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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栩寧?”

嚴茗下意識捂住嘴,順著後墻窗口來回打量,“你怎麽倒掛在那兒的?”

祝栩寧笑笑,緊接著沖他招招手,“過來。”

嚴茗掃了眼前院,杜家的人正因為杜承良掀了桌,哭的哭,悔的悔,亂成一團糟。

他默默縮脖子,然後躬著腰小跑到後墻窗戶底下。

他壓低聲音,“你怎麽來了?”嚴茗一雙眼充滿了擔憂,“你當練雜技呢?真倒掛在房檐邊啊?”

“我能不來麽?”

祝栩寧從窗口丟進來一個東西,嚴茗定眼一看,地上的東西是一顆糖,“沒事,大羊在上邊拽著我。”

嚴茗哭笑不得,把糖撿起來握在手裏。

“吃飯了麽?”祝栩寧小聲問。

嚴茗說:“中午吃了饸絡面,晚上還沒吃呢,杜承良剛把桌子給掀了,估計重新做就得到半夜了。”

為了不讓祝栩寧擔心,嚴茗又說道:“他們家可有意思了,兒子跟老子不對付,兒子的老子跟老子的老子不對味,說話三兩句就能吵起來。”

“那先把糖吃了墊墊。”

祝栩寧一下抓住重點,“我給你帶了紅燒丸子和牛肉湯,晚上他們變成枕頭之後我帶你來大羊家房頂上吃。”

嚴茗心裏跟攪了蜜糖一樣甜。

他甜甜一笑,沖祝栩寧甩了個飛吻,“太危險了,你趕快上去!”

“嗯,”祝栩寧說,“再堅持一下。”

房頂上__

大羊腰綁粗繩,趴在房邊梯子上,手使勁拽著繩索。

見對角倒掛的人動了幾下,他立馬領會到意思,趕緊抓起邊收繩索邊往祝栩寧那邊走。

最後把祝栩寧拉上房頂,自己也冒了一身汗。

大羊壓低聲音道:“我說的沒錯吧?目前他在杜家還挺滋潤的。”

杜家院子裏的哭聲陣陣傳來,祝栩寧眉頭沒有一絲緩和,他垂眸楞著。

片刻後,祝栩寧啞聲道:“現在都八點半了。”

“嗯?”大羊躺在房頂。

祝栩寧怔怔地,“嚴茗還沒吃晚飯。”

大羊錯愕不止,隨而幹幹一笑,“其實偶爾晚幾個小時不吃也沒事。”

……

“誒?”嚴茗出聲兒。

見杜承良不甩自己,嚴茗又吭聲,“誒!你那煙能不能別在屋抽啊?”

杜承良剛跟爹媽大吵一架,現在火氣正大,“這是我家!”

“我知道這是你家,床上躺著的是你爺爺,剛跟你吵完架的是你爸媽,”嚴茗碎碎道:“我覺得我有必要跟你普及一下抽二手煙的危害,比方說你爺爺,他至今昏迷不醒,身體的器官本就在逐步的衰竭,你還一個勁的在他跟前強迫他抽你的二手煙,這樣會加速他身體變差的速度。”

杜承良從嘴邊把抽了一半的煙拿開,被嚴茗嘀嘀咕咕的一通說教,他胸腔的怒氣也被轉移了不少。

他頓了兩秒,又放回嘴邊繼續抽。

嚴茗:“……”

“我爺抽煙喝酒,健康的活到九十多。”杜承良冷冷撇嘴,“你那是謬論。”

嚴茗嘆了口氣,“所以我說的是二手煙的危害呀?你說的一手,我比你多了一手,像你媳婦肚子裏的孩子,如果你在你老婆面前抽煙的話,那她肚子裏的孩子就是抽的你的三手煙。”

