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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渚巽大吃一驚, 她急需知道更多細節, 便掏出來事先準備的紅包,請那老婦人開個尊口,行個方便。老婦人先是死活不收, 後來抵不過渚巽苦苦相求, 讓他們去了自己家裏。

老婦人家裏格局小,兩只走地雞在院子裏啄米,晾幹上曬著土布,老婦人帶他們上了樓, 木質樓梯被踩得嘎吱嘎吱,進了房間,拖了兩把條凳給他們坐, 門口忽然現出個小腦袋,是老婦人的孫子,手裏舉著塊糕餅,一邊吃, 一邊天真無邪地瞧渚巽他們。

老婦人用當地話朝她小孫子喊了兩句, 大概是叫他回隔壁屋裏去寫作業,然後自己轉身坐了, 對渚巽他們說:“你們想問啥?”

渚巽思緒游弋,她此時心亂得很,想到滕保翁竟然死了,張白鈞會不會發現了他的死訊,想要調查下去, 所以被卷入了危險中?還是說,張白鈞是找到了滕保翁後,滕保翁才出了事,那張白鈞……

見她還沒回神,夔開口道:“滕保翁是什麽時候,怎麽死的?”

老婦人壓低聲音道:“半個月前,他孫女來看他,一推門,看到他死在床上,身上全是他養的那些蟲子,在吃他血,駭死人了!他們都說他是中毒死的,是自殺的。”

渚巽回神,聽了震驚不已,感到滕保翁的死很蹊蹺,不過她同時放心了些,因為滕保翁遇害早在張白鈞來當地之前,說明張白鈞沒有牽涉到滕保翁的死因中。

“為什麽說他是自殺?不是別人殺的?”渚巽問。

老婦人驚叫一聲,說:“哪個要殺他喲!他跟人無怨無仇的,我們當地都是留守老人,年輕人都出去了,有也不願意在寨子住老木頭房子,都喜歡住水泥蓋的新樓房,搬到山底下的新區去了,大家都是老鄰居,認識幾十年了,你說哪個要害他嘛!”

渚巽忙安撫道:“老人家別激動,你們這裏算個景點,應該也有游客來,你有沒有見過像壞人的?對了,你有沒有見過一個跟我們一樣的政府工作人員?”

她大致形容了下張白鈞的年齡和外貌。

老婦人說:“我前幾天都不在寨子裏,去鎮上看我女兒了,不知道有沒有你說的那些人來。”

渚巽一陣失望,不死心道:“那你能告訴我滕保翁他孫女的聯系方式嗎?”

老婦人絮絮叨叨的,雖然沒有滕家人的聯系電話,但告訴了他們,滕保翁的孫女叫滕雪花,平時在外地上大學,現在住在山下新區,家裏情況覆雜得很,給她爺爺辦了白事後,寨子裏的人都沒見過她了。

渚巽問了滕保翁生前住的房子在哪裏,辭了老婦人,和夔先去探看。

根據老婦人的說法,滕保翁性情孤僻古怪,不怎麽和鄰裏交流來往,倒是偶爾有外地人來找他,每次外地人走了後,滕保翁手裏就會很寬裕,他把那些錢大半都給了他孫女滕雪花。

渚巽覺得自己能猜到那些錢是哪裏來的。

岑昂告訴他們,滕保翁是古代苗疆一支很特殊的世家的後裔,專門制作蠱毒,後來沒落了,手藝斷斷續續地傳下去,越發雕零,到滕保翁這裏,算是徹底斷根,滕保翁手裏握著三四個在戰爭年代中殊為不易留存下來的方子,光靠這些方子帶來的灰色收入,就可以吃一輩子了,紅線蠱只是其中一個方子。

負責調查定永平被毒害一案的小組,遲早會摸到滕保翁這邊來,這也是為什麽張白鈞必須搶先一步的原因,他怕那個小組裏的人,有來自敵方的奸細。

目前,滕保翁死了,張白鈞失蹤,敵方說不定已經得逞。

眼下已過午,天蓼寨一片安靜,炊煙四起,表示寨子中的老人們開始做飯,那些煙霧在不同的地點各自緩緩上升,顯得很寂寞。

渚巽默不作聲地站在滕保翁住的吊腳樓門前,共三層樓,五榀四間,比周圍的樓闊綽,仍是褪不掉老舊發黑的年代感,青瓦黑壓壓地鋪在頂上,沈重而密實。

夔感覺到了她焦灼的心情,按她的肩膀,說:“我走前面。”

夔當先上了二樓,渚巽緊跟在他身後,二樓的走廊樣子很適合納涼。

屋子上了鎖,夔一腳踹開了,一股陰濕的黴味混合著空氣不流通造成的二氧化碳味,撲面而來,渚巽忍不住喉嚨幹嘔。

隨後夔摸索到電燈開關,開了燈,他們赫然看見了屋子正中擺放的一小座古怪祭壇。

渚巽剛聽見一陣嗡鳴聲,夔就伸臂擋住了她,周身驀地噴發出黑焰,劈劈啪啪一陣亂燒,什麽東西雨一樣打落在地。

過了半分鐘,那聲音停了,夔才收了法力,放下手。

渚巽從他肩膀後望去,只見一地密密麻麻的蠱蟲,全部都燒焦了,黑乎乎的。

夔盯著那座土堆樣的祭壇,一把黑焰燒了個幹凈。

渚巽難以置信道:“誰布置的?”

