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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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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

露氣寒冷,將凝結也。一候鴻雁來賓;二候雀入大水為蛤;三候菊有黃華。

原本班裏要組織的秋游一拖再拖,終於要在這個周末成行了。

最早計劃的是漂流加燒烤,現在因為天氣轉冷,導員怕大家沾了水凍著生病,就改為爬山加燒烤。大家有得玩,什麽項目都已無所謂。就是多數同學覺得爬山是個屬於中老年的無聊項目,就私下約好帶上些棋牌,在山頂或半山腰的涼亭上玩上一會兒過過癮。

最別出心裁的當屬雷敏君,她帶了一副小巧精致的麻將,一到半山腰就吆喝一同爬山的眾人:“先別走,會打麻將的有沒有,打一圈再走唄。”

李丹丹直接坐下,“來來來,再來兩個人湊一湊,打一圈再爬到山頂也不遲嘛。”

周涼一知半解半吊子水平,卻不妨礙看熱鬧,她跟著坐下來,“有沒有賭註,我該壓誰贏啊?”

“去去去,一邊去。我們這是健康益智活動,只有輸贏,沒有賭註。”雷敏君拖住隋穎的手,“班長,你會不會?會的話就坐下來,捧個場子唄。”

隋穎算略懂,看她們實在湊不齊人,就硬著頭皮上陣。此時三缺一,她朝著落後幾步,還在後面的豆蔻等人喊道:“豆豆,你會打的,來湊個數。”

豆蔻正低頭看著手機上大哥發來的消息,有些出神,直到楊陽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反應過來,只得應聲,跑去跟她們擠在一起,楊陽也跟著在她身後坐下了。

大家來自五湖四海的壞處就是各地的麻將都是不同的打法,雷敏君沒辦法,幹脆博采眾家之所長,重新制定了一套規則,“也別算番了,算不明白。可以吃、碰、杠牌,胡牌的話就點炮和自摸,花色比如什麽十三幺、清一色等等都不要計較,能贏就行。大家同不同意?”

“同意。”

“那也行吧,過把癮就好。”

“我沒意見。”豆蔻自小陪著阿公阿婆打麻將,後來到了海城,撐臺腳的也是她。有她在,林矜喻就被韓家慧嫌棄上不了桌,跟林明遠吐槽小兒子:“金魚真是,他做散財童子不要緊,主要是我不想和記不住牌的人一起搭臺哦,腦子不靈,氣都要被氣死。”

雷敏君作為莊家,率先打出了第一張牌,“開門打紅中,通殺沖沖沖。”

李丹丹緊隨其後,直接也跟了一個紅中,“跟著莊家出,贏牌不會輸。”

隋穎笑了,“你們這是打牌還是來編順口溜?我沒有紅中,我打發財,開門見山,遇水發財。”

豆蔻推倒了三個牌,說了一聲,“不好意思,杠。”她餘光撇到隋穎在瞪自己,換平時可能就真的有點不適應,可是姆媽說了,上了牌桌無兄弟,所以她淡淡笑一笑就過去了。

楊陽還不會打,豆蔻看她指著自己的牌問規則,就小聲跟她解釋,高敏君一聽,不得了,這就要胡牌了,頓時心裏有了緊迫感。

楊陽大致聽一遍就懂了,看高敏君有意無意探頭過來,直接上手把豆蔻的牌都暗扣在石桌上,“豆豆,咱們等自摸吧,牌我都記著呢,感覺這一把穩了。”

豆蔻當然也記住了,笑著點頭,同意她的做法。

果不其然,摸到第三輪牌,豆蔻就自摸和牌了。

高敏君頓時對豆蔻和楊陽另眼相看,“你們兩這是高手在民間,還是運氣太好?要是都這樣,這一圈的牌豈不是十分鐘就打完了啊,我這腿還沒歇夠呢。再試一把,再贏就換人了啊。”

其他人知道她是調侃,都笑了。

周涼答她:“從來只有贏家自己要求下牌桌的,就沒見過被趕走的,敏君,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換我上。”

