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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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渚巽狂吼。

無限氣勁從她身上爆發了出來。

在砍斷夔的頸骨前,橫刀被掃了出去。

渚巽瞬間失控,她好像被擠出了自己的身體,浮在上方看著下面。

她看到自己的身體向後折過去,呈現出不正常的彎曲,不斷釋放出威力驚人的魔壓,撞上了儺顓的法場,解除了對夔的控制,無差別的攻擊讓夔、儺顓和丙媯同時被沖到了墻壁上。

宮殿木梁折斷,屋脊坍塌,墻體剝落,一切都飛快解體,成為萬噸瓦礫。

渚巽無聲地叫喊,想去夠夔,但無能為力。

她看見底下那個自己睜開一雙赤紅色的雙眸,無情無波,詭異陰戾,慢慢直起身子,飛揚的頭發落下,遮住前額。

滅之心骨的力量終於暴走了。

這力量似乎格外針對儺顓,暴怒地壓制他,儺顓雖然有自身法力相抗,卻奈何不得這股盛怒的力量,丙媯更是差點被撕碎,被迫變回了虺蛇的原形,縮進了儺顓袖子中。

渚巽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是魂魄還是意識狀態,她看到夔被埋在瓦礫下,頂著四處亂走的狂風,爬了出來,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身體,狂風太猛烈,他腳下一個滑移,用橫刀紮進地上,穩住了身體。

走近滅之心骨暴走源頭看似不可能,夔卻做到了,他收刀入鞘,抓住了渚巽的身體,望進那一雙木楞楞的睜得很大的紅色眼眸。

赤紅色的,熔融寶石一般,是滋養了十萬深淵的赤水的顏色。

滅之心骨釋放出的法力發出詭異的尖嘯,好像有無數細小的刀片擦過夔的身軀,一時間鮮血飛濺,夔的臉上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血痕,被狂風吹得血珠飄灑。

渚巽急得要死,又無能為力。

她明白了自己為何會被擠出身體……大概是她本身原有天師靈源的自保機制……如果她現在還在身體裏,將無法承受滅之心骨暴走的痛苦,活活痛死都有可能。

幻境開始崩塌,冰雪與仙宮相繼消失,儺顓已不知去向。

夔伸出雙手,捧起渚巽的臉,額頭抵在了渚巽的額頭上,不斷喘息。他在流血,卻絲毫不在意,眼底刻滿深沈似海的思念。

渚巽怔然地看著夔。夔嘴唇在動,說了句什麽。

天旋地轉,渚巽失去了意識。

張白鈞自打接到了夔的緊急呼叫,就和春水生貼上隱身符,通過側門潛入了謝宅範圍。

他們穿過大草坪,進入主府邸,上了二樓,正好看見謝珧安穿過走廊,龍子鑒跟在旁邊。

“我姐那人,太不懂事了,”龍子鑒說,“這次我會讓她好好在家裏休養,別再出門作妖。”

他語氣有點邀功討賞的意味,謝珧安模糊不清地哼了一聲。兩人與隱身狀態的張白鈞和春水生擦肩而過,從容走遠。

這是怎麽回事,龍子鑒怎麽會跟謝珧安一夥?!張白鈞驚疑不定地給春水生使眼色。

春水生搖頭表示不知道,又指了指天花板,意思是先去找渚巽和夔要緊。

他們來到收藏室,靠著無用劍的指引,張白鈞發現前方有異動。

昏暗的光線下,他們看到前方半空中浮著一枚果核微雕,不停地顫動,伴隨著地震般的聲響,張白鈞的常識被顛覆了,但那動靜確實是這枚果核發出的。

“果核中的宇宙?”張白鈞震驚道。

春水生緊張萬分:“白鈞師兄,那個東西快要爆炸了!”

“什麽?!”

“是真的!裏邊肯定有一個正在崩解的幻境!要是炸了,整個宅邸都會被夷平!”春水生萬年難見地跺了跺腳。

張白鈞:“我FFF……佛慈悲。”

因為和春水生的兩條小命危在旦夕,他沖了過去,抓住了那枚果核微雕,像握著一枚燙手山芋,一路跑出了收藏室,春水生緊跟在他後面:“白鈞師兄,你要做什麽!”

“丟出去啊!”張白鈞吼道。

他們一陣風似的往走廊盡頭跑,那邊有露臺。

張白鈞感到手裏的果核微雕表面出現了裂痕,他卯足了勁兒,在離露臺三步的時候,掐準了時間,用盡全力扔了出去!

果核像高爾夫球一樣呈一個巨大的拋物線,飛向遠處的草坪。

它不斷下落,隨即在半空爆炸。

以果核為風眼,炸出了半徑一公裏的颶風,剎那間,山呼海嘯般的狂風覆蓋了謝宅範圍,草坪倒伏,樹木歪斜,枝條折斷,訂婚儀式的桌椅擺設被吹翻在地,還不停滾動,不少賓客尖叫著被吹了起來,風力達到了十分可怕的級別!

