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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狐之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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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之語(五)

那狐貍還在繞著他腳邊走,不肯讓路,青年模樣的道士走了兩步,怕踩著它自家那愛找麻煩的師弟又倒打他一耙,幹脆擡起手,淩空畫了個靜止符。

大部分道行低微像是束星這樣的道門中人,想要施展術法都需要借助寫在符紙上的符咒,這種方法對術法的要求不高,只要往符紙裏註入一點靈力驅動本來就含有靈力的符紙便是。但像青年這樣的人,已經可以不借助符紙施術,天地間皆為道,一筆一劃皆為咒,他已經接觸到了大道所在。

那狐貍又被定住了,側著身子倒在雪地裏,紅眼睛狠狠瞪著那掠過眼前的袍角似乎想咬上去。青年繞開倒在地上的狐貍,踩在雪中的“沙沙”的腳步聲遠了些。一片雪花落在狐貍濕漉漉的鼻子上,化成水,有點兒癢,但它沒法用舌頭舔掉。

青年的術法顯然比束星厲害多了,束星用符時,狐貍的頭好歹還能動。但現在,狐貍能動的只剩下那雙紅眼睛。

青年走了幾步,忽然想起那狐貍是少年的靈寵來著。怕自家師弟找不見狐貍對他生氣,青年又轉了回去,捏起狐貍的後頸把他提起來,這才接著往山洞走。

記得上次他偷了那小子放在廚房沒吃完的甜皮鴨,氣得小孩兒半個月沒理過他,雖然平常那小孩兒也喜歡冷著臉裝高人,但那次是真真氣了。最後還是他又下山買了不少吃食送過去,這事兒才算結束。天知道他只是想試試在少年心裏到底是他重要,還是吃重要而已,沒想到他居然比不過半斤甜皮鴨。

一進山洞,青年便看見裏面那已經快熄了的,冒著青煙的火堆,穿著相同道袍的少年蜷成一團盡力靠近火堆,想汲取那少的可憐的熱量。

青年看著團成一團兒還冷得發抖的小孩兒心疼慘了,瞬間就忘了剛剛一進來便想興師問罪這回事兒。畢竟是從小看到大,自己千嬌萬寵怎麽也不放心他獨自下山的娃娃,也不知這一個多月在這冰天雪地的地方怎麽過的。

隨手掐訣把火堆重新燒旺,伴隨著樹枝燃燒的“劈啪”聲,青年看見小孩兒緊皺的眉緩緩松開也松了口氣。他提著狐貍站在火堆另一側,生怕自己身上從山洞外帶來的冷意把小孩兒凍醒。

借著火光,青年的一雙鳳眼一眨也舍不得眨地註視著正處於睡夢中的少年,發現自己好不容易養的珠圓玉潤的小臉兒僅僅過了一個月便瘦了下來,白嫩嫩的臉蛋上被冷風凍裂了幾條口子。睡著的小孩兒沒有像平日裏那般板著臉,雖然那板著臉也很可愛,但此刻那小臉上的線條柔和下來,漂亮的緊,帶著江南水鄉的柔美。

青年怕他冷,把烤暖和了的狐貍放到一邊兒,從乾坤袋裏取出條毯子。那毯子一看便很厚實,裏外都帶著軟軟的毛,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給少年蓋上。

毯子剛蓋上的一瞬間,束星便醒了。在高原比不得在江南的時候,道家人在外要是遇見妖怪,要麽是妖怪被嚇跑,要麽是被妖怪殺死,需要時刻保持警惕。

那雙青年喜歡得不得的桃花眼猛然睜開,飴糖顏色的眼瞳一下便對上了正俯身為他蓋上毯子的青年的視線。

看著那雙滿是警惕的眼睛緩緩松懈下來,青年既心疼又有些驕傲。他的少年長大了,看起來像是可以獨當一面的道門傳人了。

“師兄……”剛剛的模樣不過是裝出來唬人的,松懈下來小孩兒剛剛壓下去的迷糊便又跑了出來,眼睛裏茫茫然的,手搭在毯子外邊。

“是我。”青年的眼中滿是暖意,揉了揉少年的頭。也就只有趁小孩兒沒睡醒的時候他才敢這麽做了,等小孩兒睡醒,他恐怕連碰一下少年袖子都是種奢望。

束星忽然發現平常壓著胸口的那團毛茸茸的重物不見了,那狐貍不會亂跑,所以唯一的可能就只有面前這個人把它弄走了。

睡意全無,瞬間清醒的少年一邊坐起身一邊問道: “柳逐雲,我的狐貍呢”

瞧瞧,這孩子有時候連師兄都不叫,直接指名道姓地喊他。

雖不情願,青年還是把那只癱在地上的狐貍提了起來,扔到少年懷裏。

順了順狐貍毛,束星發現平常會自己翻身讓他揉的狐貍動也不動,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 “把咒解開。”

束星這人有個毛病,就是護短,劃分在他領地的東西他自己想怎麽弄都行,別人要是動了一根毛都不行。

青年忽然覺得他連只狐貍都比不上,有點兒感傷,悻悻地把狐貍身上的術法解開。

“師弟,這狐貍脾氣不好,長得也不好看,不如把它放了。趕明兒師兄去禦獸門給你弄只孔雀回來做靈寵,那孔雀可漂亮了,禦獸門的小姐們都喜歡的不得了。”柳逐雲在束星旁邊坐了下來,也不管地上的塵土會不會把他那身價值不菲的錦衣弄臟,死皮賴臉地靠近自家師弟。

束星摸著狐貍的小腦袋,那小臉兒一如既往地板著,也不知是和誰學的,終於是分了個眼神給他, “誰告訴你這是我靈寵了”

