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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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畢業
清晨，映入眼簾的第一縷光不是初升的太陽，而是門外白茫茫的大雪。
父母離開的第十二年，榮廣漁村終於下了第一場雪，祝栩寧微笑著扭頭欲要與身邊的人訴說這一好消息，頭轉過去，才恍然大悟，他的身邊空空蕩蕩。
他昏迷醒來後的中午，和嚴茗連一句話都沒有說上，嚴茗就因為保護他被水果刀刺傷進了手術室。當天晚上手術成功轉移到重癥監護室，他一直在門外寸步不離，卻在第二天推開那扇門的時候，發現病房空無一人。
嚴茗不見了。
像空氣一樣，憑空消失了。
他找遍了能找的所有地方，都找不到。海邊的那間草屋，也已經很久沒有去過了，海邊的冬天太冷了，他一個人住在那，每到深夜就害怕的不敢閉上眼睛。
起床穿衣吃過早飯後，祝栩寧戴好帽子圍巾，拿著掃帚掃出一條小路，雪花紛紛揚揚飄在他的身上，不知不覺這條小路就到了草屋門前。
門口的水池子上被厚厚的雪花覆蓋，水管估計也凍結實了，那日他抱嚴茗坐在這池子旁邊熱情接吻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他深吸一口冷氣，抓起掃帚，將臺階處的積雪挨著掃凈，到最上邊的那層臺階時，他在門側搓了搓鞋底粘著的積雪，又蹦跳了幾下，才從口袋掏出鑰匙把門打開。
推開的門的瞬間，屋裏一陣暖氣撲面而來，剎那間，一種絕命般的幻想占據整個思緒。
可門開展，屋裏空空如也。
他提到腦門的心，又“噗通”掉在地上，碎成一地。
草席床，木板凳，被嚴茗稱作是武俠小說裏才有的木方桌，都在原地。
安安靜靜的，他也一樣乖乖的，他們好像都在等什麽人，不敢挪地方，怕那人回來找不到他們。
祝栩寧的指腹劃過桌面，沾了一指肚的塵沙。
他捏著桌角有些楞神兒。
嚴茗就是坐在這，放著一桌美食看不進眼，專心地哭了大半個鐘頭。
到現在他還是想不通，怎麽會有人這麽能哭。
他收手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桌角，桌子腿似乎沒放平，也可能是地板有些翹，桌子的四條腿沒在一個水平線上，左右有些搖晃。
祝栩寧彎下腰，想看看怎麽回事，低頭一看，原來是其中一個桌子腿下邊支著一張厚紙片，所以桌子才放不平。他隨便用食指一勾便把東西扣了出來，下意識往一邊扔的時候才發現，這好像是一個被多次折疊過的紙片。
【hi～，我男朋友。
好巧，我是你男朋友誒。
祝栩寧，每一次叫你都忍不住在心裏感慨，怎麽有的人的名字會這麽好聽，影響的我都有想改名字的沖動了。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去了大海，也可能當成鯊魚的某頓午餐了，不過也還是有和你長長久久的可能啦。
也許未來的某一天裏，你會臣服於我的高超演技口水直流三千尺，畢竟我真的很能喝，我可是千杯不醉的。
沒想到吧？
這封信原本是在杜明德家吃席那天，我對你說喝多了想睡覺，結果我餓著肚子餓到深更半夜，最後實在裝不下去，然後和你一塊吃了頓剩飯後，你睡著後我起來寫的。
你當時睡得很香，熟睡的樣子很乖，很可愛，我實在想親親你，可又怕吵醒你影響後續的計劃，就忍住了。
後來錢米婆引爆杜家漁船，感謝冥冥之中路過的萬千神仙保佑，你我福大命大，我把你從大海帶回了岸上。
