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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

“所以你就讓人家都知道我要去娶那頭母豬?”趙美男紅著臉難得將聲音調高了些。

姜陵咂了咂嘴,“不然呢,你又不是沒看到她帶來的那幫打手, 真將你從這扛回去,那簡直比你娶了賈翠花還丟面子!”

“你就不能想想別的法子麽,凈出些餿主意!”趙美男謔的一下站了起來,他比姜陵高出太多, 此時俯著腦袋, 一張臉委屈極了。

姜陵知道這事她做的不對,也十分對不住趙美男, 哪有咋辦呢,話反正都說出去了,想收也難。

“爹!”姜陵伸手晃了晃他的袖子,撒嬌道。

趙美男氣道:“別叫我爹,我沒你這種兒子!”

姜陵:“……”

“行, 你給臉不要臉是吧?”姜陵將手裏盛滿魚湯的碗啪一聲放在桌上,濺了好些出來。

“反正我話已經放出去了,說不定明兒那賈翠花聽到風聲就上門來要人了,到時候你沒法子,可別來找我!”

“你給我站住!”趙美男喝道:“你做錯了事,我訓你兩句不成,還想往哪跑?”

他本來就兇不過三句,剛才那會兒實在是氣急了,倒不是真的氣他閨女,畢竟閨女也是為了他,可是只要一想到賈翠花那張臉,他就惡心的要了老命。

剛才閨女那兩聲爹直直喊到他心坎上,他早就沒了脾氣,原想教育教育這丫頭,讓她以後做事講話知道分寸,沒成想小妮子脾氣還挺大的嘛,兩句話說不利索就要走人了。

看也不看趙美男一眼,姜陵頭也不回的道:“我去哪你管不著,反正你沒我這種兒子!”

趙美男:“……”

晚上的城西村人煙稀少,大家早早務農過後都回家休息了,姜陵帶著黑牙去西海邊坐了一會兒,海風卷著沙浪撲面而來,臉上的皮膚滑膩膩的,十分溫軟。

龍首原是沒有宵禁的,但過了亥時,進出的百姓都要查看身份,這時候還有很多人帶著自己孩子來海邊拾貝殼的,打眼看去,還挺熱鬧。

這兩年姜陵心裏偶爾還會想到李世成,不過早就沒了當初的怨念和惋惜,雖說是他不仁在先,可到最後,自己不也動手殺了他麽——只不過落刀的瞬間突然被玉修給召了回去。

其實想想,還好當時沒真的將他殺了,否則擾亂歷史軌跡,她恐怕這輩子不將牢底坐穿是別想轉世投胎了,有些人,有些事,時間久了,也就沒那麽在意了。

就是不知道她走後武媚娘怎麽樣了。

“姐姐,你會編海草嗎?”五六歲的小女孩屁顛屁顛的拿著一手剛剛撈上來的海草遞到姜陵眼前,孩子一雙小手濕漉漉的,帶著一絲夏日清涼的氣息。

姜陵看那小孩長的粉雕玉琢,十分可愛,當即揮散了她心中片刻陰霾,笑道:“姐姐不會編,你會嗎?”

小女孩笑道:“我會編,我娘以前教我編過許多不一樣的,姐姐喜歡什麽樣的,給姐姐編一個。”

沿海的孩子們都會編海草,那是他們童年的樂趣,姜陵雖然不喜歡這些七七八八,當下也不由得心下一軟,“小兔子可以嗎,我喜歡小兔子。”

才怪!