結果第二把是高敏君點炮,豆蔻和隋穎同時叫胡,周涼更是笑得不行,“敏君,這回你還怪得了誰?哈哈哈。”

豆蔻怕再贏下去真的要壞了氣氛,就把位置讓給了周涼,“我和陽陽繼續爬山啦,你們再玩一會吧。”

兩人辭別了這夥人,繼續沿著棧道往山頂走去。一路上遇上稀稀朗朗的游人,有席地而坐野餐的,有悠閑自在一路談天說地的,有看景致頗佳停下來觀賞的。彼時仲秋時節,山中層林盡染,如詩如畫。遠方的太陽悄悄地爬上了山頭,把金黃的光芒灑向大地,山間的霧氣漸漸散去,露出了深秋的色彩,那是一種沈甸甸的,豐富而深沈的美,讓人沈醉其中。

林間的樹木被秋風吹得搖曳生姿,樹葉被染成了金黃色、紅色和橙色,各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仿佛是秋天的火焰在跳動。不時有落葉輕輕飄落,像是在為大地編織一張五彩斑斕的地毯。

行走在這林間小道上,腳下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訴說著秋天的故事。此時的山中,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清脆而悅耳。小溪潺潺流淌,清澈見底。溪水在石頭上流淌,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仿佛在為這美麗的秋天伴奏。

“豆豆,快,再堅持兩分鐘就到了。”楊陽體力比豆蔻好,在棧道的拐彎處往回看,豆蔻累得小口喘氣,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此時山頂上直接傳來蔣琳琳的聲音:“豆豆,陽陽,你們加油,我已經在山頂啦,這裏風景可好了,一覽眾山小!”

終於到了山頂,俯視著下方形同螞蟻的人群,豆蔻突然覺得困擾了許久的煩惱亦隨山風滌蕩一空。她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心中溢滿從未有過的釋然和寧靜。在這個獨特的視角裏,她仿佛與世界融為一體,所有的憂慮和困擾都被山風輕輕吹走,只留下最純粹的自己。

她細心感受這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那種仿佛與天地合一的寧靜。她閉上眼睛,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對過去的懷念。在這個瞬間,她感到自己仿佛能夠理解所有的事物,包括那些覆雜的人生哲理和深奧的宇宙秘密。

在這個瞬間,她感到自己似乎與世界和解了,那些曾經的困擾和煩惱都已經隨風而去,只留下了最真實的自己。

“豆豆你可別羽化成仙了,我們還要下山撐竹排呢,這個你有沒有玩過?”蔣琳琳把撕開的一包軟糖遞給豆蔻,“要是有什麽不開心的就沖著對面的山峰使勁喊,喊出來就舒服了。”

“琳琳,你這話,舒不舒服我不知道,但是當著這麽多人喊出來,丟臉那是一定的。”楊陽看豆蔻眼神空茫茫的,伸手接了軟糖,“豆豆,想什麽呢,快回神了。”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豆蔻突然慢悠悠說道,“此時看著大自然的永恒,突然覺得人類很渺小,自己更渺小,而那些自以為是的煩惱更是不值一提……”

旁人讀不懂她的煩心事,只有她自己明了這是釋然後的有感而發。大哥自知道那晚發生的事情後,就第一時間打電話過來詢問她的真實心意。雖然猜測到她可能因為某些不願說的隱情,有所保留,但還是十分尊重她的選擇,在她要求不要告訴姆媽時,林矜澤也答應了。

而剛剛林矜澤還發消息來寬慰她,該玩的時候就好好玩,金魚的事,只要給一點時間,他自己會想明白的。

蔣琳琳那晚吃了個大瓜,美滋滋睡去了,哪知道豆蔻如今的心煩為何,還當是她深陷情網,踟躕不前,寬慰道:“什麽煩惱,無非是不要怕,不要悔。向前的時候不要怕,選了以後不要悔,人生不就完結了嗎?”

