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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正對悲涼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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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正對悲涼月

宛如多年前的那日,佛光普照,洶湧的水流漫過頭頂,不同於那次微弱的靈力,此番的靈力罩堅不可摧,見此情況的百姓甚至沒有慌亂,依舊過著平日的生活,就連皇宮裏的人都笑著做事,並不懼怕神界所謂的種種手段。

昭陽殿內,除了眾人深深淺淺的呼吸聲,屋子裏並沒有其他聲音。

“沒有大礙,可能是近日勞累過度,休息兩天就好。”

唐冰說完,李金琪才松了口氣,將被子給李弘蓋好。

“都回去吧,神界這樣做,是挑明了不給百姓留活路。”玉蘭婷站起身,看向林金奕和向映月,“我們去一趟神界。”

沒等玉蘭婷出發,再度有人來報,神魔兩界大軍在國門外攻擊保護罩,安護府那邊靈力罩被擊破,大量弱水湧入利州。

向映月面色瞬間慘白,藍色光點以很快的速度朝南方而去。

“爹爹!”麟恪大喊一聲,仍是沒能叫住他的父親。

“麟兒,讓他去吧,如風他們還在那邊。”

玉蘭婷看著床上昏睡的李弘,捂了捂心口,又看向唐冰,“弘兒真的沒事嗎?”

李弘沒事,他為什麽昏迷?她心口為什麽那麽疼?

唐冰見玉蘭婷情況不對,又給李弘把了脈,他確實沒事。

“婷兒,我給你看看。”

玉蘭婷伸出手,唐冰診了脈,也沒有發現異樣,疑心重的她給在場的人都把了脈,所有人都沒事。

想到了什麽,玉蘭婷突然站了起來,“會不會是向映月!”

“李金琪,林金奕守住寧遠,我帶孩子們去利州。”

林金奕拽住玉蘭婷,“不行,汐兒留下,我和麟兒同你去。”

玉蘭婷看著態度堅決的林金奕,只好妥協,連著白曄夫婦一同向利州而去。

剛出寧遠不久,江州和閬苑頻繁發出危險信號,白曄和冷月去往閬苑,玉蘭婷和林金奕去往江州,麟恪和玉蘭靈繼續往利州前行。

隨著各方無心人相互殘殺,靈力罩不斷破裂,大量弱水湧入天蘭貴各處,玉蘭婷和林金奕紛紛施展靈力修覆著靈力罩。

奈何天蘭貴內奸太多,大量無心人被控制,但凡修覆靈力罩就會被攻擊,她和林金奕束手束腳,無奈之下只好放棄天蘭貴,將那些被控制的極靈制服,眼看著洶湧的水漫過每一寸土地。

“林金奕。”

玉蘭婷緊緊抱著林金奕,她以為她能護住天蘭貴的百姓,到頭來她依然護不住。

“我們盡力了,救人吧。”

水中的人沒能救出幾個,黑壓壓的魔軍和天兵天將自遠處而來。

昭陽殿外,李金琪用靈力護著整個寧遠,玉蘭汐和言靜守在屋內,見唐冰提了飯盒過來,餓極的她們立刻端了飯菜。

“唐姨,我們待會替換伯伯,大哥勞煩你照顧了。”

“說這些就見外了。”唐冰說著,走向李弘,見他還在昏睡,面露驚訝,“弘兒還沒醒嗎?”

“沒有。”

玉蘭汐用餐速度很快,整理好後朝外而去。

言靜歷來斯文,哪怕如今這種情況,她也悠悠吃著飯菜。

唐冰坐在李弘床邊,看著那雙眼緊閉的人,緩緩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李弘心口。

鮮血順著鋒利的刀刃滴落,言靜痛呼一聲,將匕首奪去,出掌拍向唐冰。

唐冰隨手撒出毒粉,言靜眼前漸漸發黑,倒在了地上。

撿起地上的匕首,唐冰再度朝李弘心口刺下。

強勁的力道將唐冰震飛,李金琪將李弘護住。

趕來的唐心看著雙眼發紅的娘親,淚水控制不住向下流淌。

“娘,我是心兒,您怎麽能殺了爹爹。”

從地上爬起的唐冰仿佛不認識他們這些人,再度朝唐心發招。

李金琪控制住唐冰,將李弘扶起,“唐心過來,把脈。”

