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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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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狀況

許煥在膈應人這種事上,從沒讓人失望。

不知道他是從哪知道的消息,上門挑事還專程找來了學工部的宿管老師。

宿管老師的目光隔著鏡片掃過兩人,對陸知佑道:“你是701的宿舍長?”

“嗯。”陸知佑微微點頭應了聲。

“周一學校按例檢查宿舍衛生。有同學說你們在宿舍違規養貓,學校這邊需要了解情況。”

宿管老師順著手裏的名冊找到名字:“701宿舍,陸知佑,是吧?”

確認過後她越過陸知佑的肩膀,徑直看向裏間:“走吧,進你們宿舍看看。”

陸知佑沒答話,他側過身,讓出位置方便走廊外的人進來。許煥就跟在老師身後,經過身邊時,陸知佑擡眼看他那副仗勢的樣子,忽然笑了一聲。

“許煥,你還挺行啊。”

陸知佑懶散地開口,慣是往常那點漫不經心:“沒看出來,你原來真就這點水平。”

人都上大學了,還玩這套下三濫的告發舉報。

不知道念的是桐大還是桐小。

老師在裏間聽不到倆人站在門口的對話。

許煥冷笑道:“自己做錯了事,就別叫人抓到把柄。”

陸知佑微掀了眼瞼看他,說話時眼裏露出輕微的不屑與嘲弄。那雙剔透的眸子沈下來盯向許煥,眉目間雜涼薄的戾氣。他嗤了聲:“你管得著?”

被他的眼神刺激到,許煥的臉色愈發陰鷙。他扭頭看了眼裏間的方向,季南川已經下了床,正回答著宿管老師的問話,眼神冷冷地瞧著他。

知道這場突擊檢查正中二人下懷,許煥譏諷般開口:“是啊,我管不著。有人違規也不是我來判處分,學校自然會管。”

看到陸知佑朋友圈那天他就留了個心眼,等人把照片發給他,又再次確認過。

挺久之前陸知佑跟季南川就把貓帶進了宿舍,大概是每周查寢的時間都刻意收拾避過,才能在宿管眼皮底下藏這麽久。

他專程領著宿管老師來查,就是要抓到這個證據。

陸知佑看著許煥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從入社起便被對方接二連三挑釁的積怨,忽然都懶得再起清算的念頭。跟人吵架的前提,是把對方當人看。

許煥今天幹的這事兒已經徹底被他踢出了這個範疇。

陸知佑突然伸出手臂抓過許煥的肩,不容抗拒地推著他走進宿舍。他唇邊的笑意很涼,低頭對許煥低聲:“行啊,你也來我們宿舍好好看看。免得今天白來一趟。”

他就想看看,許煥今天大費周章的這場戲還想在701怎麽唱。

裏間的季南川早在開門時就了然情況,這會兒熟練應付著老師的問話:“……701就我們倆,其他舍友這學期沒怎麽來住。老師你就為這事兒來的啊?隨便看就是了,我們宿舍衛生條件一直沒問題。”

許煥被陸知佑推搡著進來,當即插嘴道:“老師,要不你去陽臺上看看吧。”

照片就是在陽臺拍的,他估計貓就被藏在那兒。

季南川一楞:“陽臺也查?”

見他這種反應,許煥更加肯定心裏的猜測。他甩開陸知佑的手,上前一把拉開了陽臺門。

桐大每間宿舍都有獨立的陽臺和衛浴,陽臺除卻洗衣機還有足夠的空間晾曬衣服跟放置雜物。

宿管老師掃視了圈,眉頭微皺:“你們陽臺怎麽這麽多東西,雜物放得太亂。”

先前為了藏警花的貓砂盆,季南川專門在角落邊買了個新置物櫃擋著。

季南川撓了撓頭發:“不好意思啊老師,我們平時不怎麽收拾陽臺這塊,基本都是放用不著的東西。”

周圍幾個拆開的紙箱裏都屯的是生活用品,許煥一一走近看過,沒發現和寵物有關的東西。

陸知佑看得好笑,他倚在門邊隨意道:“你們宿舍衛生紙不夠麽,給你兩包帶走?”

