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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紅燭殘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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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便是婚禮的日子了。

秀雲在黃老婆子和馮蓮花的幫助下早早便梳洗打扮好。馮蓮花取出一件件首飾,都給秀雲戴上了。

秀雲的嫁衣本不是過分耀眼的,但是此刻卻顯得濃重極了:耳環是長長的金墜子,金項鏈兩副,戒指戴了六個,手鐲戴了三個。最恐怖的是頭上,秀雲頭上的頭發並不長,不能挽著髻子,只是紮了起來,卻插著四個簪子。秀雲感覺這些東西壓在身上,像背了幾十斤的麻袋似的了。

馮蓮花給自己只留了她那條珍珠項鏈,和一對珍珠的耳環。因為她覺得這些東西和秀雲今日的打扮不是很相配。而且她自己作為馮家的女主人,也不能在今日裏失了風采了。

秀雲問馮蓮花:“姨娘,我把你的首飾都戴著了,你以後沒首飾戴了可怎麽辦啊!”

馮蓮花拿出紅蓋頭,蓋在秀雲的頭上,說道:“這些首飾我平日裏都是不戴的,給你了也好,我又沒有個女兒,這些東西反正日後也都是留給你的。”

秀雲笑道:“你不給大哥、二哥和三弟的媳婦留幾件嗎?”

“這些往後再攢著買吧!你三弟……唉!你大哥到現在也沒有看中的姑娘,等你這婚事辦完,我是該催著他的婚事了。”

秀雲卻道:“相信大哥很快便會有自己喜歡的姑娘了。”

打扮完畢,秀雲準備把蓋頭掀開,馮蓮花卻道:“這蓋頭可是要等到晚上才能打開的,昨日裏咱們本就沒有去樹下拜神,你再今日裏自個兒掀開了蓋頭,怕是更加不吉利的了。”

秀雲也不敢再亂動了。昨晚本來是給了信兒李家,約他們同一時辰拜樹神的,可是因為弘雲的事給耽誤了,錯過了時辰。所以今日裏得處處小心著,別討了不好的彩頭。

一清早,林香菱來了,她今日裏穿著紅色的旗袍,一身打扮美麗極了。

秀雲驚訝道:“今日香菱妹妹這麽早來,還已經打扮得這麽美了,怕是頭一回起這麽早吧!”

“是啊!今日是姐姐的婚禮,我今日可是要當姐妹的,所以便一早起來了。”

“來,趕緊梳頭發吧!”

黃老婆子拿著梳子,卻沒法給香菱挽發髻,因為香菱的頭發還太短了些了,只是齊了耳朵,是不可能紮起來的。所以將香菱拉到鏡子旁,給香菱稍微化了下妝。

這香菱本就個子高,雖然十一二歲,但是個頭已經比秀雲要高了,而且她不像秀雲那般胖胖的,卻是十分勻稱的。畫了妝之後,美得更是耀眼了。

秀雲笑道:“今日裏香菱妹妹你怕是要搶了我的風頭了。”

“別逗了,今日你才是主角,要不我都不穿這些旗袍的。來,拿著!”香菱拿出紅包,給了秀雲:“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收著。”

秀雲也掏出一個小紅包,給了香菱。今日,所有來道賀的,特別是小孩子,都是要向秀雲討紅包的,於是秀雲一早便準備好了。

這時候,馮家也來了許多親朋好友了。只聽得蔡老三在喊:“辰時三刻,開始用飯啦!”

秀雲和香菱是在屋裏吃的,只見祥雲從外邊走進來,看到秀雲、翠紅、香菱都打扮得那麽漂亮,臉都紅了。他小心地走進去,頭都不敢擡,道:“今日所有賓客都到了,我們在外面等了很久,就是沒等到陳老爺和您的兩個姑母。”

“他們怕是不會來了。”秀雲喃喃地說。

“他們也真是的,好歹你也是姓陳的,信物都沒給一件!”翠紅也為秀雲打抱不平著。

“不來也罷了。我就當沒這門親戚了。”秀雲嘆了一聲,又說道:“辛苦大哥了,你們先去用飯吧!一會兒還要麻煩大哥送我出嫁的呢!”

祥雲於是轉身走了。

巳時一刻,李家的人便到了,只見新郎穿著禮服,帶著大帽子,胸前掛著大紅花來到了馮家了。

翠紅從外面沖到屋裏,喊道:“新郎官來了。”

“快把門關上。”香菱叫著,和翠紅把門窗都關了,然後就叫黃老婆子將門鎖了。

新郎敲完了大門,給了馮家上下許多紅包,便給秀雲的姨娘和姨父敬茶,然後便朝著秀雲的房子過來了。

到了門口,新郎首先是敲了敲門,喊道:“娘子,我來迎你回去了。”

香菱便喊道:“新郎官,你莫怪我們頑皮,你今日是得通過了我們的三關考驗,才能帶走你娘子的。。”

新郎一幹人喊著:“你快說。”

“第一關嘛,你先作一首詩,誇誇我和翠紅。”

“這……我都沒見過你們,你換個題目可好?”

