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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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隨著兵荒馬亂的高二會考結束，高考在不知不覺間，就逐漸遠離又逐漸靠近。
如夢如幻，彈指間，三天高考假眨眼沒了蹤影，一周又匆匆而逝，樓上曾經來來往往的教室被搬得一幹二凈，空空如也，熙熙攘攘的一切都化為塵埃，耳旁取而代之是聒噪的蟬鳴和苦口婆心。
猶如一道憑空出現的刀，將過去與未來斬斷，中間出現一道狹長的深谷，站在這頭，遙不可及地望著那頭。
幽深峽谷之上，懸著一個顫顫巍巍，搖搖欲墜的繩橋，一步踏上去，無所依，無所憑，心提到嗓子眼，遲遲落不實，也踩不實。
高二的期末考最終定在了7月9日。
鄭源發現，江子楚最近很累，旁人說話愛答不理，成日懶散，提不起精神。
回家時，地鐵上江子楚盯著那每天都在重覆的小電視，意興闌珊，也就小電視上不斷播放的上周中超/CBA最佳進球top10，能吸引他片刻。
鄭源話癆般停不住嘴，江子楚“嗯啊哦對”地回應，偶爾也會回兩句，勉強算得上有來有回。
一切都與往常無異，並不古怪，但鄭源似乎能隱隱感受到，他楚哥心情應該不算美麗。
不過這也不是個別現象了。
整個六月過得寡淡而無味，許是因為大夥心裏有一根繩緊繃著，兩腳停在前方的荊棘之前，久久不肯踏出一步，懸在半空之上的鍘刀，就等某一刻落下。
期末考猶如一座小山，翻過去，是一片平靜的，風景秀麗的山腳湖泊，曠日持久的拉鋸在這一刻終是得到一息安寧。
再往前，就是高聳入雲的高到一眼看不盡的山脈。
狂風暴雨前的一響貪歡，對所有人而言，都彌足珍貴。
盡管作業單上幾乎布滿整張紙的作業堆下來如小山一般，而那作業單上又清晰地寫著8月15收，同樣昭示著嚴重縮水的暑假。
但兩天講評課的最後一道鈴聲響起，伴隨著回家的悠揚的薩克斯曲，所有人的心一瞬間就飄到了外太空，再也收不回來了。
“楚哥，暑假啥安排啊？”
鄭源書包收的很快，估摸著是趁著講最後一道題的時候，就偷摸著把文具一件一件塞到了包裏，下課鈴一響，正好拉鏈拉上。
江子楚倒是不急，動作慢慢悠悠的，沒什麽勁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鄭源本來還開心的，提到這個，一瞬間變得愁容滿面：“我媽上個月就跟我說了，7月份補習，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補一個月，八月份寫作業，真是沒得玩了。”
“我倒是沒什麽安排。”
江子楚只是陳述著一件事，但落在鄭源耳中，就是滿眼的羨慕。
“要是我有你那腦子，我最後一個快樂暑假還至於這麽悲催嗎？”
江子楚照著那作業單看，把最後一本書塞進包裏，又把一些無關的書擺到桌上。
“什麽腦子不腦子的，也就我爸媽心大。”
說完他把書一抱，從教室後門出去，找到窗戶下的櫃子一塞，鎖上門，拍了拍手，這才又折回座位。
“算了，不說這個了，走吧。”
書包裏裝的東西多，自然也重些。
鄭源對暑假的痛苦生活正好也不想再提，樂呵呵地應了聲“行”。
“一起吧。”
秦傅也站起了身，一臉和善，校服穿的清楚整齊，身旁只有一個布袋子，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沒有背其他的包。
作業單上的作業也不知這人準備如何帶回去？
