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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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回了家，臺燈前，江子楚突然半身趴下，雙手抱頭，一陣低吟。
那些幾乎脫口而出的豪言壯語，如同覆讀機，不斷地在腦子裏來回飄。
他當時沒有想太多，只覺一股氣直直沖向大腦，如同煙花一般在腦中炸開，等一切安靜下來，才後知後覺地難為情。
江子楚深吸一口氣，右手無意識地拿起手機，心口堵得慌，想做些什麽讓氣通幹凈。
手機泛著亮光，正好在日歷一頁停著，江子楚平靜下來，來回掃視。
9月10日在六天後，時間倒還算充裕。
這一天意外的十分特殊，它恰好是周天，是教師節，是秦傅的生日。
除此之外，它還是早先秦傅與他約好的日子。
是巧合嗎……
江子楚放下手機，手指輕敲桌面，又看了眼筆下的題目，沈思片刻，手腕一動，黑筆在紙上留下ABC。
應該是。
高三一周只放一天假，約在周日也是順其自然。
江子楚很輕松地得出結論。
不過無論如何，這不是壞事。
至少為他解決了一個問題：
——場地。
黑筆又滑動，在一串數字下打了豪放的波浪。
江子楚定定地看了眼，良久，右手忽然從一旁的草稿紙上撕下一頁，翻過已經被字跡很輕的鉛筆跡填滿的正面，黑筆再次落下，寫下的不是數字，而是一個幾道抽象的橫橫豎豎。
周二下午，正式開學那天填的晚自習申請表的結果出來了，當天就開始執行。
江子楚有父母寬縱支持，自然大手一揮，把表一扔，只是那變故在鄭源身上，他一早被鄭媽媽耳提面命地在申請表上打了個勾，這昭示著即日起，他的晚上就要獻給校園的美好命運。
5：35的鈴聲響起，安靜的教學樓瞬間炸開了鍋，像是水沸騰一般，教室裏十分嘈雜。
鄭源例行跑到窗邊，神情哀痛。
“楚哥，沒有我在的日子，你要幸福啊。”
“行了，戲別那麽多，差不多就可以了。”
鄭源心死於江子楚的無情，嘴裏嚶嚶嚶地又說兩句。
江子楚加快速度收東西，直接就站起來，皺著眉頭，略有嫌棄，最終還是顧念著同學友誼，點頭打了聲招呼。
“走了，明天見。”
但招呼打完就是往前走去，一個頭也不回。
剩下秦傅滿懷歉意地頷首低眉笑笑，說了幾句話，在江子楚不耐地回頭催促之聲中才離開。
鄭源看著秦傅和自己揮揮手，說了聲“拜拜”後轉過身去，加快腳步，小跑到門口，江子楚面色不善，抱著手就在門口等著，等秦傅靠近了，似乎低聲斥責幾句。
秦傅背過身去，鄭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聽語氣和江子楚和緩的神情，應該是是低頭讓步認錯一氣呵成。
而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教室。
鄭源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他隱約察覺到，自己與江子楚之間的關系，正如同被取代的位置一般，好像變得不再那麽獨一無二。
臨近黃昏，教室裏都走的差不多了，要上晚自習的人也抓緊時間去吃飯。
鄭源沒有落單，一起上晚自習的吳恒宇從廁所裏出來，拍著鄭源的桌子，這聲音把他拍醒。
“發什麽呆呢，吃飯去了。”
鄭源回了聲“哦”。
吳恒宇看他動作慢，毫不顧忌地一把拉住鄭源的胳膊給人揪起來。
等兩人走出教室，鄭源突然沒頭沒尾問起：“你有沒有覺得楚哥和秦哥最近走的很近？”
“有嗎？”吳恒宇隨口回。
