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學習你的方式

關燈
學習你的方式

‘好想吐。’ 僅僅只是打了個照面,宋彧就完全忍受不了和黎安待在一個場景裏,生理與精神上的不適。

尤其是從他聽到清河小區這句話開始,心底就一直毛毛的,總覺得有什麽事會發生,有時候不得不承認第六感很靈驗,事情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黎安看著對面熟悉的面孔,只覺得老天似乎都在幫助自己。

“你們來這裏是…?” 他站得筆直,暗淡的路燈照得他臉上的表情昏暗不明,只有那夾在手指間的香煙,在黑暗中閃爍著紅光。

手腕被攥得格外用力,宋彧沒忍住吃痛嘶了一聲。

“放輕松點。” 黎安瞧見了萬晞白那不算輕松的面龐,尤其是是見到自己後他瞬間將宋彧隱沒在身後的動作。

自己還是會對他造成很大的威脅是嗎?

“沒事我們就走了。” 宋彧不想與他多話,這人表面看著人畜無害,背地裏倒不知道有什麽壞主意在醞釀。

“宋彧還沒和你說嗎?” 黎安唇角勾起一絲淡笑,寒風襲來,他看著面前親昵的兩人,心底卻生出幾分怨懟。

‘明明那個位置應該是我的。’

這種念頭一旦產生,就會如同藤蔓般迅速蔓延。

幸好是在黑夜中,他們倆看不見自己因為嫉妒而扭曲的面龐。

“說什麽?” 萬晞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宋彧沒告訴你嗎?我們今天可是聊得非,常,開心啊。” 黎安沒有絲毫覺得自己有哪裏說得不對的地方,他就是想看萬晞白嫉妒的模樣,他就是見不得萬晞白過得比自己好。

“你!” 宋彧沒忍住,如果不是萬晞白還牽著自己,現在他恨不得沖過去給黎安狠狠來上一拳。

“所以,你們是來找我的嗎?” 黎安摁滅了手中的香煙,將口中最後一抹煙霧吐出才緩緩開口:“宋彧說的我住這裏?”

“他應該很清楚我家在哪才對啊。”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語氣促狹至極。

“別太自戀了黎安,我說過了,我不想再看見你。” 身旁的萬晞白緊閉著雙唇,宋彧知曉如果再不離開,後面事情會變得更加難以控制。

“讓開,我們要走了。”

黎安就這麽站在車尾,他絲毫沒有被宋彧的語氣傷害到,應該說他其實一直都沒有把宋彧放在心上,只不過是一只被他圈養住的小鳥,不過是失誤了放飛而已。

在他看來,宋彧始終是會回到自己身邊,而自己永遠不會做那個輸家。

黎安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倆拉開車門,在萬晞白準備進入的瞬間,開口

“萬晞白是吧,就這麽站在宋彧身後不說話?”

“你也不過如此而已。”

卻沒成想,萬晞白聽到後只是微微頓了頓身子,而後用了些力將車門關閉。

‘嘁。’

——

“我…”

宋彧不知道從哪裏說起,事情的發展完全脫離了他所能控制的範圍,正在開車的萬晞白似乎今天一整日都是那副他看不懂的樣子。

現在依舊如此,他不明白為什麽在這個時候,萬晞白唇角竟然還勾起一抹微笑,就像被氣極了一番後,露出的那種滲人的微笑。

“怎麽了?” 萬晞白趁著紅綠燈期間才扭頭看向副駕駛的宋彧。

他似乎很緊張,手攥著安全帶一直不停地扣弄著,絲毫沒有註意到萬晞白註視著自己。

“我喜歡你。” 突兀的開口,讓萬晞白怔楞在原地。

“所以,我沒有和黎安有聯系,我只是不知道怎麽和你說…你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話畢後宋彧輕輕合上了雙眼,他不敢直視萬晞白,雙手交握著,因為用力突出了泛白的骨節。

後面車鳴聲響起,打破了車廂內幾乎窒息的場景。

萬晞白拉下手剎,重新將註意力轉到方向盤上。

宋彧一直沈默著,目光沈沈地望著窗外,他不知道萬晞白到底是怎麽想的,一直得不到回應,自己腦中也像漿糊般混亂。

“我沒有不高興。” 萬晞白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只是在反思我自己,是做得多差才會讓黎安三番五次的出現在我們面前。”

宋彧沒想到他會有這種想法,在萬晞白沈默的這一段時間裏,自己甚至做好了他會與自己分手的回答。

卻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

“所以你不用太擔心,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氣。” 萬晞白語氣沈沈,腦海裏卻浮現臨走時黎安那副神情,一臉勝券在握,毫不將他放在眼裏的神情。

宋彧就這麽望著他,腦裏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將要去幹什麽,陰冷的空氣冷凍住血液。

明明是自己的錯,萬晞白卻把錯誤歸咎於他身上。

“對不起。” 宋彧囁嚅道。

寂靜的街道,只有他們還在路上奔馳,排列有序的路燈投落下一團又一團昏黃的光線,宋彧只是偏頭看向窗外,企圖從寂寥的冬日夜色中找尋答案。

“啊,下雪了。”