趙美男喜歡,回家帶給趙美男玩,也好讓他消消火氣。

那孩子手下十分靈活,不一會兒,小兔子就從她手中活了似的展現出來,姜陵有些愛不釋手的摸了摸,想著趙美男要是看到了,怕是也沒那麽生氣了。

拿了荷包裏的牛肉粒作為道謝,小丫頭美滋滋的捧著牛肉去另一邊玩耍,姜陵看著時辰約摸也出來的夠久了,再不回去,怕是趙美男要跟她新帳舊帳一起算。

此時天已經黑透,只有駐海樓上亮著幾盞暖黃色的燈光,看起來分外靜謐。

姜陵將小兔子揣進懷裏,一個利落的翻身就斜坐在黑牙背上,踏著軟沙緩緩往回走著,才一到了官道上,就見一人背著燈而立,身材高大欣長,那張傾城絕世的容顏上,一雙眼睛十分不爽的瞪著她。

“你怎麽來了?”姜陵從黑牙背上跳下來,有點驚訝趙美男居然在城門口等著她。

一看到這一人一馬,剛才繃了半天的神情終於松散了下來,雖說這龍首原日夜太平,可一個姑娘家家的這麽晚不回來,就不知道做家長的很擔心嗎?!

沒等趙美男拿出做長輩的權威出來,姜陵忽然想起那小兔子來,趕緊從懷裏掏出來遞到趙美男手上,安慰道:“我知道你喜歡這玩意兒,特地讓人家小丫頭替你編的,你瞧瞧,喜歡嗎?”

趙美男一張臉果然緩和了許多,將那海草兔子往袖子裏隨意一攢,便拉起馬韁朝閨女道:“還知道孝敬你爹,沒白疼你,去,上馬坐著。”

姜陵知道他不氣了,當下心情也好,坐在黑牙背上,任由趙美男拉著往回走。

姜陵問道:“萬一那賈翠花真的聽到風聲找到咱家來怎麽辦?”

喲,終於知道擔心這事了!

趙美男心中腹誹了一下,“能怎麽辦,反正我就說是你不懂事信口胡鄒的,難不成他還能跟那盧胖妞一樣,硬搶不成!”

姜陵道:“那你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裏推嘛!”

趙美男白了她一眼,“你還知道自己做的這事!記著了,以後話別說太滿,要不然捅了婁子誰都救不了你…若是那姓賈的真來了,嗨,到時候再說吧。”

姜陵突然對趙美男的傾城姿色多了一絲同情之感,要不是因為長了這張禍國殃民的臉,也沒了這麽多麻煩。

兩人一路再無話,很快就到家了——結果姜陵很吃驚的發現今天的鍋碗瓢盆全都被刷洗幹凈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兩年了啊!

趙美男人生中第一次替倆人洗了一回碗!

但是不對啊,家裏明明有四個碗的,怎麽好端端只剩下一個,還有那燉魚湯的小鍋去哪了?

趙美男心虛的撇了一眼姜陵,“嗯,這個嘛,人總有第一次的對不對,我又不是故意打碎的,沒事,爹有錢,明天你再去多買幾個碗不就成了!”

姜陵:“……”

就知道這個廢物什麽事都幹不好!

過了幾天,兩人如常去東街出了豆腐攤,前些日子那家當後來她讓隔壁老大爺順路捎回來了,只可惜那張“今日售罄”的牌子又不知道被誰給偷去了。

算了,她都習慣了,這牌子已經不知道丟了多少個了,肯定是那幫愛慕趙美男的龍首原懷春少女們拿走的。

姜陵如常往攤後一坐,趙美男早早就躺在後面椅子臉上蓋一把折扇呼呼大睡,都沒來得及緩口氣,又是一幫花紅柳綠的蜂擁而上,一下子搶了個精光。

每次都這麽輕易賣了個精光還真是讓人很不好意思呢!

隔壁陵官兒的奶奶最近病的有些厲害,一直下不了床,大夫都說不出個病因來,一直開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藥,姜陵瞅著那樣倒像是中風,只不過沒那麽嚴重,勉強還能說話,就是走不了路了。

陵官兒奶奶對姜陵和趙美男有大恩,祖傳的豆腐蒸法都交給姜陵了,奈何姜陵是個天生對廚藝不敏感的人,好在有趙美男的美色做前鋒,這不怎麽好吃的豆腐每次都是供不應求。

去藥鋪給陵官兒奶奶抓了幾副藥,姜陵跟趙美男往回走著,才一到陵官兒家門口,就聽到裏面一陣偌大的哭聲傳來,倆人同時意識到情況不對就趕緊進去看,卻是陵官兒奶奶一雙眼緊閉著平躺在床,臉色蒼白鐵青——趙美男伸手摸了摸脖子,隨後朝姜陵搖了搖頭。