不管是誰,顯然不可能是已經死了的滕保翁。

夔蹙眉道:“先進裏面看看。”

他們繞過一地蟲屍,去了裏屋。這是間臥室,淩亂不堪,許多東西都掉到了地上,好似有人翻箱倒櫃了一番。

渚巽走過去仔細檢查,從地上拾起一把打鳥槍,槍桿竟然被外力弄彎折了,她到處檢查,果然在四壁發現了幾個彈坑。

夔撿起半張東西,交給了渚巽,渚巽一看,是撕了一半的紫色符箓——張白鈞的東西,渚巽心裏一緊。

“他果然遭到了襲擊。”渚巽說。

“有人知道我們會來找他,所以在外面布置了個陷阱,說不定我們已經被人監視了。”夔補充道。

渚巽心下發寒,盯著一地淩亂,蹲下身,繼續翻找有用的線索。

夔幫她找著,從一張桌子下撿起了個很舊的黃皮本子,現在沒有生產這種本子的廠家了,看樣子是七八十年代的。

夔遞給渚巽,渚巽打開,發現前面的紙張全部被人撕了去,只剩下三分之一,

剩下那部分的第一張紙上,留有很多鋼筆字跡的印子,想必是前一張紙被人寫得力透紙背,留了下來。

渚巽急忙找了下,在桌子抽屜裏翻出一截鉛筆,她拿著筆頭,細細塗抹那張留了鋼筆印子的紙,筆跡印子漸漸清晰。

“……這是交易記錄。”渚巽喃喃道。

標註某年某月的日期,訂單內容,資金數額。都在這個本子上面。

渚巽:“被撕下來的那些交易記錄是證據,最近的一條……肯定和定先生被毒害有關。”

夔:“滕保翁是被殺人滅口了。”

渚巽語氣凝重:“我們得去找他的孫女。”

滕雪花很可能知道不少事,往好的方面估計,說不定,張白鈞先找到了她,他們現在在一塊。

渚巽和夔離開了吊腳樓,臨走前,兩人都沒註意,一地蟲屍中升起了一個小小的肉眼看不清的金色光點,無聲無息地附在了渚巽的後脖子上,猶如一粒灰塵。

渚巽和夔趕到了離寨子不遠的新區,尋找滕雪花的住址,沒花多少工夫,他們就鎖定了一個普通的小平房,敲了半天門也沒人答應,路過一個小青年,臉上有點不懷好意的笑,問他們找誰,渚巽說了,那小青年表情八卦地說:“她前天跟個帥哥走了,你們找她幹嘛呀。”

小青年大概覺得滕雪花在外面搞不正當的男女關系,渚巽無暇解釋,急切詢問那個“帥哥”的容貌特征,結果和張白鈞吻合,尤其小青年還加了句“那人還背了把木劍”,證實了確實是張白鈞無疑。

“他們去了哪兒?”渚巽問。

小青年說:“我咋知道。”他的眼睛轉來轉去。

渚巽掏出張紅票子遞給他:“你真不知道?”

小青年拿起來對著天光看,確認是真幣後,眼神立刻亮了:“我想起來了!他們是往進山那個方向走的。”

得到線索後,渚巽和夔午飯也沒吃,馬不停蹄地往那個具體方位趕。

時間在流逝,拖得越久,希望越渺茫。

渚巽問夔:“他們為什麽要進山?”

夔道:“如果他們被追殺的話,很可能會進山躲藏。”

渚巽倒吸了口氣,煩躁地薅了把頭發。

當他們到達山中一片空地,四周都是樹木,僅憑模糊的方位,無法再尋人,渚巽試了試靈甲蟲符,依然沒有效果。

夔耳力敏銳,忽然聽到了什麽,轉過身,面朝樹木稀疏的地方。

三個人不知從哪兒鉆了出來,無聲無息來到他們面前,其中一個,居然是先前給渚巽指路的小青年。那小青年臉上市儈的神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淡定和從容。

渚巽意識到知道自己被騙了。對方先前是在演戲,騙過了她和夔,是高手。

同行之間有雷達感應,那三人在渚巽看來,九成九是天師。

“想必我朋友的失蹤和你們有關系吧?”渚巽也不跟他們虛以委蛇,直接質問。

三人中除了那小青年,餘下兩個都是中年人,一個白衣,一個黑衣,好似黑白無常,長相乏善可陳,不具有辨識度,惟其如此,顯得更加危險。

黑衣中年人沒有回答渚巽的問題,亮了一只鎏金三鈷杵組合成十字狀的羯磨杵,密教法器。另外兩個人也各自拔出武器,白衣中年人握著一把雪亮長匕首,那小青年手裏的是一柄開了鋒的苗刀,細長鋒利,小青年挽了個花兒,使得輕便靈活。

夔面無表情,抽出腰上佩戴的橫刀。末法時代,由於天師職業的特殊性,外勤公務天師算國家的防禦力量,可在交通工具上攜帶管制刀具,夔作為渚巽的助手,他的武器以渚巽的名義可以隨身攜帶。

渚巽明白,對方這是打定註意要在這裏殺了他們,因此半點不跟他們廢話。

難怪對方要處心積慮將他們引來這深山老林,想必是因為毀屍滅跡更容易。

不過,今天死在這裏的,肯定不是我們,渚巽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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