“那你誇誇新娘子,這你可是見過的。”

新郎在外面踱來踱去,許久才道:

“明媚如花似含笑,

羞似海棠壓群芳。

玉手輕拂春日暖,

如若仙氣滿庭芳。”

秀雲聽得,這不是誇我們那日跳舞的情形嗎?心裏不禁暗暗自喜。

香菱問秀雲:“這詩行否?”

秀雲點著頭。

香菱又大聲說著:“第一關算你過啦!第二關,你說說你日後怎麽待我們秀雲姐姐。”

又是安靜了片刻,外面又道:

“娶回之後便是妻,

長長久久不分離。

看遍紅日和華林,

挽手夜夜聽蟬鳴。”

香菱聽得,又道:“你可是能保證不打、不罵秀雲姐姐?”

“我能保證的!”

香菱又說:“現在是第三關,你看看屋檐下的凳子上有三根鑰匙,你取一根,如果抽中了就能開門,如果不行,再加三道題。”

於是聽得外面有人喊道:“在這裏。”

便隨即聽到了開鎖的聲音,許是找錯了鑰匙,便又聽到新郎在那兒說:“那根試試。”

香菱道:“你這不算的,只許一次拿對了。”

這接親的人可不管,把鎖打開,便推著門了。

香菱使著勁頂著屋門,卻還是被外面的漢子們推開了。

香菱和翠紅擋在秀雲前面道:“這樣不行的,你們得出去重新來過。”

卻有人回道:“不必了吧!新郎官多給些紅包不就行了?”

香菱說:“那要看新郎官的紅包夠不夠大了。”

於是新郎官拿來了紅包,遞給了香菱,打開一看,每人是八十八元的紅包,樂得香菱和翠紅都立即閃開了。

秀雲的姨父拉著秀雲的手,又將秀雲的手交到新郎的手裏,秀雲的手一直抖著,卻被那大手牢牢地拉住了。頓時便感覺可靠了。

到了前堂,新郎官對馮老爺和馮蓮花拱手道:“謝謝父親和母親大人,將秀雲許配給我,我當會將秀雲當成寶貝一般的,請二老放心。”

馮老爺也說道:“阿秀,你以後向著你的夫婿,凡事都要聽你夫婿的,不要耍性子,也不可……”馮老爺說著,便眼睛紅了,顫抖著說道:“也不可再想著我們了。”

馮蓮花檫著眼淚將兩個蘋果交到秀雲和新郎的手中,哭著說道:“這蘋果你們拿著,會讓你們平平安安,福氣滿堂的。”

和馮老爺、馮太太道別過後,新郎便將秀雲一把抱起,向屋外走去。

新郎的力氣很大,抱得輕輕松松的。秀雲緊緊地攬著他的脖子,聞著他的氣息。秀雲深深呼吸著,生怕日後自己會忘記。她感覺即便隔著厚厚的蓋頭,新郎身上的香氣也是沁入心脾的。這渾重的香氣,是冬日裏的陽光,又如夏日裏的清涼,微帶著春天裏的芬芳,和秋日裏的明媚,讓秀雲全身都酥麻了起來。

進入了轎子,新郎才將秀雲放下,這時秀雲的心才平靜下來,翠紅也鉆進了轎子,對著秀雲說道:“這些是喜糖和紅包。一會兒,轎子走著的時候,小姐要一邊撒著這些東西的。”

一路上,許多小孩子都來搶紅包和喜糖,好不熱鬧。

到了李府了,轎子落下,翠紅撐著紅傘,領著秀雲過了火盆,便聽到有人喊:“新娘過火盆,日子旺又紅,多子又多福,旺夫旺李府。”

進了門,新郎拉著秀雲走進堂屋。拜了天地,高堂,對拜完了,秀雲便被翠紅領入屋中。

洞房裏,香燭點著,一幫孩子來討要紅包,秀雲掏出紅包,撒在了地上,孩子們搶完了紅包,便一人說了句吉祥話散去了。

幾個婆子過來,給秀雲的新床上撒上各式幹果,翠紅也拿了紅包分給了她們。

上午忙完,翠紅給秀雲拿來了許多點心。

下午,又是好多人進屋來看新娘子,李家的姑子嬸子們,來了五六個,都是問了秀雲的情況,又都坐了片刻才走的。

等到了晚飯時分,外邊已是熱鬧萬分了,等屋子裏沒人了,秀雲便問翠紅:“這新郎怎麽還沒進來呢?”

“這李少爺家擺了一百來席,怕是一直從中午到現在都應酬著呢!小姐……哦,應該是少奶奶,你莫心急,聽說老爺中午便喝得不省人事了,被擡進了屋裏,由少爺一直頂著陪酒呢。”

“莫是要喝醉了才好呢!……”

屋外由熱鬧變得安靜,翠紅又給屋裏添了蠟燭。

許久,便聽到了敲門聲了。

一幫人走進屋裏,新郎被人攙著,走到了床前,眾人大喊:“掀蓋頭,掀開蓋頭新娘紅……”

新郎拿著紅紙包著的棍子,在眾人的扶持下挑開了蓋頭。眾人見到珠光寶氣的秀雲,便道:“這新娘子真是貌美啊!”