“你少詛咒我兒子!”杜承良吼道。

嚴茗深知跟他講不通,索性捂著鼻子,以防自己二手煙吸入過量。

房頂上的倆人趴在房檐邊上,數著耳朵聽屋裏的動靜。

聽見嚴茗振振有詞地跟杜承良普及二手煙危害,大羊差點沒笑得錘墻。

他要樂死了,真沒看出來,剛開始遇事就掉眼淚開路的嚴茗,現在面對杜家的人,卻一點不帶發怵的。

祝栩寧心說,這跟初生牛犢不怕虎是一個核心概念吧。

如果嚴茗見到過現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是如何讓他全集慘死的,他就做不到像現在這樣淡然面對了吧。

杜承良從褲子口袋摸出煙盒,正要新拿一根抽的時候掃了嚴茗一眼。

嚴茗擺手:“您請便。”

誰的身體誰操心,他捂緊鼻子少吸點二手煙就行。

杜承良白了嚴茗一眼,緊接著他走過來,從櫃子裏找出一根麻繩,嚴茗立馬懵了,“你幹什麽呀?”

杜承良把煙盒丟到沙發上,一把拽起嚴茗往杜明德的床邊走,“真不知道祝栩寧腦子哪根筋搭錯了,居然把你帶到他家裏好生供著。”

“你這話什麽意思?”

嚴茗無奈笑了聲,“瞧不起我就放我走啊,現在幹什麽?打算把我綁你爺爺床上陪他睡覺啊?”

杜承良塊兒大,匆匆幾下就把嚴茗綁在了凳子上。

“你在他那破草屋,也跟現在一樣這麽多廢話嗎?”杜承良蹙眉問道。

嚴茗搖搖頭,“我現在已經收斂很多了。”

杜承良把他綁起來,估計就是怕晚上他們全變成枕頭之後自己跑了。不過杜承良這就太過小心眼了,就算他不能跑,可還有祝栩寧呢,怎麽也困不住他。

嚴茗淡定被綁起來,一點也不反抗,也懶得對牛彈琴費口舌,本來沒吃飯就有點餓了,早知道剛才他該吃了祝栩寧給自己的那塊糖來著。

他有點舍不得,現在正揣在褲兜裏。

但願這麽熱的天不會化了。

只是,嚴茗小瞧了杜承良。

他離開的時候,把北屋的門窗全上了鎖,嚴茗瞬間就急了:“誒!你沒事吧?你綁著我還把我鎖裏邊啊?我晚上上廁所怎麽辦啊?餵——!”

“什麽玩意啊?”嚴茗狠狠踹了一腳床,瞪著杜明德大吼道:“神經病!一家全是神經病!”

火氣撒了也沒用,嚴茗又連著踹了好幾腳床沿。

“萬一你大半夜突然死了,那我不就跟死人在一個屋了啊?”嚴茗不由地心跳加速,“操!太可怕了。”

還好屋裏留了盞燈,嚴茗深呼一口氣,“輕敵了輕敵了。”



夜深,寧靜。

祝栩寧再次出現在傍晚時候吊掛在的後墻玻璃窗口,“嚴茗?”

嚴茗欲哭無淚,“你能不能給我丟進來一把剪刀啊?”

下午有大羊用繩子扯著他,現在全憑他腳腕使力,夠到窗口的程度完全不能相比,祝栩寧只能看見地上的影子,卻看不見嚴茗。

“他綁了你?”祝栩寧聲音有些焦急。

嚴茗說:“嗯!”

“能動麽?”祝栩寧又問。

“可以,就一把普通的椅子。”

嚴茗試了試,雖然凳子腿會磕到他小腿肚,但勉強能踉蹌著挪動,“我現在往窗戶口走了。”

祝栩寧聽到腳步聲和喘氣聲漸漸靠近,他腳腕“滋”地抽了一下,瞬間腕處使不上勁,整個人立馬從房檐翻了下去。

一瞬間天旋地轉,耳邊的呼呼風聲放大數倍,心跳直逼嗓眼。

剎那間,他本能抓住後墻玻璃窗外的護欄,這才不至於從四五米高的房頂上摔下來。

可惜防護欄時隔太久,質量不太行。

祝栩寧剛抓穩,一口還沒呼出去,緊接著防護欄“啪”地一聲從中間斷了,祝栩寧攥著一根鐵棍就摔了下去。

嚴茗也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嚇得他直呼:“祝栩寧你怎麽了?!”