一時沒找到貓的蹤影又被陸知佑嘲諷,許煥暗罵了句。

他起身時視線越過櫃頂,後面還有小塊空間被攔著,他轉過頭對季南川道:“你們櫃子後面還放了什麽,這東西太占地方。”

季南川本來就不認識他,被煩得沒什麽好話。

“那麽塊地方還能放什麽。”他聳了聳肩,“嫌占地方你買了搬走唄,我倆正好打算閑置群出了,要不賣你?”

許煥忍著沒在老師面前發脾氣,他狐疑地透過縫隙去看,角落空無一物。

室內又沒有地方可藏,那只貓跟憑空消失了一樣。

宿管老師巡視了一圈,沒有發現其他異樣,提筆在登記表上照例計分。

許煥仍不死心,目光沿著陽臺角落寸寸掃過,觸及儲物櫃最下方沒關緊的抽屜時驀然一滯。

——那天在驛站外,陸知佑提的那袋貓糧正是這樣的外包裝。

他迅速伸手拉開那只抽屜,裏面兩袋貓糧齊整地放著,還沒來得及拆封。

許煥當即扭頭指認這一罪狀:“這是什麽?”

季南川嘖了聲,說:“貓糧啊,你不認字?”

許煥根本沒理他,直接道:“老師,東西在這呢。”

貓糧都在,還想怎麽抵賴。

宿管老師走過來看了看,質問兩人:“你們宿舍真的有在養貓?這兩袋貓糧是怎麽回事。”

有許煥的說辭在前,這兩袋貓糧無疑已經是指向性證據。

宿管老師輕扶眼鏡,話音很嚴肅:“到底什麽情況,你們宿舍的自己解釋一下。”

季南川下意識地去看陸知佑的臉色。

陸知佑不慌不忙地朝他掂了下手機,目光交錯間,季南川頓時心神領會。

許煥見狀正要開口,沒想到卻被陸知佑搶先一步。

“老師,這些貓糧都是我們之前拿去餵流浪貓的。”

陸知佑晃了晃手機,盯著許煥要笑不要地:“之前跟動保協會的人一塊餵貓,還拍過照呢。”

手機屏幕上是他不知何時翻出來的照片,來自某條動保協會的推文。

這個貓糧牌子恰好就是那天活動時,動保協會的朋友推薦給他的。動保協會有校友讚助,在餵糧方面向來舍得開銷,用的正是這種。

遞給老師看照片時,陸知佑沒忘瞥向許煥,在對方愕然般的怒視下回懟道:“許煥,你說誰看見過我們宿舍有貓跑出來?有照片還是錄像,要不讓樓下阿姨給你調個監控?”

貓以前是養過,但他倆照顧得很小心,從沒讓貓亂跑。何況現在早就被接走了,宿舍裏什麽都沒有。

這句話還純粹是許煥為了告發的瞎扯。

季南川啐了聲,接話道:“是啊,你有證據嗎?”

見季南川這副壓根沒打算認賬的樣子,許煥氣急,直接翻出他從陸知佑朋友圈找到的照片,亮在兩人面前:“還說你們沒養貓?這照片就是陸知佑發的!”

季南川湊過去看了看,還真是幾張隨手給警花拍的特寫。

照片拍的不怎麽清晰,只能模糊看出背景像是宿舍陽臺。

“嘖。”季南川轉身對老師道:“老師,你剛才也看了我們宿舍沒問題,他拿著幾張照片就能來說三道四的,那我還說是他自己養的呢!”

