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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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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心疼

一路狂奔至草屋,祝栩寧心慌氣急地四處找板藍根。

之前買的一箱板藍根連一包都沒喝完,他感覺自己腦子裏的氧氣就要供不上支撐他理智的力量,可偏偏那個開了口的板藍根也不知道被嚴茗放在哪裏。

祝徐徐寧雙目猩紅,青筋暴起的雙手顫巍著扒開地上的板藍根箱子。

大包的兩側有兩個很明顯的豁口,不受控制的手怎麽也拿不穩,急得他眼裏都噙了淚水。

胸口像是被麻痹一樣又癢又漲又繃得發狠,祝栩寧最後再也忍不住,張嘴撕咬大包,動作太急太猛,豁口被撕開的瞬間,裏面的小包“嘩啦”散落一地。

那一瞬間,看見遍布滿地的小包板藍根他的眼睛就像是看到了救命藥丸,緊繃到即將斷裂的繩子突然間松了下來。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摸起一小包用牙咬開,然後幹吞下肚。

一包接著一包。

很快,散落在地的小包只剩下三個。

他粗喘著,才終於活了過來。

新鮮空氣吸入肺,漲疼的頭漸漸發麻。

放眼望去,草屋裏熟悉的陳設和東西的擺放,樁樁件件都在告訴他,他還在原地。

祝栩寧再也忍不住掩面失聲痛哭。

他在蟄伏在迷霧裏十一年,霧不僅沒有消散,反而還越來越濃。



臨近晌午,在杜明德一聲允聲下,正是開飯。

杜明德安排嚴茗坐在他身邊的位置。

他立馬順著看了一圈,同桌的七個老頭嘴裏的牙加起來也湊不整年輕人一張嘴裏的牙,桌上全是大魚大肉,正好沒人跟他搶,嚴茗便立馬答應下來。

吃飯前先喝一圈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傳來的,幾個老頭牙口不行,但酒量真不是蓋的。

雖然都對他充滿了好奇,但那一雙雙老花眼白內障簡直堪比狗仔隊的相機,直直盯著他上下左右的打量,他嚴茗雖然不是臉皮薄的一開口就臉紅的大閨女,但也頂不住被一圈滿嘴酒氣的老頭肆意註視,倒是沒覺得害羞,就覺得挺怪異的,跟身上爬了無數個虱子一樣難受。

差不多喝了五六杯白酒,嚴茗瞅見旁邊桌上有人起身離開,趁機趕緊沖過去占了別人的位兒。

那幫老頭是活了七八大老十,就算喝死這輩子也值了,他可才正值年輕,要真因為喝多了酒有個三長兩短,那就太不值當了。

從上午九點多來到杜明德家,一直到現在十二點了,嚴茗連祝栩寧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左顧右盼,終於看見坐在院子最西南角那桌的大羊。大羊一個人正吃得香,他叫了好幾聲大羊都沒聽見。

嚴茗深吸了口氣,張嘴剛要再叫他一回,後來一想,估計大羊聽見的概率為…1。

算了。

他嘆了口氣,起身往大羊那邊走。

走近,嚴茗看到大羊右手邊放著一個紅色塑料袋,左手邊有一盤一動沒動的皮皮蝦。

見他走過來,大羊擡頭,沖他嘿嘿一笑,“你知道你現在特像什麽嗎?”

嚴茗用腳勾了勾凳子腿兒,騰出空地坐下,“我像什麽?”

“跟電影裏皇帝身邊的掌事太監一樣。”說完,大羊又補充道:“還是大紅人。”

嚴茗哼了一聲,“你電影看的倒是不少哈?”

“一般一般吧。”

大羊把皮皮蝦倒進紅色塑料袋,然後又把螃蟹盤子拖到自己面前,將螃蟹全倒進了塑料袋裏。

嚴茗:“?”

“田恬說她喜歡吃皮皮蝦和螃蟹。”

說起田恬,大羊臉上總會浮現一抹與他龐大又壯實的體型截然相反的漢子羞。

嚴茗點點頭,“嫡親弟弟真優秀,給你豎大拇指。”

他再次左右看了眼,還是不見祝栩寧身影,“你上午有看見你哥嗎?”

“沒有啊,怎麽了?”

“那你一會兒吃完能不能幫我找找,看他在哪兒?”嚴茗難掩擔心,“這麽長時間沒看見他,我心裏有點發毛。”

大羊嘴角一抽,滿臉嫌棄。

院子裏的音響放著老掉牙的音樂,大羊壓低聲音道:“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嚴茗拍了拍他肩膀,“這詞是某個姑娘教你的吧?”

大羊一臉驚訝,“你怎麽知道?”他從口袋又摸出一個塑料袋,直接把桌上的菜全部倒進塑料袋裏,“不說了,你自己在這吃吧,我去幫你看看我哥在幹什麽。”

“謝了。”嚴茗拽住大羊胳膊,朝他手上的塑料袋揚了揚下巴。

大羊:“?”

“螃蟹性寒。”嚴茗說:“女孩子要少吃。”

沒過一會兒。

大羊兩手空空大搖大擺從大門走過來,把嚴茗拉到沒人的一邊,對他說:“我哥在我家,他說等你吃完一起回去。”



大羊家大門通往堂屋的過道處,田恬坐在陰涼處,面前熟悉的紅色塑料袋套在不銹鋼小盆上,正吃得津津有味。

見嚴茗過來,她朝西屋指了指,“他也剛來。”

“嗯。”嚴茗問:“好吃麽?”