唐心擦去眼淚,坐到床邊替李弘摸了摸脈,臉色一沈。

“唐門的毒。”唐心看著李金琪,如實道,“這種和韓倡當年中的毒很像,只是毒性不同,解藥不太好配。”

“祖父!”李曉慌忙跑進殿,“神界朝著我們過來了。”

李金琪站起身,頓感不詳。

神界利用薛如風引走向映月,用李弘牽制他,玉蘭婷和林金奕定然也被分開,神界是要逐個對付他們。

“趕緊配解藥!”李金琪沖出殿,見到猛擊靈力罩的神界中人,化作光點沖向敵人。

太仁殿正殿,言心翊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林彥深和手持長劍的玉蘭初言,眼中的驚愕被恐懼代替,“彥深!”

利州境內,看到徒兒屍體的向映月怒吼一聲,瘋了一般施展著靈力,整個天蘭貴都晃動了起來。

閬苑地帶,為保護白曄,冷月被軒轅江游的劍矢刺穿胸膛,渾身是血的女子倒在愛人懷中,漸漸化作輕煙,青玉棍化作齏粉,落入江嵐之中。

不多時,被重重包圍的白曄也消散在天地間。

江州城外,林金奕同一群無心人交手,玉蘭婷周遭全是神界有頭有臉的角色。

不知打了多久,玉蘭婷突然噴出一口鮮血,和她交手的神頓時朝她猛擊,只聽撲通一聲,玉蘭婷墜入弱水之中,神界中人不敢入水,紛紛對林金奕出手。

林金奕見眾神朝自己而來,心中一驚,快速在四周探尋玉蘭婷的蹤跡。

地均和境內,渾身是血的麟恪和玉蘭靈終於找到了向映月,看到出手狠辣的父親,麟恪向他講述了江州和閬苑之事。

霎時間,向映月像石化了一般。

這分明是神界的計謀,將他們分開對付!

“你娘他們有危險!”

不等向映月趕去江州,一大批魔軍將他們圍住。

廝殺還在繼續,突然,林金奕周圍的神界中人莫名消散,原本雙眼發紅的無心人恢覆正常,所有人都一副很不解的模樣。

沸騰的弱水漸漸平靜下來。

林金奕看著水中泛起的金光,隱隱猜測到什麽。

泛著金光的女子從水中而出,恍若虛幻。

“林金奕,我要走了。”玉蘭婷將林金奕抱住,對方也將她緊緊抱住。

“婷兒。”

林金奕淚水控制不住往下落,玉蘭婷要走了,他放棄了靈都之位,往後他們再無法相見。

“金奕,我這輩子,很值得。”玉蘭婷看著面前的男子,伸手替他擦去眼淚,“要記得我,要來找我。”

“婷兒…”林金奕顫抖地脫下衣衫,為眼前之人披上,用力將她抱住,淚水奪眶而出,“要好好的,等著我去找你。”

泛著金光的人漸漸虛幻,林金奕無助的站在山巔,看著心愛之人不斷化作光點。

巨大的金光閃耀靈異大陸,被控制的無心人全部恢覆正常,數以萬計的神魔被金光吞噬,流入人間的弱水也被金光蒸發,傷痕累累的靈異大陸逐漸恢覆。

金光逐漸匯聚成耀眼的光點,朝著平行世界疾馳而去。

“玉蘭婷!”向映月拼力追著光點,終是被金光送回利州。

天地間,林金奕無助地站在懸崖上,遠處長雲依舊,仿佛一切如常。

只是那喚作玉蘭婷的人,再不會出現在這世間。

昭陽殿內,李弘猛地睜開了眼睛。

“弘兒。”

看到床邊的李金琪,李弘將他抱住,“爹,我做了一個夢,好可怕。”

“夢到什麽了?”李金琪雙眼泛紅,他不知該如何去告訴他那些事。

李弘小聲呢喃,“不是好事。”

“爹爹。”李曉坐到床邊,雙眼紅腫的她聲音也很嘶啞。

李弘隱隱覺得不詳,“發生了什麽?”