鄭源晃晃腦子，他現在就像是古代皇帝身邊的太監，知道太多別人不知道的秘密，也當面圍觀過本該別人不能看的場面，還都不能說，必須守口如瓶。
“算了。”鄭源不再想有的沒的，話題拉回到晚飯，“吃水煮肉片去。”
吳恒宇眼前一亮：“行，走。”
這天作業不多，江子楚九點出頭就已經全部寫完，剩下時間，則拿來琢磨。
他先是漫無目的地在視頻搜索頁裏翻找，一個又一個地看過去，有的視頻將將才過了開頭，就被無情點掉。
江子楚說不上來自己的要求是什麽，只是不斷地覺得不滿意。
突然首頁一個奶白色簡潔的蛋糕封面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毫無猶豫地點了收藏。
而後翻身起來，坐到椅子上，拿過先前畫的東西，做了點標記。
等一切塵埃落定，已過淩晨。
屋內燈光已經全部熄了，只有浴室裏有水聲和亮光。
江子楚慢慢悠悠地從浴室裏出來，頭發還滴著水，不長的黃色毛巾環著後頸，掛在兩肩上。
他從洗手臺下翻出電吹風，手機上還播著生日蛋糕保姆級教程，電吹風的聲音很大，蓋住了手機本就微弱的音量，江子楚皺皺眉，用空著的左手暫停了視頻，幾分鐘就把不長的毛發吹幹，走進房裏，才點了繼續。
安靜的房間裏只有一個溫柔的女生和輕緩的BGM來回游蕩。
直到視頻又一次播完，他點了重播，把手機扔到一旁去，讓視頻兀自放著。
江子楚仰躺著，看著炫目的燈光，逐漸有了困意。
秦傅從未對他的計劃有所打聽，連旁敲側擊也無。不過他應該是期待的，這不是錯覺。
光是這點認知，就讓江子楚有足夠的動力，去做一個在他眼裏很麻煩的事情。
“怎麽還不睡？”
江子楚猛地驚醒坐起身，房門半開，江爸爸端著一杯水，語氣關切。
“我已經困了。”江子楚為自己解釋，倏地他又反應過來，“老爸，你不也沒睡。”
江爸爸幹脆推開門，走進屋，坐在床腳。
“小兔崽子，你當我跟你似得，是個夜貓子，我這是睡了一覺，起來上廁所。”
“哦，今天作業多，我寫晚了。”江子楚更沒負擔地隨口扯了個謊。
江爸爸笑瞇瞇，壓根沒信他的話：“半夜想什麽心事呢？”
江子楚有些煩，但沒生氣：“沒有。”
江爸爸突然起身，把被扔在一旁的手機拾起來，手機上正播著視頻。
江子楚有些不自在地想去拿回手機，只是動作不夠快，眼睜睜地看著江爸低頭看了眼視頻，勾起嘴角。
“喲，這是誰要過生日啊。”江爸爸的語氣暧昧。
他懷疑兒子有對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畢竟在他的認知裏，江子楚人帥個高成績好，哪個姑娘見了不得被迷暈咯，就像他年輕的時候，當然這點，目前存在於他的想象之中，還未經過江媽核實，暫且存疑。
眼看著江爸的笑容蕩漾，江子楚坦白從寬：“就是上回你見過的那位。”
江爸腦子裏全是姑娘，想半天都沒想起來：“我什麽時候見過的？”
江子楚無語，直言：“七月份，來咱家打游戲的那個。”
江爸爸楞神片刻，回憶起來，最終從記憶中抽取了一段。
“男生啊。”
“不然呢？”
江爸爸不信邪，繼續問：“你朋友過生日，你還準備做個蛋糕送人家？”
江子楚猶豫了片刻，三言兩語調了重點：“他家裏的情況……有點特殊。”
江爸爸也是個爛好人，腦子裏立馬就往貧困家庭，悲慘命苦上去想。
“特殊？”
他立馬換了臉色，變得嚴肅認真。
“既然決定去做，就要好好做，別辜負別人。”
江子楚不知道江爸腦子裏拐進了什麽地方，只看得出江爸軟化的態度，借此機會，他正好開口說：“他生日是這周天，我跟他約好到我們家過。”
說完江子楚借機觀察了江爸的臉色，畢竟這家不是他自己的，這周天，不出意外，江爸江媽應該都在家。
只是江爸這會已經陷入秦傅家境貧窮，揭不開鍋的假象漩渦之中去，滿臉心疼。
