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快到了，幸福的日子似乎在向秀雲招手呢！

昨日裏馮老爺去過了李家，看過了地方了，說是連房有五六套，於是兩家愉快地把婚禮定在了二十二日。所以秀雲的時間還是有許多的。她的嫁衣已經做好，只要趁著這些日子，做些平日裏穿的衣裳便就夠了。

李家請了兩個裁縫過來幫著做衣服，按照規矩，秀雲需要把這些布匹都做成衣裳，然後當成自己的嫁妝。秀雲在裁縫來過一次後便不讓他們來了，一則是秀雲不喜人多，二則秀雲覺著自己能忙得過來。秀雲還回想著那日裏看到的李康的神情，估摸著他的身量，準備給李康也做一件衣裳。

馮蓮花這些日子也天天在秀雲屋裏和秀雲討論著一些事情。同時，她也是有很多話需要跟秀雲交待的，總是在那兒一坐便半天。

今日，弘雲不用去念書，她帶著弘雲來到了秀雲屋裏。

“暖水瓶3個，茶杯兩套，茶壺一個，鐵鍋一個，飯碗二十個、湯碗一套，枕頭兩個，被子六床……”馮蓮花說著，馮弘雲便記著。

“蓮奶奶，怎麽需要六床被子啊！這麽多被子怕是夠小姐蓋一輩子的了。”翠紅打趣道。

“秀雲自己需要兩床的，一床冬被，一床夏被。以後秀雲和李少爺生個四五個孩子，怕是六床被子都還不夠的呢！”

“奶奶對小姐可是真好啊！想得那麽長遠的。”翠紅雖得覺得馮蓮花想得未免也太長遠，而且生四五個孩子也太不可思議了，但是也不禁為馮蓮花的關心所感動著。

“生四五個，那姐姐可就是成母豬了……”弘雲笑著說。

馮蓮花瞪了弘雲一眼，“破嘴，你就照著寫就是了……”

馮蓮花又問秀雲還需要些什麽，秀雲只是說什麽都不用的。

馮蓮花說：“這女人帶過去的東西要是少了呀，是會讓人欺負的。你以後嫁過去，要是那婆婆姑子好的還好說，要是勢利一些的，你什麽東西都拿不出來，定是以為你娘家貪財，把嫁出去的女兒當成潑出去的水，所以使勁地欺負你。所以姨娘要替你多準備一些，反正這李少爺家也來了那麽多聘禮呢！”

接著，她又說道：“梳妝臺一個，櫃子一個，要大紅色的吧！”

秀雲漫不經心地答道：“聽姨娘的。”秀雲對這些東西，向來都是沒有什麽要求的。

“那就大紅色吧！再打十來把椅子，也要大紅色的，折箱也打三個，給下秀雲放雜物……再要一張羅漢床，放屋子裏，全部都要梨花木的……”

“娘，用梨花木的，那八百多塊怕是也不夠用了。”

“多不了一兩百元的。”

“娘，哪有嫁女兒還虧本的呀！”

“咱們不能讓人覺得阿秀是沒娘家人的。咱們馮家不是再賣女兒，一定要大大方方地，往後到了婆家，才底氣足。到時候他們李家一看我們馮家這麽看重阿秀，才不敢欺負她的。”完了，她又說道：“你個小孩子，需要懂這些幹什麽？你寫就是了。”

秀雲聽了，感動極了，連忙道：“姨娘準備這麽多好的物件，那可真要花費不少心思呢！”

馮蓮花笑笑說：“你有什麽想要的跟我說，姨娘也是存了些許私房錢的。”

“沒有了。”

“到時候你伯母定然也會給一些嫁妝的。還有你大姑和小姑那天應該也會來，會給你幾件金器。到時候你都穿戴上，還有姨娘前日給你的金器，和你娘親給你留的那些，以及你未來夫家送的金器，你都穿戴上。祥雲和瑞雲前幾日也去金店了，祥雲說給你打個金發簪，瑞雲也說要打個金鑲玉的戒指給你，到時候你都戴上，再往街上一走，讓全街的人都來看，多大方！”

“這麽多金器，我怕是沒地方戴啊！”秀雲想著那些個金器，想想都覺得可笑，那些個金器倒不是裝點之物了，倒是成了說書先生的道具——讓人說笑的了。

“都得戴上的，發簪插個五六支，戒指的話不夠手來戴，就一個手指戴兩個，不行就戴三個。”

秀雲聽這麽一說，差點兒沒笑岔氣來。想象著那個滿身金子的新娘子，肯定是好醜的了。

幾人正在屋裏說說笑笑地商量著，聽到蔡老三喊道：“陳老爺，陳太太來啦！”便看到陳興華和陳榮高興地出現在門口了。

馮蓮花趕忙帶著幾個孩子到前屋去迎。

剛坐下抿了口茶，陳興華便關切地問：“不知阿秀的婚期是幾時啊！”

“是這個月的二十二呢！先生算的時辰是巳時。所以我們請的酒是早飯的。”

“那阿秀的婆家不知是什麽人家呢？”

“婆家姓李，是個大戶。就在這條街的西邊，家裏闊綽著的。”

陳興華又問了許多，馮蓮花都高興地一一答覆了。秀雲聽了，越發覺得自己是幸福的。在這嫁人的時候了，姨娘家和伯伯家都那麽關心自己，真是很少有的。

聊到了聘禮的多少的時候，馮蓮花答著：“那李少爺也真是有心的，布匹就二十來匹了，大烤豬一頭，那些個玉的、金的、珍珠的各式首飾珠寶，多得數都數不過來，聘金也給了八百八十八塊八角八分八毫，湊了六個八呢！親家公就不必擔心了，阿秀這嫁過去呀，肯定是日子極好過的。”

