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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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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唬你

晴天明朗的上午。

嚴茗註意到,在院子裏晃來晃去的大羊,時不時就抓一抓自己屁股,要麽就撓一撓大腿。

在大羊第八次從廁所出來,擰開水龍頭洗手的時候,嚴茗實在坐不住,拿出他長嫂如母的風範走過去。

“雖然說到一定年齡階段後,身體裏的某些激素就會瘋狂生長,但咱們還是得有自控力,不能被感覺牽著走,要不很容易養成一些不好的習慣。”

嚴茗掃了眼大羊的褲|襠,意味深長道:“對身體不好。”

嚴茗突然冒出來說這一番話,大羊聽的雲裏霧裏,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麽。

但就是嚴茗看過來的最後那一眼,他瞬間就明白了。

“這輩子都沒這麽無語過。”

大羊白眼翻上天。

他大力甩甩手上的水,然後撩起衣服下擺,“痱子,看見了?”他氣到無語,“知道為什麽嗎?”

嚴茗尷尬一笑,心有點虛。

於是不自覺後退。

該不會是他給大羊蓋的那條毯子的原因吧?

“正宮娘娘,”大羊咬牙切齒,陰陽怪氣笑道:“我謝謝您怕我凍死啊!我現在快要癢死了!”

關於好心辦了壞事這件事情,嚴茗連著三天都沒好意思跟大羊單獨在一塊。

叫祝栩寧買的兩罐痱子粉全都送給大羊,這樣嚴茗還覺得沒辦法彌補自己的愧疚,楞是一個人去集市來回轉了好幾圈,才終於找到一個賣化妝品的商鋪。

生平第一次買東西沒砍價,出手闊綽的十塊錢買了兩個海綿化妝蛋給大羊,只為了讓他塗痱子粉的時候能舒服點。

結果一罐痱子粉開口才用了不到十次,第四天早上大羊睜開眼,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水痘。

他整個人更崩潰了。

欲哭無淚。

他哥搞個男對象就算了,為什麽受折磨的是他啊?

他坐在床上,猶豫今天還要不要去祝栩寧家。思來想去,大羊麻溜起身,必須得去!

得讓嚴茗看看他畫蛇添足造成的後果!

剛一出門,大羊就被鋪滿地面的紅鞭炮吸引過去。

才清晨五點,杜明德家門口就聚了不少人。

他往前走了幾步,順著眾人指指點點的眼神和手看去,這才看到,杜明德的門口貼著一對嶄新的對聯。

從今把定春風笑,

且作人間長壽仙。

不知道是什麽事,但眼前喜慶布景,顯然是喜事。

“…誰不知道錢米婆的供禮雖然樣品少,但重在難啊,隔壁村來找她的人有多少?最後能按照她的要求給神仙準備的仙品有有幾個。”

“就是就是,看來咱們杜老爺子是要長命百歲了哈哈。”

大羊楞楞穿過人群,目光流轉在四面八方。

有中年男人叫住大羊,言語裏的喜悅難以隱藏,“傻大羊,今天中午記得來你杜爺爺家吃好吃的啊!別跟在祝家小子屁股後頭吃人家剩嘴子了!”

他話音落下,四周發出轟鳴般地爆笑聲。

大羊怔楞地問:“什麽大喜事啊?”

“中午吃飯的時候不就知道了?”男人調侃道。

大羊撇撇嘴,“提前辦壽的話我可不來。”他說:“辦喜事得上禮,我不給錢也不好意思吃呀。”

“喲呵?”

另一個油膩的男人,頭頂禿成瓢,咧著嘴譏笑道:“大羊還知道賀壽要上禮呢?”

大羊揚著下巴“啊”了一聲,“那可不咋。”

首先現在還沒到杜明德的過壽的時間,其次他們杜家註重家風儀式這些東西,杜明德的孫子杜承良遠航還沒回,按照杜明德的行事作風,即使真的有什麽大喜事,那肯定也會等杜承良回來再說。

大羊雙手插兜,悠然自得地走出人群。

從熱鬧中抽身,走了一段距離後,他回頭瞥一眼身後,好像看見橫跨在喜悅和冷清之間、他們和他們之間的巨大鴻溝。

祝栩寧和他十年如一日的在寒霜冰封的世界,一直到現在,塵封回憶的枷鎖鑰匙還毫無思緒。

大羊嘆了口氣。

難道他們真的要如此一輩子嗎。

痱子四天了還沒消,現在又出了一身紅裏透白的痘痘,煩得大羊抓了抓頭發,走路的步伐越來越有力。



“只有痘痘嗎?”

嚴茗一臉驚慌,上上下下檢查大羊身上的痘。

大羊感覺自己被一道叫無語的雷劈了,“只有?你是不是覺得我還不夠倒黴?”

