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第144章迷霧重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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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迷霧重重（五）
霞光已經散盡，暮色沈沈，風裹挾著園子的花香彌漫上亭子。
夜離緩緩回轉身，冰冷的眸子凝視著喬斯言，神色慢慢柔和下來。
“這件事先擱一擱。對了，小言，你回京城也有七八日了吧？”他轉開了話題。
“是的。”
“回府去見過老夫人了嗎？”
喬斯言眸子暗了暗，避開他的目光，轉身來到石幾旁盤膝坐下，端起幾案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夜離眉頭微蹙，緩緩走過坐下。他盯著喬斯言，皺眉道:“怎麽？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喬斯言又飲了一口酒，仍然一言不發。
夜離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麽，只是他天生不喜言語，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沈默了好一會兒，方道:“老夫人就你一個嫡孫，還是回去看看她吧。”
喬斯言擡起頭，淡淡一笑:“回去幹什麽？我倒覺得現在這種日子挺好。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想飲酒就飲酒，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也沒人整日在我耳畔嘮叨不休，不是今兒逼我取功名，就是明兒埋怨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唉，我真是煩也煩死了。”
夜離默然良久，低嘆:“小言，終究是我連累了你。”
喬斯言“嗤”的一聲笑，折扇輕搖，神態頗有些玩世不恭。
“王爺，我的事情有你什麽事啊？你哪裏連累我了？真是的。”
夜離道:“今年一過，你也是二十三了吧？如果不是我，只怕你現在已經妻妾成群兒女成群了。”
“啥？兒女成群？”喬斯言一愕，隨即指著夜離哈哈大笑。“阿離，你啥時候也變得如此風趣幽默了？”
夜離看著他，眼神覆雜。
“以後，北漠鷹營那邊你就暫時不要過去了，我會……另外派人去的。”
“為啥？”喬斯言好不驚訝。
夜離默然半響，道:“小言，鷹營的事，你以後最好都不要接觸了。京城，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
“憑啥，憑啥我要待在京城？”喬斯言情緒激動起來。“阿離，你這是什麽意思？想將我趕出鷹營？我告訴你，門都沒有，鷹營也有我的份，我是絕對不會離開鷹營的。”
“小言！老夫人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身體也不好，你應該好好陪陪她……”
“你休想用這種理由來說服我！”喬斯言冷笑道，“像讓我離開鷹營，除非我死！”
夜離沈默了。喬斯言也閉口不言。亭子裏的氣氛有些壓抑。
過了一會兒，夜離才嘆道：“小言，你和我不一樣，你有一大家子人，如果你有什麽事，老夫人只怕會傷心欲絕了……”
“你不要說了！”喬斯言猛然打斷他的話。他倏地站起身，轉身走到亭子邊，借著看暮色來掩飾他的心緒，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心才平覆下來。
他轉過身，盯著夜離，問:“阿離，你知道我為何很少回府嗎？”
夜離沒有說話。
“因為，在他們眼裏，我是一個既不孝順又不爭氣的浪蕩子，他們對我越失望對我越陌生對我來說就越好。因為只有這樣，萬一哪天我葬身他鄉的時候，他們才不會為我傷心為我掉一滴淚。……這樣才是最好的。”
夜離神色沒有變，眸子裏卻浮起一絲覆雜的眼神。
“還有，”喬斯言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阿離，你知道為何我一直沒有娶妻生子嗎？那是因為，十三年前，我就暗暗發誓，事未了前我絕不會娶妻生子！”
夜離心頭一震，擡眸看他。
“阿離，”喬斯言坦然道，“你也知道，如今我們的境況有多險惡，四面都是敵人，那麽多人想要我們的命，我不想讓我的妻兒老小成為別人要挾我的棋子。”
