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初低，門清苑靜，玉樓歌聲起：

“不會風流莫妄談，單單情字費人參。

若將情字能參透，喚作風流也不慚。……”

屋裏，翠紅抱著秀雲，兩人淚痕猶存。

“小姐啊！你千萬要想開些啊……這些事情，擱誰身上能夠一下便打定了主意？

你有勇氣不畏流言，可是你也要給些信念給二少爺才是，這裏對於他，也和馮家對於你一樣，不是個說拋棄便拋棄的地方。”

秀雲望著帳頂，仍是不言不語。她何曾不知，李康是難以下決定的？可是，她也是知道的，李康若是如她這日日煎熬，想著和她長相廝守，便不會這般寂然無聲。

“小姐，你要是真這般放棄了，就太可惜了。你何不給些時日二少爺？他要是想明白了，自然是要想法子和你在一起的。”

這些話翠紅說得沒有一丁點兒底氣，可是秀雲卻聽到了心裏，她猶記得那句“花香掛心頭”，如若不是，那便當成一片癡心投東海了。

這以後的日子，秀雲便有事沒事便去李太太屋裏坐坐，不為別的，只為了能李康偶然間回來，能看上一眼，期待著，李康能從她秀雲的眼神，讀出她的堅定，讓他李康也便如她般，情似磐石。

李家的婆子們看到秀雲日日往李太太那裏跑，早飯後便去，中午也只是回屋吃個飯，便又去了。

那李太太也是人好，問清楚秀雲喜歡吃什麽，天天給她換著樣子準備點心。秀雲也經常給李太太繡些小荷包和鞋子什麽的，讓李太太喜歡得不行。

那些下人見李太太和秀雲和得來，便也都跑到李太太那裏拍馬屁：“太太真是好福氣，有個孝順得很的媳婦……”

“太太有了媳婦的幫忙，也能放心很多事呢……”

李太太被她們哄得樂呵呵的。雖然秀雲冷冰冰的，卻是難得的溫柔懂事。

唯獨李康，是讓秀雲心灰意冷的。他也是天不亮便出門了，每次回家都是晚飯後，好像連飯都害怕和秀雲一起吃。即便是見到秀雲，也都是低著頭，生怕秀雲吃了他一樣。

秀雲只能耐心地等候，等候李康能明白過來。

一日早飯，秀雲來到了堂屋。這一次，秀雲破天荒地看到了李康，可是李健也坐在飯桌前等著。

秀雲好奇地看著李太太，李太太便發話了：“阿秀，阿健說要分家，你是怎麽想的？”

秀雲聽得目瞪口呆，便問道：“分家？”

“是的，以後你們住西院，單獨開夥。”

秀雲聽了，肯定是高興的。她本來就不喜歡熱鬧，而李太太這裏的丫頭多，沒得個清凈的時候。連同翠紅，都是在這裏過得如露薄冰般。要是分了家，家裏沒了那麽多人，即便是她和翠紅多幹些活，她也是樂意的。

只不過，再想到李太太這裏看李康，怕是更加難了。

“不過也好。”秀雲心想，“正好免得讓李康見了我，跟耗子見了貓似的。下人們說以前他是個天天懶在家裏看書、玩的人，最近卻老往外跑，應該是躲我去了。”

秀雲沒有說什麽，低下了頭。

李老太爺道：“俗話說：‘樹大分杈，子大分家’，分開過日子，吃住也都習慣一些。阿健和阿康的姐姐們都出嫁了，也就禮儀容易些。如果沒話說，今日便去請了你們舅舅來，讓他來幫著分一分。”

李康和李健都答道：“好的。”

李老太爺便叫了人，對他說：“你去他們舅舅家，請他們大舅過來，看看他有沒有功夫，今日就把家分了。”

李健道：“爺爺，我雖是說想分家，但是也不必這麽急的。過幾日也可以的。”

李老太爺卻道：“阿康後日便要去歐洲了，早日分好，他便好早日作打算。”

那下人聽了，便退去了。

李康又說道：“爺爺，大哥分家就行了，我就暫時不用分了，留著父親打理即可。等我娶親了再分也不遲。”

李老太爺聽了，也點頭道：“也好，我們跟著你吃便可，只是立字的時候，還是要寫到你的戶頭上。你在那邊找找生意，不行就還是先回來把親娶了，那家產也就不用再分一次了。你的家產我和振興會給你看著的。”

因為沒有其它意見，一家人第一次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只是秀雲聽到李康要去歐洲，那是個遙遠到她沒聽過的地方，她不知道李康多久才能回來，只是聽著感覺是要幾個月。不過她心想著：“也好，他去了那遠地方，我也好瞅著機會，離開李家。他也可以靜心地想一想。”對於距離，秀雲是從不害怕的，父母已經距離她一個天、一個地的了，她都能時刻感受著他們的關愛。所以，所謂的歐洲，對於秀雲來說，已經不是距離了。

秀雲心事重重，整個早茶都吃得猶猶豫豫的。

一家人也各懷心事，只是李太太給大家每人都夾了一個蝦餃，再無交集。

只是秀雲對這蝦餃卻倍感親切。在她的記憶裏，還是她母親在的時候，給她夾過一次菜。去到姨娘家後，姨父是不喜歡別人給他夾菜的，所以姨娘也沒有給人夾菜的習慣。秀雲想著：“看來我這婆婆也只是不愛說笑，人倒是很好的。”這麽想著，秀雲又覺得自己對李太太是很虧欠的。

分家的結果出來了，手先家裏的田產各分一半，每人五十多畝地。

屋子各分一間——李康東院，李健西院，中間的堂屋繼續是李老太爺和李振興他們住。

家裏的織布廠和雨傘廠本來就由李康打理，所以就給了李康。李健分得了電廠，雖是只有一個，卻是掙錢的很，比李康的兩個廠子總收入還多。原本這李康是不太樂意的，經過協商，就將家裏的金錢都給了李康。

分完了家產，李太太又想分幾個婆子、丫頭給秀雲，當然，秀雲是拒絕的。李健也是沒說什麽，說以後家裏事情由秀雲打理，他也是不用伺候的，連男丁也只要了福伯，說是福伯對養魚養花這些比較熟手。

分完家產，秀雲再走進西院，那感覺是大不相同了。那個院子，以後便沒有婆子們走來走去，打掃換洗，也沒有哪個男丁跑來找東找西了。

翠紅聽福伯說把家分了，也是樂意得不行，她拉著秀雲的手說：“以後這院子，就不再像往日說點兒什麽都害怕了。”

說著，她還拉著秀雲打了個轉，正轉著，便見李健回來了。她和秀雲便收回了笑臉。

這李健見這兩個女人突然冷冰的臉，是又好氣又好笑，只得對福伯說道：“我去廠裏吃飯了，你去大少奶奶家通風報個信，明日叫他們送分家禮過來。今日的飯菜，還是去我母親那裏取，我已經和她說好了的。”

說著，他便頭也沒回地走了。

翠紅拉著福伯問道：“這大少爺怎麽突然想到分家了？”

福伯說：“大少爺是和太太說，不喜歡兩口子過日子被人一直盯著，別扭得很。老爺說想要二少爺去歐洲看看，正好便分了家好去。”

翠紅笑道：“那大少爺怕被人盯著，這和少奶奶倒是很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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