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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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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問題

人在臨死前都會想什麽呢?

遺憾?坦然?或者認命?

嚴茗咽了下口水,垂眸回憶著自己曾經過往。

小時候在孤兒院,他身形瘦小,總被人欺負,不過他也不是個軟柿子,打不過就跑,過不過就告狀;後來上學,一直到大學畢業都沒有談過一次戀愛。他連小姑娘的手都沒牽過。

嚴茗噗嗤笑出了聲。

他現在,只能安靜地等待死亡的到來。

心情是覆雜的,心跳是平穩的,課本上形容的鹹鹹海風,他只嗅到了腥臭。

下午拉來木樁木疙瘩的不少人,魚鱗濺的全身都是,腳底下踩的鞋也都是不知名的草編成的,露著腳趾,腳趾夾裏邊全是沙子,像是在岸上生活的海鮮。

漁民其實也挺辛苦的。

討生活的人都不容易。

嚴茗深吸了一口氣,仔細回味著海洋的味道,而後又長長呼出一口氣,想讓自己的氣息混著海風,讓海風帶自己去沒有邊際的地方。

胡思亂想到不知幾時,嚴茗終於抗不過生理反應,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烏雲飄過,月色朦朧卻也淒美。



香腸蘆筍拼盤、蝦仁滑蛋、牛肉河粉、草莓拿鐵……小小的草屋房裏,木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餐。

祝栩寧一身艷紅色高定真絲睡衣,一條腿隨意翹在長木板凳上,一臉困倦拿著叉子叉了個牛肉丸打量。

“爺~!”大羊人還沒到,聲音就傳了過來,“你昨晚還幫我蓋了被子?”

祝栩寧咬了一口肉丸,味道還行,他就將一整個都塞進了嘴裏。

直到大羊沖進屋,祝栩寧才囫圇回道:“嗯。”

大羊拖來墻邊的另一個長椅坐到桌邊,大大咧咧地說:“您直接走就行了,幹啥還把我…嗯…把我抱到房間,”大羊越說聲音越小,“還貼心的給我蓋上小花被。”

祝栩寧瞥見他一臉壯漢嬌羞,嘴角跟受了刺激似的抽了好幾下。

昨天晚上那情況,接近真身變枕頭的時間只有不到一分鐘,大羊手腳利,速度點也能順著梯子從房頂下去。可大羊當時根本就不急,甚至是,就沒有要放任自己一個人在房頂面對杜明德的想法,所以時間一到,大羊就變成了枕頭躺在他腳邊。

他沒朋友,大羊願意跟著他,他就真心實意的待人家。

大羊不好意思笑笑,祝栩寧把肉桂紅提歐包的盤子推到他面前,大羊也不跟他假客氣,拿起歐包就開始吃。

“今天中午就要燒人了,想去看看。”大羊說:“剛才我路過廣場的時候,看到他呆呆傻傻在那兒,就好像人活著但心已經死了。”

祝栩寧叉了個牛肉丸給大羊,“心死了是什麽樣?”

大羊想了想,“不知道。”

“呵呵。”祝栩寧端起蝦仁滑蛋慢條斯理吃著,“今天少拉幾桶水,早點回來。”

大羊吃的正認真,聽見祝栩寧的話立馬擡頭,後知後覺明白祝栩寧的意思,立馬喜笑顏開,“放心吧爺!回來我就去廣場占位置,保證在最中間,保證全場你的觀看體驗最佳!”

“也不怕燒死我。”祝栩寧笑道。

後邊幾乎都是大羊在說,偶爾祝栩寧懶洋洋嗯一聲。

清晨的海上無風無浪,寧靜愜意,草房裏偶爾傳來大羊激動的大笑聲。

……

差不多上午十點,大羊開著電動三輪車,後車鬥裏裝著三桶礦泉水往祝栩寧住處走。

祝栩寧悠閑靠在水桶上,頭上頂著碩大的太陽帽,正瞇著眼睛看吹動的海浪。幽深的黑眸瞇成一條縫隙,照在海面上的陽光折射下來,剛好照到他緊抿的唇瓣。

“爺~!”前邊大羊說:“家門口有人。”

“嗯?”

祝栩寧懶洋洋應了聲,扶著車鬥兒邊起身去看。

一堆人以杜明德為中心,裏裏外外圍了好幾層,現在正堵在他家門口。

祝栩寧繼續靠在水桶上,把遮陽帽往下一拉,當沒看見。

電三輪在家門前停下,那幫人立馬分散開來,層層把他的車圍住。

祝栩寧跳下車,逐步走到杜明德跟前,“活祖宗這是又有何貴幹呀?”

敵眾我寡的局面,一看就是聚眾鬧事的前奏,大羊非常討厭這種事,各家掃各自門前雪唄!有事沒事就過來戳一回,祝爺能忍,他沒那個肚量。

於是,大羊繞到車鬥旁,輕而易舉掄起一桶礦泉水抗到肩上,擠開圍在周圍的“閑雜人”,吭哧吭哧往祝栩寧屋裏走。

“來請你。”杜明德一身正氣。

祝栩寧挑了下眉,“嗯?”

