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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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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2

“我把你當兄弟,可你呢祝言松!”

趙平康雙目猩紅,死死一把攥住祝言松衣領,步步緊逼讓他退無可退,“你為什麽要去舉報我啊?”

當地明令禁止休漁期禁止出海打漁,其餘時間出海打漁時使用“幽靈網”,但當時趙平康妻子檢查出來懷孕了,他們剛結婚不久,沒有家人做後盾,兩個小年輕手裏也沒有多少存款,可如果做個小手術先不要孩子,對妻子身體的影響又很大,所以趙平康在休漁期偷偷出過好幾次海。

好幾次都被杜唯光看見了,杜唯光也知道趙平康跟他不對付,就沒直接找趙平康說這事,轉而去找了祝言松。

被他們知道倒還好,但如果被他爹知道,舉報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趙平康還年輕,做事什麽的都得為以後的孩子考慮。

聽了杜唯光的話,祝言松自然也覺得他說的沒錯,當時就答應找個時間跟趙平康好好談談。

可沒等他把這事提上日程,祝言松出門去縣衛生所給妹妹拿糖丸的路上,看到杜明德一個人騎著摩托車,他心裏就擔心會不會是杜明德知道了趙平康偷偷出海的事去舉|報他的,結果怕什麽來什麽,杜明德騎著摩托車真的去了當地的派出所。

他油門加到最大跟上去,想在杜明德進派出所之前攔住他。

只要不報案,這事有還有緩和之地,他把人攔住了,但沒想到杜明德準備充分。

杜明德拍下了趙平康出海的身影以及船回來靠岸後從船上卸下來的東西,還有趙平康家裏沒有被銷毀的“幽靈網”,證據充分。

“你在說什麽?”

祝言松反手拽開趙平康攥著自己衣領的手。

趙平康冷笑的:“你裝什麽呢?我老婆都看見了,你進了派出所,過了不久又出來,當天中午我就被抓走了,你現在跟我裝什麽馬虎眼?!”

“舉報你的人不是我,但這事確實是你做的不對。”

提起這事,祝言松心情也不大好,加上最近發生的一些事,他滿肚子的火氣還沒地放撒,憋了大半個月也終於夠火候了,“之前唯光就看見你偷偷出過好幾次海了,休漁期剛過不久,加上老楊的事,我一直沒找著機會找你說,現在被教育了一番也是好事。平康,這海不是你一個人的,是我們大家的,現在收益不好也不止你一個人,你——”

“你不用來教育我!”

趙平康沒由來地,大掌握成拳頭,狠狠朝圍欄上猛砸,“你就是覺得我家裏沒靠山,不如杜家家大業大有人兜底,他們已經夠富裕的了,你辦的工廠本來咱們三家一起經營就足夠了,你為什麽還要拉杜唯光一起!為什麽?!”

因為一個剛建成的工廠,他們兄弟間的感情就立馬碎了一地。



“我沖出去後,你父親一手抓著圍欄,一手抓著已經懸身掛在船壁外的趙平康,趙平康嘴裏一直在他死也不會原諒我們。”

杜唯光像是吊著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加上剛才狂風大作,船身搖擺不止,浪費了他大半的力氣,此刻他低著頭大口喘氣。

杜承良眉頭一皺,叫人拿來他專用的水壺給杜唯光喝水。

杜唯光接過水壺,卻沒看手上的東西,而是留戀地打量著自己的兒子,他嗓音有些沙啞疲憊,“這是你第一次,親手拿水給我喝。”

他擰開瓶蓋,仰頭暢飲。

那一刻,他好像回到了當年,那個即使被父親壓著一頭但依舊難擋風發意氣的年輕船長。

這也許是他這輩子喝的最甜最幸福的一口水了,杜唯光一臉滿足,把水遞給杜母:“兒子給喝的。”

甘甜回蕩在口腔,杜唯光重拾回憶,“當時我們已經到了深海區,你父親手臂不知何時劃破了,血流進大海,招來了鮎魚。是的,巨型鮎魚,我們出海無數次,對於這種都會很謹慎小心,盡量避開的,可當時就是遇到了。你父親體力不支,抓著趙平康的手全是汗,根本使不上力,我翻到外面,試圖讓趙平康抓住我的腿,這樣你父親就有機會先上船喘口氣,然後過來幫我一起把趙平康拽上來。”