已經涼了,怕是昨晚就去了吧。

中風往往就是這樣,有的人得了這病,一癱就是數年,有的人一下子就去了,基本沒那麽痛苦,陵官兒奶奶差不多就是後者,從身子不爽到現在,也就這不到十日的時間,雖說六七十歲的年紀去了算是喜喪,可就是可憐了陵官兒,才比姜陵小幾歲,就早早成了孤兒。

過了幾天,姜陵和趙美男一起幫著陵官兒給奶奶辦了個風風光光的葬禮,葬禮過後,就得擔心陵官兒以後的出路了。

他沒爹沒媽的,又沒一身本事,連活下去都是問題,更別說指望其他。

姜陵替他焦心了幾個晚上都睡不好覺,今夜月上中天,她終於從失眠中坐了起來,隨意披了件衣服就走出屋子。

才一到小院,就見趙美男背對著屋門而坐,月光勾勒出他的身影,十分蕭索。

☆、賈府姑爺

兩人一時無話, 周圍的蟬叫的聒噪, 倒不覺得此刻有多尷尬了去。

姜陵看趙美男手裏捏著那海草兔子,想來他是格外喜歡,正準備問話, 就見他忽然轉了過來, “你也起來尿尿呢?”

姜陵:“……”

第二天,倆人再次見面的時候均是頂著黑眼圈,姜陵想跟他談談陵官兒的事,卻見趙美男今日難得將他收拾的這麽齊整——其實平時也很齊整, 只是今兒他破天荒的將那常散在背後的頭發高束起來。

俊的簡直能刺瞎鈦合金狗眼。

姜陵一時間看的兩眼放光,忽然忘記要問什麽了。

“我出去一趟,你中午自己吃吧, 別等我。”

撂下一句話,趙美男便匆匆離去,等姜陵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了開了——烏泱泱的十來個穿著大紅衣裳的男人, 每人肩頭都扛著一個大大的箱子。

“趙先生家嗎?”

為首那人往前一步, 問的客氣,一張臉笑瞇瞇的, 小眼睛縮在眼眶裏,瞬間看不到瞳孔。

姜陵對這幫擅闖家門的一眾人十分不悅,問道:“你們什麽人?”

來人笑道:“小的是隔壁寧州城賈師爺派來給趙先生送嫁妝的。”

他一指身後大小箱子最起碼二十來個,“師爺知道咱們先生家境貧寒,沒得兩樣靠譜的嫁妝, 師爺疼惜閨女,所以特來讓小的給送上門來!”

姜陵一臉石化的楞在當場,聽他這語氣,趙美男跟賈翠花這事倒真成了鐵板上定釘的事實了?

為首那小老頭長袖一甩,後面跟著擡箱子的壯漢們紛紛湧進小院,立馬將這不大的院子擠了個水洩不通。

“嗨,是這樣。”小老頭弓腰笑道:“趙先生既然早就傾慕我家小姐,直接讓人上門去提親了便是。我知曉趙先生好面兒,覺著自己個兒家境不如賈家就這麽一直把對我們小姐的心思埋在心裏,可我們小姐才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姑娘,只要人好,怎麽著都成。”

他忽然壓低聲音,“我聽說啊,小姐其實也早就相中趙先生了,只是怕兩家貧富差距太大,趙先生心裏有負擔,更是怕趙先生不知她的心意,讓她難過了去。如今可好了,既然他們兩情相悅,師爺這幾日趕忙吩咐我備了好些東西給趙先生,咱們回頭再訂個良辰吉日,好讓趙先生風風光光嫁到賈家去!”