亮晶的雪花在光線的照耀下,像天空往下墜著一顆又一顆水晶,輕落在窗面上又消融在其間,只留下一道水痕證明自己的存在。

“你喜歡下雪嗎?” 宋彧將窗戶搖了下來,刺骨的寒風吹拂在面上,吹散了他有些混亂的思緒,整個人漸漸清明些。

“不喜歡。” 萬晞白漸漸放慢了車速,讓寒風的進攻沒那麽強烈。

宋彧好奇地望向他:“為什麽?” 在這個偏南的地方,下雪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你知道我學過鋼琴嗎?” 萬晞白打著方向盤,昏暗的燈光下,宋彧望向他潔白如玉的指節。

萬晞白停頓片刻又開口:“冬天就是我最痛苦的時候,到了太冷的時候手指就會裂開,只是還得繼續練琴,練到傷口好了又繼續崩開,如果彈得不好我媽讓我把手指塞進雪裏…” 似乎大腦會自動遺棄著痛苦的記憶,他說話聲愈來愈小,記憶也越來越模糊。

“那就不要想了。” 宋彧岔開話題,他不知道萬晞白還有這樣一段回憶,心底也在怨懟自己為什麽要開啟這樣的話題。

只是萬晞白似乎沒聽見他這話一般,將車窗搖了上來隔絕了冷空氣的進入。

“我沒有很痛苦,我只是突然很想將我自己剖析在你面前,也許是被你看過太多我難堪的一面,這點小事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不是要你同情我,因為我知道你不會離開我,所以我才會和你說這些。” 萬晞白將車默默停好,待發動機聲音停下,整個車廂陷入死亡般寂靜。

宋彧沈默著,他似乎在等待萬晞白的審判。

隨後,他瞳孔微微一顫,萬晞白低醇的嗓音傳入自己耳朵

“因為我也不會離開你,所以宋彧等你做好準備再和我說。”

“現在我們走吧?”

萬晞白拉開車門,地下室特有的氣息傳入車廂,宋彧就這麽任由他牽著自己回家。

啪嗒

明黃的吊燈被摁開,宋彧回過神來,低頭看向被牽著的手腕,附著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沒有留下陳年傷痕,一切光滑白凈掩蓋之下是新生的傷痛。

“明天你想吃什麽?” 萬晞白松開手指,自顧自向廚房走去。

宋彧不疾不徐地向沙發走去,桌上的水杯因為之前撞到還未曾將它拾起,一切都還是那般狼藉,臨走時想著一切都會變好,好像事情卻越變越壞。

就如同這灑落在桌面上零落的糖果,總要有人將它們全部拾起才對。

萬晞白似乎要做這個人。

“嗯?” 遲遲不見回應,萬晞白端了兩杯熱水出來遞在宋彧面前。

“先喝了,今天吹了冷風。” 見面前這人沒有回應,萬晞白半蹲在他面前,雙眼註視著面前發呆的男人。

“謝謝…” 宋彧雙眼無神地看著桌邊那顆即將跌落的糖果,雙手卻接過他遞來的水杯。

“慢點,有點燙。” 萬晞白順著他視線看了過去,眼疾手快地將那枚糖果拾起。

想象和現實重合,宋彧猛然看向面前的男人,他倆好像身份調轉了一樣,原本救贖者變成了被救贖者,而深淵之人卻為了他努力爬出深淵。

“你知道為什麽我今天會和他見面嗎?” 死一般的沈寂後,宋彧選擇開口訴說。

也許是萬晞白的那一番話,也許是這個場景太適合表達,宋彧幾乎沒有經過思考,就決定將傷口撕開告訴他那極力想隱瞞的事。

“你想吃嗎?” 萬晞白沒有回答,反而是將手中那枚奶糖剝開遞在宋彧嘴邊。

“唔。”

嘴裏被塞了個滿的。

宋彧反而不解的看向面前這人,明明他也很好奇,為什麽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

“甜嗎?” 萬晞白手裏疊著那張糖紙,眼裏泛著笑意看著他。

“嗯。” 宋彧有些迷惘。

“這樣,你再想起這件事,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萬晞白說得一板一眼,宋彧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誰教你的?” 語氣有些發顫,是心動。

“第一次,你第一次帶我去711的時候。” 萬晞白半跪著收拾桌上散落的零食,但話卻沒有停下:“那天我已經不想活了,只是遇見了你,而你在我最痛苦的時候給我遞來了那枚冰面包。”

“那時候我就不想死了。”

“因為我發現,我會想起那個痛苦的瞬間竟然是帶著面包的香氣,痛苦似乎也沒那麽痛苦了。”

“我只不過在用你的方式對待你,與其說我在治愈你,不如說,我在學著你的方式治愈你。”

“別太拘泥於往日的痛苦,全部都告訴我吧,我不會離開你半步,我發誓。”

萬晞白一只手握著果盤,雙眼滿是擔憂地看向宋彧,他不知道用什麽方式和他訴說,只是在萬晞白看來,宋彧痛苦的話,他只會比宋彧痛苦一萬倍,所以,他寧願所有都自己承擔。

至於黎安,萬晞白明白,這人臨走時那番話不過是在敲打自己,而他也該做做準備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