“哈哈哈,就是就是,琳琳有大智慧!”楊陽把豆蔻拉起來,“走,下山,還有另外好玩的項目等著咱們呢。”

上山艱難下山快,幾人一路說說笑笑,幾乎算得上跑著下來,沒多一會兒就聽到有人大湖邊唱歌,“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兩岸走。雄鷹展翅飛,哪怕風雨驟——”

三人還沒反應過來,後面的行人也跟著歌聲唱和,“小小竹排江中游,滔滔江水向東流。紅星閃閃亮,照我去戰鬥——”

此湖泊處於群山環繞低窪處,承接山上流水而成。湖水清澈見底,水草豐美,隨著水流輕輕搖曳,更有大大小小魚群悠閑游動,構成一副和諧的畫卷,迤邐展開。

幾人給岸邊看管竹排的大叔交了票據,穿上橙色救生衣,拿了兩根長桿,豆蔻在竹排頭,楊陽在竹排尾,兩人默契十足,同時奮力一撐水面,小小的竹排瞬間平穩行走在湖面上。微風習習,湖面波光粼粼,竹排在水中緩緩前行,仿佛一片樹葉在湖面上漂浮。兩人撐著長桿,感受著水面的起伏,不時調整竹排的航向。不時將的目光集中在湖中的水草和游弋的小魚上,享受著這份快活與安逸。

蔣琳琳坐在竹排上玩著水,等其他人的歌聲一停,慫恿道:“豆豆,你們那一帶不是有很多小調嘛?此時正值良辰美景,客坐行船,能不能來一曲呀?”

楊陽也附和:“對啊,對啊,我還聽她哼過呢,好豆豆,你就小聲唱一首,我來撐竹排,你坐下唱,隨便發揮就行。”

豆蔻看拗不過她倆,又見湖面甚大,此時和眾人已經拉開一段距離,遂盤腿坐在竹排上,拿出手機,搜了一個伴奏,清了清嗓子,小聲唱了起來,“浮雲散,明月照人來。團圓美滿,今朝醉。清淺池塘,鴛鴦戲水……”

圓潤輕柔又不失清脆的嗓音,十分抓耳,瞬間令另外兩名聽眾沈浸陶醉其中。歌曲很短,蔣琳琳強烈要求再唱一遍,這一次她第一時間打開攝像頭記錄了下來。

第二天的漂流活動玩得過於盡興,直到回城晚上洗澡時,豆蔻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臉和脖子被曬傷了,澡堂的熱水一澆,火辣辣的疼。

一旁隋穎聽到她倒吸涼氣的聲音,勉強睜開被洗發水泡沫刺激到的眼睛,“怎麽了,誰也不燙啊。”

楊陽也湊過來查看,下一秒直接拔卡關停了水流,“別對著水沖了,你的脖子和臉都要脫皮了。”

“我靠,好紅啊,豆豆你是不是熟了?”

豆蔻疼得咧嘴,看隋穎的近視眼湊得很近,回應她:“舍長,好像已經五分熟了,你要咬一口嘗嘗嗎?”

“你把脖子伸過來啊,這嫩豆腐我吃定了!”

大晚上也沒有其他處理辦法,豆蔻洗完澡回去,在楊陽的幫助下塗了一層蘆薈膠,冷敷下痛覺減緩。隋穎還塞給她一把手持的小風扇對著吹,叮囑道:“等吹幹了,再塗一層,好得快。”

周涼從下床探頭上來看她,“明兒的課你還上不上,要不請假吧?”

豆蔻覺得冷,套上外套接著吹,她聲音有點含糊:“不至於吧,為了不影響班容,大不了我到時候戴著口罩去上課。”

“你怎麽不珍惜這美人皮呢,好好一個小姑娘,活得跟個糙爺們兒似的。”李丹丹給大家分零食,“算了,吃飽肚子好睡覺,興許明天就好了呢。”

另一邊收到她作為手表回禮的陸承淵,原本和司航正在家中小聚,兩人吃了飯正坐在客廳打游戲,快遞送達,當司航得知這是豆蔻送他的禮物時就表示自己要圍觀一下,沒想到最後拆出來一個精工的游標卡尺。

“理工科的女生都是這麽送禮的嗎?真硬核啊,嗯,這不僅是個游標卡尺,還是個水平儀呢。”