江子楚疑惑了一瞬，不過沒應聲，只是定了身，側頭給一個眼神，鄭源有些猶疑地回了一個眼神。
這兩個人湊到一起了，在中間來回折騰的八成是他。
秦傅擡擡眼鏡，似乎沒註意到這一切的暗流湧動，還是微笑：“正好順路，一起走吧。”
鄭源看向江子楚，等著他做決定。
江子楚被掛在人前，動了動嘴唇，半晌才發話：“嗯。”
雖然這話說的沒什麽感情，但好歹是答應了，鄭源緊張兮兮的神經才終於是放松了。
秦傅這時候反而識趣了，從頭至尾只跟在二人身後，並沒有很高的存在感，恰到好處地說幾句並不讓人討厭的話，分寸拿捏地極佳，每句話都落在了非常令人舒適的範疇內，江子楚也沒有理由不給人好臉色看。
上了地鐵，人隨著微晃來回擺動，到了市中心的站點，一群人上上下下，把人擠的只能緊緊握著桿子，被帶離又帶回。
江子楚目的明確，直接就扒在了小電視旁的豎桿旁，無論旁人如何擠，分毫都不肯讓出一點空間。
鄭源知道他的習慣，跟著守那點陣地，在地鐵上好像在跟誰組團打架似的。
由於秦傅是最後上地鐵的，站在了兩個人外圍，向來挺直的腰背，此刻也是如此，矗立在那，莫名像一道城墻。
地鐵兩分鐘一站，過了市中心，陸陸續續就沒有這樣擠了。
等某站播報站名的廣播過後，秦傅才突兀開了口。
“對不起。”
雖然周遭還是嘈雜，但他的聲音很清晰，不過也正是因為清晰，江子楚和鄭源忽然一道滿臉疑惑地看向他。
“呃……秦哥，你在跟誰說話？”
江子楚直覺這是在與自己說話，但並沒有自作多情，直接這麽問，而是等了片刻。
秦傅卻沒有回答鄭源的問題，視線朝下，神色平靜。
“那天晚上，很抱歉。”
江子楚太陽穴一跳，瞬間就明白了他在說什麽，唯有鄭源一臉驚異，來回看兩人。
他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面上表情古怪的看向他。
他心裏閃過一道心思，卻又很快放下。
“沒事。”江子楚淡淡道：“我沒有和人走得很近的習慣。”
秦傅楞了兩秒，才有些不確定地幹巴巴回答：“我當時不是那個意思……”
江子楚皺了皺眉頭，但很快就松開了。
“其實我早就忘了。”
他說的是實話，過了一個月，起初江子楚還會想起那時秦傅的表情，但久而久之，就沒什麽想法了，只當是一個相處不來的同學，這樣的人有很多，不缺秦傅一個。
江子楚的表情不像是在演，有些不耐煩。
秦傅咽了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江子楚，這個月你在幹嘛？”
江子楚嘴很快的溜了一段話：“吃飯，睡覺，打豆豆。”
“……？”
過了會他才正經地回了句：“忙著學習。”
“學習？”秦傅滿眼懷疑。
“怎麽，不相信我如此勤奮？”
“倒不是不信……”秦傅嘴上是這麽說，但他的表情分明表達的‘不信’兩個大字。
鄭源看了半天戲，出來打了圓場。
“秦哥，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楚哥是這樣的，每次半期考期末考前一個月，就花錢在自習室裏鎖了一個月的晚自習和周末的座位，我周末偶爾還會去跟他一起學，可帶勁了，早上八點坐到晚上九點，除了吃飯，一點不帶停歇的，這學霸我是當不了的，沒命當啊！我試過了，白天那是真的一點精神都沒有。”
有了鄭源的解釋，江子楚便沒開口，一臉坦然，聳聳肩，頗有種‘我學習礙著你了？’的表情。
秦傅還維持著一絲平靜，被現實這麽一次次打了臉，遲遲問不出最想問的問題。
末了，他有些虛地嘆口氣：“算了，你學你的，加油。”
“有病吧，考都考完了，加什麽油？”江子楚滿臉嫌棄。
“那就……高考加油。”
江子楚臉抽了抽，嘴張了張，話音未起，鄭源就哀嚎一陣。