看姜陵面色古怪不說話,小老頭還以為她心裏為難,當下繼續道:“你放心,咱們都知道你是趙先生的養女,趙先生慈悲心腸,若是來日嫁過去,也定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

姜陵:“……”

“哎哎,你們幾個,把那邊那兩個最大的箱子擡到客廳去,那裏邊可都是上等的玉器,仔細著些。”

小老頭自顧自的吩咐著,分明是把這當成了自家。

“慢著!”

姜陵這才勉強回過心神,一把挽起袖子就朝那小老頭走去,不爽道:“誰許你在我家亂擺這些東西的!”

小老頭眼睛一瞪,詫異道:“這…既是趙先生已與我家小姐定了親,這東西理當要給的,你這麽客氣做什麽!”

他一把拉住姜陵的手臂,神秘兮兮,“你放心,這裏面還有給你的禮物,我家小姐心思細膩,不會忘了你這茬的。”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

“誰稀罕你那些破東西,趕緊給我擡出去,擅闖民宅,小心我告官!”

小老頭一看這妮子還挺厲害,以為她是怕趙美男嫁過去之後再沒人管她,忙安慰道:“你也別生氣,人家兩人兩情相悅,情到深處也是沒辦法,你若能跟著去,正好也多個人疼你,若是不願跟著,我家小姐也說了,給你說個好人家直接嫁過去,嫁妝什麽的都由賈府來出,定不會讓你委屈了。你放心吧,我家小姐的性子是最和氣不過了。”

是和氣,連給她嫁人這事都想到了,還真是個貼心的醜八婆!

看著這一院子忙忙碌碌的擡這擡那,姜陵不免腹誹,趙美男要是知道她就這麽糊裏糊塗的被自己給賣了,一定會掐死她的!

“誰告訴你我爹要和你家那醜八怪定親的!”

哪個不長眼的還真把她那句戲話當成真,傳到賈翠花耳朵裏去了?

不用等趙美男,姜陵這會兒自己都想捶死自己。

小老頭也不計較她語氣不善,忙尬笑兩聲:“嗨,話也不能這麽說,我家小姐是醜了點,可咱們師爺在這沿海一帶的地位你想必也清楚,趙先生雖說生的俊俏,可這各方面的條件嘛……”

老頭撓了撓那顆閃亮亮的光頭,“所以說到底,趙先生嫁過去也不算吃虧,況且,人家本就兩情相悅,就算沒有這些個七七八八,誰能擋得住兩只鴛鴦相愛呢,你說是不是?”

姜陵:“……”

“這些還都只是咱們賈府一點小小的心意,這往後的日子,多的是榮華富貴。”

姜陵知道,趙美男跟賈翠花這事算是真撇不清了,人家擺明了不嫌你窮又沒文化,還做的這麽周全怕你面子上掛不住,你要是嫌人家醜拒絕人家,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今天這禮一旦收下,那趙美男這輩子就真的栽到賈翠花那醜八怪手裏了!

姜陵深吸了口氣,盡量淡定道:“我爹現在不在家,要不等他回來你們再來?”

老頭見她語氣緩和了些,立馬趕鴨子上架,“如今都是一家人了,分這麽清楚做什麽?他不在,我放下東西,你回來跟他說一聲就成。再說,明明是他自己把對我們小姐的心意弄得滿城皆知,若是他一回來,看到我們賈府做的這麽周全,也知曉了小姐的心意,豈不是很開心?”

開尼瑪的心!

“我爹不在,這禮物太貴重,我不敢收!”

“什麽敢不敢的,賈府的東西,就是姑爺的東西,你這妮子,分那麽清楚做什麽!”

得,這都開始改口叫姑爺了!

“行了,東西和話我都捎到了,等姑爺一回來你就跟他說一聲,若還有什麽缺的短的,回頭來賈府找我報備一聲。”

老頭兒帶著一幫人往外走去:“回頭師爺定下好日子,我再來通知,到時候喜服什麽的,你們都別管了,有賈府在呢,還能讓姑爺再破費了去!”