許煥驟然被倒打一耙,沒忍住開口罵了:“不是,你有病吧。”

“老師你看,他還罵人啊。”季南川誇張地往宿管老師身邊一跳,找老師撐腰誰不會似的。

“行了!”宿管老師一聲喝直接打斷兩人爭吵的苗頭。

她在查寢表上簽過名字,對三人道:“學校的住宿規定沒必要再跟你們強調,自己平時搞好宿舍衛生,不要影響日常評分。”檢查沒有異樣,這話儼然就是沒有再追究的意思。

“老師……”許煥還想接話,宿管老師卻已經拿著名冊轉身離開陽臺,去下一間宿舍繼續查寢。

“餵。”季南川忽然叫住許煥。

許煥生生止步,扭過頭瞪他。

“慢走不送啊。”季南川笑瞇瞇地,“下次別來。”

他無聲地說了一個字,口型是圓潤的“滾”。

許煥的臉色頓時難看得要命。

他低罵了聲,快步逃似地離開701,重重地帶上房門。

季南川在那道砰聲後才垮下臉,轉過身對陸知佑叫道:“臥槽,真給我嚇到了!”

“幸好學長之前就把警花接走了。”他拍著胸口緩氣道,“要不然今天真給這逼找上門看到貓就完了。”

“嗯。”陸知佑點點頭,蹙起的眉頭卻沒散。

他感覺許煥沒這麽輕易就松口。

因為看人不順眼就要處處膈應設計的性子,沒可能就這樣讓事情揭過。

果不其然。

下午輔導員就找上了他,詢問宿舍養貓的事。

季南川見那幾張照片再次出現在聊天窗,忍不住罵道:“你們社這人真跟牛皮糖一樣,惡心人還甩不掉,非得鬧到你們輔導員那是吧。”

“不知道他是從哪裏知道的。”

陸知佑垂眼回覆消息,“宿舍確實不能養貓,方姐來問我沒打算不承認。”

方姐是他們系的輔導員,從本校畢業後便受聘留校,年紀也才二十多歲,在學生面前沒什麽老師的架子。

陸知佑先前在宿管老師面前抓著許煥話裏的漏洞不放,宿舍裏也沒有其他證據,警花早都送到了學長家去,宿管老師抓不到就不會再管。

但他也沒想撒謊。

季南川之前臨時接回警花時,他們先是忙著送到醫院給警花治傷,沒有找到合適的領養人才接回宿舍,也算無奈之舉。

陸知佑把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跟方姐說了。

方姐自己也是養貓的人,聽到小貓現在已經有新的主人接管,701沒有其他違規行為也便緩和了下來。

不過站在學校的角度,她還是對陸知佑提醒了幾句。

[方姐:你們宿舍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不過學工部的老師在問這件事,可能會影響到你們下個學年的寄宿名額。]

[方姐:等到畢業以後有了足夠的經濟能力再決定養寵物的事,對自己也是對小貓小狗負責。]

[陸知佑:嗯,我知道,謝謝方姐。]

[陸知佑:這件事是我們做得不好。另外住宿的事,我之前就有考慮在校外租房,這個學期可能就搬出去住了。]

許煥再往上報他並不意外。

陸知佑倒沒多擔心住宿問題,他先前就考慮搬出去住,現在不過是把這個時間點提前了一些。

跟方姐通完電話後,陸知佑把大概情況和季南川說了說。

季南川怒罵許煥是個傻逼。

好在事情也沒鬧大,季南川看著陸知佑在手機上瀏覽租房消息,問他道:“你打算租在哪啊?下學期好像課也不多了,不用經常來學校。”

“就學校附近,近點方便。”陸知佑說。

“那你等會把你租房要求發我吧,我幫你在租房群問問。”季南川提議道,“你記得發個朋友圈,說不定能找著人合租呢。”

“行。”陸知佑點點頭。

*

周六中午,陸知佑吃過午飯便去裴豫白家餵貓。

鞋櫃裏只放著兩雙拖鞋,一雙是裴豫白的,另一雙上次他來時穿過。

陸知佑想了想,還是沒拆那堆一次性軟拖,穿著上次那雙拖鞋走進門。

裴豫白前一天離家時在碗裏盛夠了足量的貓糧和清水。水沒怎麽喝,貓糧碗已經見底。

警花看見他便“喵”了一聲,蹲坐在碗邊打了個哈欠,好像就等著他來添糧投餵。

前幾天那副舍不得人的黏人樣完全沒了影。

陸知佑腹誹這祖宗真是有點兒缺心眼,從儲物櫃裏拿出貓糧給它添上,又捺不住警花眼巴巴地盯著他,手指誠實地撕開了一包貓條。

正哄著貓,他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陸知佑挺意外,居然是裴豫白打來的語音電話。

他按下接聽鍵放在耳邊:“餵?”

