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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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靈修語氣毫無起伏:“我知道夔是你朋友, 看在渚巽的面子上, 你是護短心理——”

張白鈞打斷了她:“他和渚巽一起,救過我的命,你覺得魔能做到這一點?”

張靈修說:“他失憶了, 就這麽簡單。照我的理解, 他處於蒙昧未覺醒的狀態,光是這樣,你也看到了他的實力,我想不出有什麽大天師能夠打敗他, 一旦他覺醒……首先受到波及的就是渚巽。”

張白鈞手握成拳,抵在嘴邊,像是要把即將說出口的話擋回去。他眉毛一撇, 成了八字,非常無語地看著張靈修。

“我覺得你邏輯有問題,真的,單憑一張面具你就說他是魔, 這結論太草率了點吧?你聽說過疑罪從無嗎?”張白鈞道。

張靈修順水推舟:“那好, 我們去求證,請你當個中間人, 讓我和渚巽談談。”

張白鈞氣極反笑,看著張靈修,又看旁邊的唐正則,唐正則的眼神坦蕩,姿態放松, 顯然不覺得張靈修的話有什麽問題。

張白鈞轉向春水生:“你也同意?”

春水生註視著張白鈞的雙眸,溫和而堅定道:“我不認為夔師兄是魔。”

張白鈞被安慰了,心情好轉。

他覺得自己和張靈修周旋的耐性被延長了一截。

唐正則對春水生的表態沒有露出什麽意外,想必他早就和春水生心平氣和地溝通過了。這兩對佛門師兄弟和道家師兄妹,打散了組合,張白鈞和春水生站一派,唐正則和張靈修站一派。

張白鈞問他師妹:“你想怎麽和渚巽談?”

張靈修:“開誠布公地談。我會說服渚巽,對夔做一個測試。”

“什麽測試?”張白鈞懷疑道。

“把面具上的鎮魔密咒,對著夔念一遍。”張靈修答道。

張白鈞嗤地笑出聲,繼而哈哈狂笑,張靈修冷冷地看著他。

張白鈞肚子都笑疼了,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說:“你認真的?雖然我覺得可能什麽結果都不會有,不過我還得問問,要是他變成了魔,你要怎麽做,現場做法降伏他嗎?”

張靈修:“我們會提前布置法陣,請慧遠方丈將他送回原來的地方,哪兒來的,哪兒回去。”

張白鈞的笑容消失了:“你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和渚巽啊,你有考慮過渚巽的感受嗎?”

張靈修認真道:“師兄,從小到大,你最了解我的性子和觀點。凡人和妖魔是無法共生共存的,若夔真是魔,讓他們繼續下去,只會害了渚巽。我正是要為了渚巽好,才沒法不管這件事,希望你站在她最好朋友的立場上,對她負責。”

氣氛僵硬了起來。

張白鈞臉色有點難看,待要說什麽,張靈修提前開口把他的話堵回去道:“既然你相信夔不會是魔,就照我的法子去試試,也沒什麽損害,不是嗎,如果渚巽不高興,我會鄭重道歉。你且放心,我剛才都說了,會和她好好溝通,我相信她會同意我的。”

張白鈞:“……”

他們又交鋒了幾回,最後張白鈞溫柔表示,由張靈修自己去通知渚巽,若渚巽問起,他只會跟渚巽提一聲,算二度傳話,答不答應是渚巽的事,別的他一概不會管,頗有點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勢。

張靈修冷下臉,更是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樣子:“看在你是我師兄又是渚巽好朋友的份上,其實我也只是通知你一下。歸根結底,我會自己去和渚巽談。”

接著,張靈修一副當師兄是空氣的樣子,徑自走了,唐正則追上了她。

春水生和張白鈞去外面山中散心。

張白鈞拾級而上,他穿著門派服飾,月白道袍外罩著半透明墨色紗衣,白的皎然,黑的朦朧,猶若太極雙色,飄飄欲仙,掠過山路兩邊蒼幽欲滴的蔥蘢草木,春水生安靜地跟在張白鈞後面。

張白鈞忽然停住腳步,打破了沈默:“我師妹是個書呆子,從小沒什麽朋友,一個姑娘家連洋娃娃都沒玩過,成天鉆研道法,我當時也不懂事,成天漫山遍野地玩,沒有管過她。這麽說有點幼稚,不過我一直覺得……我認識了渚巽後,對靈修的關註就更少了,她可能曾經很在意這一點,因此對渚巽一直不冷不熱的。”

春水生沒有接話,只是趨前一步,站到了能和他並肩而立的同一個臺階上,明秀的面龐含著微笑。

張白鈞目光盯著臺階盡頭,似是在對春水生說話,又似在自言自語。

“別誤會,我不是說靈修在針對渚巽,她心胸沒這麽狹隘,我只是討厭自己小時候的德性,沒考慮到她的心情,我大概不是個好師兄。那時……渚巽處於一個非常艱難的時期,我想盡全力幫助渚巽,在很多方面就忽略了靈修,現在我挺後悔的,有什麽好東西都會帶給靈修,經常想約她進城一起活動活動,不過,她好像不太需要我的陪伴了,所以後來她才找了唐正則吧,唐正則能對她好,保護她,我也感到安慰。”

春水生說:“白鈞師兄,這些話,你告訴過靈修師姐嗎?”