姜陵看著這滿院擺的滿滿當當的彩禮箱,一瞬間竟有些手足無措了起來。

若是一會兒趙美男回來知道了,會不會當場給氣的翹了辮子?

“喲,小月,賈府的來送彩禮了?”

路過的隔壁宋家大哥往院裏探了探腦袋,“之前聽說你爹和翠花的事,還以為是空穴來風,小月,恭喜你爹了,攀上這麽個高枝。”

姜陵氣道:“宋大哥,話可不能亂說,我爹什麽時候攀他賈家的高枝了!”

宋子屹陰陽怪氣道:“之前不是自己說你爹跟賈翠花定親了嗎?”

姜陵道:“那還不是為了讓那盧芙蓉死心才胡謅的,你可別瞎說!”

宋子屹嫉妒道:“誰瞎說了,賈府把東西都送上門了,剛才從寧州城過來的時候一路招搖過市,現在誰不知道你爹和那賈翠花的親事!”

姜陵氣的不再理他,等宋子屹走了,才一腳踹到了旁邊的箱子上。

姜陵想著,得趕緊想辦法拒了這門親事才對,不然趙美男可就真的吃了大虧了。

可又一想,賈家有權有勢,如今他家閨女和趙美男的事人盡皆知,若是拒婚,賈家下不來臺面,回頭沖冠一怒,那她和趙美男都別想好過!

其實她倒沒事,大不了一走了之,等找到趙煜之後總歸是會離開的,可趙美男怎麽辦,他是紮根在龍首原的,若真因此得罪了財大氣粗的賈府,照他這廢物德行,怕是怎麽被賈府給弄死還不知道。

唉,真是愁人呢!

左等右等等不來趙美男,姜陵有些坐不住了。

這會兒天都快黑了,她那半吊子爹早上神神秘秘出門,這會兒連個消息都沒有,也不知是什麽個情況?

趙美男是向來不社交少外出的,即便出去基本也都是跟姜陵出攤賣豆腐,要麽就是傍晚倆人吃了飯去西海岸散散步,像今兒這種早上出了門到現在還不回來的情況還真是頭一遭。

莫不是趙美男在回來的路上知道賈府來送東西的事給嚇跑了吧?

應該不能,趙美男要是知道,肯定會沖回來將自己拍死在這院子裏。

難不成是去海邊游蕩的時候被海水卷走了?

不會不會,趙美男雖是個廢物,可從小海邊長大很是精通水性。

那他能去哪?!

姜陵想著想著,不知何時竟累的睡了過去。

夢裏她看到趙美男哭唧唧的抱著那大大小小的箱子沖她發火,嫌她不仁不義就這樣將他賣給了那醜八怪,姜陵心下內疚和替他惋惜之餘,只能默默的承受著他的“羞辱”。

一聲爆響突然傳來,瞬間將姜陵從夢中驚醒,她看著滿室黑暗楞神片刻,就聽外面一陣殺聲忽然響起。

猛地從椅子上坐了起來就要出去查看情況,就在這時,院門突然大開,一人一馬隱匿在黑暗之間,馬上那人饒是看不清面容,姜陵也能感受到他那威風凜凜的氣度。

凝神片刻,那人忽然朝自己大步而來,姜陵震驚之餘,只覺手腕一緊,那人已拉著自己快速朝外面走去。

“快走,十二州暴亂,西洋人聯合寧州亂民打進來了。”

姜陵被那聲音當場驚的花容失色!

他他他他他他——他不是她那失蹤了一天都不見人影的爹麽?!

☆、北涼趙煜

□□的馬兒不再是平日裏那個只能做做代步工具的牲口——黑牙鐵蹄如雷, 每一步疾馳在龍首原長街上的腳印似是都蹋在了姜陵的心上。

她環腰將身前的人抱得死緊, 馬兒速度太快,以至於她一時間不得不將頭埋進那人後背。

“坐穩了!”