“萬萬沒想到啊!”提及當時,杜唯光惋惜又無力,“就在確定趙平康已經抓住我的腿,你父親松了一口氣正要上船時,趙平康卻突然松手,船下的巨型鮎魚一躍而上,我這條腿就是當時鮎魚咬掉的。”

那鮎魚的嘴巴一張一合,一個年輕生命和一條腿就成為了它的午餐。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他再沒登上過船。

杜唯光深情註視妻子手上的水壺,緩聲問道:“好不好喝?”

杜母溫柔一笑,張嘴剛要說“好喝”的時候,一口沫卻更快一步吐了出來。

杜唯光伸手去撫杜母時,瞬間感覺腹部一陣絞痛,緊接著他也口吐白沫瞬間倒地,身體的本能讓他看向杜承良。

他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錯愕,失落,傷心,悔恨和無助,在杜承良瘋狂搖頭否認的時候,他終於釋懷地沖自己兒子笑了笑。

“你我情淺,這輩子的父子就做到這裏吧。”

“不是我!我還沒有恨你恨到要下藥的地步!”杜承良像一頭失去理智的豹子,瘋狂來回大吼道:“是誰?!到底是誰?!”

杜唯光殘留著最後一絲餘力,伸手握住了祝栩寧的手:“這就是當年在船上發生的一切。後來你家裏發生的一切,真真假假,你都看在叔叔這十多年前偷偷養你的份上,都一筆勾銷好不好?”

他目光緊緊盯著祝栩寧,連眨一下眼睛都不敢,生怕自己閉眼的那一瞬間錯過那孩子的一聲“好”。

單膝跪地的時間久了,祝栩寧半個身體都是麻的。

聽了這麽多,曾經的恩恩怨怨,可到現在為止,杜唯光都還沒有說出當年下船後他父親又發生了什麽,才會導致他家中失火,全家葬身火海,而杜明德就眼睜睜站在火場外看。

“我家裏的火是杜明德放的,對嗎?”

杜唯光懸著的心終於掉了下來,正中十一年後的自己。

他再沒力氣睜一下眼,“有些事,真的說不清的。”

“怎麽就說不清了呢?”

祝栩寧急得眼裏都有了淚花,“你這麽說就代表你知道火是誰放的對不對?你得告訴我,杜叔叔,我求求你,你告訴我。”

通訊儀對面,嚴茗早後悔沒有留在杜家船上陪祝栩寧悔得腸子都青了。

一直擋在他面前的少年,現在該多無助多需要一個人牽著他的手給他力量支撐下去。

“你們胡說八道!”

大羊夾在臂彎間的通訊儀裏突然傳來一道錢米婆的聲音,在場的人紛紛向大羊看去,緊接著目光又落在祝栩寧身上。

杜承良瞬間恍然大悟,“祝栩寧?錢瘋子在你船上?”

“現在應該先救你父母。”祝栩寧半跪在地,摟著杜唯光就像抱著最後一根稻草。

杜承良左右冒火,一邊恨不得飛到另一艘船上把錢米婆揪出來,一邊又急切地想要救回自己的父母,“趙強在哪?!整個船上就他一個會醫術的,特麽的!趙強你給我過來!”

“不用找了,他們不會救的。”杜唯光奄奄一息,用盡全身最後力氣牽起杜母的手,“因果循環,如果父債子償是我的結局,我也認了。”

這窩囊的一輩子,終於可以結束了。

他與妻子十指相扣,海風帶走了他們最後一絲氣息。

杜承良來不及哭泣,立即恢覆理智,起身尋找剛才那塊木板,欲要上祝家漁船抓錢米婆。

就在他轉過身的一瞬間,對面漁船的甲板上紛擁站著七八人,與眾人相隔不遠處,一個矮小的人影手裏攥著一把刀,刀尖正沖著田恬的脖子。

大羊驚呼:“你別亂來!”