這是你昏迷的第45天，大羊在醫院守著你，我回來拿點東西。
其實也沒什麽東西要拿，我就是想回來，把自己放在這小屋裏，熏熏自己身上的味，等味熏得夠濃了再回醫院叫你聞上一聞，說不定你前一下剛呼出來一口氣，在吸進去新鮮空氣的時候發現，嘿？這味道有點熟悉，我睜眼看看自己在哪吧。然後下一秒就醒了。
我知道自己在白日做夢，可我真的太想你。
你躺在病床上，留我自己應付這些覆雜事，我覺得自己就像個無所不能的英雄。
可若你醒著，看我游刃有餘做這些事，不等你誇我，我自己都會窩在你懷裏撒撒嬌，說自己好累。
可你睡得太沈，我就不敢喊累。
我好多次疼你獨自暗無天日的曾經，也無數次想把你從那裏拉出來。
可我又明白，你的執念太深，我的力量太小。
你不願意松手，我一味的用力，最終也只會兩敗俱傷。
試想，我又何嘗不是執念太深，沒見過的父母成為了我怨天尤人最專一的怨恨目標。曾經我從未知道，天的藍也會有無數種藍，雲朵的形狀會數不勝數。
你的出現好像是上天專門為我安排的愛情游戲，
游戲有贏有輸，但我堅信，在以“祝栩寧”為名的這款游戲裏，我是全場最佳MVP。
如果我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有你的存在，我一定是在去往你的路上不停奔波著的。
人都有七情六欲。
所以，你想報仇。
我懂。
我不確定人們說的現世報會不會降臨在那些壞人身上，可如果真到了你有機會手刃仇人的時候，我還是希望，你能把這件事交給警察，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對你來說太過強求，可是——
你的手應該用來吃飯，喝水，開燈，換衣服，脫鞋，吹頭發……
而不是沾上血。
這樣不好。
時至此時，我最難過，自己連一張你的照片都沒有。
如果當時你帶我去買老爺衫，路過那家影樓的時候，我們進去拍張照片，就好了……
不過也不用覺得遺憾嘛，醫生說你的體征特別好，醒過來也就這幾天的事。
等你醒了，我教你用相機，你的相機都要吃灰了。】
眼前的字跡越來越模糊不清，祝栩寧捏著信紙的手止不住地發顫。
最後，孤獨佇立在寒風呼嘯而過的小草屋裏，傳來低沈的嗚咽聲。
新年的第一天，萬家氣象更新，也是祝家人入土為安的日子。
擡棺的人有四個，祝栩寧，大羊，田恬和杜承良。過往種種，讓他們將自己重歸起點，有人議論田恬一個女孩子擡棺不合規矩，有人笑話杜承良家破人亡去和祝栩寧同流合汙，還有指責大羊裝瘋賣傻博取同情，實際上頭腦精明的厲害。
雪花紛紛落下，落在他們的發絲，飄在他們的衣肩。
－
九年後__
“嚴工，你又在這偷偷抽煙。”
研究小組的趙倩端來一杯溫水，嚴茗見狀，立馬掐滅手上的煙，“謝謝。”
“研究生畢業現場多熱鬧啊，抽煙能有外邊熱鬧？”趙倩笑著打趣道。
她已經懷孕五個多月了，雖然不顯懷，但畢竟他剛在抽煙，這犄角旮旯的又散不了味。嚴茗用這杯溫水漱了漱口，又叫過來自己助手給了自己一支漱口水，然後帶著趙倩快速離開這裏。
“畢業生每年都有，也沒什麽稀罕的。”嚴茗看著不遠處組團拍照的學生，不自覺跟著笑了起來，“實驗室一堆活，非要副院也是，非要把我叫過來給他們頒獎，我哪有什麽經驗，到時候鬧笑話了他可別嫌我丟他的面。”
趙倩撇了撇嘴，“你這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了啊，頒獎事小，今天和你一起頒獎還有環保那邊的人，副院是想讓你認認人。”
“嚴老師——嚴老師——！”