男人突然爆喝出聲,一支帶火而來的長箭咣的一聲便被銀槍擊落在地, 姜陵呆呆的看著那人手上嫻熟穩健的槍法, 一時間驚愕遠遠大於了此時的驚恐。

長街此時並無四散而逃的百姓,除卻城門口駐守與外間敵人交戰的戰士,整座城似乎都安靜的有些詭異。

投石機的聲音在城頭上發出劇烈的聲響,馬兒募的停下鐵蹄, 便聽有人在耳邊高聲道:“少主,來的是西洋大散士,領頭的之前潛伏在城內七個月, 開戰之前被我們人抓了之後,跑了……”

姜陵覺得那說話的聲音有些耳熟,擡眼一看,竟是前些日子才死了奶奶的陵官兒。

火把之下, 趙美男一張臉冷峻異常。

“寧州城呢?”

陵官兒道:“賈方提前兩個時辰已將所有百姓疏散完畢。”

趙美男說道:“接著守, 兩個時辰後若對方還繼續進攻,就開城門!”

“少主, 還有一事。”

趙美男嗯了一聲,陵官兒為難的看了他一眼,半晌,才悻悻開口:“賈方特意讓屬下來問問您,此戰之後, 您嫁往賈府這事,還作不作數……”

“……做他娘的數,以後他要是再敢在老子面前提這事,老子讓十三騎踏平他寧州城!”

沒等趙美男說完,陵官兒一溜煙就不見人影,趙美男一只腳才提起準備踹人,此時對面一團空氣,這人尷尬的呆了呆,才對姜陵道:“爹帥不?”

姜陵:“……”

姜陵才知道,原來,她辛辛苦苦找了兩年的北涼王後人趙煜,就在她身邊,而那匹她一向都嗤之以鼻的黑牙,居然是世間難求的狼姆馬,姓黑名雅。

外面的火機和投石機的動靜震的房頂木屑不住的往下落著,趙煜一貫表情豐富的臉上嫌棄的拍了拍肩上的灰塵,總覺著這周圍氣氛有些詭異,好半晌,才發現是自己這便宜閨女正死乞白賴的看著自己不松神。

在姜陵眼前晃了一下,趙煜問道:“是不是被爹剛才英武不凡的身姿給帥到了?”

姜陵道:“好好一介名流之後,裝什麽大尾巴狼。”

趙煜往椅子上一靠,“還用得著裝麽?是你自己眼拙罷了!”

姜陵一下子來氣了:“那你還讓我辛辛苦苦伺候了你兩年!”

趙煜心虛道:“消氣消氣,這不也是權宜之計麽?我好不容易才蒙混到這龍首原來,這幾年沒日沒夜的搜摸著西洋人和十二州通敵的證據,若是不能將此一網打盡,京都那位睡不安穩,沒幾年又得翹辮子去了,若是運氣好趕上下一代皇帝開恩庇佑我北涼萬千將士,給我趙家軍一席之地,安享餘生,運氣不好遇著個跟上一代一樣的暴君,我北涼軍最後怎麽死還不知道!”

他此時雖說的雲淡風輕,可這幾年在龍首原經歷過的困難,怕是誰都無法懂得。

皇帝最怕內憂外患,十二州起義,西洋蠢蠢欲動,無論哪一個先動,對皇帝來說都是莫大的隱患,朝廷這些年為了十二州的事,楞是把國庫打成了負債,國難之下不得不提高全國各地的苛捐雜稅,百姓苦不堪言的同時,朝廷更是焦頭爛額。

趙煜自五年前頂替了這趙家書生的身份隱匿在龍首原,實為先父遺囑——西洋王室以阿黎王子為首對大周垂涎的野心,讓他這些年不得不重新集齊當年各路被先皇逼迫的四散而離的北涼鐵騎,尤以十三騎為最,當年跟隨老王爺叱咤北涼三州,征戰六國,所向披靡,當世無人敢惹,如今再重聚,風采依舊不減當年。

只是雄兵百萬尚可俯首,倒還不如做一個畏國賊,讓那位失了防備,可偏偏這個畏國賊,旁人非覺得他可謂!

