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往事不可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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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那些人手裏拿著的武器,發動車子,想要離開,車子不知何故卻走不了,想必是撞上的時候被那些人做了手腳。

渚巽喘了口粗氣,怒火在心裏燃燒,即使她不下車,對方肯定也會把她車窗玻璃砸碎。

渚巽神情冷靜,走下了自己的越野車,甩上車門。雨立即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渚巽在雨中站定。

那群人慢慢朝渚巽靠攏,形成一個包圍圈,其中一個抓著任肖的男人,個頭高,叼著煙,是他們當中下達命令的隊長類角色。

任肖死死盯著渚巽,眼裏交織著恐懼和希望,還有厭恨。

男人臉上有種草菅人命的麻木感,他取下嘴裏被雨打濕的煙頭,朝渚巽說:“你兄弟欠了很多錢,你幫他還了十萬,再幫他還剩下的,我們就不為難你。”

渚巽冷漠道:“他不是我兄弟。”

“你不想幫他還錢?”

渚巽道:“廢話什麽,要動手就快點。”

男人嘲笑道:“骨頭太硬,吃虧的是你自己,最後給你個機會,反悔還來得及,別逼我們把你輪|奸了,再賣到會所做皮肉生意。”

周圍人不懷好意地哄笑,盯著渚巽的樣子像一群餓狼。

渚巽不為所動,任由雨水打濕頭發和臉頰。

男人的手下們提著高爾夫球桿或者棒球桿,有一兩個手裏拿的是軍刀。

渚巽環視他們,計算自己的攻擊順序。

——不能對普通人用法力,哪怕他們無惡不作。一個聲音在渚巽耳畔響起。

閉嘴。渚巽冷冷心想。

“你們一起上還是單挑?”她漠然道。

男人冷笑了兩聲,一聲下令,所有人動作整齊,撲向渚巽。

渚巽一個掃腿踢中了個子最矮的敵人,沖破包圍豁口,避面了最驚險的第一次群攻。

群架交戰的節奏與速度非常快,一眨眼就是兩三招,對方還有武器,渚巽腿法再厲害,也免不了吃了一棍子攻擊。

她咬牙挺住骨頭瞬間的疼痛,沒有讓痛感拖累自己的身體反應,猛烈反攻。

雨勢大了起來,男人站在手下為他撐著的傘下,看著渚巽以一敵眾,他說了句什麽,旁人回車上,取了一把軍用長匕首給他,刀刃反射著寒光。

“真是匹野馬。”

男人握住匕首,不緊不慢地朝戰局走去。

張白鈞開了自己的車,帶著夔,往通向青山的國道那邊趕。

他給渚巽打了幾個電話,渚巽都沒接,張白鈞心裏浮起不祥的感覺。

任肖,那個渾球怎麽敢再回來,還獅子大開口地借錢,一定是賭得走上了絕路,什麽都不認了。

渚巽竟然不告訴自己,還借了那混賬錢,張白鈞心裏氣得要死,心想等下要是找到渚巽,一定要狠狠教訓她。

張白鈞提速到最高,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掠過昔日的畫面。

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渚巽的養父究竟是怎麽去世的?”

張白鈞一怔,神情黯然。

他目視前方,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講述了當年的真相。

十多年前,小張白鈞一回錦城,就吵著要去找他記憶中的那個小孩玩,青鹿山人也想看看那父女倆生活如何,便去了那耳聾的男人自己搭的簡易棚屋。

棚屋沒人,靜得不同尋常。

“可能出門了還沒回家。”青鹿山人對失望的張白鈞說。

他們等了一個多鐘頭,卻等來個陌生的拾荒老人,唉聲嘆氣地用鑰匙打開棚屋,青鹿山人心想莫非人搬走了?急忙上前詢問。

拾荒老人說:“那男的被尋仇的上門綁了,扔河裏,淹死了,他家小孩受了刺激,不知道跑哪裏去了……遺體還停在殯儀館,我來幫忙取點東西,料理後事。”

說完,他又一連說了幾聲造孽,青鹿山人十分震驚,一旁張白鈞消化完了老人的話,六神無主,隨即放聲哭了起來,鬧著要找小孩,青鹿山人心急如焚,跟隨老人一同去了醫院。

醫院裏警員也在,他說是一個小少女親自下河將男人遺體撈起來的,沈下去了半個小時,已經不中用了,少女還抱著屍體,試圖喚醒已經陰陽永隔的親人。

直到少女聲嘶力竭,意識到人死再也不能覆生的現實,仿佛當頭棒喝,慟哭起來,悲痛欲絕,趕到的警員看了也不禁惻然,他們想和少女說話,了解到底發生了何事,少女卻發狂一樣沖了出去,跑得不見人影。

青鹿山人之後才得知,少女用法力幫一個叫任肖的高中生賭博出千掙錢,得罪了一些勢力,那些人查到了少女的身世,出於警告和報覆,溺死了她的養父。

當時少女滿城翻找躲起來不見蹤影的任肖,青鹿山人找到少女後,少女雙眼通紅,睚眥欲裂,不顧她的拼命反抗,青鹿山人強行把人帶回了芙蓉觀。

“我師父幫忙料理了渚巽父親的後事,”張白鈞黯然道,“後來,渚巽在我師父面前表現得很順從,我師父以為她放下了,其實她一直想報仇。半年後,她終於找到了任肖,從任肖嘴裏逼出了那夥殺了他父親的人的名單。”