“可以啊，老爸我去買好吃的，咱好好招待人家。”
江子楚看得出江爸爸應該是誤解了，雖然不知道誤解成什麽了，但他一點也沒解釋，甚至繼續挖坑：“這周日還是他十八歲生日。”
“那就更要好好慶祝了。”
果然江爸爸來了興致，掏出手機，往江子楚地微信轉了錢，嘴上還說著：“拿去買禮物買東西。”
江子楚聽見手機傳來連續噔噔聲，右手按亮屏幕，點開微信，入眼是好幾個紅包，紅燦燦一片，格外喜人，隨便點開一個都是整整200元。
他立馬一改開始不耐煩的模樣，甜甜一笑，態度極其良好，很是親昵。
“謝謝爸爸。”
最後江爸爸拒絕了江子楚難得殷切的留床談心的建議，打著哈欠回了自己的主臥。
高三的生活的確比從前忙上許多，江子楚拿了錢，腦子裏也有了主意，卻遲遲騰不出空來，著手做起安排，只能簡化再簡化。
周三周四下午的自習課是考試，零零散散並不全面，一個科目大約兩周能輪到一回，考完第二天就講評，沒等成績出來，基本也就知道考的如何。
教室裏，試卷一發下來，大夥哀嚎，那聲音真是堪比猿嘯，空谷傳響，哀轉久絕。
這一周連著一周，沒有幾天空檔期，改卷老師自然是加班加點改卷，周五晚，成績就已經被放上了APP，點開即查。
江子楚這回倒是扳回一城，三門裏兩門都比秦傅高。
等周六上課，秦傅看見江子楚時，他昂頭挺胸，格外張揚，兩條腿走起路來，平地也像是在走上坡路。
大課間，江子楚下課路過秦傅身旁時，見他拿著紅筆低著頭在卷子上寫字，頭回親切主動地上前問。
“哪道題不會，要不我教教你？”
“這題。”
秦傅很給面子，指了指一處。
江子楚湊近看去，嘴裏跟著念出來。
“實驗三中隨著14C2H4相對濃度升高，實驗組曲線上升變緩的原因是？”
秦傅謙虛求教，態度很友好：“江同學能給我講講嗎，看了答案我也一直想不明白。”
秦傅的語氣十分誠懇，但江子楚有些狐疑。
他咽下原本準備講出口的話，右手一個猝不及防，把秦傅壓在下面的答題卡翻了出來，看完才是臉色一黑，因為上面黑色雋秀筆跡寫的答案分明是對的。
他退後兩步，輕諷：“我看你是腦子不太好使，去頂樓吹吹風清醒清醒比較適合。”
秦傅維持著笑意，說：“別生氣，江同學，中午一起去吃飯。”
江子楚甩手離開：“不去。”
秦傅一把抓住他的手。
“賞個臉，我請客，想吃什麽都可以。”
江子楚垂眸，看著秦傅溫和的面龐和緊握不放的五指，緩緩擡頭。
“什麽都可以？”
“嗯。”
江子楚狡黠一笑：“我知道了。”
學校附近的火鍋店無論在哪個季節，生意都很好，學生，居民，游客慕名而來，大排長龍。
一行三人腳步很快，一下課就動身，到了那兒萬幸還有空位。
菜單上幾乎被打滿了勾。
等鴛鴦鍋底上桌，撲鼻的香味襲來，浮著紅油的湯水咕咚咕咚冒泡。
鄭源饞的流口水，沒等下鍋，就忍不住喝了兩杯飲料。
江子楚笑話他。
“少喝點，等會有你吃的。”
氣氛是極好的，鄭源話癆，嘰裏呱啦說些有的沒的，江子楚十分給面子地呵呵笑。
秦傅夾著剛出鍋熱的滾燙的羊肉，夾進江子楚的碗中，江子楚很不見外地通通笑納，餵進嘴裏。
“準備的怎麽樣了？”
秦傅喝著手中的湯，在鄭源聊到今天的物理課時，突然問道。
“有蛋糕嗎？”
鄭源一楞，看向江子楚。
江子楚很淡定地扒拉了一口飯：“有。”
“是嗎，那很不錯了。”
“這就算不錯了？”鄭源問。
秦傅抿著唇，彎彎嘴角。
鄭源其實知道的不多，因為江子楚沒把秦傅家底都抖落出去。
“吃你的飯，話怎麽這麽多？”江子楚嘖了一聲，敲了敲碗邊，發出一聲響。
“很不錯了，謝謝。”
江子楚瞇著眼睛，心裏思忖著，這人莫不是在賣慘。
只是秦傅安靜地垂眸淺笑，似乎是真心實意。
江子楚暫且放下心理陰暗的懷疑，直到放了學，二人一起離開，才又放回心裏琢磨。
地鐵的播報聲叮咚又響起，緊跟著一串註意先下後上。