趙煜低低一嘆,“饒是替皇室撒了熱血拋了頭顱,也照樣是不會領我北涼趙家的情。”

姜陵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今西洋人聯合反軍攻打大周,為完成先父遺願,趙煜才肯出兵相救,若非如此,即便是國破了民亡了,他趙煜也不會動任何拯救國難於水火的心思。

畢竟吃力不討好的事,也不是任何人都願意做的。

他趙煜不是岳飛,更不是楊業,饒是再無奈於權勢的壓迫,也會為了萬萬計生靈拼殺到最後一刻,可他不同,萬萬計生靈的死活與他何幹?若不是老王爺遺言在先,誰管你國破百姓亡?

到頭來皇帝再動了殺北涼軍的念頭,有幾個他救過的百姓能為他們上前請一道不死的皇令?——沒有!

姜陵看他,一向娘了吧唧的臉上此刻多了一份凝重與悲涼,外面震天的響聲還未停下,倒顯得房裏越發的安靜了起來。

“嗨,我跟你個小丫頭片子說這些做什麽!”他伸手挽了挽袖口,手臂上新鮮的傷痕露了出來,姜陵忙問道:“這是怎麽了?”

趙煜戲謔道:“怎麽,還知道心疼爹了?”

姜陵拿出懷裏的帕子給他輕輕紮著,最起碼傷口不會來回蹭的感染了去,“你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涼拌?”

姜陵氣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跟我開玩笑!”

趙煜閑閑道:“小丫頭片子管那麽多做什麽?你放心,有爹在一日,定能護你周全,若是爹哪天不在了,嗨,再說吧!”

投石機和火機的聲音停了下來,有士兵前來稟報:“回少帥,西洋人退兵了。”

趙煜什麽也沒說,大步朝外面走去。

龍首原易守難攻,與他當年築城之時的構造有十分大的關系——整座城池有四處高臺分別可放火機,端對城樓下僅能駐兵的場地,城樓高達四十餘尺,照目前的鐵器構造,不管是□□還是煙彈,根本別想進來,除非是箭法極好的人站在駐海樓上,才能一箭射入城內,否則,想要輕易攻破,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可這世上能有幾個箭術超群之人?即便是有,僅憑一人之力,能殺周軍一人,還有十人百人千人萬萬人呢?

城門緩緩大開,夜色正是撩人的時候,寂靜的長地上,一道百人輕裘朝著不遠處駐紮的西洋軍隊疾馳而去。

姜陵等啊等,等到天即將蒙蒙亮的時候,才看到滿身是血的趙煜迎著彩霞破門而入。

“別說話,我去睡會兒。”

姜陵還沒從那滿是血腥味的片刻回過神來,就見那人連這血衣戰甲一同倒在了床上,嘴裏呢喃了一句“小月,給我熬碗魚湯”之後,便呼呼大睡了過去。

西洋王子阿黎左右在軍帳內被北涼鐵軍斬殺的事情瞬間傳遍大周邊陲,姑娘們個個爭相著準備朝那大功臣扔手帕之餘,更想瞧瞧那大英雄的尊容。

姜陵將濃白的魚湯往趙煜鼻尖處才一放,原本睡的死沈的人忽然一個猛子就跳了起來,差點撞的那魚湯撒出去半碗。

“果然是閨女跟爹親,不像那幫子只知道睡姑娘的老東西,也不怕累死他娘的腰!”

姜陵不得不感嘆一聲北涼鐵軍一張好腰,昨晚的一夜激戰過後,那幫子老爺們兒還有心情去花樓玩姑娘。

“你怎麽不去?”

姜陵難得問他這話,畢竟這麽好的機會可以舒緩一下壓力嘛……

“你這小丫頭片子懂什麽!”

