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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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大年初三的時候,江子楚跟鄭源,吳恒宇和劉浩三人出去溜達一圈。

在飯桌上,鄭源扯了扯不存在的領結,一臉鄭重其事宣布“五一我要結婚。”

“結婚??”

這簡簡單單一句話,驚地在座另外兩個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懷疑人生,嘴上叼著的一塊肉,重新掉回了碗裏,發出了一聲沈悶的“砰”響。

“什麽時候的事??”

……

幾經詢問,在場的吳恒宇甚至還是鮮為奇葩的牡丹一朵,他格外憤恨不平,拽住劉浩的袖子,慫恿著把錢包收起來,讓鄭源這個脫離組織的混蛋買單去。

劉浩毫無負擔地一口“行”答應,轉頭在手機上又下了幾單白酒。

鄭源急忙"哎哎哎"地想要上前阻攔,但無奈被其他幾人聯手制服。

在飯店裏,白酒的價格比外面高出許多,他眼睜睜地看著原本的單子上價格翻倍,臉上流露出一種仿佛“強盜來了”般的悲痛神情。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席上一陣喧嘩鬧騰,江子楚笑著肚子疼圍觀熱鬧。

誰料吳恒宇突然話鋒一轉,把火引到他身上,只見他理所當然地說:“你別嘚瑟,楚哥風流倜儻,他肯定認識一群大美人。”

江子楚還沒什麽反應,鄭源反倒驚地打掉桌上裝著骨頭的塑料碗,趕忙低頭拿紙去擦。

誰料吳恒宇這個不長眼睛的東西,還繼續說:“看你什麽德行,一聽到大美人急成這樣,要結婚的人還不收心,小心嫂子揍你。你說是吧,楚哥。”

“你說得對。”

江子楚淡定地夾塊魚。

“咳咳……”

“楚哥,給咱講講你的風流情史唄,挫挫這小子的銳氣,看這小子頭都快仰到天上去了,太囂張了。”

“滾蛋。”江子楚扒口飯,含糊道:“我哪來的風流情史,又不是長得帥,就非得談十個八個的。這年頭純情帥哥才稀罕,像我就談過一個的SSR,打著燈籠都難找。”

劉浩脫口而出:“談過?”他一怔,隨即在底下拍拍吳恒宇的大腿,送去一個眼神。

吳恒宇終於意識到不對勁,試探地問:“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江子楚嘴裏嘬著魚道“沒事。”啃地只剩骨頭,平靜道:“分手已經半年多了,不要緊。”

吳恒宇一臉歉意,打哈哈:“我就是看鄭源那小子滿臉春風得意,隨便說說,楚哥你別介意。”

“你們兩個賤不賤——”

鄭源總算把地上收拾幹凈,爬到餐桌上來。然而,他剛站起身子,江子楚輕描淡寫地說上一句“真沒事,再說,我現在身邊不是沒有人。”

鄭源聞言,眼前一黑,再次從餐桌上摔下來。

江子楚用腳去踢鄭源,不痛不癢地微斥:“幹什麽,腦缺氧還是發育不良?”

劉浩伸長脖子好奇問:“真的啊,好看嗎?”

“應該是……好看吧。”他腦子裏想到秦傅那張臉,不由得瞇起眼睛,低下頭,嘴唇似乎能觸到那冰涼的金色鏡框。

“什麽時候認識的,在一起了嗎?”

江子楚輕咳兩聲,大抵是不太習慣旁人這麽刨根問底地問。

劉浩明顯有眼力見得多,打圓場:“這家夥腦子不好使,先吃飯,再不吃要涼了。”

“行。”江子楚順著臺階而下。

酒過三巡,幾人轉戰到KTV,吳恒宇素來是以麥霸聞名,一個人獨占著麥克風嘶吼,偏偏唱得還不好聽,嗓門又大,江子楚聽得耳朵疼。沒多久,另外兩人聯手,把他從麥克風旁邊剝離開來,隨之而來的是鬼哭狼嚎。

“幹什麽幹什麽,別動你爺爺!?”

“爺爺您下去吧,放過您家寶貝大孫子。”

吳恒宇和劉浩大眼瞪小眼。

鄭源很殷勤地把麥克風主動遞到他手上,劉浩自然沒有異議。

“楚哥你唱吧,那東西唱的真不是人聽的。”

“……我唱?”