“小陸,你在家嗎?”裴豫白那邊的背景音有些嘈雜,他笑了笑,“感覺這個時候你應該到了。”

他跟陸知佑約好周六下午過來,現在的時間恰好差不多。

“嗯,我正餵警花呢。”陸知佑以為裴豫白打電話過來查崗,說話也跟報備似的:“準備待會再給它鏟貓砂。”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又輕笑了一聲。

“能不能請你幫個忙。”裴豫白提起這通電話的來意,“有份資料我沒有帶來,可能留在了書架上,想讓你幫我找一下。”

陸知佑應聲,他拿著電話走進書房,問:“什麽資料,封面大概長什麽樣?”

“資料還沒拆封,快遞的文件袋上應該著研究所的名字,前幾天才從那邊寄過來。”

陸知佑找了一圈,沒發現沒有拆封的快遞文件。

他站在書架前拍了張照片發過去,再次確認道:“書房沒找到,你確定是沒拆封的文件嗎?”

“嗯。”

陸知佑想了想,忽然說:“裴哥,沒拆封的文件你已經拿回來了麽,會不會還在樓下的信箱或者快遞櫃?”

裴豫白確認過照片,聽到這句話時稍怔了下,隨即道:“有可能。這幾天比較忙,記得那邊發來文件以後還沒有細看。”

“那我下樓去看看。”陸知佑說。

裴豫白發來的快遞單號查詢結果是已送達,這種文件一般都按照門牌號投遞到戶主的信箱。

陸知佑繞著單元門找了一圈,才發現信箱設置在這棟樓後面的架空層。

信箱前正有人在取件,陸知佑看見對方的背影,正有些奇怪怎麽五月的天還有人穿沖鋒衣戴著兜帽,也不嫌熱。

他走近時,忽然感覺有些不對。

那人站在第三列櫃前,彎腰朝縫隙裏探進手指,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幹什麽。

——櫃門上清晰地印著302,與裴豫白家的門牌號分毫不差。

陸知佑皺了皺眉,伸手一把拽住那人的胳膊:“餵,你……”

他手剛碰到那人的小臂,忽然被對方用力一揚猛地掙開。扭過身時陸知佑看到對方手裏拿著的幾只信封,不知道是要投進信箱還是剛從裏面偷取出來,他連忙喝道:“你誰啊,你動別人信箱幹嘛?”

對方臉上戴著黑色口罩,又被兜帽蓋住大半,根本分辨不清外貌特征。

陸知佑緊緊盯著那人手裏的信封,方才說話之間已經劈手去奪,沒想到對方掙紮的力氣更大,緊攥著信封同時一把撞向陸知佑的肩膀。

只來得及搶回一封,陸知佑被蠻橫的力道慣倒摔在地上。

在他吃痛起身的空擋,對方扭頭快步跑遠,轉角過後變不見蹤影。

陸知佑盯著對方跑遠的方向,小聲嘶著甩了甩手。

剛才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撐著地,掌心受力在粗糙的地面刮擦,劃出大片淩亂的擦傷。

多處破皮的脹痛感讓陸知佑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好在傷口不算太深,沒有大量滲血。

他趕忙起身解開信箱的密碼鎖,看見裏面的文件袋安然無恙時才松了口氣。

確認面單上印著的名字是裴豫白說得那樣,陸知佑給裴豫白撥去了視頻電話。

對方很快接通。陸知佑翻轉了攝像頭,把文件袋拍給他看。

“裴哥,是這個嗎?”陸知佑只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翻過文件袋好拍得更加仔細。

“跟你說的差不多,我在信箱裏找到的,你看一下。”

視頻那頭的裴豫白皺了皺眉,回答陸知佑的卻不是這句。

裴豫白看著畫面角落裏露出的那只掌心,問他。

“小陸,你的手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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