“啊啊！”鄭源捂住了耳朵，“秦哥，你別那麽殘忍，不要再提那兩個字了，讓我在虛假的幻想中再多騙自己兩天！”
高考這兩個字，就是伊甸園裏夏娃的蘋果，只能遠遠看著，但碰不得。
“傻逼會傳染，離我遠點。”
江子楚更加嫌棄地，在盡量離小電視近一點的地方，離那兩個人遠一點。
7月13日，屬於預備高三學子的假期才正式開始，這日期不早不晚，一直到8月15日上課，正正好有一個月多一天的假期。
學生有假期，江爸江媽卻歇不了，反而到了暑假，江媽媽的Z市服裝廠生意更是繁忙，原本一周就能回家一次，也變成一個月回家兩趟。
川中作業在全市裏排下來不算多，上面二中和八中頂著，整整三面A4紙的作業單，正反皆有，密密麻麻，看的就讓人瞠目結舌，其他學校瞧了紛紛暗自竊喜，自己不是光榮的二中或八中學子。
江子楚每日就早上八九點起了，刷完牙洗完臉，早餐當然就也不吃了，坐到桌前隨意寫兩筆，中午吃過午飯睡個午覺，下午又寫兩筆，分到每天，作業量也不大。
又過了兩日，鄭源給他打電話，他這才知道，期末考成績出來了，群裏沸沸揚揚地討論了這事快兩三天。
因為這回的年級第一被一個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人摘走了。
而那人姓秦名傅。
秦傅的來歷神秘，大夥從老師的態度中大概能猜到這人成績應該挺好的，但畢竟沒經過實戰，怎麽也摸不著頭腦。
而且他與人交際的這一個月，基本從不提自己的事情，高中生最愛聊的爸媽，初中同學老師，小學同學老師，那更是半個子都沒洩露出來。
唯有那個雨夜，秦傅一臉平靜地說他爸媽不在R市，或許是他生病迷糊了，還是其他原因，這姑且是秦傅自轉學以來，唯一一次提到自己的私事。
江子楚對這事，其實並沒有別人那麽意外，早就隱隱有了猜測，如今事實擺在面前，也只是感慨果然如此罷了。
不過旁人對此有如此的熱議，其實也不只是覺得意外而已。
真正讓這事爆的是伴隨著的另一個事實：
——即某江姓學霸守了七屆的年級第一的寶座，終於是失守了。
鄭源掛完電話後，幾串哈哈哈就發了過來，隨即跟上幾個可以跳轉的鏈接，江子楚點開一看，赫然發現，鏈接後是學校常年無人的貼吧。
只是有往日淒慘景象不同的是，出現了許多新回覆。
江子楚挑著看了眼，全是不著四六的信口開河。
“聽說考前江子楚曾經與轉校生下過戰書，是不是真的啊？”
“我一個學姐是學生會的，她說這倆人之前好像還一起去過學生會辦公室，秦傅態度好像不是很友善，連名帶姓的，很強硬。”
“艹，我們川中有這麽差勁嗎，年級第一怎麽能是外人來當的，黃雨婷呢，幹啥去了？”
“江學霸貌似脾氣不是很好啊，這第一寶座被搶了，會不會私底下跟秦同學約架啊？”
“這秦傅什麽來歷啊？”
“……”
江子楚滿頭黑線，心裏暗自表示，我脾氣沒那麽差，不會沒事打人。
想著他又覺得有趣，又點了下刷新，下一秒，一張照片映入眼簾。
照片很模糊，應該是從實驗樓出來，對著操場上那棵大樹拍的，但照片意外拍進了兩個人。
不過也因為很糊，只能看清是兩個男生在操場邊上的大樹下，然而他們靠的很近，站在左邊那人手上似乎捏著一張紙，右邊那人傾身靠近，二人對視，由於拍照者應該站的很遠，這二人間的距離近的像是被無限放大。
江子楚無意識的在腦子裏辯解。
——那天的距離應該沒有這麽近，大概只能感受到一點輕微的呼吸而已。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一瞬的不正常，甩了甩頭，低頭繼續看帖。
“驚！現年級第一和前年級第一竟是這種關系。PS那天在學校裏隨手拍的，回家翻照片才發現，借此機會取個熱點標題蹭蹭熱度。”