周圍烏泱泱一片，人群中不知道誰在喊他。趙倩眼神毒，立馬就瞧見一個身穿學士服的男生邊跑邊叫嚴茗，就跟嚴茗指了指。
“嚴老師您好，我是主持今天畢業典禮的學生。”
男生簡單自我介紹過後，遞給嚴茗一張卡片，說卡片上面的是登臺領獎的優秀畢業生姓名。
嚴茗本來就是被臨時拉過來救場的，對這些也完全不感興趣，接過卡片後他隨手揣進西裝口袋，繼續和趙倩一起在校園散步。
趙倩見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就立馬揣進口袋，不由地笑的直不起腰。
嚴茗不解。
“你是真不當回事啊？”趙倩捂著肚子說要緩緩。
嚴茗指了指不遠處的長椅，“要不你替我去？”
“我現在終於相信你是個十足的工作狂魔了，話說，現在就是掉你面前一百萬也比不上海面上漂著的空瓶子更能吸引你吧？”
嚴茗失笑：“那肯定還是先撿錢了。”
然後帶著錢去撿垃圾。
“我能明白環保人士對環境愛護的心，但像你這麽執著的，說實話我有點不太能理解，你對海洋的研究和海洋環境的保護，已經到了一種有很強執念的地步，為什麽？”
嚴茗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微笑著看向天空。
因為大海邊上，有他的愛人。
他喜歡的少年，人生被仇恨籠罩封閉著，時時刻刻都飽受煎熬和痛苦。
這九年來，他一直在這只是一場夢和真實發生的事只見徘徊，但他還是更偏向，那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一定就在這地球上的某一個角落存在過。因為他真真切切的愛過。
校園廣播提示眾人前往禮堂，嚴茗和趙倩也起身往那邊走。
禮堂現場，嚴茗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最右邊靠走梯的位置。
也不知道這位置是誰安排的，只能說非常好，嚴茗剛坐下就開始在心裏表揚這位素未謀面的同學，讓他不用笑呵呵的一個個點頭哈腰跟人說“你好請讓一讓”。
落座不久，就有位同學過來告訴他，他是第一波上臺給優秀畢業生頒獎的。
於是凳子還沒坐熱，人就被同學領去禮堂左邊後臺區等候了。
給頒獎的一般都是學校領導，或者往屆的優秀畢業生，總之都是有真材實料的，等候區大家雖然互不認識，但還是在進行著最簡單的交｜際。
嚴茗最怕這場面，平常一起工作的時候，大家開開玩笑什麽的都沒關系，但這種場合裏，一不小心說了什麽不該說的，然後莫名其妙害小組同事一起丟了年終獎，所以最保險的就是不開口，裝啞巴，遠離危險。
突然想起來之前有學生遞給他一張頒獎的畢業生名額，嚴茗心裏一喜，簡直救了他一命。
他連忙從褲子口袋掏出那張卡片，裝作一副嚴肅模樣在一邊仔細看。
剎那間，他的手止不住開始發抖，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喜出望外，嚴茗擡手揉了揉眼睛，位列九名同學最中間的那三個字，讓他久久挪不開視線。
後臺燈光瞬間熄滅，舞臺對面幕布後，九名優秀畢業生在等待上臺。
“……讓我們掌聲歡迎這九名優秀畢業生：馮曉宇，盧俊義，馬文，林奇，祝栩寧，趙思敏……”
祝栩寧…
嚴茗站在幕布後左右探頭，想一探究竟那人到底是同名同姓還是真的是他。
結果不等他找機會看清楚，舞臺中央的那名同學，仿佛和他心有靈犀一般，在他焦急不安的時候緩慢向右扭頭看過來。
他很高，是九名同學中最高的那位，他比其他同學都要高出一頭。
那笑容淡淡，如初見時他沈淪在其眼眸一樣，他胡亂跳動的心終於安靜下來，與此同時，眼角有東西奪眶而出。