人群蜂擁而上，江子楚被擠到裏頭，終於站定，松了口氣。
“江子楚。”他聽見秦傅喊他。
“嗯？”於是江子楚看過去。
秦傅彎眸一笑，他的鼻梁高，鑲嵌著的眼鏡擡得也高，頭發衣著打理地整齊，全身上下都是幹凈的味道。
男生貴在不邋遢，不論長相，僅僅是幹凈整潔一詞，就很容易吸睛，更何況秦傅個子還高性格好，這樣的人，很難不讓人有好感。
江子楚大致能猜到，秦傅應該有許多追求者。
“真的很不錯。”秦傅說，“比我以往任何一年都過得要好，謝謝。”
江子楚見他眨了眨眼睛，變得莫名可愛。
“今天中午鄭源在，我的話沒說完。”
江子楚的心情就像一塊美味的巧克力，被柔滑的牛奶緩緩塗抹浸潤，香甜可口，也許是覺得自己的付出是有回報的，便覺得有些開心。
他壓住漾開的笑意：“算了，你也別太期待，這幾天忙成狗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沒時間準備什麽。”
而後略帶嫌棄道：“再說，謝一遍就行了，我又不是你祖宗，謝一萬遍也不會有錢拿。”
秦傅輕笑頷首：“我知道了。”
不過江子楚的確話說早了，他壓根沒想到江爸江媽會在這麽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投入如此多精力。
深夜不知道幾點，客廳裏燈已經暗了，江子楚寫完作業去洗澡時，把暖黃色的燈光一按亮，這才看見客廳四處系著五彩的氣球，地上有個快遞還沒拆完，圓筒狀的，江子楚走過去扒開看了眼，居然是個橫幅。
江子楚沈默一陣，他開始回憶起，當時與江爸溝通時，到底哪一步出了差錯。
他又想，秦傅明天來了看到這一幕，會不會覺得一切是他的主意，而他太誇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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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家，臺燈前，江子楚突然半身趴下，雙手抱頭，一陣低吟。
那些幾乎脫口而出的豪言壯語，如同覆讀機，不斷地在腦子裏來回飄。
他當時沒有想太多，只覺一股氣直直沖向大腦，如同煙花一般在腦中炸開，等一切安靜下來，才後知後覺地難為情。
江子楚深吸一口氣，右手無意識地拿起手機，心口堵得慌，想做些什麽讓氣通幹凈。
手機泛著亮光，正好在日歷一頁停著，江子楚平靜下來，來回掃視。
9月10日在六天後，時間倒還算充裕。
這一天意外的十分特殊，它恰好是周天，是教師節，是秦傅的生日。
除此之外，它還是早先秦傅與他約好的日子。
是巧合嗎……
江子楚放下手機，手指輕敲桌面，又看了眼筆下的題目，沈思片刻，手腕一動，黑筆在紙上留下ABC。
應該是。
高三一周只放一天假，約在周日也是順其自然。
江子楚很輕松地得出結論。
不過無論如何，這不是壞事。
至少為他解決了一個問題：
——場地。
黑筆又滑動，在一串數字下打了豪放的波浪。
江子楚定定地看了眼，良久，右手忽然從一旁的草稿紙上撕下一頁，翻過已經被字跡很輕的鉛筆跡填滿的正面，黑筆再次落下，寫下的不是數字，而是一個幾道抽象的橫橫豎豎。
周二下午，正式開學那天填的晚自習申請表的結果出來了，當天就開始執行。
江子楚有父母寬縱支持，自然大手一揮，把表一扔，只是那變故在鄭源身上，他一早被鄭媽媽耳提面命地在申請表上打了個勾，這昭示著即日起，他的晚上就要獻給校園的美好命運。
5：35的鈴聲響起，安靜的教學樓瞬間炸開了鍋，像是水沸騰一般，教室裏十分嘈雜。
鄭源例行跑到窗邊，神情哀痛。