夔輕聲問:“後來呢?”但他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

張白鈞道:“她用法術,召來厲鬼,把那些人和他們的幕後主使都殺了,十三個人,一個不漏。”

車內一片安靜,只聞雨刮器的聲響。

夔沒有說話,張白鈞聲音很輕道:“我若是當年和師父早些游歷回來,說不定……”

說不定一切都有挽回的可能。然而,也只是說不定。

命運終究會往既定的因果軌道傾斜。

·

渚巽頭部被球桿擊中,鮮血和著雨水淌下,手臂上明顯幾道劃傷,是格擋時留下的,四周敵人倒了一大半,剩下能站著的兩三個都勉強維持,卻誰也不敢再上前。

渚巽心跳劇烈,喘息深重,體力的流失讓她的身體比最初反應遲緩了不少。

領頭的男人手裏握著長匕首,上面沾著渚巽的血,說:“你很能打,但你耗不起。”

他下手很快,渚巽的反應靈敏出乎他意料,擋下了他每一次攻擊,不過他的刀子遲早是要紮進渚巽皮肉裏的。男人望著渚巽若有所思,如果能把她眼睛劃瞎,這人估計就不難對付了。

渚巽眨了下眼,雨越下越大,兜頭蓋腦地澆濕了她身上,很冷。

一如多年前那場雨,她跪在那人的墓前,蜷縮起來,痛哭失聲。

殺了那些人,渚巽在內心對自己進行了殘酷的宣判,真正害死她父親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她自己。

她是多麽幼稚而愚蠢啊。

從那一刻起,她背負起了永遠不能改變的罪孽,傷痛直至今日依然無法撫平。

——要幫助別人,不能用上天賜予你的力量傷害他人。

這句話在她腦海喪鐘一樣反覆回響。

可是她終究打破了這條戒律,因此得到了最大的懲罰。

恍惚回到現實,視野中疾光一閃,渚巽下意識後仰閃避,敵人第二招接踵而至,渚巽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

大雨滂沱中,失去防禦的渚巽看到那男人舉起匕首,朝自己紮下。

她瞳孔猛縮。

渚巽以為自己已遭到致命一擊,卻什麽也沒發生,反應過來時,她發現自己舉起手臂,手腕上火焰刺青化作黑焰光環,繞著手腕流動,絲毫不受雨水影響,其法力瞬間彈開了那個男人。

這是夔給她的護身符……渚巽怔怔的,反應了過來。

那男人艱難爬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臉上顯出了愕然而興奮的表情,轉頭對一直旁觀而瑟瑟發抖的任肖說:“原來你沒撒謊啊,她真的有特異功能。”

這時,雨中開來了一輛同樣的廂型車,又下來了七八個人,是那男人叫來的增援。

“把她抓回去,賣到地下研究所做人體實驗,能賣個大價錢。”男人對那些新來的同夥說。

那些人全部提著長長的棍子,朝渚巽逼近。

渚巽竭力站起,她知道自己的體力不足以支撐起下一場戰局的勝利了。

她還有一個選擇,使用法力。

動用法力對付他們,面臨的是被天監會除籍,辜負一直重用她的定永平,可是這些人為什麽不肯放過她,她當初已經放過了任肖,為什麽任肖還有臉回頭利用她,讓她再次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

渚巽的目光落在任肖身上,心頭驀然浮起一股強烈的嗔恨。

——不如就用這黑焰,把他們都燒死吧。一個冷誚的聲音響起。

冰冷的念頭沒來由滑過腦海,陌生至極,渚巽吃了一驚,接著發現自己受到了這念頭的誘惑。

——絕不能對凡人動用法力,不要再重蹈覆轍。另一個堅決的聲音響起。

渚巽閉上眼,丹田處的滅之心骨緩緩動了下,灰色的染汙突然浮泛。

——你要任由他們踐踏你,殺死你嗎?這些人作惡多端,消滅他們!

——為什麽不敢用法力反抗?你自以為正義,其實和當年一樣愚蠢。

好幾重聲音包圍了渚巽,她意識疲倦,心防失守,包圍他的人群重重給了她第一擊。

渚巽撲倒在地上,後腦勺劇痛,接二連三的酷虐擊打落在她背後和四肢,渚巽身體微微抽搐。

她失去了反抗力氣,滅之心骨的染汙在她的靈源中迅速擴散。

領頭的男人一腳踩到渚巽掙紮的手上,用鞋底重重碾了碾,說:“把她拷起來。”

渚巽無神地註視著他踩在自己手指上的鞋幫,闔上雙眸。

那些人七手八腳地將渚巽拖了起來,有人拿來了手銬,要給渚巽戴上。

“記得賣了之前,讓大家夥先享受享受。”男人吩咐手下。

眾人發出哄笑,接二連三說出下流臟話。

他們沒發現,渚巽悄然睜開眼,眸子一片赤紅,神情詭異。

她猛然間爆發了橫掃千軍的力量,掀翻人群,領頭的那個直接被震到十多米的空中,又啪得摔在地上,發出沙包般的沈悶響聲,濺起一地雨水,不動了。

渚巽擡起頭,任由雨水沖刷著額頭流下的鮮血,發出舒服的喟嘆。

她張大嘴,口渴似的喝了些雨水,繼而釋放出一身的威壓,滅之心骨的法力源源不絕地湧出,無形無色,卻力比千鈞,壓得在場眾凡人不得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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