如果拍照者願意再往後多拍幾張照片，就會發現，二人很快就分開了，一切只是誤會。
但拍照者明顯是無心之失，只留下了這麽一瞬間。
這帖是新發的，還沒濺起什麽水花，底下還沒有一條評論，只有系統的一個賤賤的表情和一行“別讓樓主寂寞太久”。
江子楚手在圖片上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沒有點開細看，只是借著主樓的大圖預覽，多掃了兩眼，最後關掉貼吧，點開了某APP。
一個紅色的退步1名就顯在上面，江子楚沒在意，多劃了兩下，看著一切正常，沒有發揮失誤的成績，沈默良久。
於是他手上又動了兩下，點了兩下，就能清晰看見，本班的最高分，只比他多了一分。
高二（3）班，有一個沒有老師的同學群，平日裏大夥都是在這裏聊天，班裏氣氛還算不錯，可聊的東西也多。
這會□□群裏這會已經沈寂了一段時間，但顯眼的99+紅色標志就掛在一旁，昭示著先前一波熱聊或許剛剛結束。
江子楚點進班級群，卻沒往上翻，從成員列表處找到秦傅兩個字，又從他的主頁點進了他的空間。
江子楚不常玩□□，這□□空間更是一萬年都不會點開看一眼，自己的□□動態都幾年一更新，大致作用就是告訴老朋友，他還活著。
與秦傅的好友是不知哪次批奏折的時候一齊通過的，因此從未說過話，又沒備註，逐漸就混在了無數被頂上來的消息下面，再也翻不著了。
點開的一瞬，一個異常樸素的花的頭像出現，江子楚的拇指停了一瞬，心裏不知從何處湧現的不熟悉的背德感填滿心臟，但這猶豫並未持續許久。
平淡無波的內心，難得泛了一片漣漪，生出了一分好奇，這分好奇壓過了道德上偷窺的不安。
一切都很順利，秦傅的空間就這麽敞開著，沒有對他設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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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兵荒馬亂的高二會考結束，高考在不知不覺間，就逐漸遠離又逐漸靠近。
如夢如幻，彈指間，三天高考假眨眼沒了蹤影，一周又匆匆而逝，樓上曾經來來往往的教室被搬得一幹二凈，空空如也，熙熙攘攘的一切都化為塵埃，耳旁取而代之是聒噪的蟬鳴和苦口婆心。
猶如一道憑空出現的刀，將過去與未來斬斷，中間出現一道狹長的深谷，站在這頭，遙不可及地望著那頭。
幽深峽谷之上，懸著一個顫顫巍巍，搖搖欲墜的繩橋，一步踏上去，無所依，無所憑，心提到嗓子眼，遲遲落不實，也踩不實。
高二的期末考最終定在了7月9日。
鄭源發現，江子楚最近很累，旁人說話愛答不理，成日懶散，提不起精神。
回家時，地鐵上江子楚盯著那每天都在重覆的小電視，意興闌珊，也就小電視上不斷播放的上周中超/CBA最佳進球top10，能吸引他片刻。
鄭源話癆般停不住嘴，江子楚“嗯啊哦對”地回應，偶爾也會回兩句，勉強算得上有來有回。
一切都與往常無異，並不古怪，但鄭源似乎能隱隱感受到，他楚哥心情應該不算美麗。
不過這也不是個別現象了。
整個六月過得寡淡而無味，許是因為大夥心裏有一根繩緊繃著，兩腳停在前方的荊棘之前，久久不肯踏出一步，懸在半空之上的鍘刀，就等某一刻落下。
期末考猶如一座小山，翻過去，是一片平靜的，風景秀麗的山腳湖泊，曠日持久的拉鋸在這一刻終是得到一息安寧。
再往前，就是高聳入雲的高到一眼看不盡的山脈。
狂風暴雨前的一響貪歡，對所有人而言，都彌足珍貴。
盡管作業單上幾乎布滿整張紙的作業堆下來如小山一般，而那作業單上又清晰地寫著8月15收，同樣昭示著嚴重縮水的暑假。