夜離怔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苦澀的一笑：“小言，你這是……何苦？”
喬斯言平靜的道：“阿離，你還記得十三年前你我二人被困在冰窟裏的事嗎？”
夜離心口一顫。他怎麽會不記得？十三年前的記憶是那樣的刻骨銘心，不是他想忘就能忘得掉的。
那還是在北漠的時候，那一年，他與喬斯言都還是十來歲的少年，他十一歲，喬斯言才十歲。他們不但是少年玩伴，還是同門師兄弟。
有一天，兩人一同出外打獵，回來的時候卻突然遭遇了北齊的草原流寇。
一番激烈的打鬥後，小言身負重傷奄奄一息。
他拼死護著小言，兩名少年逃到北漠冰原，不料迷了路，他們在荒原上艱難的行走。真是雪上加霜，又遇上一群餓狼，餓狼瘋狂的追逐，他們一路奔逃，疲於奔命，最後雙雙掉進冰窟裏。
冰窟高約幾十丈，他們被困在裏面，又冷又餓，幾欲喪命。沒有食物，草根、樹皮、皮靴，以及偶爾從冰洞口逃過的小動物……都成了他們的食物。
小言傷口糜爛，發著高燒。為了尋找傷藥，他想辦法冒險出了冰窟，費盡千辛萬苦才在冰壁上采了一朵冰雪蓮。正當他欣喜萬分的奔回冰窟的時候，卻驚愕的發現，一群饑餓的狼正順著血痕溜下冰窟……
而小言，正人事不省的躺在冰洞裏……
他咬咬牙，從靴子裏抽出鋒利的短劍，滑下了冰窟……雖然他已經三日沒有正經進食，身子更是疲累至極，雖然他也怕兇惡的狼，但是，他沒有退縮，他也不能退縮，他不能讓小言葬身在狼腹中。
他舉著短劍，沖進了狼群……
最後，他渾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在他的周圍，橫七豎八的躺著野狼的屍體。
他一度以為他要死了。因為，他做了好多的噩夢。但是，最後他還是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小言坐在他身邊，淚痕未幹，見他睜眼，不由欣喜的抹了抹眼睛，捶了他一把，叫道：“好家夥，我就知道閻王爺不會要你的……”
他正好捶在他的傷口上，他疼得呲牙咧嘴，可是，下一刻，他卻裂開嘴笑了，他咬咬牙，一字一句道：“小言，真好，我們都活著。”
小言“嗯”了聲，點點頭，一本正經道：“阿離哥，以後，我要跟著你，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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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已經散盡，暮色沈沈，風裹挾著園子的花香彌漫上亭子。
夜離緩緩回轉身，冰冷的眸子凝視著喬斯言，神色慢慢柔和下來。
“這件事先擱一擱。對了，小言，你回京城也有七八日了吧？”他轉開了話題。
“是的。”
“回府去見過老夫人了嗎？”
喬斯言眸子暗了暗，避開他的目光，轉身來到石幾旁盤膝坐下，端起幾案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夜離眉頭微蹙，緩緩走過坐下。他盯著喬斯言，皺眉道:“怎麽？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喬斯言又飲了一口酒，仍然一言不發。
夜離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麽，只是他天生不喜言語，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沈默了好一會兒，方道:“老夫人就你一個嫡孫，還是回去看看她吧。”
喬斯言擡起頭，淡淡一笑:“回去幹什麽？我倒覺得現在這種日子挺好。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想飲酒就飲酒，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也沒人整日在我耳畔嘮叨不休，不是今兒逼我取功名，就是明兒埋怨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唉，我真是煩也煩死了。”
夜離默然良久，低嘆:“小言，終究是我連累了你。”
喬斯言“嗤”的一聲笑，折扇輕搖，神態頗有些玩世不恭。
“王爺，我的事情有你什麽事啊？你哪裏連累我了？真是的。”
夜離道:“今年一過，你也是二十三了吧？如果不是我，只怕你現在已經妻妾成群兒女成群了。”