“楚哥，沒有我在的日子，你要幸福啊。”
“行了，戲別那麽多，差不多就可以了。”
鄭源心死於江子楚的無情，嘴裏嚶嚶嚶地又說兩句。
江子楚加快速度收東西，直接就站起來，皺著眉頭，略有嫌棄，最終還是顧念著同學友誼，點頭打了聲招呼。
“走了，明天見。”
但招呼打完就是往前走去，一個頭也不回。
剩下秦傅滿懷歉意地頷首低眉笑笑，說了幾句話，在江子楚不耐地回頭催促之聲中才離開。
鄭源看著秦傅和自己揮揮手，說了聲“拜拜”後轉過身去，加快腳步，小跑到門口，江子楚面色不善，抱著手就在門口等著，等秦傅靠近了，似乎低聲斥責幾句。
秦傅背過身去，鄭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聽語氣和江子楚和緩的神情，應該是是低頭讓步認錯一氣呵成。
而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教室。
鄭源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他隱約察覺到，自己與江子楚之間的關系，正如同被取代的位置一般，好像變得不再那麽獨一無二。
臨近黃昏，教室裏都走的差不多了，要上晚自習的人也抓緊時間去吃飯。
鄭源沒有落單，一起上晚自習的吳恒宇從廁所裏出來，拍著鄭源的桌子，這聲音把他拍醒。
“發什麽呆呢，吃飯去了。”
鄭源回了聲“哦”。
吳恒宇看他動作慢，毫不顧忌地一把拉住鄭源的胳膊給人揪起來。
等兩人走出教室，鄭源突然沒頭沒尾問起：“你有沒有覺得楚哥和秦哥最近走的很近？”
“有嗎？”吳恒宇隨口回。
鄭源晃晃腦子，他現在就像是古代皇帝身邊的太監，知道太多別人不知道的秘密，也當面圍觀過本該別人不能看的場面，還都不能說，必須守口如瓶。
“算了。”鄭源不再想有的沒的，話題拉回到晚飯，“吃水煮肉片去。”
吳恒宇眼前一亮：“行，走。”
這天作業不多，江子楚九點出頭就已經全部寫完，剩下時間，則拿來琢磨。
他先是漫無目的地在視頻搜索頁裏翻找，一個又一個地看過去，有的視頻將將才過了開頭，就被無情點掉。
江子楚說不上來自己的要求是什麽，只是不斷地覺得不滿意。
突然首頁一個奶白色簡潔的蛋糕封面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毫無猶豫地點了收藏。
而後翻身起來，坐到椅子上，拿過先前畫的東西，做了點標記。
等一切塵埃落定，已過淩晨。
屋內燈光已經全部熄了，只有浴室裏有水聲和亮光。
江子楚慢慢悠悠地從浴室裏出來，頭發還滴著水，不長的黃色毛巾環著後頸，掛在兩肩上。
他從洗手臺下翻出電吹風，手機上還播著生日蛋糕保姆級教程，電吹風的聲音很大，蓋住了手機本就微弱的音量，江子楚皺皺眉，用空著的左手暫停了視頻，幾分鐘就把不長的毛發吹幹，走進房裏，才點了繼續。
安靜的房間裏只有一個溫柔的女生和輕緩的BGM來回游蕩。
直到視頻又一次播完，他點了重播，把手機扔到一旁去，讓視頻兀自放著。
江子楚仰躺著，看著炫目的燈光，逐漸有了困意。
秦傅從未對他的計劃有所打聽，連旁敲側擊也無。不過他應該是期待的，這不是錯覺。
光是這點認知，就讓江子楚有足夠的動力，去做一個在他眼裏很麻煩的事情。
“怎麽還不睡？”
江子楚猛地驚醒坐起身，房門半開，江爸爸端著一杯水，語氣關切。
“我已經困了。”江子楚為自己解釋，倏地他又反應過來，“老爸，你不也沒睡。”
江爸爸幹脆推開門，走進屋，坐在床腳。
“小兔崽子，你當我跟你似得，是個夜貓子，我這是睡了一覺，起來上廁所。”
“哦，今天作業多，我寫晚了。”江子楚更沒負擔地隨口扯了個謊。