但兩天講評課的最後一道鈴聲響起，伴隨著回家的悠揚的薩克斯曲，所有人的心一瞬間就飄到了外太空，再也收不回來了。
“楚哥，暑假啥安排啊？”
鄭源書包收的很快，估摸著是趁著講最後一道題的時候，就偷摸著把文具一件一件塞到了包裏，下課鈴一響，正好拉鏈拉上。
江子楚倒是不急，動作慢慢悠悠的，沒什麽勁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鄭源本來還開心的，提到這個，一瞬間變得愁容滿面：“我媽上個月就跟我說了，7月份補習，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補一個月，八月份寫作業，真是沒得玩了。”
“我倒是沒什麽安排。”
江子楚只是陳述著一件事，但落在鄭源耳中，就是滿眼的羨慕。
“要是我有你那腦子，我最後一個快樂暑假還至於這麽悲催嗎？”
江子楚照著那作業單看，把最後一本書塞進包裏，又把一些無關的書擺到桌上。
“什麽腦子不腦子的，也就我爸媽心大。”
說完他把書一抱，從教室後門出去，找到窗戶下的櫃子一塞，鎖上門，拍了拍手，這才又折回座位。
“算了，不說這個了，走吧。”
書包裏裝的東西多，自然也重些。
鄭源對暑假的痛苦生活正好也不想再提，樂呵呵地應了聲“行”。
“一起吧。”
秦傅也站起了身，一臉和善，校服穿的清楚整齊，身旁只有一個布袋子，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沒有背其他的包。
作業單上的作業也不知這人準備如何帶回去？
江子楚疑惑了一瞬，不過沒應聲，只是定了身，側頭給一個眼神，鄭源有些猶疑地回了一個眼神。
這兩個人湊到一起了，在中間來回折騰的八成是他。
秦傅擡擡眼鏡，似乎沒註意到這一切的暗流湧動，還是微笑：“正好順路，一起走吧。”
鄭源看向江子楚，等著他做決定。
江子楚被掛在人前，動了動嘴唇，半晌才發話：“嗯。”
雖然這話說的沒什麽感情，但好歹是答應了，鄭源緊張兮兮的神經才終於是放松了。
秦傅這時候反而識趣了，從頭至尾只跟在二人身後，並沒有很高的存在感，恰到好處地說幾句並不讓人討厭的話，分寸拿捏地極佳，每句話都落在了非常令人舒適的範疇內，江子楚也沒有理由不給人好臉色看。
上了地鐵，人隨著微晃來回擺動，到了市中心的站點，一群人上上下下，把人擠的只能緊緊握著桿子，被帶離又帶回。
江子楚目的明確，直接就扒在了小電視旁的豎桿旁，無論旁人如何擠，分毫都不肯讓出一點空間。
鄭源知道他的習慣，跟著守那點陣地，在地鐵上好像在跟誰組團打架似的。
由於秦傅是最後上地鐵的，站在了兩個人外圍，向來挺直的腰背，此刻也是如此，矗立在那，莫名像一道城墻。
地鐵兩分鐘一站，過了市中心，陸陸續續就沒有這樣擠了。
等某站播報站名的廣播過後，秦傅才突兀開了口。
“對不起。”
雖然周遭還是嘈雜，但他的聲音很清晰，不過也正是因為清晰，江子楚和鄭源忽然一道滿臉疑惑地看向他。
“呃……秦哥，你在跟誰說話？”
江子楚直覺這是在與自己說話，但並沒有自作多情，直接這麽問，而是等了片刻。
秦傅卻沒有回答鄭源的問題，視線朝下，神色平靜。
“那天晚上，很抱歉。”
江子楚太陽穴一跳，瞬間就明白了他在說什麽，唯有鄭源一臉驚異，來回看兩人。
他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面上表情古怪的看向他。
他心裏閃過一道心思，卻又很快放下。
“沒事。”江子楚淡淡道：“我沒有和人走得很近的習慣。”
秦傅楞了兩秒，才有些不確定地幹巴巴回答：“我當時不是那個意思……”