趙煜說著便一股腦將那魚湯喝了個幹凈,姜陵還沒來得及囑咐他小心魚刺,便見男人瞬間漲紅了臉,喉嚨處一陣響動,艱難的開始咳嗽了起來。

“你急啥,又沒人跟你搶。”

還好廚房裏那大嬸悶了些米飯,姜陵趕緊讓趙煜吞下,可一大碗都快見底了,那魚刺照樣沒被帶走。

“別是卡的太深了。”姜陵又拿了好些醋過來,直灌的趙美男眼睛流出酸水兒。

“這可怎麽辦?”姜陵急了,趕忙去掰他的嘴:“你嘴巴張大些我看看。”

趙煜似是難受極了,口水眼淚止不住的流,簡直不能自控,姜陵這會兒也沒嫌他臟,硬是挑了燈壓了舌頭去給他查看,好半晌,才糟心道:“讓你別那麽急,每次喝個魚湯就跟投胎似的,現下卡的那麽深,出不來可怎麽辦。”

趙煜用手咿咿呀呀的比劃著,姜陵看不懂他的意思,幹脆不去猜了,“我去找個大夫來給你瞧瞧,你先忍著。”

等那老頭瞇著一雙半瞎的眼睛用長鑷子搗鼓了半個多時辰以後……

“要,要了命了……”

看著那根足有大半寸長的白刺之時,趙煜一身濕汗的靠在床頭喘氣,沒等姜陵送完大夫回來,忽然猛地從床上跳了下來,尖聲道:“小月,爹要沐浴更衣!”

夏日的天異常炎熱,北涼王兒子在一身血腥臭汗之後,終於忍不住嫌棄了自己一番——一會兒若是這個挫樣下樓迎接朝賀,哪個姑娘還敢對他扔手帕?

☆、走馬觀花

熏香沐浴過後, 趙煜專門趁著姜陵不在房中潛進去偷偷抹了點她的茉莉花頭油。

對著鏡中頗為神朗氣清的男人看了半晌, 趙煜心中忍不住道:果然養眼。

一路從城樓上走下去,消失了一夜的百姓已將長街圍的水洩不通,一看到那青衫銀面手持長-槍的男人過來, 一幫姑娘大娘們瞬間蜂擁而上, 差點把兩側維持秩序的士兵踩在腳下。

姜陵站在樓上看著,心裏嗤之以鼻,愛顯擺就顯擺,臉上還帶著個面具是裝什麽花樣。

沾著香粉的手帕一路跟著青衫男人從正街扔到縣老爺府衙門口才被百十來號的衙役擋了回去。

沖一幫姑娘大嬸揮了揮手, 隱在那面具下面的那張俊臉一時間笑得嘴巴都快歪了。

龍首原的縣老爺當年是個兵痞子,因為早年跟著北涼王一同斥退十二州的時候立了些不大不小的功勞,便被老王爺提拔成豐州知縣, 後來靠著自己的本事一路爬到龍首原這膏腴之地當了縣太爺,也算是有兩下子手段了。

原本端坐在大廳正首位置的縣老爺馮不勻一看到那道青色身影大步走來,立馬騰了屁股帶著一幫師爺員外嘍啰們上前諂媚道:“少將軍昨夜一戰辛苦了,小的一宿沒睡就等著少將軍蒞臨寒衙, 剛才已吩咐家眷備了一桌好酒菜, 不如少將軍先用著?”

往剛才馮不勻坐著的位置落臀,剛才還一副嬉皮笑臉的嘴角募的冷下了神色, 一幫縣官們顫顫巍巍的立的兩旁,誰也沒敢說話。

等了好半晌,那銀面青衫男人忽然用手一撥桌上的黑木匣子,沈聲道:“馮不勻,你就這麽不待見西洋那狗崽子?腦袋都快臭了你還敢把他放在我鼻子下面杵著!”

馮不勻被點名, 當下一個激靈上前,昨晚西洋的阿黎王子被趙煜一槍割了腦袋,這頭顱被下面的士兵裝進匣子送到他府上,天氣炎熱,他給忘了用冰鎮住,原本一幫人圍著這腦袋一宿也沒覺得有啥味兒,聽趙煜這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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