柳逐雲瞪眼看著那好命地正在接受自家師弟撫摸的狐貍,那狐貍似乎是感覺到他的視線,紅眼睛看過來,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明晃晃的嘲笑表情。

“!!”這死狐貍。

餘光瞥見一人一狐正在用眼神激烈交戰,束星把狐貍歪著的腦袋扳正,又抓了抓狐貍的小下巴。

“不是靈寵那就更好了,不如師兄幫你烤來吃了,想必師弟還沒吃過狐貍肉,不如今日便嘗嘗”說著就要拉開乾坤袋把調味品拿出來,為了討好自家師弟,柳逐雲的乾坤袋裏經常放著廚具之類的東西。

他正在裏面翻找,聽見少年喊他。

“師兄,莫要胡鬧了。”

柳逐雲這才放棄了這個想法, “不吃了它,放生也是好的,師弟心腸好,是師兄想岔了。”這話說的,還不忘讚美一番自家師弟。在他眼裏,怕是自家師弟做什麽都是對的,怎麽樣都可愛。

束星終於是被他逗笑了,唇角微微揚起,雖然只是一個淺淡的笑,卻讓柳逐雲如獲至寶般,也跟著傻笑起來。

要是讓外面那些被這位風流公子勾了相思的女子們看見他這幅模樣,僅僅只是少年的一個笑便開心到不行,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這狐貍並非我靈寵,只是那曲水村桃林裏的一個小狐妖罷了,已修出二尾,想著有緣,便帶了回來。”少年眉眼低垂,看著那待在懷裏的狐貍,逗弄著, “小白,把你尾巴給師兄看看。”

狐貍得意地把自己的另一條尾巴露了出來,兩條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後甩動,像是炫耀般。妖又如何,你師弟還不是要養著我。

果不其然,剛剛還說著俏皮話討師弟開心的柳逐雲眉頭一皺, “妖物。”

“如此緊張作甚”束星涼涼瞥過去一眼,柳逐雲被斜了一眼,這才放下按在桃木扇骨上的手,心裏的警惕卻沒少半分。

青年嘆了口氣,勸著, “束星,這是妖,到底不是人,和人不一樣,帶回祖山——”

“怎的不一樣了”柳逐雲的話被少年打斷,少年青蔥般的指尖拂過狐貍銀白的毛發,那狐貍也像有所感般,蹭了蹭他的掌心, “妖如何,人又如何,不過都是活在世上的靈罷了。只要不傷人,化作人形後也可以叫做人不是麽”

柳逐雲一向是寵著他的,此時看他堅持,便也不再多說。只是這狐貍的妖氣能隱藏這麽深,連他都沒發現,怕日後成長起來不是什麽善茬。

再看一眼抱著那狐貍不撒手的少年,柳逐雲終究還是不願拂了自家師弟的意。養著便養著吧,有他護著,還有祖山上那群老家夥,想必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那便養著吧。”柳逐雲妥協道,隨手施了個障眼法,又把狐貍多出來的那條尾巴藏了起來, “等來日師兄幫你討些禦獸之物。”看來是打算把這狐貍當靈寵養了。

此時外邊的天剛蒙蒙亮,柳逐雲看自家師弟掩面打了個哈欠,小孩兒眼下還有未散去的青色,他有些心疼地開口: “再睡一個時辰吧。”

束星搖搖頭,再睡一個時辰怕是今天又不用走了,掀開毯子開始折起來。

“出個門兒怎的連乾坤袋也不拿。”柳逐雲看著他身上穿的薄衣服終於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板起臉訓斥道。

束星的乾坤袋是掌門親手給他置辦的,有時候小孩兒隨著其他人下山玩兒,掌門奶爸怕他在外邊不習慣,裏頭放了四季的衣服還有些日常用品外,甚至放了好幾床錦被,吃食銀子也都在裏邊兒。此次下山沒帶上,吃了不少苦頭。

“走的匆忙,便忘了。”束星隨口答道。

柳逐雲哼了一聲, “怕是害怕走得慢了便下不了山了罷。”

他這邊兒剛把事情辦完,一回祖山,便聽說自家嬌養著的師弟一個人跑去了吐蕃,人都走了小半月了。這要是離的近一點兒他還沒那麽著急,偏生吐蕃離江南那麽遠,大冬天的又下著雪,進少年屋裏一看連乾坤袋都沒帶上,當下就快馬加鞭地趕過來了。

在山下住了一晚後,那馬便凍死在了雪地裏。又聽說大雪封山,進出不得,要不是少年身上有塊兒本命玉佩,那玉佩現在還好好的,他怕是會直接用靈力弄出條路來進去找人。

“既然知道,還問我作甚。”小孩兒揚起小下巴,一副你無理取鬧的模樣,倒是一點兒反省的意思都沒有。

柳逐雲又舍不得真訓他,只得張羅起早飯。過了會兒,他便又重新笑瞇瞇地貼了上來, “師弟嘗嘗,這是師兄特地在揚州買的,本說帶回祖山給你,現在就著這雪景吃倒也別有風味。”

那綠豆糕上面印著醉仙樓的字樣,揚州最負盛名的除了那煙柳巷,便是這醉仙樓了。聽說皇帝下江南時,便特地繞路去了趟醉仙樓,對那裏的菜品讚不絕口。

束星本想拿過來吃,卻沒想到柳逐雲一直拿著,眼睛閃著光,便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口。綠豆的甜味在口腔中化開,但早上束星不愛吃甜的,黏嗓子,便沒再吃了。

柳逐雲看他不吃了,收回手,把他咬過的綠豆糕整個兒塞進自己嘴裏,開始做其他吃食。

他知道自家師弟早上不喜歡吃甜的。

嘴裏的綠豆糕散發著甜蜜的味道,仿佛少年的唇,一路滑到他的血管中,流向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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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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