陸承淵不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反倒喜歡得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把好友的態度當做嫉妒,解釋了一句:“你懂什麽,這叫游標卡尺,不用估讀。估讀,孤獨,懂麽?沒文化。”

司航的笑臉一僵,咬牙道:“我和你們這群玩諧音梗的人不共戴天。”

陸承淵哈哈一笑,心裏盤算著出差前得去學校再看看豆蔻,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等他去到學校,看豆蔻戴著口罩出來,立即覺得不對勁兒,又聽她含糊其辭解釋,心急直接讓她上車。

“做什麽,我晚上還要去實驗室呢。”

“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搞研究也不差這一天兩天。”他這才真切感受到,豆蔻這報喜不報憂的性格,可能需要矯正,只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所以只能自己盯緊一點,讓她慢慢學會對親近的人敞開心扉。

他轉頭打電話問莊莉,“莊經理,有個私人事務請教你,有沒有做皮膚護理的地方推薦?”

莊莉內心暗想,之前真沒看出來陸承淵是這麽精致的人,這事兒要是陸明宇問還差不多。不過陸明宇應該也用不著問她吧,畢竟他女伴換得勤,這種地方應該比她更門清兒。所以她好奇心問了一句:“是陸部長需要麽?——”

陸承淵一邊給豆蔻扣上安全帶,一邊回答她,“是豆蔻,她出去玩漂流,曬傷了。”

莊莉暗道一聲,撒狗糧!嘴上卻是誠實,很開心的給陸承淵推薦了兩個她經常光顧的護理會所。

豆蔻被他強硬的態度鎮壓住,只能打電話和隋穎交代一聲,自己有事出去了,可能要晚點回去。

晚飯因為護理的事兒,耽誤得晚了些。陸承淵知道豆蔻不禁餓,預先訂好了餐廳,保證她一出來就能吃上飯。

也許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包廂裏,豆蔻主動說起了和小哥吵架的後續。

陸承淵挑眉看著她,欣賞她此刻精怪的生動模樣,“豆豆,你這是打算考驗我對嗎?”

豆蔻已經吃得半飽,抿著唇笑,故作懵懂道:“豆蔻:我說實話也算考驗你嗎?”

他無奈笑著搖了搖頭,像是拿她突然的使壞沒辦法,“如果是為了我自己,我當然得勸你從此離他遠點,畢竟他現在不僅是你的小哥,還是我的情敵,但是為了你打算,我卻是應該勸你再和他敞開心扉好好談談,大不了再吵一架,你放心,以我對你大哥的了解,他教出來的弟弟應該也差不了,金魚是肯定不會傷害你的。”

“小哥當然不會傷害我,其實我是怕他難過,還有姆媽如果知道了,估計會很難做,畢竟我媽媽她——”

陸承淵突然嚴肅問她:“豆豆,你是企圖用一個問題去掩蓋另外一個問題嗎?”看她低著頭不說話,又說:“我是一個投資者,作為利益的最大化考慮,我會優先結果導向。說實話,對於你當說能選我為擋箭牌,我還挺開心的。”

大概是覺得自己做錯事的豆蔻,耳朵紅了,又聽他在說:“我自認為不是一個好人,所以也不苛求你是一個完美的人。不過,在對待你媽媽的問題上,我還是建議你能看清自己的心,而不用事事考慮周全,沒人要求你一定要對得起所有人。”

豆蔻沒有再說話,直到快要分別之際,才鼓起勇氣坦言:“我剛才一直在回想以前的事。其實豆芫青的每一次出現,都像是晴天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把原本秩序井然的世界澆得濕漉漉,讓人心煩。人嘛,應該很難接受自己的媽媽不愛自己的,她的所作所為也不能說全然不愛我。只是她不應該一次次地觸碰我的底線,高興了就像逗小貓小狗一樣來看看我,和我說幾句話,一有不利事情,她就逃避退縮,只顧自己。我不需要她的感情施舍,既然我是她年少時犯過的一個微不足道的錯,那她就應該早早把我這一頁錯字滿篇的書翻過去,不要假仁慈滴上幾滴感懷的眼淚,就要道德綁架我的全部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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