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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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之上, 形成了有史以來最恐怖的超級風暴。

強風掀起巨浪, 雷暴打下石塊般的雨點,閃電割裂蒼穹,天海間出現了壯觀的水龍卷, 且不止一個!

海天之間, 由一道道巨大如擎天之柱的水龍卷相連,水龍卷上端接雷雨雲,下端連接海面,水流形成渦旋, 繞軸心飛速向上旋轉。

不到一會,水龍卷上端吸附了大片雷雲,仿佛一個個漏鬥形狀的巨大星球, 墜落在海平線上,壯觀得令人恐懼。

滄巽是被雨水澆醒的,她全身都濕透了,落湯雞一樣, 手裏握著最後關頭收回的隱形攝錄球。

滄巽翻了個身, 發現五蘊躺在自己旁邊,一臉迷迷糊糊, 所幸人沒有受傷。

他們被海水沖刷到了一處無人的沙灘上,不遠處,五鄺、少荻等人正有氣無力地爬起來。

滄巽踉蹌著跑向海邊,遙望那場空前絕後的風暴,冰冷海水沒過膝頭。

剎那, 她仿佛被拉回到了昆侖墟,置身另一片時空。

她記起來了。

那些交織旋轉的水龍卷忽然一個接一個地閃爍,構成它們的雲層邊緣開始暈開,好像有什麽龐然大物正穿過它們之間。

無論那是什麽,它應當是隱形的,唯有周圍水龍卷發生變化的形狀,提示了它的存在。

在它旁邊,蔚為壯觀的水龍卷顯得如同柳樹一樣柔軟可欺。

它緩慢而空靈地游過天地間,無知無識,逍遙自在。

恰似一場盛大的幻夢。

北溟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滄巽望著那大象無形的存在,心魂搖撼,喉頭哽咽,分不清臉上是雨是淚。

片刻後,它消失了。

滄巽從失神中驚醒,覺察到了什麽,運起法力,躍上空中,疾馳向前,愈飛愈高。

“滄巽!”五蘊剛巧看見這一幕,想也不想,化為龐大原形跟了上去。

滄巽沒有看腳下,她只覺離天空更近了,視線始終固定在前方,終於,鎖定了那個自萬裏高空急速墜落的小黑點。

那個小黑點逐漸變大,隔了五十米遠,滄巽看清了頭朝下閉目墜落的夔。

她加速飛過去,伸出雙臂,法力籠罩了對方,令其墜落速度減緩,終於,滄巽接住了自己的心上人。

夔渾身布滿創口,猙獰而不見血,先前,是他化身為鯤,以身軀抵擋龍之力的金光箭矢,保護了滄巽。

在化身為鯤的過程中,他的法身極致膨脹,沖破了海底龍宮,自然使得屠魔領域蕩然無存,眼下夔極度虛弱,他本就魂魄受傷,又強行耗盡法力,生命在體內迅速流逝。

滄巽接住夔之後,五蘊奮力甩著四蹄趕來,將兩人馱到背上,他速度比滄巽更快,瞬息間趕回了海灘邊。

五鄺、少荻、弋陽、青耕正在原地等他們,少荻手裏還拎著一個昏迷不醒的謝元。

幾個妖族看出了眼下是什麽情況,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說,目光飽含憂急。

五鄺簡潔道:“弋陽在雲夢山有駐地,不會被外界發現,我們化為原形趕過去,十分鐘就到。”

滄巽臉色蒼白,沒有廢話,對他們點了點頭。

五鄺和五蘊一樣化為了原形,馱著少荻和弋陽,青耕化為小蜂鳥站在弋陽肩頭,節約了空間。

隨即五鄺在前面領路,五蘊背著滄巽和夔,跟在後面,一行人不消片刻就抵達了雲夢山。

和無動山莊的隱蔽性類似,人乍然進入茫茫白霧中,渡過結界,接著便看到了妖族的大本營。

和無動山莊不同,弋陽統領的駐地沒有修建在懸崖峭壁上,而是依山而建,孔雀藍琉璃瓦是這片山中桃源的特色,牌匾上寫著弋氏山莊,莊裏大都是犬族,也有些其他妖族。弋陽自從脫離了椒萬,好些對他忠心耿耿的屬下也跟著逃到這裏安家,弋陽用自己的私產構築了弋氏山莊,庇護了他們。

夔被擡到了弋陽自己的臥房,莊內的醫師用秘制藥膏抹在他的外傷上,卻對魂魄內傷束手無策。

滄巽、五鄺等人輪流用自己的法力為夔勉強續命,但他的傷就像個無底洞,若不找到根治辦法,根據醫師說法,遲早人死燈滅。

“啊啊啊啊!”五蘊急得嚷嚷,“他拿回了幽燕,又拿回了鯤翼,按理說應該能自我修覆的!林津那個賤人到底動用了什麽禁制魂咒把人搞成這樣!”