“行。”

江子楚朦朦朧朧接過麥克風,一時間有些茫然失神。鄭源和劉浩面面相覷,好在幾秒鐘之後,江子楚忽然動起來,自己跑到點歌臺點過一串。

音樂停了一瞬,鄭源眼看著屏幕上的跳出《十年》兩個字,頓時心生不好的預感。

劉浩沒什麽反應,只起哄叫好,鄭源瞥了眼,心中的憂慮如同被深喉吞咽,化作無聲的沈默。

果不其然,《十年》還沒停歇,接下來兩首分別又是《可惜沒如果》和《這世界有那麽多人》。

遞話筒的是鄭源,最後後悔的還是他,原本他今天高高興興來,三首歌過去,他整個人都消沈許多。

劉浩本想說兩句,鄭源擺手,給個“隨他去吧”的口型,劉浩楞神片刻,下一秒心領神會,比了個OK。

晚上九點,江子楚手機響,他還在上面唱,劉浩精神萎靡,拿過一張紙,男兒有淚就輕彈,哭哭啼啼地說想初戀,唯有吳恒宇瞪大一雙眼睛,懵懂純真地不理解為何其他幾人不讓他唱。

鄭源剛從衛生間洗完臉回來,在沙發縫隙中撈出一只震動的手機。他瞥了一眼屏幕,只見一串陌生的號碼閃爍著,沒有任何備註。顯然,電話的另一端已經等待了一段時間,沒多久就自己斷了通話。正當鄭源準備將手機輕輕放回桌面時,它再次頑強地震動起來。鄭源的手微微一顫,幾乎是本能地按下了接聽鍵。

耳畔江子楚的《好久不見》才剛剛起頭,他只好硬著頭皮接過電話。

鄭源哆哆嗦嗦的“餵”字剛出,對面就把他認出來,聽著語氣,似是松口氣,喊他一聲“鄭源。”他隱約覺得這個聲音聽著耳熟,但始終沒想起來。

“……你誰啊?”鄭源納悶,他就說了一個字,還是在嘈雜的KTV包房裏,對面到底什麽來頭,聽一耳朵就把他認出來。

“是我。”秦傅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面,語速舒緩,即便環境喧囂嘈雜,也能清晰地傳入耳中。

“秦傅。”

“秦哥!??”鄭源錯愕,把手機拿在手裏,再三確認,的確是江子楚的手機,“真的是你嗎?”

“是。”秦傅輕笑:“怎麽這麽驚訝?”

“沒事沒事——”鄭源剛松口氣,忽然想起來方才飯桌上江子楚的話,心又提起來。

“你們去唱歌了?”

鄭源“昂”一聲。

秦傅禮貌詢問:“喝酒了嗎?”

“我就喝了一點,不過楚哥貌似挺迷離的。”鄭源坦白。

“好。”秦傅慢條斯理:“你跟他說一聲,半個小時後我來接他。”

“秦哥你現在在R市?”

“嗯。”

“來找楚哥的?”

“對。”

鄭源猶豫許久,手機捏在手心,一直也沒掛斷,直到手心出汗,終於忍不住瞥一眼臺上的人。

那人正抱著麥克風,閉上眼睛,宛若深情地唱出副歌部分的“好久不見”,隨後輕輕地哼起曲調,悠長低啞。

鄭源嘆口氣,忍不住說:“秦哥……楚哥這人心裏挺能裝事的,沒有看上去的那麽大大咧咧,有的時候他說得跟心裏想的完全不一樣,如果你沒什麽意思的話,還是不要給人太多錯覺……”

由於他不清楚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因此選擇點到為止,以免言多必失。

“我知道。”

良久,秦傅沈聲補充:“不是錯覺。”

鄭源眨眨眼,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電話就被徹底掛斷。

大年初五的大清早,江子楚把秦傅從酒店送到機場,江子楚宿醉頭疼,揉著腦袋,秦傅娓娓多囑咐兩句,他就嫌棄婆婆媽媽,隨即敷衍附和了事,雖說最後還是糾纏不過,再三保證包括早睡早起在內的幼稚得像個小學生的條約,還寫下所謂的軍令狀。

但實際完全執行不起來,當天晚上,江子楚就睜著眼睛到兩點多才逐漸有困意。

春節假期轉瞬即逝,沒多瀟灑幾天,身邊人陸陸續續就都離開,大年初九,江子楚雖然沒什麽事,但實在無聊,愈是在家待得越久,愈是遭親媽討嫌,於是把東西收拾收拾,連夜打包飛回H市。

Relike在大年初七正式發售,趕上春節檔的尾巴,得益於成功的宣發和足夠的噱頭,先行發布的試玩版劇情在關鍵時刻留下懸念,也吊足了胃口,首日銷售額便突破五位數,接下來的一個月內,銷售額有望順利突破六位數。雖然隨著時間的推移,增長速率可能會逐漸減緩,但對於這樣一個小眾的游戲而言,這已然是一個相當令人滿意的成績。

公司內部的群消息刷新得很快,江子楚只在當天晚上看眼,確認沒什麽問題,便不再過多關註。

下一款Roguelike在一月份的時候,基本也有了成型的DEMO,項目是陳謹言負責,因此春節過後的一段時間,江子楚處於異常清閑的狀態。

江子楚因為Relike額外分到一點獎金,雖然不多,但主要討個彩頭。

這剛提到手裏的獎金還沒捂熱乎,轉眼就被用來請客吃飯,被揮霍地一幹二凈,甚至自掏腰包倒貼錢。

飯桌上,陳謹言咕咕噥噥,念念有詞,求爺爺告奶奶,就差燒高香,提早半年給自己的項目作法,指望他的項目不求大爆,至少也避免表現過於糟糕。

向遠聽得煩,倒了一杯酒,借此堵住他的碎碎念。順手之間,也給江子楚倒了一杯。然而,江子楚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地迅速,他幾乎是身體先於意識,立刻婉拒向遠的好意,轉而選擇了一杯清水。