江子楚皺了皺眉頭，但很快就松開了。
“其實我早就忘了。”
他說的是實話，過了一個月，起初江子楚還會想起那時秦傅的表情，但久而久之，就沒什麽想法了，只當是一個相處不來的同學，這樣的人有很多，不缺秦傅一個。
江子楚的表情不像是在演，有些不耐煩。
秦傅咽了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江子楚，這個月你在幹嘛？”
江子楚嘴很快的溜了一段話：“吃飯，睡覺，打豆豆。”
“……？”
過了會他才正經地回了句：“忙著學習。”
“學習？”秦傅滿眼懷疑。
“怎麽，不相信我如此勤奮？”
“倒不是不信……”秦傅嘴上是這麽說，但他的表情分明表達的‘不信’兩個大字。
鄭源看了半天戲，出來打了圓場。
“秦哥，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楚哥是這樣的，每次半期考期末考前一個月，就花錢在自習室裏鎖了一個月的晚自習和周末的座位，我周末偶爾還會去跟他一起學，可帶勁了，早上八點坐到晚上九點，除了吃飯，一點不帶停歇的，這學霸我是當不了的，沒命當啊！我試過了，白天那是真的一點精神都沒有。”
有了鄭源的解釋，江子楚便沒開口，一臉坦然，聳聳肩，頗有種‘我學習礙著你了？’的表情。
秦傅還維持著一絲平靜，被現實這麽一次次打了臉，遲遲問不出最想問的問題。
末了，他有些虛地嘆口氣：“算了，你學你的，加油。”
“有病吧，考都考完了，加什麽油？”江子楚滿臉嫌棄。
“那就……高考加油。”
江子楚臉抽了抽，嘴張了張，話音未起，鄭源就哀嚎一陣。
“啊啊！”鄭源捂住了耳朵，“秦哥，你別那麽殘忍，不要再提那兩個字了，讓我在虛假的幻想中再多騙自己兩天！”
高考這兩個字，就是伊甸園裏夏娃的蘋果，只能遠遠看著，但碰不得。
“傻逼會傳染，離我遠點。”
江子楚更加嫌棄地，在盡量離小電視近一點的地方，離那兩個人遠一點。
7月13日，屬於預備高三學子的假期才正式開始，這日期不早不晚，一直到8月15日上課，正正好有一個月多一天的假期。
學生有假期，江爸江媽卻歇不了，反而到了暑假，江媽媽的Z市服裝廠生意更是繁忙，原本一周就能回家一次，也變成一個月回家兩趟。
川中作業在全市裏排下來不算多，上面二中和八中頂著，整整三面A4紙的作業單，正反皆有，密密麻麻，看的就讓人瞠目結舌，其他學校瞧了紛紛暗自竊喜，自己不是光榮的二中或八中學子。
江子楚每日就早上八九點起了，刷完牙洗完臉，早餐當然就也不吃了，坐到桌前隨意寫兩筆，中午吃過午飯睡個午覺，下午又寫兩筆，分到每天，作業量也不大。
又過了兩日，鄭源給他打電話，他這才知道，期末考成績出來了，群裏沸沸揚揚地討論了這事快兩三天。
因為這回的年級第一被一個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人摘走了。
而那人姓秦名傅。
秦傅的來歷神秘，大夥從老師的態度中大概能猜到這人成績應該挺好的，但畢竟沒經過實戰，怎麽也摸不著頭腦。
而且他與人交際的這一個月，基本從不提自己的事情，高中生最愛聊的爸媽，初中同學老師，小學同學老師，那更是半個子都沒洩露出來。
唯有那個雨夜，秦傅一臉平靜地說他爸媽不在R市，或許是他生病迷糊了，還是其他原因，這姑且是秦傅自轉學以來，唯一一次提到自己的私事。
江子楚對這事，其實並沒有別人那麽意外，早就隱隱有了猜測，如今事實擺在面前，也只是感慨果然如此罷了。
不過旁人對此有如此的熱議，其實也不只是覺得意外而已。
真正讓這事爆的是伴隨著的另一個事實：