五蘊試圖用自己的妖丹氣運之精挽救夔,但效果微乎其微。

五鄺對滄巽說:“先搞清楚他為什麽魂魄傷口無法愈合,再對癥下藥。”

滄巽眉頭緊鎖,聽了這話,心電急轉,猛然想起了什麽,一把抓住五蘊道:“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小五,我需要你協助!”

五蘊睜大眼睛:“怎麽做?”

滄巽飛快扯下脖子上系著的繩子,上面串了個鏤空的黃銅小球,滄巽打開它,倒出了另一枚潔白的舍利——識之心骨。

她想起儺顓說過的話,她現在不是無明之魔的法身,因此沒法同時吸收兩枚以上心骨,否則驅動心骨時,會爆體而亡。

滄巽命令五蘊:“你幫我護法,我要從丹田那裏剖出滅之心骨,替換成識之心骨,這樣才能使用它幫助夔修覆魂魄。”

五蘊頓時大驚失色:“什麽!這太恐怖了!你現在是凡胎!不是法身!強行取出能量結晶會出事的!而且識之法憑什麽能修覆夔的魂魄啊!”

滄巽沈聲道:“林津用了很覆雜的連環禁術,一旦夔違反了魂咒誓約,此間天道就會源源不絕將懲罰反噬給夔的魂魄,所以常規手段不起作用,打個比方,他現在就像凡人動脈破裂,失血過多,識之法能阻斷並終結天道的反噬,給他輸血,懂了?”

五蘊似懂非懂,見滄巽堅持,遂幹脆點頭:“好,我信你,聽你的。”

滄巽直接對弋陽他們道:“請幫我找個空房間,準備點東西。”

幾分鐘後,一個空屋燃起了一盆炭火,滄巽只穿白色裹胸與白色褻褲,躺平在毯子上,對五蘊說:“待會醫師切開我小腹,你立刻把滅之心骨拿出來,你和我法力同源,滅之心骨不會排斥你。”

五蘊有些緊張地點頭:“明白。”

他越緊張腦回路就越容易跑偏,自言自語道:“太不科學啊,滅之心骨怎麽就在你肚子裏呢?你不是說你當時吞了它嗎,那你怎麽沒拉出來?”

滄巽:“……”

她頭疼地喝道:“停!心骨只是能量的集合體,是靈魂層面的東西,能作為靈源自動儲存於人體丹田,同時在這個維度能讓人看得見摸得著!話說我幹嘛費勁跟你科普這個,你乖乖閉嘴……”

熊孩子五蘊安靜了。

弋陽帶了醫師過來,醫師沈著鎮定,先給滄巽上了麻醉,握著柳葉刀,在滄巽小腹處平穩一劃。

“可以了。”醫師在血肉深處看到了一個微光閃爍的東西,立馬示意五蘊。

五蘊深吸口氣,手指沒入刀口,滿臉痛苦,好像被切的是他自己,隨後,他抽回手,指尖夾著一枚黑色舍利。

“生、生出來了。”五蘊抖著嗓子道,舉起黑色舍利,滿臉欲哭無淚。

妖族醫師:“……”

醫師連忙開始縫合刀口,貼紗布,讓滄巽休息。

滄巽從麻醉效果中清醒後,吞下了蘊藏識之法的白色心骨,代替原先的滅之心骨,作為自己的第一法力來源。

隨後,滄巽捂著傷口,來到夔那邊,準備救自己戀人。

她要求與夔單獨在臥室裏,所有人不得進入,眾人便在院子裏等候。

此時已是夜晚,夏夜星空浩瀚,流螢飛舞,五蘊不想坐著枯等,又擔心滄巽他們在裏面怎麽樣,便從廚房端了盤冰鎮西瓜,一邊啃西瓜,一邊守在院子裏。

五鄺走近五蘊:“我可以坐這裏嗎。”

五蘊擡起臉,嘴邊還有一粒瓜籽,點了點頭。

五鄺在他旁邊坐下,沈默半晌。

五蘊感到有點不自在,正想問他吃瓜不,五鄺望向他,開口道:“識之法是什麽?滅之法是什麽?”

五鄺沒有問出五蘊預料中的問題,比如你和滄巽是什麽關系?你為什麽也是五蘊獸?你為什麽叫五蘊?

五蘊松了口氣,同時莫名其妙地有點失落。

他覷了五鄺一眼,發現對方臉色如常。

或許五鄺自己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什麽也說不定。無法宣之於口的想法,像水下的藻類,於暗處寂靜滋長,卻永遠不能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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