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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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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繩

江知語側頭看了眼身旁的少年,只見他含笑看著她。

江知語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中。

雲影橫空,日畔薄薄的雲層參差低垂,萬木蒙上一層不真實的色彩,令人目眩神迷。

*

昏暗的房間內,江知語坐在陽臺上,靜靜地看著窗外......

此時是深夜,但房間內一盞燈都沒亮,窗戶開著,冷風穿過間隙灌進來,掀起窗簾。

江知語坐在輪椅上,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窗外燈火輝煌,小區位於市中心最好的位置,夜景一覽無餘,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燈光絢爛。

江筠璟站在江知語的身旁,想出聲安慰她,不料,剛開口說了一個字便被江知語打斷了:“你......”

“我再也不能玩滑板了......”江知語的聲音很輕。

風聲突然大了起來,一下子便蓋過了她的聲音,愈發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一場比賽,她因為一個失誤動作,從U型池上摔了下來,腿部受損。醫生說,她這輩子再也無法玩滑板了。

得知消息後的江知語沒有任何反應,既沒哭,也沒鬧。唯一的區別就是,她比以前更安靜了。

江知語將自己藏起來,拒絕與外界有過多交流。

她像一只被折掉雙翼的小鳥。而她的身體無法再支撐著她去追夢、追尋自由......

可玩滑板這種極限運動,本就是如此,隨時有可能因為一個失誤,受傷、殘疾一輩子。

再熱愛又如何?

這一次,江知語是真的無法“即使滿身碎骨,也仍然堅定地選擇它”了。

想到這裏,江知語自嘲一笑。

......

祁序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恍然從夢中驚醒,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是夜。

過了幾秒,待祁序回過神來,他這才意識到,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然而夢裏的一切太真實了。輪椅上的江知語,欲言又止的江筠璟,黑漆漆一片的房間......

所有的畫面都歷歷在目,令祁序記憶猶新。夢裏發生的事情一幀一幀地在祁序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還記得,夢裏的事故發生在一場於港門市舉行的小型滑板賽事。

現實中並沒有。

但祁序記得江知語過段時間確實有一場在國內其他的城市舉行的比賽要參加。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祁序的心頭產生。

早上,江知語吃完早飯,準備出發去學校。

她換好鞋子,推開門,徑直走向電梯,按下按鈕。

江知語微微擡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距離早讀開始只剩下十五分鐘,時間要來不及了。

餘光瞥見旁邊似乎有一個身影,於是江知語扭頭,果不其然,看到祁序正站在自己家門口,倚在墻上看著她。

“叮!”電梯門開了,吸引了江知語的註意。

原本即將擡步走進電梯的江知語腳步一頓,她對著祁序點了一下頭,說道:“巧。”面上沒什麽表情,看上去和祁序不熟一樣。

祁序走上前,垂眸看著比自己矮了許多的江知語,“不巧。”

他緩緩說道:“我在等你。”

話落,祁序輕輕一笑,率先往電梯裏進去,丟下一句話:“快走吧,要遲到了。”

祁序今天早上特意早早地在自己門口等江知語,原因無他,只是為了求證昨天晚上夢裏的那件事情。現在想來,仍舊感覺一陣後怕。

兩人肩並肩一同走向學校。

清風如絲,碧空如洗。

祁序在心中組織完語言,然後試探性地開口問江知語:“你過段時間是不是有一場比賽?”

“嗯。”

“在下個月的港門市。”江知語看了祁序一眼,“你怎麽知道?”

這是一場極小型的賽事,因此賽程也沒有對外公布,她更沒有和旁人提起過這件事情。聽到江知語的回答後,祁序的心往下沈了沈,心中也有所考量。

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場夢,會不會是預知夢?

祁序不知道......

*

祁序下午從滑雪場出來,時間難得還早。他沒有急著回家,而是讓司機送他去北淮市最有名的寺廟——隆因寺。

隆因寺,始建於唐朝,距今為止,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

今天不是節假日,因此游客很少。

只有零星幾個人出現在這裏,虔誠地跪拜在佛像前,渴求著自己的心願有朝一日能夠被聽到。

“寺廟裏雲煙繚繞,人們跪地,祈求著早日度過自己的苦難,廟神在香火的暈染下,愈發神聖。”①摘自小紅書——忘見川

祁序只身一人來到位於半山腰的寺廟之中。

寺廟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的味道。耳畔是和尚用手敲擊木魚的聲響,一聲又一聲,富有節奏,伴隨著念經的聲音,聲聲入耳。

山上剛下過一場大雨,雨過天晴,草木的清香在空氣中四溢。

鐘聲悠遠,誦經之聲不絕於耳。

穿過殿堂,是一個四面屋舍圍繞的院子,中間育有一棵參天大樹,葉片泛黃,滿地堆積。

相傳,這棵樹曾是唐玄宗在位時與一位妃子在年幼時一同種下的,然而時過境遷,唐朝時的傳聞到現在,有幾真,又有幾假呢?