——即某江姓學霸守了七屆的年級第一的寶座，終於是失守了。
鄭源掛完電話後，幾串哈哈哈就發了過來，隨即跟上幾個可以跳轉的鏈接，江子楚點開一看，赫然發現，鏈接後是學校常年無人的貼吧。
只是有往日淒慘景象不同的是，出現了許多新回覆。
江子楚挑著看了眼，全是不著四六的信口開河。
“聽說考前江子楚曾經與轉校生下過戰書，是不是真的啊？”
“我一個學姐是學生會的，她說這倆人之前好像還一起去過學生會辦公室，秦傅態度好像不是很友善，連名帶姓的，很強硬。”
“艹，我們川中有這麽差勁嗎，年級第一怎麽能是外人來當的，黃雨婷呢，幹啥去了？”
“江學霸貌似脾氣不是很好啊，這第一寶座被搶了，會不會私底下跟秦同學約架啊？”
“這秦傅什麽來歷啊？”
“……”
江子楚滿頭黑線，心裏暗自表示，我脾氣沒那麽差，不會沒事打人。
想著他又覺得有趣，又點了下刷新，下一秒，一張照片映入眼簾。
照片很模糊，應該是從實驗樓出來，對著操場上那棵大樹拍的，但照片意外拍進了兩個人。
不過也因為很糊，只能看清是兩個男生在操場邊上的大樹下，然而他們靠的很近，站在左邊那人手上似乎捏著一張紙，右邊那人傾身靠近，二人對視，由於拍照者應該站的很遠，這二人間的距離近的像是被無限放大。
江子楚無意識的在腦子裏辯解。
——那天的距離應該沒有這麽近，大概只能感受到一點輕微的呼吸而已。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一瞬的不正常，甩了甩頭，低頭繼續看帖。
“驚！現年級第一和前年級第一竟是這種關系。PS那天在學校裏隨手拍的，回家翻照片才發現，借此機會取個熱點標題蹭蹭熱度。”
如果拍照者願意再往後多拍幾張照片，就會發現，二人很快就分開了，一切只是誤會。
但拍照者明顯是無心之失，只留下了這麽一瞬間。
這帖是新發的，還沒濺起什麽水花，底下還沒有一條評論，只有系統的一個賤賤的表情和一行“別讓樓主寂寞太久”。
江子楚手在圖片上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沒有點開細看，只是借著主樓的大圖預覽，多掃了兩眼，最後關掉貼吧，點開了某APP。
一個紅色的退步1名就顯在上面，江子楚沒在意，多劃了兩下，看著一切正常，沒有發揮失誤的成績，沈默良久。
於是他手上又動了兩下，點了兩下，就能清晰看見，本班的最高分，只比他多了一分。
高二（3）班，有一個沒有老師的同學群，平日裏大夥都是在這裏聊天，班裏氣氛還算不錯，可聊的東西也多。
這會□□群裏這會已經沈寂了一段時間，但顯眼的99+紅色標志就掛在一旁，昭示著先前一波熱聊或許剛剛結束。
江子楚點進班級群，卻沒往上翻，從成員列表處找到秦傅兩個字，又從他的主頁點進了他的空間。
江子楚不常玩□□，這□□空間更是一萬年都不會點開看一眼，自己的□□動態都幾年一更新，大致作用就是告訴老朋友，他還活著。
與秦傅的好友是不知哪次批奏折的時候一齊通過的，因此從未說過話，又沒備註，逐漸就混在了無數被頂上來的消息下面，再也翻不著了。
點開的一瞬，一個異常樸素的花的頭像出現，江子楚的拇指停了一瞬，心裏不知從何處湧現的不熟悉的背德感填滿心臟，但這猶豫並未持續許久。
平淡無波的內心，難得泛了一片漣漪，生出了一分好奇，這分好奇壓過了道德上偷窺的不安。
一切都很順利，秦傅的空間就這麽敞開著，沒有對他設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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