主持人在介紹即將上臺給學生頒獎的領導，嚴茗這才恍然發覺，自己站的位置是要給第六位同學頒獎。他來不及禮貌做鋪墊，直接拍了拍自己前面的男士，“咱倆換個位置。”
男士一臉懵逼，甚至一句話都沒說就被嚴茗插了隊。
還好上臺的音樂聲太大，才勉強掩蓋住他激動燥熱的心跳。
少年英氣逼人，學士服襯得他儒雅溫和了不少。
他腳步慌亂地停在少年面前，懷揣著覆雜的心情緩緩擡眸，剎那間四目相對，萬千思念在此刻匯聚成真，他眼眶愈發濕潤模糊，少年眼底的笑意卻愈漸溫柔深邃。
接過禮儀遞上來的優秀畢業生證書，嚴茗低頭打開，眼淚奪眶而出，不偏不倚，恰好掉落在少年姓名上。
“恭喜畢業。”嚴茗早已哭成淚人，哽咽著嗓音啞聲道：“祝栩寧同學。”
見他如此模樣，祝栩寧喉結上下滾動，垂在身側手緩緩擡起，從嚴茗手中接過證書。
他輕聲道：“謝謝嚴老師。”
道完謝，他的手卻不曾從嚴茗手背上拿開，拇指留戀地略過那雙傷痕累累的手掌，在主持人的催促下，他才不舍地接過證書。
合影，留念。
臺下的趙倩舉著手機在錄視頻，錄到一半她發現：“這誰安排的啊？怎麽讓嚴茗站了副校長的位置啊？”
嚴茗：……
你們不總說，機會是自己爭取來的嗎？
後臺角落。
祝栩寧步步緊逼，將嚴茗逼至角落，他啞聲輕喚：“哥哥，是我。”
下一秒，他摘掉學士帽，脫去學士服，那身艷紅色睡衣赫然展現在嚴茗面前。
嚴茗無奈嘆氣，“你有毒吧？這麽重要的日子，學士服裏穿這個？”
少年抿了抿嘴，眼底沒了剛才的那股勁，多了幾分孤落。
“我怕你認不出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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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映入眼簾的第一縷光不是初升的太陽，而是門外白茫茫的大雪。
父母離開的第十二年，榮廣漁村終於下了第一場雪，祝栩寧微笑著扭頭欲要與身邊的人訴說這一好消息，頭轉過去，才恍然大悟，他的身邊空空蕩蕩。
他昏迷醒來後的中午，和嚴茗連一句話都沒有說上，嚴茗就因為保護他被水果刀刺傷進了手術室。當天晚上手術成功轉移到重癥監護室，他一直在門外寸步不離，卻在第二天推開那扇門的時候，發現病房空無一人。
嚴茗不見了。
像空氣一樣，憑空消失了。
他找遍了能找的所有地方，都找不到。海邊的那間草屋，也已經很久沒有去過了，海邊的冬天太冷了，他一個人住在那，每到深夜就害怕的不敢閉上眼睛。
起床穿衣吃過早飯後，祝栩寧戴好帽子圍巾，拿著掃帚掃出一條小路，雪花紛紛揚揚飄在他的身上，不知不覺這條小路就到了草屋門前。
門口的水池子上被厚厚的雪花覆蓋，水管估計也凍結實了，那日他抱嚴茗坐在這池子旁邊熱情接吻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他深吸一口冷氣，抓起掃帚，將臺階處的積雪挨著掃凈，到最上邊的那層臺階時，他在門側搓了搓鞋底粘著的積雪，又蹦跳了幾下，才從口袋掏出鑰匙把門打開。
推開的門的瞬間，屋裏一陣暖氣撲面而來，剎那間，一種絕命般的幻想占據整個思緒。
可門開展，屋裏空空如也。
他提到腦門的心，又“噗通”掉在地上，碎成一地。
草席床，木板凳，被嚴茗稱作是武俠小說裏才有的木方桌，都在原地。
安安靜靜的，他也一樣乖乖的，他們好像都在等什麽人，不敢挪地方，怕那人回來找不到他們。
祝栩寧的指腹劃過桌面，沾了一指肚的塵沙。
他捏著桌角有些楞神兒。
嚴茗就是坐在這，放著一桌美食看不進眼，專心地哭了大半個鐘頭。