李金琪沒有說話,屋內的人都沒有說話。

十月十五,天蘭貴大朝。

各地官員上報此戰傷亡情況,李弘和麟恪聽著那攝人心魄的數字,久久無言。

軒轅府內,林金奕坐在幽靜的竹園,四周是錯落的亭臺樓閣,曾經不願踏足這裏的他終歸是來了,現在的他,不願放過每一個玉蘭婷存在過的地方,他願意站在時空裏,看著那個女子的一顰一笑。

林金奕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相留醉這樣性寒的酒他原本喝不得,玉蘭婷走後,再沒有誰限制他,那苦到心坎裏的酒,在此時宛如甘霖。

向映月奪過酒杯,將那酒一口悶掉,“別喝了,我帶你出去走走吧,看看外邊的世界。”

“玉蘭婷走了,言兒也走了。”林金奕伸手去搶酒壇,向映月不僅不給,還將酒壇摔碎在地,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他們走了你就不會活了嗎!”向映月歇斯底裏的吼著。

林金奕眼下血絲幾重,憔悴得可怕,那一襲白衣,更是襯得他虛弱無比,若不是前些日子他沖上天攪亂了神界,向映月還真以為他只是個病秧子。

“我了解她,她那樣的人,怎會放棄靈都之位,你還有渡劫成功的機會,我已經沒有希望了。”林金奕苦笑一聲,或許亓北弦說的對,他們本身就有緣無分,哪怕他放棄靈都,也不能和她相守。

“那你就要死要活了!玉蘭婷當初昏迷三年,你也要睡三年嗎?還是想刨個坑把自己埋了!”向映月大吼一通,將林金奕用力揪起,扔到池水裏,“你給老子清醒一點!”

落入水中的林金奕並未掙紮,旁人尚且有追求,他的一生達到巔峰,卻突破不了靈都劫,他只有兩個選擇,要麽消散在世間,要麽游蕩在世間。

向映月站在閣樓上,看著水中那放棄求生的人,他只想哭。

“姓林的,我不允許你死!你不能死在我前邊!”

向映月跳入水中,將林金奕拖到岸邊,又給了他兩個巴掌,“你個懦夫!”

林金奕移開目光不看他,“你救我做什麽。”

向映月扣住林金奕雙肩,盡力壓下憤怒,安慰道,“要學會向前看,威嚴在靈異大陸游歷千年,他當年肯定想象不到,有朝一日會渡劫成功,只要不放棄,什麽都有可能。”

二人從午時坐到天黑,軒轅沛重端來晚膳,低聲勸諫了幾句。

“朝會還沒結束?”

“宮門未開。”

“去宮門處守著,下了朝把麟兒和小汐叫過來,孩子也抱過來。”向映月看了眼林金奕,又道,“準備好熱水,再搬壇酒過來。”

“天君今日要歇在府裏?”軒轅沛重略帶疑惑道。

“哪那麽多廢話,讓你去就去。”

見軒轅沛重欲言又止,向映月怒火再起,“還有什麽事?”

“天音閣近日總是暗地裏給軒轅氏使絆子,損失很大。”軒轅沛重說完瞄了眼林金奕,見他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稍顯不滿。

“把惹事的人查清,匯報給林彥深。”向映月說完,林金奕難得開了句口。

“林彥深接任白曄處理國事,這種小事交給林彥俊。”

“聽到沒。”

“是,屬下告退。”軒轅沛重快步離開閣樓,最近的林金奕氣性頗大,據說皇宮裏的石獅子他都看不順眼,剛進府就將看門的守衛罵了一通。

看著桌上的美食,林金奕沒有胃口,向映月將他喜歡吃的菜夾了滿滿一碗,又替他盛了湯,“全是你喜歡的,沒胃口也要填飽肚子。”

“向映月,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想法?”林金奕有聽說向映月是個男女通吃的變態,尤其是最近兩年,他更加確信這件事。

向映月拿起筷子,將林金奕面前的碗拿到自己面前,眼神兇狠,“姓林的,我好心給你弄飯吃,你還說這些,不吃拉倒,你也別尋死覓活了,就這樣坐著,我倒要看看你會不會餓死。”

林金奕無奈笑了笑,“我想喝王八湯。”

“給你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我看你像王八湯。”向映月言罷,再度舀了一碗排骨湯,“只有這個,不吃你就去外邊下館子。”

林金奕看了眼桌上的菜,確實都是他喜歡的,難為向映月記得他的喜好。

強迫自己喝了半碗湯,林金奕實在沒有胃口,在向映月的誘惑下嘗了幾塊糕點,再度抱起了酒壇。

向映月想搶,林金奕第一次向他服軟,“讓我任性一回吧,醉一場,總會好一些。”

那雙眼太過讓人憐惜,向映月不忍拒絕,“想喝也行,但你要答應我,不能再這種頹廢,心情不好我帶你去游走山川,想要女人我去給你找。”