“這新娘家可真闊氣,這麽多首飾珠寶。”

秀雲頭都不敢擡,臉色微紅,眾人見了,便都笑著喊:“新娘子給新郎官削蘋果吧!”

“是啊!吃了蘋果恩愛濃呢!”

紅娘拿來了一把包著紅紙的小刀,秀雲接過去,削好了,放在桌子上。

眾人便又喊:“新娘子應該把蘋果餵給新郎啊!”

秀雲遲疑著,只聽見新郎說道:“人家害羞嘛!我來餵。”

秀雲高興地低著頭,只見新郎手拿著蘋果餵到了秀雲的嘴邊。秀雲朱唇微啟,吃下了一塊。

眾人便又說,“現在該新娘子削蘋果給我們大夥兒吃啦!”

新郎便笑道:“你們怎麽這麽能占便宜呀!我都還沒吃到呢!”

眾人便說:“那叫新娘子給紅包,我們就不為難了。”

秀雲聽了,趕緊叫翠紅從枕邊取來紅包,撒在了地上。

有人又喊:“該喝交杯酒啦!”

有人端來了兩杯酒,遞給了秀雲一杯。秀雲接過酒杯,便被紅娘拉住了手。秀雲微擡起來頭,便一眼看到了新郎。

這一擡頭不要緊,秀雲的臉色卻大變了,心裏驚道:“這李少爺怎麽沒幾日便黑了、胖了這麽多?”秀雲忽然覺得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恍惚了起來。

紅娘拉住秀雲和新郎,讓他們喝下了交杯酒。

眾人歡呼著,退去了。

翠紅給秀雲摘下了首飾,也退去了。

屋子裏安靜下來了,秀雲卻還在恍惚著。

新郎躺到了床上,喊道:“娘子,別坐在那裏了,快來睡吧!”

秀雲“哦”了一聲,便熄滅了燭火,小心地走到床邊。新郎本是喝得滿臉通紅的,閉著眼睛的,卻突然直起身子將秀雲攬入懷中,秀雲便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床上,新郎便翻過身來壓著秀雲的身子了。

新郎用力地扒著秀雲的衣服,秀雲想阻攔著,卻是被新郎用力地抓住了雙手,秀雲感覺手都快被握斷了。

新郎的唇用力地吸著秀雲的脖子,秀雲只好用力地扭著頭,新郎感覺到了秀雲的反抗,便停下,問道:“娘子這是怎麽了?洞房花燭夜不是要盡魚水之歡的麽?”

秀雲含著眼淚,道:“我……我……不好意思。”

忽然聽到窗外有人“嘻嘻”地笑了,兩人才反應過來——這是李家的人在聽床了。

新郎側過身子,小聲地對秀雲說道:“那我們等他們走了再來。”

秀雲也輕輕地“恩”了一聲,便被新郎拉過來的被子蒙住了頭。秀雲想掀開被子,卻又被他緊緊地抱住,那陣陣酒氣,讓秀雲透不過氣來。

過了許久,窗外響起了許多走去的腳步聲。

新郎的手壓得秀雲發麻,她想掙開,卻弄醒了他了,他於是又壓到了秀雲的身上,緊抓著秀雲的手。

他的唇又湊了過來了,秀雲想推開,卻是沒有那麽大力氣的。她只得鎮定下來,說道:“少爺莫急,咱們先聊聊天如何?”

他卻道:“你怎麽那麽多事情?”

說著,又來撕秀雲的衣服,秀雲含恨著,眼淚滴落。她不曾想到,這李少爺竟是這麽不夠溫存的人,只是喝了些酒便獸性大發了。

衣服在一件件退去,秀雲的掙紮慢慢變得沒有用了,一陣痛楚襲來了,她的熱淚滾落……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失落。

他卻小聲地說著:“娘子莫怕,一會兒便不疼了……”

秀雲強忍著,身子不住地顫抖。許久,他才癱倒在她的身上,那痛楚才減輕了許多。

他翻過身去,便呼呼地睡著了。

秀雲的眼淚卻停不下來了,她用力地抹去,那淚水卻又不自覺地濕了面龐。

她多麽害怕,之前對婚姻的憧憬,一下子被擊得粉碎了。

她曾想著,這個男人一定會是個溫存的人。她錯了。她曾想著,這個男人會時時刻刻體會著她的感受。她錯了。她曾想著的許多,這個人都給不了。而她,卻已知道,自己已是李家的媳婦了……

或許婚姻就是這樣,對男人而講,只是多了個媳婦,多了個穿衣吃飯的人,多了個傳宗接代的希望。殊不知,他卻也是硬生生地把一個女人拉入了另一個陌生的家中,丟給她一大家子人去伺候,丟給她一大攤子的困難去克服。他仍舊是他,而她已經不再是她自己了。

這麽想著,秀雲便想到了所有她認識的女人,感覺每個女人似乎也都是這樣的了。孩提時代已經告別了,她需要鼓起勇氣去面對那個陌生的一家子,秀雲此時,默默地想著:下輩子,我絕不做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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