到現在他還是想不通，怎麽會有人這麽能哭。
他收手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桌角，桌子腿似乎沒放平，也可能是地板有些翹，桌子的四條腿沒在一個水平線上，左右有些搖晃。
祝栩寧彎下腰，想看看怎麽回事，低頭一看，原來是其中一個桌子腿下邊支著一張厚紙片，所以桌子才放不平。他隨便用食指一勾便把東西扣了出來，下意識往一邊扔的時候才發現，這好像是一個被多次折疊過的紙片。
【hi～，我男朋友。
好巧，我是你男朋友誒。
祝栩寧，每一次叫你都忍不住在心裏感慨，怎麽有的人的名字會這麽好聽，影響的我都有想改名字的沖動了。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去了大海，也可能當成鯊魚的某頓午餐了，不過也還是有和你長長久久的可能啦。
也許未來的某一天裏，你會臣服於我的高超演技口水直流三千尺，畢竟我真的很能喝，我可是千杯不醉的。
沒想到吧？
這封信原本是在杜明德家吃席那天，我對你說喝多了想睡覺，結果我餓著肚子餓到深更半夜，最後實在裝不下去，然後和你一塊吃了頓剩飯後，你睡著後我起來寫的。
你當時睡得很香，熟睡的樣子很乖，很可愛，我實在想親親你，可又怕吵醒你影響後續的計劃，就忍住了。
後來錢米婆引爆杜家漁船，感謝冥冥之中路過的萬千神仙保佑，你我福大命大，我把你從大海帶回了岸上。
這是你昏迷的第45天，大羊在醫院守著你，我回來拿點東西。
其實也沒什麽東西要拿，我就是想回來，把自己放在這小屋裏，熏熏自己身上的味，等味熏得夠濃了再回醫院叫你聞上一聞，說不定你前一下剛呼出來一口氣，在吸進去新鮮空氣的時候發現，嘿？這味道有點熟悉，我睜眼看看自己在哪吧。然後下一秒就醒了。
我知道自己在白日做夢，可我真的太想你。
你躺在病床上，留我自己應付這些覆雜事，我覺得自己就像個無所不能的英雄。
可若你醒著，看我游刃有餘做這些事，不等你誇我，我自己都會窩在你懷裏撒撒嬌，說自己好累。
可你睡得太沈，我就不敢喊累。
我好多次疼你獨自暗無天日的曾經，也無數次想把你從那裏拉出來。
可我又明白，你的執念太深，我的力量太小。
你不願意松手，我一味的用力，最終也只會兩敗俱傷。
試想，我又何嘗不是執念太深，沒見過的父母成為了我怨天尤人最專一的怨恨目標。曾經我從未知道，天的藍也會有無數種藍，雲朵的形狀會數不勝數。
你的出現好像是上天專門為我安排的愛情游戲，
游戲有贏有輸，但我堅信，在以“祝栩寧”為名的這款游戲裏，我是全場最佳MVP。
如果我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有你的存在，我一定是在去往你的路上不停奔波著的。
人都有七情六欲。
所以，你想報仇。
我懂。
我不確定人們說的現世報會不會降臨在那些壞人身上，可如果真到了你有機會手刃仇人的時候，我還是希望，你能把這件事交給警察，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對你來說太過強求，可是——
你的手應該用來吃飯，喝水，開燈，換衣服，脫鞋，吹頭發……
而不是沾上血。
這樣不好。
時至此時，我最難過，自己連一張你的照片都沒有。
如果當時你帶我去買老爺衫，路過那家影樓的時候，我們進去拍張照片，就好了……
不過也不用覺得遺憾嘛，醫生說你的體征特別好，醒過來也就這幾天的事。
等你醒了，我教你用相機，你的相機都要吃灰了。】