張白鈞和春水生蹲在露臺上,被吹得睜不開眼。

他們聽到樓下有宅邸管理人員在喊叫,想必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春水生拉了下張白鈞的袖子:“看那邊!”

張白鈞手擋著臉,從指縫中望去,看到了真空風眼處,出現了兩個人影,其中一個護著另一個,當風力減弱時,他們落到了地上,正是夔和渚巽。

張白鈞和春水生立刻奔出宅邸,朝他們那邊狂奔。

夔身上都是血痕,他放下昏迷不醒的渚巽,擡頭看向四周,風已經快停了,不遠處被吹得七零八落的賓客們正陷入驚慌失措中還沒緩過來。

“你們怎麽回事!渚巽怎麽了?”張白鈞的聲音突然響起,夔卻沒看見任何人。

他立即明白對方用了隱身符,沈聲道:“回去再說。”

於是,夔背上渚巽,張白鈞和春水生掩護他們,離開了謝宅。

任務就這麽倉促結束。

他們匆匆回到賓館,張白鈞想聯系龍康汀,夔卻阻止了他。

“情況有變,龍子鑒是奸細,京城很危險。”夔說。

他將事情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張白鈞和春水生都非常吃驚,張白鈞罵了一句粗話,皺緊眉頭。

“我們得趕緊回去,這裏畢竟是謝家的地盤。”

他走到床邊,春水生正在檢查渚巽的身體情況,張白鈞問:“她沒事吧?”

春水生搖頭:“渚師姐身體無恙,好像是法力透支,丹田靈源有點混亂。”

張白鈞看了夔一眼,覺得他傷口慘不忍睹,說:“你確定不需要包紮?”

夔說:“不用。”他有自愈能力。

這時,渚巽醒了,夔立即來到她旁邊,看到了渚巽眼睛是正常的黑白色,夔松了口氣。

這時,一只毛茸茸的小腦袋從夔胸口處冒出來,嘰嘰嘰地叫,夔將它托了出來,雞仔簡筆畫一樣的小爪子做出踩水的動作,火紅小翅膀不停撲騰。

“這是個啥?”張白鈞詫異萬分。

夔:“是只鳳凰。”

張白鈞:“……”

他一臉你不要欺負我讀書少的表情。

渚巽頭痛地坐了起來,那只雞仔似乎嚇了一大跳,猛地跳回了夔的衣服裏,露出一點點腦袋,偷覷渚巽。

看到夔臉上未完全消散的血痕,渚巽想起來了,失聲道:“你沒事吧?”

夔搖了搖頭:“不用擔心,我們馬上回去。”

他們當天就回了雲蜀錦城。

因為原因不明的狂風,謝家的訂婚儀式出了不小的亂子,在全國天師圈子裏制造出了個大八卦,在場的賓客都摸不著頭腦,有的便往誇張的方向猜,說是妒忌謝珧安和林煜訂婚的人所為,越傳越玄乎。

而真相只有渚巽他們和謝珧安知道是怎麽回事。

渚巽沒有將儺顓是幕後主使的事告訴張白鈞和春水生。

她對夔說:“儺顓是始魔,我要搞清楚他的目的,在那之前,不能輕舉妄動,如果將天監會卷進來,展開地毯式調查……可能會暴露你。”

當初儺顓手下白禍主無穀和夔一前一後現身凡間,說明夔和儺顓來自同樣的混沌之域,渚巽拜托張白鈞一起隱瞞了這個事實,要是被天監會知道,會被算作重大違紀,直接開除公務天師籍。

渚巽蹙眉道:“說起這個,你真的想不起來你和儺顓之前在的所謂混沌之域是什麽地方?”

夔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裏不像昆侖墟,也不像十萬深淵。”

“你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會在那邊的?”

渚巽問中了夔之前想隱瞞她的問題。這一次,夔決定說實話。

夔沈聲道:“渚巽,你聽我說。”

渚巽面帶疑問地望著他。

“我是被一個奇怪的白衣僧人送到那邊的,我不知道為什麽儺顓也在那邊,但我沒有碰到過他。”

“白衣僧人?你確定是人?”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他看起來是個僧人的形象,神通廣大,比起昆侖墟的那些仙人,他更像是真正的神族。”

“他為什麽送你去那邊?之前發生了什麽?”渚巽試著接受這個設定,又產生新的困惑。

夔目光垂落,神情起了變化,渚巽驀地想到了他看著紅眸的自己的畫面,那是刻骨的悲傷,而更多的是深深的思念。

渚巽心一緊。

夔擡眼望著她,輕聲道:“我們曾經生活在凡間的古代,你投生成了五蘊獸的後裔,也是五雩的叔祖,五昶。”

夔的話信息量太大,渚巽一時當機了。她眨了幾下眼,滿臉問號。

夔安靜地不說話,渚巽扶額道:“等一等,你的意思是,我……還有上輩子?上輩子我是妖族?”

她記得五昶這個名字,第一次去無動山莊的時候,她在五雩的住處看見了一副五昶的畫像。那居然是她的前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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