杜承良破口低罵,不等他走向甲板邊緣,那邊船上的人就將木板收了。

“再見了。”

大羊手上的通訊儀裏,一道清晰的身影略過在座的每一位耳畔。

下一秒,漆黑夜空明月相照,一團火光猝然爆發,掀起猛烈海浪,滾滾煙霧飄向大海。



“滴——滴——!”

醫院。

“患者心源性猝死,使用除顫器!再來——!再來——!”

那一瞬間,我突然開始思考,我這十年來到底活了什麽。

我知道沒有一絲意義,可我總控制不住深陷執念,我能怎麽辦呢。

十年前,我也只是個九歲的孩子。

孤獨無邊的大海,有一個人劃著小船,臉上哭的全是淚,對著他又罵又恨地把他拖上船,在他耳邊一遍遍大聲警告他不準丟下他一個人。

他揉了揉眼,努力想把那人的臉記下。

然後,

他看見,那個人是嚴茗。

是啊,這世界上,還有誰比他還能哭呢。

“病人恢覆心跳,血壓……”

一周後。

杜承良全身裹得跟個木乃伊似的靠在床上,嚴茗手提水果推門進來,一眼就對上那雙氣焰依舊不減的倆眼珠子,“恢覆的還挺快啊。”

他把水果放在櫃子上,撕開包裝隨手拿了根香蕉就開始吃。

“本來想買束花的,醫生說病人聞著花香能恢覆的快點,但我估計你也沒欣賞鮮花的眼光,還不如買點蘋果香蕉橘子梨吃肚子裏實在點。”

杜承良瞥了他一眼。

他現在全身也就倆眼珠子可以自由活動。

“你到底是給我買的,還是給你自己買的。”

杜承良嘴角兩邊也貼著繃帶說話跟人捂著他嘴沒啥區別,發出的聲兒悶悶的。

嚴茗撇撇嘴,湊近杜承良,陶醉地要了一口香蕉慢慢品嘗:“我花的錢還不能吃根香蕉了?”

一提到錢,杜承良就想到父親臨死前的話。

他爹居然偷偷養了祝栩寧十年。想到祝栩寧一日三餐由專機送餐,每天帶著大羊吃香喝辣,他就心梗。

旁邊監護儀上,他的心跳頻率明顯開始不穩。

嚴茗驚愕,“不是吧你?心眼這麽小啊?我就吃根香蕉誒!”

杜承良懶得理他,想扭過頭去不看嚴茗,奈何護士交代過不許亂動,否則脖子脊椎會錯位。

“一個月後開庭,你能恢覆得了吧?”

杜承良發出一聲“嗯”,嚴茗點頭表示聽見了,“行,那你繼續休息吧。”

“謝謝。”

嚴茗微笑回應,“關於你父母的屍體,希望渺茫,但我們還沒有放棄,如果有新消息的話,我會告知你的。”

杜承良的眼睛裏多了一層水霧,嚴茗迅速轉身。

這個月,他已經看過太多人的眼淚了。

“你說謝謝我真不適應,趕緊恢覆好把謝謝變現吧,海上打撈需要不少錢呢,”嚴茗拉開門病房門,“你可別指望這錢就我拿了啊。”

隔壁病房的大羊前六天就醒了,現在生龍活虎的裝柔弱不能自理的傷殘人士,叫人家田恬餵他喝粥。

嚴茗把鮮花送過去,臨走前對田恬說:“讓他自己喝,昨天晚上我都看見他大半夜在廁所哼歌跳恰恰呢。”

田恬微微一笑,“我早發現他是裝得了。”

說著,她又溫柔舀了一勺粥餵大羊,大羊樂得像個大齡智障兒童。

三個人裏,數祝栩寧傷的重,到現在都還沒醒過來,今天早上做完一系列檢查後才從重癥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相較於大羊和杜承良他們住的五人病房,祝栩寧住的單間。

嚴茗先把花瓶裏的舊花拿掉,換上了今天剛買的新鮮玫瑰,他打來一盆溫水,給祝栩寧擦了擦身體,又替他按摩了胳膊,腿腳,目光定格在少年閉目沈睡的臉龐時,他臉上的笑再也擠不出來。

“錢都快被我花光了。”

他握著少年的手,小心翼翼把臉放在他掌心,“你不怕我花光了錢上大街要飯丟你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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