嚴茗立馬擺擺手,解釋自己不是這個意思。

“你這個看著像水痘,除了身上冒了好多這種痘痘之外,你還有沒有別的癥狀,一般出水痘都會伴隨著發燒。”

有了前車之鑒,嚴茗怕自己越說越亂越描越黑,索性直接伸手摸了一把大羊的臉。

行為之大膽,速度之出奇。

嚇得大羊下意識看向祝栩寧。

只見嚴茗踮著腳尖才面前摸到大羊的下頜骨,因為腳底不穩,他的下巴還時不時碰到大羊堅實有料的胸膛,那模樣在旁人看來,要多親密有多暧昧。

大羊更是驚嚇到不知所措,僵著身體任由嚴茗上下其手。

額。

其實只有上手。

祝栩寧松了口氣,抓起嚴茗手腕把他和大羊拉開。

大羊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真要命。

“體溫好像還算正常。”

嚴茗還沈浸在剛才他掌心觸碰到大羊的感覺裏,“大羊你如果感覺自己頭沈犯困想睡覺的話,一定要先量量體溫,出水痘必須得打針,只靠自己的免疫力不行,拖久了還會引起別的不良反應。”

大羊擺擺手,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

“你這人就愛小題大做。”

“是是是,我是嘮叨,但我沒唬你。”

嚴茗洗了把手,打算把家裏不能用的破布什麽的,剪成條條編起來弄個毯子什麽的。

大羊不以為意,左晃晃圍著昨天下午祝栩寧剛刨好的樹坑轉,右蕩蕩打量前天嚴茗從錢米婆家移過來栽好的鳳仙草。

臨近中午,嚴茗發現大羊的臉色越來越紅,於是趁他不註意摸了摸他的額頭。

熱的滾燙。

嚴茗迅速摘下圍裙,拍拍大羊,催促他起來。

“幹嘛?”

鑒於嚴茗靠近造成這麽多後遺癥的前車之鑒,大羊對嚴茗的靠近非常緊張。

“你發燒了,”他滿面擔憂,“得趕緊去找醫生,看看是吃藥還是輸液。”

“我不去!”

大羊甩甩胳膊,起身與嚴茗拉開大段距離。

從小到大,他發燒就沒吃過什麽藥,每回都是硬抗過來的,撐死三天就能恢覆。

祝栩寧在過道補覺,聽到不遠處西屋屋檐下的爭吵聲,睜開眼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大羊他發燒了,”嚴茗滋溜跑到祝栩寧跟前。

“我剛摸他頭了,熱的燙手心,絕對有三十八度!”

一般來說,拿捏不了一個人的時候,就去找能夠血脈壓制住他的這個人。

祝栩寧睡眼惺忪打量了下大羊,大羊臉色發紅,他招了招手,示意大羊過來。

不抵困意,祝栩寧打了長長的個哈欠。眼眶瞬間蓄滿微涼水霧,這一瞬涼意剛好喚醒他的思緒。

祝栩寧偏頭看向焦急不安的嚴茗,他剛剛的話一字一句清晰在耳邊響起。

“沒事不要對大羊動手動腳。”

祝栩寧眉心擰著幾分不滿。

大羊聞言喜上眉梢,附和道:“就是就是!你現在是我哥的人,總對我動來戳去的影響不好。再說你就不擔心我哥吃醋?”

“我就試個體溫,”嚴茗算是體驗到了敵眾我寡的感覺,“再說我大學去澡堂什麽沒見過。”

“啪——”

大羊正得意,一只手不輕不重、準確無誤地覆在他腦門。

約摸七八秒鐘,祝栩寧認真道:“是發燒了。”

緊接著,祝栩寧又問,“打針還是吃藥?”

“我不用吃那玩意兒。”大羊急得跳腳。

嚴茗看看祝栩寧,祝栩寧掃過嚴茗,兩人相視一看。

“走。”

“走!”

一分鐘後。

大羊生無可戀地坐在三蹦子後邊,祝栩寧掌把,嚴茗坐在他旁邊。目標:衛生所。

他像個牽線洋娃娃,被衛生所那位頭發白花花腰彎了快一半的老醫生指揮著量體溫,皮下測過敏,最後無望地躺在床上,等待紮針。

祝栩寧立在床尾,像個職業道德極高的保鏢,一動不動;另一邊,嚴茗滿面友好笑容跟在醫生左右,問有何忌口,註意事項,像個嘮叨的媽媽。

媽媽…?

大羊嘆了口氣,索性閉上眼睛。

八成是上周和祝栩寧一塊去給祝阿姨上墳,他在天堂的媽覺著他心裏沒她吧。

所以才導致他看見嚴茗跑前跑後的勤快模樣,也能聯想到娘。

“小夥子,別緊張,放輕松。”

大羊感覺手臂一涼,耳邊一聲耐心說話聲。

他睜開眼,入目是嚴茗笑呵呵的臉,有些氣悶,偏過臉對醫生說:“我沒緊張。”

醫生笑而不語,結果因為大羊過度緊張,針紮了三次也沒成功。

為免於第四次依然失敗,最後倒黴的還是自己的現實,大羊松口對祝栩寧說:“哥你把他帶走吧,他在這兒我緊張。”

祝栩寧看了眼憂心的嚴茗:“好。”

“給你紮針的又不是我。”

嚴茗心裏有點委屈。自己的誠意關心被人拒之千裏,他頹敗感爆棚。

祝栩寧長臂一揮,勾著嚴茗的脖子往外走。

還沒走出門,就聽見身後醫生說:“好了,手別亂動,小心跑針。”

嚴茗腳頓了半拍,微微傾身靠在祝栩寧懷裏,被他攔著肩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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