眼前的字跡越來越模糊不清，祝栩寧捏著信紙的手止不住地發顫。
最後，孤獨佇立在寒風呼嘯而過的小草屋裏，傳來低沈的嗚咽聲。
新年的第一天，萬家氣象更新，也是祝家人入土為安的日子。
擡棺的人有四個，祝栩寧，大羊，田恬和杜承良。過往種種，讓他們將自己重歸起點，有人議論田恬一個女孩子擡棺不合規矩，有人笑話杜承良家破人亡去和祝栩寧同流合汙，還有指責大羊裝瘋賣傻博取同情，實際上頭腦精明的厲害。
雪花紛紛落下，落在他們的發絲，飄在他們的衣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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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後__
“嚴工，你又在這偷偷抽煙。”
研究小組的趙倩端來一杯溫水，嚴茗見狀，立馬掐滅手上的煙，“謝謝。”
“研究生畢業現場多熱鬧啊，抽煙能有外邊熱鬧？”趙倩笑著打趣道。
她已經懷孕五個多月了，雖然不顯懷，但畢竟他剛在抽煙，這犄角旮旯的又散不了味。嚴茗用這杯溫水漱了漱口，又叫過來自己助手給了自己一支漱口水，然後帶著趙倩快速離開這裏。
“畢業生每年都有，也沒什麽稀罕的。”嚴茗看著不遠處組團拍照的學生，不自覺跟著笑了起來，“實驗室一堆活，非要副院也是，非要把我叫過來給他們頒獎，我哪有什麽經驗，到時候鬧笑話了他可別嫌我丟他的面。”
趙倩撇了撇嘴，“你這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了啊，頒獎事小，今天和你一起頒獎還有環保那邊的人，副院是想讓你認認人。”
“嚴老師——嚴老師——！”
周圍烏泱泱一片，人群中不知道誰在喊他。趙倩眼神毒，立馬就瞧見一個身穿學士服的男生邊跑邊叫嚴茗，就跟嚴茗指了指。
“嚴老師您好，我是主持今天畢業典禮的學生。”
男生簡單自我介紹過後，遞給嚴茗一張卡片，說卡片上面的是登臺領獎的優秀畢業生姓名。
嚴茗本來就是被臨時拉過來救場的，對這些也完全不感興趣，接過卡片後他隨手揣進西裝口袋，繼續和趙倩一起在校園散步。
趙倩見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就立馬揣進口袋，不由地笑的直不起腰。
嚴茗不解。
“你是真不當回事啊？”趙倩捂著肚子說要緩緩。
嚴茗指了指不遠處的長椅，“要不你替我去？”
“我現在終於相信你是個十足的工作狂魔了，話說，現在就是掉你面前一百萬也比不上海面上漂著的空瓶子更能吸引你吧？”
嚴茗失笑：“那肯定還是先撿錢了。”
然後帶著錢去撿垃圾。
“我能明白環保人士對環境愛護的心，但像你這麽執著的，說實話我有點不太能理解，你對海洋的研究和海洋環境的保護，已經到了一種有很強執念的地步，為什麽？”
嚴茗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微笑著看向天空。
因為大海邊上，有他的愛人。
他喜歡的少年，人生被仇恨籠罩封閉著，時時刻刻都飽受煎熬和痛苦。
這九年來，他一直在這只是一場夢和真實發生的事只見徘徊，但他還是更偏向，那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一定就在這地球上的某一個角落存在過。因為他真真切切的愛過。
校園廣播提示眾人前往禮堂，嚴茗和趙倩也起身往那邊走。