呵,詐的味道。

“既然人最開始是出現在你這裏的,考慮到你幼時喪心,全家意外,只留你一個人,我們也不想為難你,所以為了給你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杜明德眼底全是直截了當的狡黠,帶著逼迫的意味,“那個外人,由你親手放火燒。”

祝栩寧微微抿嘴,一手捏著下巴,似在考慮。

“活祖宗能記得我,”祝栩寧假惺惺道:“我真是感激涕零。”說話間,他擡手佯裝著要擦沒有掉出來的眼淚。

大羊剛好把水桶放進屋裏,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杜明德的話,身體一怔,快步走到祝栩寧身旁,壓低聲音說:“昨天晚上他們沒說這些。”

“這種好事怎麽能人盡皆知呢?”祝栩寧安慰大羊,轉頭問老頭:“我肯定準時到場,不過您得告訴我具體時間。”

“中午十二點。”

臨走前,杜明德意味深長地說:“希望你跟你那言而無信的父親不一樣。”

人群漸行漸遠,男人站在草檐下,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地攥成拳頭。

大羊不知所措抱著一桶水站在陽光下,“真的要去嗎?”

祝栩寧嗯了一聲。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當然要去。



夏日的海風是灼燒肌膚的火焰,祝栩寧被將近百人圍起,浩浩蕩蕩走向廣場。

被杜明德的人“請”出門前,祝栩寧從床底下精挑細選了一瓶香橙味香水,把自己渾身弄得香噴噴的。

七分鐘後。

“祝爺到!”

被人押著過來和主動過來的寓意不同,為了給足祝栩寧面子,大羊毫不在意他人的註意力,仰起頭沖著天空大喊了一聲。

聲勢浩大的一眾人漸漸靠近。

那麽多人,陽光那麽刺眼,可嚴茗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祝栩寧。

那個他沒懷有一絲警惕懷疑,深深信任的男人。

擊鞭鳴號聲一陣接著一陣,堆砌的木疙瘩也已經點燃,在正午十二點,汗水如雨下,幹滋的汗水蒸發後變成了細鹽巴掛在臉上肌膚上,鼻腔充斥著燃燒的濃煙,嗆得嚴茗不停地咳嗽,眼淚也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即使他想死的體面點,可理智控制不了生理反應。

路過火把的時候,祝栩寧挑了一個火焰最旺盛的,大步流星走向廣場臺。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起頭歡呼,緊接著歡呼聲一浪接著一浪。

嚴茗目不轉睛盯向祝栩寧。

他手裏的那根火把,就是他生命結束的啟動鍵。

昏沈了一夜,此時此刻,嚴茗格外清醒淡漠。

祝栩寧同樣看著被折磨了一天一夜的膽小鬼。

他原本白嫩紅潤的臉頰,才過一夜,就明顯消瘦了不少,面黃肌瘦的,前額的碎發因為不斷流下的汗水打濕,黏在臉上,毫無體面可言。

“沒想到最後是你來結束我的。”嚴茗沙啞著嗓子說。

祝栩寧眉頭微蹙,不知是太陽曬的,還是別的。

“收人命的是閻王爺。”他搖了搖頭,“可惜我不是。”

嚴茗心臟不禁一顫。

煙火把眼淚熏出來,劃過唇角,嚴茗伸舌頭舔了一下,沒有汗水鹹。

“如果我再求——”

“三個問題。”祝栩寧打斷嚴茗,“如果答案我滿意,就救你。”

說完,他跨步沖到嚴茗跟前蹲下。

原本放火燒人不需要走上臺階,現在祝栩寧沒有按照原本的計劃執行,圍在四周的人不禁倒吸一口氣,全神貫註著祝栩寧的行為。

嚴茗點頭,幹渴的嗓子都快說不出話來,呲喇著嗓音道:“能不能別太難,我怕我不會。”

祝栩寧垂眸輕笑,“第一個問題,你喜歡爸爸還是媽媽?”

這是每個小孩子都無法避免被問到的問題,如果說喜歡爸爸就得罪了媽媽,如果說喜歡媽媽,爸爸會不開心,如果說都喜歡,大家會覺得不真誠,如果回答都不喜歡,會被人們說成是小白眼狼。怎麽都不對。

父母雙全的孩子都答不出這個問題,何況他一個從沒見過父母的孤兒。

“很難麽?”祝栩寧說。

嚴茗搖搖頭,“不難,也不簡單。”

四目相對間,是隔著屏障的試探,也是企圖撥開真心展給對方看的勇氣。

“我是孤兒,”嚴茗低聲說:“我沒見過我的父母,父母在我心裏,沒有概念。”

話音落下,他能感覺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掩蓋住周遭的一切唏噓議論聲。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嚴茗快要被曬幹撐不住的時候,聽到了如沐春雨的回答。

好。

“第二個問題,一加一等於幾?”

嚴茗不可置信地皺了皺眉,“什麽?”

祝栩寧很明白,“不會還是沒聽清楚。”

“聽清楚了。”嚴茗努力咽了下口水,回答道:“一加一…等於…二。”

什麽在錯誤的情況下等於三,什麽等於幾都對那些回答,現在都不如真誠來的實在。

“最後一個問題。”

這次嚴茗真的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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