江爸爸笑瞇瞇，壓根沒信他的話：“半夜想什麽心事呢？”
江子楚有些煩，但沒生氣：“沒有。”
江爸爸突然起身，把被扔在一旁的手機拾起來，手機上正播著視頻。
江子楚有些不自在地想去拿回手機，只是動作不夠快，眼睜睜地看著江爸低頭看了眼視頻，勾起嘴角。
“喲，這是誰要過生日啊。”江爸爸的語氣暧昧。
他懷疑兒子有對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畢竟在他的認知裏，江子楚人帥個高成績好，哪個姑娘見了不得被迷暈咯，就像他年輕的時候，當然這點，目前存在於他的想象之中，還未經過江媽核實，暫且存疑。
眼看著江爸的笑容蕩漾，江子楚坦白從寬：“就是上回你見過的那位。”
江爸腦子裏全是姑娘，想半天都沒想起來：“我什麽時候見過的？”
江子楚無語，直言：“七月份，來咱家打游戲的那個。”
江爸爸楞神片刻，回憶起來，最終從記憶中抽取了一段。
“男生啊。”
“不然呢？”
江爸爸不信邪，繼續問：“你朋友過生日，你還準備做個蛋糕送人家？”
江子楚猶豫了片刻，三言兩語調了重點：“他家裏的情況……有點特殊。”
江爸爸也是個爛好人，腦子裏立馬就往貧困家庭，悲慘命苦上去想。
“特殊？”
他立馬換了臉色，變得嚴肅認真。
“既然決定去做，就要好好做，別辜負別人。”
江子楚不知道江爸腦子裏拐進了什麽地方，只看得出江爸軟化的態度，借此機會，他正好開口說：“他生日是這周天，我跟他約好到我們家過。”
說完江子楚借機觀察了江爸的臉色，畢竟這家不是他自己的，這周天，不出意外，江爸江媽應該都在家。
只是江爸這會已經陷入秦傅家境貧窮，揭不開鍋的假象漩渦之中去，滿臉心疼。
“可以啊，老爸我去買好吃的，咱好好招待人家。”
江子楚看得出江爸爸應該是誤解了，雖然不知道誤解成什麽了，但他一點也沒解釋，甚至繼續挖坑：“這周日還是他十八歲生日。”
“那就更要好好慶祝了。”
果然江爸爸來了興致，掏出手機，往江子楚地微信轉了錢，嘴上還說著：“拿去買禮物買東西。”
江子楚聽見手機傳來連續噔噔聲，右手按亮屏幕，點開微信，入眼是好幾個紅包，紅燦燦一片，格外喜人，隨便點開一個都是整整200元。
他立馬一改開始不耐煩的模樣，甜甜一笑，態度極其良好，很是親昵。
“謝謝爸爸。”
最後江爸爸拒絕了江子楚難得殷切的留床談心的建議，打著哈欠回了自己的主臥。
高三的生活的確比從前忙上許多，江子楚拿了錢，腦子裏也有了主意，卻遲遲騰不出空來，著手做起安排，只能簡化再簡化。
周三周四下午的自習課是考試，零零散散並不全面，一個科目大約兩周能輪到一回，考完第二天就講評，沒等成績出來，基本也就知道考的如何。
教室裏，試卷一發下來，大夥哀嚎，那聲音真是堪比猿嘯，空谷傳響，哀轉久絕。
這一周連著一周，沒有幾天空檔期，改卷老師自然是加班加點改卷，周五晚，成績就已經被放上了APP，點開即查。
江子楚這回倒是扳回一城，三門裏兩門都比秦傅高。
等周六上課，秦傅看見江子楚時，他昂頭挺胸，格外張揚，兩條腿走起路來，平地也像是在走上坡路。
大課間，江子楚下課路過秦傅身旁時，見他拿著紅筆低著頭在卷子上寫字，頭回親切主動地上前問。
“哪道題不會，要不我教教你？”
“這題。”
秦傅很給面子，指了指一處。
江子楚湊近看去，嘴裏跟著念出來。
“實驗三中隨著14C2H4相對濃度升高，實驗組曲線上升變緩的原因是？”
秦傅謙虛求教，態度很友好：“江同學能給我講講嗎，看了答案我也一直想不明白。”
秦傅的語氣十分誠懇，但江子楚有些狐疑。
他咽下原本準備講出口的話，右手一個猝不及防，把秦傅壓在下面的答題卡翻了出來，看完才是臉色一黑，因為上面黑色雋秀筆跡寫的答案分明是對的。