張白鈞搖頭,自嘲道:“關系越親近的人,有些話越開不了口。”

春水生說:“謝謝你將這些話分享給了我,我會尋找適當的時機,讓靈修師姐知道。”

張白鈞打了個激靈,飛快道:“別別!那還是不用了!我只是說說而已。”

春水生兩眼彎彎,露出促狹的神氣,張白鈞反應過來,原來春水生是在開玩笑。

“白鈞師兄,這些心裏話,總有一天,你會當面告訴靈修師姐的,她嘴上不會說什麽,可能還會不理你,但她心裏一定很高興,畢竟你是她的親人。”春水生說。

張白鈞沒吭聲,有些不自在地低頭擺弄了下腰上別桃木劍的搭扣。

他想起了什麽,躊躇半晌,吭哧吭哧道:“那啥……張靈修和唐正則……你師父知道嗎?”

春水生眨了眨眼:“他老人家知道,但不聞不問,假裝不知,清涼寺其他長老要知道那還得了,我師兄會被逐出師門的。出家之人,最忌沾染塵世情愛,六根不凈。”

他說這話的感覺很奇妙,仿佛是徹徹底底地置身事外的語氣,既不為唐正則感到憂慮,也不對假想中清涼寺的嚴厲措施有任何想法。

張白鈞:“……”他內心希望張靈修得到幸福。正因為如此,他對唐正則有點橫看豎看不順眼,就跟哥哥總是看不慣妹夫一樣。

兩人繼續沿著臺階,慢慢往上走。

接到張靈修說要見一面的電話時,渚巽正在吃夔做的手工餅幹,因為渚巽的一句話,夔認真研究起了烘培。

一盤淺棕色的圓形咖啡味餅幹就在渚巽手邊,玻璃水罐中裝滿牛奶,幹吃餅幹也行,酥脆不膩,口感清甜,沾牛奶吃也行,軟軟的入口即化,或者咬一口餅幹,喝一口牛奶,人生從此圓滿了。

張靈修作風開門見山,簡單扼要地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提出了請渚巽和夔參與測試的要求。

“……”渚巽舉著半塊餅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見她陷入沈默,張靈修以為她生氣了,心平氣和道:“渚巽,為了避免誤會,我們當面談吧。”

渚巽忙道:“不用,不用。”

她急速思考著,該怎麽回覆才是。

過了十秒,渚巽盡量用一種符合自己性格的遲疑口吻道:“讓我先考慮下,然後再回覆你。”

張靈修那邊似乎是覺得渚巽的反應比預期的好很多,沒再繼續多說什麽,禮貌地掛了電話。

夔端著自制的兩種醬走了出來,一個是草莓果醬,一個是巧克力花生醬,都裝在粗口小罐子裏,放到餅幹旁邊,讓渚巽搭配著吃。夔本人不吃甜食,卻極擅長做這些東西,似乎生來就點滿了一些奇怪的天賦點。

渚巽放下小餅幹,身體前傾,兩手交叉擋住下半邊臉,深沈思考。

“怎麽了?”夔問道。

“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聽完了渚巽的轉述,夔冷著冰塊臉斷然拒絕:“不行,想都別想。”

他們二人心知肚明,真正的魔,根本不是夔,而是渚巽。更準確的說法,是渚巽的真身——無明之魔滄巽。

夔對渚巽的保護欲極強,不允許任何可能威脅到渚巽的因素。

渚巽自己認為接受張靈修的提議也無妨,免得拒絕了反而令張靈修生疑,因為渚巽不信把面具上的文字念出來會對自己造成什麽實質性損害。

渚巽勸夔:“算了,就讓他們折騰吧,我不想張靈修因為這件事,和張白鈞起什麽矛盾,導致他們師兄妹關系不好。”

對張靈修和張白鈞的關系,她比誰都看得通透。她知道,張靈修一定事先告知了張白鈞,但張白鈞反對無效。

為了說服夔,渚巽笑道:“而且他們針對的是你啊,到時候我不在場不就行了,反正你不是魔,能出什麽問題。”

她給夔普及了很多之前張白鈞是如何幫助她的往事,反覆強調,如果她拒絕張靈修的提議,姿態對抗,那會很為難張白鈞,雖然張白鈞嘴上會說不管不理,其本身的身份就註定了他會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是張靈修的哥哥,也是渚巽最好的朋友。

最後,渚巽勉勉強強把夔給說服了。為了不引起張靈修的疑惑,渚巽特意拖了一天才回覆張靈修,顯得自己經過了慎重的考慮。

張靈修聽說渚巽答應了,語氣反而有一些過意不去的感覺,她是個內斂的人,竟然對渚巽說了對不起,渚巽覺得她這三個字份量太重了,連忙疏導了幾句。

根據張靈修的提議,渚巽和夔動身去了晉州清涼寺。整件事微微透著些荒唐的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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