過了幾秒,混悶的聲音傳來,“等我一會。”

“你真沒事啊?”嚴茗心跳出來了。

四周漆黑一片,祝栩寧撒手丟掉斷裂的鐵棍,緊接著就感覺一股暖流順著手腕流在掌心。

他隨手往褲子上抹了抹,沖著窗戶口應道:“沒事,一會兒餵你吃紅燒丸子。”

……

過了會兒,祝栩寧從大羊家裏搬來一架叉梯豎在杜承良家後墻外,爬上去就發現嚴茗已經挪到了窗戶下,他看了一圈,最終把剪刀丟到嚴茗旁邊。

這樣如果他的手還有活動的空間的話,就能側著把地上的剪刀撿起來。

嚴茗嘗試一番,發現自己的手剛好差十來厘米夠不著。

他一咬牙,身體往旁邊一歪,凳子隨著重力直接向左邊偏移倒下。

趴在窗口的祝栩寧已經看清楚綁嚴茗的繩結是他們最常見的漁人結,心裏暗暗定下有機會一定要教嚴茗學打這種結的計劃。

不知道是因為餓了還是怎麽,嚴茗握著剪刀嘗試剪繩子的動作有點慌。

“慢慢來,”祝栩寧下意識把右手往後背藏了藏,“不著急,別劃到手。”

嚴茗仰頭沖祝栩寧笑笑,笑的有些牽強努力,“我真不想你看到的我永遠都這麽廢柴。”

“你不廢柴點,怎麽顯得我本事大?”

祝栩寧微微一笑,以示安慰,“別慌,沒事。”

少年探頭在窗口,藏在黑夜裏的那抹微笑格外明媚。

嚴茗說:“你笑起來真好看。”

“那只笑給你看。”

兩人一頓,隨即都紛紛笑了。

這一刻,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們二人。

幾番周折,嚴茗終於把繩子割斷了。他從屋裏又搬來一把椅子,兩張椅子摞起來放在窗口下方,自己踩上去正好到窗口。

原本窗戶外面有防護欄,剛才因為祝栩寧不小心從房頂翻下來,直接把防護欄拆了個稀巴爛。

“你剛剛是從房頂上摔下來了嗎?”

嚴茗仔細打量祝栩寧的臉,試圖從他的神情眼睛裏發現點什麽。

“特別酷。”祝栩寧嘆了口氣,“可惜你沒看見。”

祝栩寧這樣故作輕松讓他放松的反應,他心裏又酸又澀,“有沒有碰到哪兒?”

“沒有。”

祝栩寧把紅燒丸子用左手遞給嚴茗,“這房子才多高,你忘了我多高?”

嚴茗接過丸子,餐盒拿在手上,有種飽經風霜的錯覺。

“怎麽?不喜歡?”

“喜歡。”嚴茗吸了吸鼻子,“你帶的我都喜歡。”

祝栩寧嘴角不禁上揚,“是吃了我給你的糖才這麽會說話的麽?”

“沒舍得吃。”

嚴茗往嘴裏塞了一顆丸子,先把餐盒放在窗戶臺,然後從褲兜掏出祝栩寧傍晚丟給他的那顆糖,“在口袋裏揣著呢。”

“不貴。”祝栩寧說。

嚴茗把糖踹回口袋,“我知道。”

“好吃麽?”

“好吃,感覺能吃完。”

“都是你的。”祝栩寧側身掃了眼叉梯底下的另一個湯盒,“你先吃,我把湯拿過來。”

嚴茗嘿嘿一笑,說好。

溫馨的一角之外,床上的老人緩緩睜開眼睛,嬉笑聲和說話聲逐漸清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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