陳興華聽了，臉上的笑容聽得都僵住了，仿佛這麽些珠寶就在他面前一般，讓他眼睛都不能挪動了。

陳榮聽得，也是開心極了，道：“這李家下了這麽多聘禮，我們陳家也不好意思收啊！看來回頭得多給阿秀準備幾樣嫁妝呢！”說完，她直直地盯著馮蓮花。

馮蓮花先是一驚，然後反應過來了，這“我們陳家也不好意思收”的意思是這聘金都應該歸她陳家。

馮蓮花的臉色死白死白的，這聘金給了陳家，秀雲就等於是當作陳家的女兒嫁過去。若是陳家嫁女兒，哪弄得了馮家那許多嫁妝，怕是要把那些個聘金都吞了去，讓秀雲以後在夫家擡不起頭來。

秀雲也聽出陳榮的意思了，也氣不打一處來，正想罵回去，被馮蓮花搶先說道：“這秀雲打小在我們馮家長大的，定然是我們馮家的閨女，這嫁妝我們馮家會出的，陳太太準備兩件細軟給阿秀當個念想就行了。”

“這阿秀沒有改姓的，還是我們陳家的人恩！”陳榮說著，臉色嚴肅起來。

“可是秀雲在我家長大的呀……”

“再怎麽在馮家長大也姓陳……”陳榮說著說著，都站起來了。

馮蓮花一看，氣得也“騰”地站了起來，“阿秀小的時候，你們怎麽不說她是姓陳的？現在看到有聘金了，又想來霸占了？”

“你們要不臉的呀！非得占著這些個聘禮，你們馮家也是家大業大的，這些錢也要……”

“你罵誰不要臉呢！”

……

兩個女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然後吵著吵著，互相指著鼻子罵“你個撲街”，“你個衰人”……那些難聽的詞都從嘴裏蹦出來了。

旁邊的人都是見慣了馮蓮花平日裏柔聲細語的，哪見過這陣勢，於是趕緊把馮蓮花拉倒一旁坐下，馮蓮花的眼淚立馬就一湧而出，“你們也太過分了，趁著我們老爺不在，跑到我們家裏來撒潑，還想跟我搶阿秀，你們欺人太甚了。”說著說著，便嚎啕大哭起來。

弘雲見了，走上前去，對陳興華和陳榮斬釘截鐵地說道：“請陳老爺和陳太太出去！我們家裏不歡迎你們！”

“要走我們得要帶阿秀走！”

“那你要問問我姐姐她走不走！”

“走，阿秀！翠紅，你也跟著走。”說著，陳榮去拉秀雲的手，被秀雲狠狠地甩開了。

秀雲哭著說道：“夠了！伯母，當年你們沒有養育我，我從來沒說過什麽；你說要我父母的房子，我給你們了；現在你連我這些聘禮都不放過，你們太過份了！從一早起，我即便是明面上姓陳，心裏也把自己當成馮家的人了。”

陳榮楞了一下，便指著秀雲罵道：“好你個不要臉的陳秀雲啊！看著別人家有錢，自己的祖宗、出處都忘了，不要臉的……”

“啪……”一巴掌呼在了陳榮的臉上。

眾人驚呆了，定睛一看，是馮弘雲從旁邊沖過來，拉過了秀雲，一把呼在了陳榮臉上的。他惡狠狠地吼道：“你要再敢這麽罵我的家裏人，我打死你！你要是想把姐姐帶走，你就得把姐姐這些年在這裏的花銷全部先還給我們！”

陳興華見到自己的老婆陳榮被打，也氣得不行，走過去，抓起馮弘雲的衣領，這馮弘雲本也就只有十一歲，矮矮的，而且他本又偏瘦，便一下就被陳興華拎了起來，連在臉上扇了五個耳刮子。

一旁的人楞住了，馮蓮花猛地舉起旁邊的凳子，往陳興華砸去。只是馮蓮花力氣小，而且凳子也沈，陳興華用左手拉住了凳子腿，扔在了地上。

馮弘雲被放了下來，也使勁拿著拳頭打著陳興華的頭，卻都被他擋開了。

黃老婆子拿起旁邊的掃把，也往他的身上打去。

蔡老三也從門後操起鎖門的棍，使勁地打著他的屁股。

馮弘雲也操起墻角的一塊小石頭，朝陳興華扔去，不過幸好那石頭沒扔中。

馮家上下一起操著東西，直打得陳興華和陳榮連連後退，最後退到了大門外，蔡老三和黃老婆子連忙將大門拴上。

陳榮見沒人跟出來，便罵著：“……你們這些不要臉的，不要臉……”

陳興華拉走了陳榮：“你丟不丟人啊！讓人知道了你還擡得起頭嗎？”

屋子裏，馮蓮花坐在椅子上哭著，秀雲也在一旁抹眼淚，黃老婆子拿著手絹，沾了水給弘雲擦臉，那臉被扇得通紅通紅的。黃老婆子說道：“這陳家也真是會打算。錢雖是沒要到，但是也能省去給小姐的一份禮了。如若少爺那一石頭打中了，他肯定還要到縣衙去告人，讓少爺給他賠錢，他們太精了……”

弘雲咬著牙，氣狠狠地，眼淚卻沒流。他覺得此時的流淚，太懦弱了。

只見弘雲走到馮蓮花面前，說道：“娘，從明日起，我要去佛山學武，你給我些錢。”

馮蓮花也沒力氣安慰這孩子，便只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弘雲悻悻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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