禮堂現場，嚴茗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最右邊靠走梯的位置。
也不知道這位置是誰安排的，只能說非常好，嚴茗剛坐下就開始在心裏表揚這位素未謀面的同學，讓他不用笑呵呵的一個個點頭哈腰跟人說“你好請讓一讓”。
落座不久，就有位同學過來告訴他，他是第一波上臺給優秀畢業生頒獎的。
於是凳子還沒坐熱，人就被同學領去禮堂左邊後臺區等候了。
給頒獎的一般都是學校領導，或者往屆的優秀畢業生，總之都是有真材實料的，等候區大家雖然互不認識，但還是在進行著最簡單的交｜際。
嚴茗最怕這場面，平常一起工作的時候，大家開開玩笑什麽的都沒關系，但這種場合裏，一不小心說了什麽不該說的，然後莫名其妙害小組同事一起丟了年終獎，所以最保險的就是不開口，裝啞巴，遠離危險。
突然想起來之前有學生遞給他一張頒獎的畢業生名額，嚴茗心裏一喜，簡直救了他一命。
他連忙從褲子口袋掏出那張卡片，裝作一副嚴肅模樣在一邊仔細看。
剎那間，他的手止不住開始發抖，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喜出望外，嚴茗擡手揉了揉眼睛，位列九名同學最中間的那三個字，讓他久久挪不開視線。
後臺燈光瞬間熄滅，舞臺對面幕布後，九名優秀畢業生在等待上臺。
“……讓我們掌聲歡迎這九名優秀畢業生：馮曉宇，盧俊義，馬文，林奇，祝栩寧，趙思敏……”
祝栩寧…
嚴茗站在幕布後左右探頭，想一探究竟那人到底是同名同姓還是真的是他。
結果不等他找機會看清楚，舞臺中央的那名同學，仿佛和他心有靈犀一般，在他焦急不安的時候緩慢向右扭頭看過來。
他很高，是九名同學中最高的那位，他比其他同學都要高出一頭。
那笑容淡淡，如初見時他沈淪在其眼眸一樣，他胡亂跳動的心終於安靜下來，與此同時，眼角有東西奪眶而出。
主持人在介紹即將上臺給學生頒獎的領導，嚴茗這才恍然發覺，自己站的位置是要給第六位同學頒獎。他來不及禮貌做鋪墊，直接拍了拍自己前面的男士，“咱倆換個位置。”
男士一臉懵逼，甚至一句話都沒說就被嚴茗插了隊。
還好上臺的音樂聲太大，才勉強掩蓋住他激動燥熱的心跳。
少年英氣逼人，學士服襯得他儒雅溫和了不少。
他腳步慌亂地停在少年面前，懷揣著覆雜的心情緩緩擡眸，剎那間四目相對，萬千思念在此刻匯聚成真，他眼眶愈發濕潤模糊，少年眼底的笑意卻愈漸溫柔深邃。
接過禮儀遞上來的優秀畢業生證書，嚴茗低頭打開，眼淚奪眶而出，不偏不倚，恰好掉落在少年姓名上。
“恭喜畢業。”嚴茗早已哭成淚人，哽咽著嗓音啞聲道：“祝栩寧同學。”
見他如此模樣，祝栩寧喉結上下滾動，垂在身側手緩緩擡起，從嚴茗手中接過證書。
他輕聲道：“謝謝嚴老師。”
道完謝，他的手卻不曾從嚴茗手背上拿開，拇指留戀地略過那雙傷痕累累的手掌，在主持人的催促下，他才不舍地接過證書。
合影，留念。
臺下的趙倩舉著手機在錄視頻，錄到一半她發現：“這誰安排的啊？怎麽讓嚴茗站了副校長的位置啊？”
嚴茗：……
你們不總說，機會是自己爭取來的嗎？
後臺角落。
祝栩寧步步緊逼，將嚴茗逼至角落，他啞聲輕喚：“哥哥，是我。”
下一秒，他摘掉學士帽，脫去學士服，那身艷紅色睡衣赫然展現在嚴茗面前。
嚴茗無奈嘆氣，“你有毒吧？這麽重要的日子，學士服裏穿這個？”
少年抿了抿嘴，眼底沒了剛才的那股勁，多了幾分孤落。
“我怕你認不出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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