林金奕朝他伸出手,“好,我答應你,給我酒。”

向映月難得在他臉色看到不一樣的表情,心情大好,“一個人喝酒有什麽意思,我讓他們準備些下酒菜,今夜我們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

朝會結束,李金琪領著一群兒孫來到府裏,嘰嘰喳喳的孩子尤其鬧心,原本煩悶的林金奕更加煩躁,逮著話多的清清就是一頓吼,麟恪護犢子,也被林金奕吼了一通,李曉小聲同李弘抱怨了一句,林金奕直接將她領到一邊,說教了約莫兩刻。

相識多年,向映月第一次知道林金奕這般固執,他不聽任何人的勸告,只做他想做的事,只認同他認為正確的事,尤其是醉酒後的人。

他儼然覺得,林金奕在玉蘭婷離開後,宛如變了一個人,這種想法,李金琪他們都認同,但沒有誰勸他,亦或是覺得,他的人生,就該這樣糊糊塗塗的過下去,就像那年的玉蘭婷。

不同於那年毫無意識的玉蘭婷,林金奕很清醒,清醒到讓人覺得可悲,情不自禁想要去關心他,幫助他。

兩壇酒下肚,踉踉蹌蹌的林金奕走近向映月,將他摟住,“向映月,過完年,我們去游走山川吧。”

向映月嫌棄地捂住口鼻,“怎麽,你想通了?”

“靈都的責任很重,比做天蘭貴的守護者更重,我在這邊保護極靈,也算是為她分擔了一些。”

林金奕眼神清明,若不是他走路都打偏,大概沒人會懷疑他是個醉鬼。

“我很好奇,你和那個綠蕎在極靈大陸做了什麽。”

向映月說完,一群人都豎起了耳朵,尤其是看過那封信的李弘,他甚至湊近了林金奕,等待他酒後吐真言。

令人失望,林金奕對此事緘口不談,反而調侃起了向映月,“我也好奇,你為什麽有時候腦子有病。”

聽到這話,向映月立刻打量著林金奕,瞥了眼一旁看戲的李金琪父子,“他是不是裝醉呢!”

李弘搖頭,“看樣子不像。”

“你們回避一下,我帶他去房間驗驗真假。”

向映月眼睛露出精光,玉蘭婷這麽些年對林金奕一心一意,他今日就瞅瞅他有什麽本錢。

李弘出手阻攔,“舅舅你想做什麽?”

向映月將李弘撇開,扶著林金奕就往樓下走。

李金琪和麟恪也出手阻攔,前者瞪著眼,後者稍顯不滿。

“你們什麽眼神,我又不會脫他褲子。”向映月嬉皮笑臉道。

李金琪更加不放心了,當即將林金奕搶了過來。

林金奕在房間睡下後,李金琪才走向閣樓,現下飲酒頹廢的人換作了向映月和李弘。

“我很後悔,沒能和她說一句告別。”向映月飲下一口酒,聲音哽咽,“那日我預感到有不好的事要發生,利州的事沖昏了頭腦,沒能分辨出那預示的人。”

“我連娘親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李弘端起酒盞,扯出一抹苦笑,“舅舅,這杯敬你。”

“你這孩子,宮裏宮外怎麽那麽多想害你的人。”

“可能是以前做靈識得罪的人太多了。”

看著閑聊的二人,麟恪相當疑惑,“大哥酒量什麽時候這麽好?”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哥經常偷喝伯伯的酒。”玉蘭汐說完,就看到了臉黑如鍋底的李金琪,對方搶了李弘手中的酒盞,一飲而盡。

“大哥又要挨罵了。”

子時過半,閣樓上的人紛紛散去,披頭散發的林金奕走出屋子,倚在廊下看著空中那輪明月。

“怎麽起來了?”李金琪看著恍若仙人的林金奕,從屋內拿了薄毯為他披上。

“睡不著。”

“玉蘭婷那些年也是這樣,若是沒有向映月,她或許根本撐不下去。”李金琪從來都認為向映月是個真漢子。

“我知道。”

“玉蘭婷渡劫成功,是好事,你要看開點,極靈出現過太多奇跡,要是以後有轉機呢,不要一蹶不振,讓神界有機可乘。”

“我都明白。”

林金奕再度望向天空,淡淡的雲掩了月,他笑著,臉上卻是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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