他退後兩步，輕諷：“我看你是腦子不太好使，去頂樓吹吹風清醒清醒比較適合。”
秦傅維持著笑意，說：“別生氣，江同學，中午一起去吃飯。”
江子楚甩手離開：“不去。”
秦傅一把抓住他的手。
“賞個臉，我請客，想吃什麽都可以。”
江子楚垂眸，看著秦傅溫和的面龐和緊握不放的五指，緩緩擡頭。
“什麽都可以？”
“嗯。”
江子楚狡黠一笑：“我知道了。”
學校附近的火鍋店無論在哪個季節，生意都很好，學生，居民，游客慕名而來，大排長龍。
一行三人腳步很快，一下課就動身，到了那兒萬幸還有空位。
菜單上幾乎被打滿了勾。
等鴛鴦鍋底上桌，撲鼻的香味襲來，浮著紅油的湯水咕咚咕咚冒泡。
鄭源饞的流口水，沒等下鍋，就忍不住喝了兩杯飲料。
江子楚笑話他。
“少喝點，等會有你吃的。”
氣氛是極好的，鄭源話癆，嘰裏呱啦說些有的沒的，江子楚十分給面子地呵呵笑。
秦傅夾著剛出鍋熱的滾燙的羊肉，夾進江子楚的碗中，江子楚很不見外地通通笑納，餵進嘴裏。
“準備的怎麽樣了？”
秦傅喝著手中的湯，在鄭源聊到今天的物理課時，突然問道。
“有蛋糕嗎？”
鄭源一楞，看向江子楚。
江子楚很淡定地扒拉了一口飯：“有。”
“是嗎，那很不錯了。”
“這就算不錯了？”鄭源問。
秦傅抿著唇，彎彎嘴角。
鄭源其實知道的不多，因為江子楚沒把秦傅家底都抖落出去。
“吃你的飯，話怎麽這麽多？”江子楚嘖了一聲，敲了敲碗邊，發出一聲響。
“很不錯了，謝謝。”
江子楚瞇著眼睛，心裏思忖著，這人莫不是在賣慘。
只是秦傅安靜地垂眸淺笑，似乎是真心實意。
江子楚暫且放下心理陰暗的懷疑，直到放了學，二人一起離開，才又放回心裏琢磨。
地鐵的播報聲叮咚又響起，緊跟著一串註意先下後上。
人群蜂擁而上，江子楚被擠到裏頭，終於站定，松了口氣。
“江子楚。”他聽見秦傅喊他。
“嗯？”於是江子楚看過去。
秦傅彎眸一笑，他的鼻梁高，鑲嵌著的眼鏡擡得也高，頭發衣著打理地整齊，全身上下都是幹凈的味道。
男生貴在不邋遢，不論長相，僅僅是幹凈整潔一詞，就很容易吸睛，更何況秦傅個子還高性格好，這樣的人，很難不讓人有好感。
江子楚大致能猜到，秦傅應該有許多追求者。
“真的很不錯。”秦傅說，“比我以往任何一年都過得要好，謝謝。”
江子楚見他眨了眨眼睛，變得莫名可愛。
“今天中午鄭源在，我的話沒說完。”
江子楚的心情就像一塊美味的巧克力，被柔滑的牛奶緩緩塗抹浸潤，香甜可口，也許是覺得自己的付出是有回報的，便覺得有些開心。
他壓住漾開的笑意：“算了，你也別太期待，這幾天忙成狗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沒時間準備什麽。”
而後略帶嫌棄道：“再說，謝一遍就行了，我又不是你祖宗，謝一萬遍也不會有錢拿。”
秦傅輕笑頷首：“我知道了。”
不過江子楚的確話說早了，他壓根沒想到江爸江媽會在這麽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投入如此多精力。
深夜不知道幾點，客廳裏燈已經暗了，江子楚寫完作業去洗澡時，把暖黃色的燈光一按亮，這才看見客廳四處系著五彩的氣球，地上有個快遞還沒拆完，圓筒狀的，江子楚走過去扒開看了眼，居然是個橫幅。
江子楚沈默一陣，他開始回憶起，當時與江爸溝通時，到底哪一步出了差錯。
他又想，秦傅明天來了看到這一幕，會不會覺得一切是他的主意，而他太誇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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