三人靠在屋子偏裏面的小桌上,隔著屏風,外面大桌還圍著一圈,鬧鬧哄哄。

向遠皺眉,江子楚一臉淡定,轉過托盤。

“我今天開車來的。”

“哦——”

……

散席後才過八點,屏風那邊的人熙攘著往另一頭走,陳謹言被灌了酒,醉得一塌糊塗,不省人事,向遠一如既往地拖著他,扔到出租車上,完事擦擦頭上的汗,才跟江子楚打招呼。

“我先送陳哥回去。”

江子楚“嗯”了聲,轉頭看見一個青年人忽然靠近,整個人看過去清爽幹凈。

江子楚神色不動,上下打量,隨後挑眉。

“你有什麽事嗎?”

李思齊不好意思抿唇笑:“楚哥是自己開車回家嗎?”

“對。”江子楚輕巧地從口袋中掏出一串鑰匙,同時他的另一只手指指不遠處的一輛深藍色的車,那串鑰匙在空中輕輕搖曳,發出如同鈴鐺般悅耳的聲音,清脆悠揚。

“我家有點遠,拜托能不能送我一趟,實在不行,最近的地鐵站把我放下來就行了。”

李思齊合十雙手,表情可憐。

“……”

江子楚一言難盡,心情覆雜。

他前幾天跟秦傅說的話雖然不是真心話,但也差不離,他是真的覺得冤有頭債有主,秦傅或許真的欠李思齊什麽不假,但討債討到自己身上真的是有點無理取鬧。

他懶懶回,連帶著鑰匙一起插入褲子口袋:“不行。”

“改日我請吃飯!”

江子楚聳聳肩:“不用改日,找個咖啡店去聊聊?”

李思齊淺笑點頭:“好,謝謝楚哥。”

在深沈的夜色中,咖啡店顯得尤為靜謐。淺藍色的墻壁上,暖黃的燈光溫柔地灑落,宛如午後柔和的陽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灑下一片金色的光暈。遠處是喧囂的人群湧動,嘈雜的聲音不絕於耳。一道不厚不薄的玻璃墻,恰到好處地分隔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顯得荒誕而乖謬。

江子楚徑自點了一杯純牛奶,

他輕輕攪動白色杯壁內,沒去管桌面上空空如也的對面那人。

忽然,窗外一輛電動車飛馳而過,嗚嗚的聲音由近及遠,瞬間吸引走江子楚的註意力。

牛奶中摻入些許糖分,此刻正輕輕地散發出如絲如縷的霧氣,彌漫在空氣中,模糊了視線。

江子楚這一生不長,經歷的東西卻多,這使得他有時能夠輕易地與人共鳴,卻也容易滋生不必要的同理心。

對林晏楓是如此,對李思齊同樣如此。

當然,很多事情,從很多年前就逐漸有了端倪。

冬日裏小酌一口,脾胃裏也暖上不少,江子楚回眸,目光垂落,看見明艷的小青年欲言又止,年長幾歲更為成熟的他,幹脆先開了口。

“你是想跟我打聽秦傅的事嗎?”

李思齊斂起笑容,沈默片刻:“我不知道。”

“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吧,我聽著。”江子楚神態自若地端起手中的杯子,微微吹拂其中的熱氣,卻並未急於品嘗,接著又從容地將杯子放下。

李思齊楞了一秒緩過神:“楚哥,你跟秦哥真的很像。”

“像?”江子楚奇怪。盡管這些年來他的性格已經收斂了不少,但與秦傅那種裝得人模狗樣的溫文爾雅還是相去甚遠,他更傾向於自由自在,只是偶爾嘗試變得淡定一些,但遠遠達不到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

“哪裏像?”

“大概是……感覺?”李思齊解釋:“運籌帷幄,言之有物。”

江子楚沈吟,似乎還真琢磨出一點來。

“楚哥,你們覆合了嗎?”

“覆合?”江子楚語調很怪,反問:“秦傅是怎麽跟你提起我的?”

李思齊搖頭:“沒有,秦哥從來沒有提起過你。”

江子楚若有所思點點頭,他把雪白光滑的杯子往一旁推去,空出偌大的桌面,雙手交疊。

李思齊仔細擡眼,再次細細觀摩起眼前人。

從各方面來說,這都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從第一次在辦公室見面的時候,他就是如此覺得。四肢修長,身材瘦高,杏仁眼微瞇,公事公辦笑著也藏不住骨子裏的隨性,出神時,眼睛裏會失去焦距,宛如一汪淺棕色的大海。

就比如現在,他微微垂眸沈思,骨節分明的左手卸了力道,右手指腹摩挲杯壁,發出稍微的沙沙聲,別樣悅耳。

他的目光如羽毛數次點過,最後落在李思齊身上。

“你對他家裏的事,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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