“啥？兒女成群？”喬斯言一愕，隨即指著夜離哈哈大笑。“阿離，你啥時候也變得如此風趣幽默了？”
夜離看著他，眼神覆雜。
“以後，北漠鷹營那邊你就暫時不要過去了，我會……另外派人去的。”
“為啥？”喬斯言好不驚訝。
夜離默然半響，道:“小言，鷹營的事，你以後最好都不要接觸了。京城，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
“憑啥，憑啥我要待在京城？”喬斯言情緒激動起來。“阿離，你這是什麽意思？想將我趕出鷹營？我告訴你，門都沒有，鷹營也有我的份，我是絕對不會離開鷹營的。”
“小言！老夫人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身體也不好，你應該好好陪陪她……”
“你休想用這種理由來說服我！”喬斯言冷笑道，“像讓我離開鷹營，除非我死！”
夜離沈默了。喬斯言也閉口不言。亭子裏的氣氛有些壓抑。
過了一會兒，夜離才嘆道：“小言，你和我不一樣，你有一大家子人，如果你有什麽事，老夫人只怕會傷心欲絕了……”
“你不要說了！”喬斯言猛然打斷他的話。他倏地站起身，轉身走到亭子邊，借著看暮色來掩飾他的心緒，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心才平覆下來。
他轉過身，盯著夜離，問:“阿離，你知道我為何很少回府嗎？”
夜離沒有說話。
“因為，在他們眼裏，我是一個既不孝順又不爭氣的浪蕩子，他們對我越失望對我越陌生對我來說就越好。因為只有這樣，萬一哪天我葬身他鄉的時候，他們才不會為我傷心為我掉一滴淚。……這樣才是最好的。”
夜離神色沒有變，眸子裏卻浮起一絲覆雜的眼神。
“還有，”喬斯言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阿離，你知道為何我一直沒有娶妻生子嗎？那是因為，十三年前，我就暗暗發誓，事未了前我絕不會娶妻生子！”
夜離心頭一震，擡眸看他。
“阿離，”喬斯言坦然道，“你也知道，如今我們的境況有多險惡，四面都是敵人，那麽多人想要我們的命，我不想讓我的妻兒老小成為別人要挾我的棋子。”
夜離怔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苦澀的一笑：“小言，你這是……何苦？”
喬斯言平靜的道：“阿離，你還記得十三年前你我二人被困在冰窟裏的事嗎？”
夜離心口一顫。他怎麽會不記得？十三年前的記憶是那樣的刻骨銘心，不是他想忘就能忘得掉的。
那還是在北漠的時候，那一年，他與喬斯言都還是十來歲的少年，他十一歲，喬斯言才十歲。他們不但是少年玩伴，還是同門師兄弟。
有一天，兩人一同出外打獵，回來的時候卻突然遭遇了北齊的草原流寇。
一番激烈的打鬥後，小言身負重傷奄奄一息。
他拼死護著小言，兩名少年逃到北漠冰原，不料迷了路，他們在荒原上艱難的行走。真是雪上加霜，又遇上一群餓狼，餓狼瘋狂的追逐，他們一路奔逃，疲於奔命，最後雙雙掉進冰窟裏。
冰窟高約幾十丈，他們被困在裏面，又冷又餓，幾欲喪命。沒有食物，草根、樹皮、皮靴，以及偶爾從冰洞口逃過的小動物……都成了他們的食物。
小言傷口糜爛，發著高燒。為了尋找傷藥，他想辦法冒險出了冰窟，費盡千辛萬苦才在冰壁上采了一朵冰雪蓮。正當他欣喜萬分的奔回冰窟的時候，卻驚愕的發現，一群饑餓的狼正順著血痕溜下冰窟……
而小言，正人事不省的躺在冰洞裏……
他咬咬牙，從靴子裏抽出鋒利的短劍，滑下了冰窟……雖然他已經三日沒有正經進食，身子更是疲累至極，雖然他也怕兇惡的狼，但是，他沒有退縮，他也不能退縮，他不能讓小言葬身在狼腹中。
他舉著短劍，沖進了狼群……
最後，他渾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在他的周圍，橫七豎八的躺著野狼的屍體。
他一度以為他要死了。因為，他做了好多的噩夢。但是，最後他還是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小言坐在他身邊，淚痕未幹，見他睜眼，不由欣喜的抹了抹眼睛，捶了他一把，叫道：“好家夥，我就知道閻王爺不會要你的……”
他正好捶在他的傷口上，他疼得呲牙咧嘴，可是，下一刻，他卻裂開嘴笑了，他咬咬牙，一字一句道：“小言，真好，我們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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