田恬比了個大拇指,“你兄弟真是實在人,給我捎帶了這麽多,塑料袋都是紅色的。”

她眉開眼笑,一點沒因為樸素簡便而心生不悅,“每次去別人家吃席,我媽都是用黑色塑料袋給我家的狗帶雞鴨肉骨頭,結果太香了,我都想跟狗搶著吃。”

嚴茗沒喝多少,但吃完飯之後有點犯困,就擺擺手說自己回屋睡會兒。

田恬盯著他,笑的有些壞。

嚴茗:“?”

田恬站起來,湊近嚴茗小聲說:“昨天早上你們親的時候,非常不小心地被我和大羊看到了。”

嚴茗尷尬摸了摸自己手腕。

“祝長久。”小姑娘道。

嚴茗笑著說謝謝。

前腳嚴茗推開西屋的門進去,後腳大羊就蹲在田恬旁邊,“對不起啊,如果早知道你往我家這邊來的話,我就直接把桌上的東西連盤子一塊端過來了。”

田恬擺擺手,“這麽吃著才更香。不過這麽多蝦和螃蟹,你是不是一口都沒吃就直接倒袋子裏拿給我了?”

大羊羞澀,笑而不語。

“坐過來。”田恬直直不遠處的板凳,命令道:“一起吃!”

西屋。

祝栩寧細長不失壯實的四肢隨意癱躺在地上的涼席上,背對著門,連嚴茗推門發出了聲響都沒任何反應,好像睡著了。

嚴茗脫了鞋,在祝栩寧身後躺下。

“喝酒了?”他背剛貼著涼席,身旁的祝栩寧就開了口。

他呵呵一笑,聲音裏帶著絲絲困倦,“喝了兩口,你聞著味兒了?”

“嗯。”祝栩寧嗓音有些沙啞,“在門口跟田恬說話的時候就聽見了。”

“謔?我男朋友耳朵這麽好使呢?”

炎炎夏日,西屋的門窗開著,風從南面的窗口進來,再從背面的窗戶吹出去,他們躺在屋子正對著門的中間,剛好被風順著吹過,自帶降溫效果。

嚴茗的手臂不輕不重地搭在祝栩寧側腰,手不老實地摸摸少年的腹肌,撩撩他的衣擺。

“祝栩寧。”他輕聲叫著。

“嗯。”

“你身上也有股味。”嚴茗說。

祝栩寧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嚴茗搭在他腰側的手逐漸往上探,最後停在他嘴角,“什麽味?”

嚴茗的手在祝栩寧嘴角短暫停留後又放回他的側腰。

只是,他的身體不自覺往前挪了挪,前胸緊緊貼著他的背。

“以前我在網絡上刷到過一個帖子,發帖人是一個重度焦慮癥患者,他每次發病的時候總是控制不住想要吃杏子,只有吃東西才會緩解他的難受。後來他的病越來越嚴重,吃的杏子也越來越多,那回他一下午坐著吃了整整七斤,被送到醫院洗胃才發現食道和腸胃已經被撐壞了。”

嚴茗抱著祝栩寧,輕聲說著,“最後命是救回來了,可他還是在一次旅游的路上,從高架橋上投河自盡了。他說他知道問題是什麽,他也一直很努力地在解決問題,甚至他犯病手抖的握不住筷子吃不到嘴裏食物的時候,都還是會微笑著等待手不抖停下來。”

“他在帖子裏說,他已經很努力的要自己享受犯病時的痛苦了,可他還是不能接受事與願違。”

話音落下,誰也沒再開口,他們互相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杜明德家的歡慶喇叭和躺在涼席上輕聲開口的他們截然是兩個世界。

良久…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祝栩寧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緊貼在他後背的心跳。

嚴茗“嘖”了聲,他挑眉,音調上調,聽著愉悅歡快,“我這麽聰明一人,那肯定是……從一開始就發現咯!”

其實最開始,祝栩寧一口氣買了一大箱子板藍根的時候,他就覺得有點奇怪,當時心想,哪個不正常的買這麽多,當飯吃呢?

後來他發現,這個身體壯如牛,不知道比他健康多少倍的人,總時不時喝兩包。有時候用熱水沖一包當飯後的一杯酒。

他問祝栩寧也只是說,當糖水,甜。

“祝栩寧。”

祝栩寧閉著眼睛,沒吭聲。

“沒關系的。”嚴茗坐起來抱著他的肩,俯身在他臉頰溫柔吻著,“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我們一起解決問題,等問題解決了,就把家裏那一箱板藍根都扔了。扔的遠遠的。”

總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那一天。

只是現在,我想讓這一天早點到來。

祝栩寧眼眸漸漸睜開,正好與趴在他肩頭的嚴茗四目相對。

少年眼眶水波粼粼,眼角泛紅,嚴茗這才註意到,他是哭過。他的心狠狠抽了一下,疼的他差點沒呼吸不上來。

“乖乖。”他聲音哽咽,“你這樣,我會心疼。”

祝栩寧擡手,指腹抹去嚴茗眼角的濕潤,“可是,一箱花了好幾百。”

下一秒,坐在大門過道陰涼處的大羊和田恬聽見西屋傳來一道聲音:“你怎麽這麽財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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