不過是夢之茫茫,切切其真罷了。

身處於這樣一個環境,令人莫名心靜。

葉片上的露珠滑落,摔進池塘中,泛起了點點漣漪。

祁序從和尚那裏要來了一塊小木牌,隨即親手執筆寫下“平安”二字,掛到了院子中間的那棵大樹上。

風起,滿樹的木牌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樹枝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紅色的細繩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

祁序站在大樹前,閉眼。

為江知語虔誠地祈禱著。

願她諸邪辟退,百事無忌,平安喜樂,萬事勝意......

所求皆所願,所願皆所期。

不知何時,太陽早已落山,北淮的晚秋,夜晚到來得總是格外早。天空中開始閃爍著幾顆明亮的星星。

暮色漸濃,可是夜還未降臨。

祁序站在那兒,外形俊朗卓越,眉眼如畫,身後星際點點,卻不及男生半分。

廟中已陸續點起燭火,在微風中,火光搖曳。

男生身姿英挺,仿若修竹。

祁序手拿三根香停在神聖而又巨大的佛像面前,雙手合一,敬神佛。手中的香點燃了鼎鐘裏的喧囂,虔誠的心願燃燒在灰燼之中。

廟裏煙火旺盛,眾生祈求平安。神靈聽著碎碎細語,擡眼是風情萬種的人間,閉眼是往昔,一年又一年。(摘自一塊木頭)

一位和尚路過祁序時,看了他幾秒,悠悠開口:“緣起。”

和尚朝祁序遞過一條小紅繩:“施主,給。逢兇化吉,能保平安。”

聞言,祁序微頷首,接過:“謝謝。”

和尚只是笑著,搖了下頭,轉身離去了。

祁序註視著和尚離去的背影,用眼神目送他離開。待和尚從自己的視野裏消失之後,祁序這才收回視線。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上的小紅繩,良久,祁序收緊拳頭,攥在手中。

緣起?

祁序擡頭看向廟中央的佛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耳畔傳來敲鐘的聲響,“咚——咚——咚——”

他的思緒漸遠.......

祁序想去滑雪,可他的父母並不樂意,滑雪太危險了,尤其是,倘若想要進階練習這項運動,受傷、住院是常有的事情。

祁母——楊瀟舍不得唯一的孩子吃這些苦,更何況孩子才這麽小。

今天,楊瀟帶著年幼的祁序一同前往隆因寺,新年祈福。

北淮的冬天會下雪,今年也不例外,昨晚除夕的那場大雪是北淮市百年一遇的天降大雪。

白雪皚皚,積雪覆蓋。

祁家世代信佛,每年的大年初一,都會前往寺廟。

年少時的祁序對這些並沒有興趣,每次楊瀟帶他來這裏,都表現得不情不願。

更何況,他今年除夕許下的心願就是父母能夠同意他去滑雪,可是他勸說了一個早上,楊瀟仍然不同意這件事情。

心中有怨氣,祁序更不想來寺廟了。

剛踏進寺廟的門,祁序就賭氣般的掙脫了楊瀟的手,自己去一旁空的地方生悶氣。

寺廟不大,走不丟,楊瀟也就隨他去了。

“媽媽,我好累。”一個小女孩牽著大人的手,嘟起嘴巴抱怨道。

她的旁邊還站著一個和她看上去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點了點頭,附和道:“對啊,爬山爬了這麽久,讓妹妹休息一下吧。”

“嗯嗯。”小女孩眨著大眼睛,看向媽媽,滿臉寫著期待。粉雕玉啄,戴著淡粉色的圍巾,包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睫毛彎彎、眼睛眨眨。

那位母親彎下腰,看向自己的女兒,慈愛地說道:“那你去旁邊坐一下,我和小璟先去點香。”

“好的,媽媽。”小女孩走向一旁的空椅,坐下。

旁邊坐著一個小男孩,五官精致,即使年齡小,也可窺得日後定相貌不凡。

只不過,小男孩一直低著頭用腳踩地上的雪,發出“噠噠”的聲響,好像在洩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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