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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到了十點姜悅還沒回，吳悠然先行去洗漱，躺床上的時候她的精神還是有點亢奮，她打開手機在各大app閑逛，沒什麽有意思的，她只好打開朋友圈，入眼便是她媽轉發的養生推文：“用這三種藥材泡茶，冬天來了不再手腳冰涼~”。
……
她給親媽點了個讚，突然靈機一動，點進推文裏，關註了發布這篇文章的公眾號，公眾號簡介還寫的是依托什麽專業醫療機構建立而成，根據她媽媽那多年的養生經驗，這個號應該還是有一定權威性的。
吳悠然瀏覽這個號所發布的推文，選中一條看起來有點專業性的文章——“當歸能補氣是因為這四種主要成分”，一鍵轉發到朋友圈。
吳悠然刷新朋友圈，直到有三四個人新發布的內容蓋過了她的轉發推文，她才停下不時劃動著的手指。
十分鐘內有五個人給她點讚，兩個高中同學，兩個大學同學，還有一個是姜悅，沒有看到她想要的點讚。
何靳默是還沒看到？不然這種推文，不正好合他眼緣嗎，和醫學那麽相關呢。
她轉念一想，算了，小事情，可能這個人不愛刷朋友圈的吧，她關閉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拉起被子決定睡覺。
第二天起來，打開手機，點讚多了六個，還是沒有何靳默的頭像在其中，吳悠然收拾完畢只好趕去去上班。
自從前天她找夏季打探了第二天早上去哪裏吃飯之後，她沒有再用這種問題煩他，畢竟“偶遇”了一次效果不太好，緩一緩再說。
但是妝還是要畫的，萬一真碰到了呢？
吳悠然頂著精致妝面在工位上熬到中午十二點，總算到了飯點，姜悅一般中午和她不好調時間，所以中飯她們並不一起吃，她和鄰桌的同事決定一起去李園吃手抓飯。
這個同事也是數據維護崗，吳悠然大前天入職的時候，還是由她介紹的工作內容，她問了姜悅之前都是在等誰一起走，姜悅把自己的情況跟她說了，她說她有個大學室友在A大讀研。她們一路走著，到李園要路過圖書館，圖書館前面的廣場排列著很多個四角帳篷，聚集了很多人。
“今天是在搞什麽活動嗎？”吳悠然側頭相望。
她和同事上前去瞄了兩眼，原來是學生會今天組織義賣的活動，這些帳篷都是學生申請的攤位，學生會官方還搞了個熊貓巡場走動，這個熊貓皮套憨態可掬，工作人員也盡職盡責地模仿熊貓慢悠悠的行動。
吳悠然對著熊貓拍了張照片，打開微信，朋友圈沒有任何消息提示，她再次決定主動出擊，她把這張熊貓全身照私發給何靳默，問他：“圖書館前面有熊貓誒，你看到了嗎？”
對方沒有回覆，過了幾秒鐘，才快速發來一個字：“嗯。”
吳悠然瀕臨窒息，眼神恨不得戳穿手機屏，旁邊的同事開口問她：“你拍照是發給你同學嗎？”
吳悠然退出微信，點頭，“是的。”
分享欲是種很奇妙的東西，只產生在心底有分量的人身上，她不好承認她是在給一個男人分享日常。
她們去後街吃了肥牛飯，又在路上慢悠悠地逛了會兒，下午接近兩點的時候才回到辦公室。
還沒坐定，教學辦的老師就分配下來任務，前幾天的悠閑仿佛都成了這一刻的鋪墊，果然還是有忙的時候，吳悠然負責整理要放到學校官網上幾個博士生的資料。
領導丟下一句“資料發你微信了”，就急匆匆去給下一個人布置任務了。
吳悠然點開壓縮包，解壓，赫然看見何靳默的名字在其中——“臨床醫學何靳默”。
腦海中瞬間回憶起那個“嗯”字，吳悠然恨恨地點開他的文檔，一張紅底的證件照，不得不說真有人證件照和本人沒有很大差距，甚至證件照上的形象還因為多了一絲端莊板正更勝一籌，不過平面的東西顯現不出他本人言談舉止表露出的氣質。
“何靳默：男，漢族，1996年2月出生，江城人，在A大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取得學士學位（2018），博士研究生，發表sci論文十餘篇，是趙青竹課題組的研究生。”
吳悠然默默覆制內容，打開編輯器，把照片放上去，在下面打名字的時候她咬牙切齒輸入“高冷男”三個字，打完字她楞了一下，往旁邊瞄了一眼，沒有人註意到，她一個字一個字刪除，寫上他正經的大名。
她知道，何靳默並不高冷，看得出來，他只是對她一個人高冷。
“哎呀，”教學辦老師拿著一沓紙走過來，“傳過來的資料沒有審核，當時接洽的人要求也沒說清楚，有的人發來的證件照是紅底的，誰去和院裏聯系的？”
數據維護崗的工作區域裏，大家面面相覷，和院裏聯系這種事應該是行政崗的職責啊。
老師籲了口氣：“還好，目前只是排版階段，沒有最終提交，不然我們這個辦公室得被孫主任罵死。”
吳悠然查看了下自己手裏的資料，四十張照片裏面有十張是紅底的，都是醫學院的博士，看來給每個人整理的應該都是一整個院匯總的資料。
“我這裏全是藍底的啊。”她同事有點懵，從顯示器背後擡頭發問。
“咦？我看看。”老師謹慎地到每個人的電腦前核查，最後得出結論，“只有計信院和醫學院的資料有問題，我知道是誰接洽出問題了，看我不收拾他去。”
大家理智地保持沈默，老師又開始布置任務：“看來要重新收一下照片，吳悠然，何維，你們兩個把手頭上是紅底照片的人的名單發給我。”
老師轉身離開的時候，補充了一句：“不著急，下班前給我就行。”
總共就這麽幾十個人，找名單真是輕輕松松，吳悠然迅速地把照片有問題的人名字列成表格，何靳默排在第一個。
她在快要下班的時候提交名單給領導，讀秒一般度過剩下的時間。
六點整，她立馬站起來準備走，起來得太快導致腰部疼了一下，可能是輕微閃了腰，她沒在意，迅速收拾東西拎上包，和同事說了聲“先走了”，在同事見怪不怪的目光中離開辦公室。
醫學院和教學辦有十五分鐘的路程，她去找姜悅吃晚飯，結果到了醫學院左看右看也沒看到熟悉的人影，姜悅嘴了一句：“別看了，他今天去附院了。”
吳悠然訕訕地低了低頭。
姜悅今天的實驗可能比較順利，她們吃完晚飯，就一同回精誠公寓了，吳悠然有些心不在焉，姜悅安慰她：“對何大神這樣的人，放低心理預期或許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我很難想象他會和什麽人談戀愛。”
這安慰還不如沒有，但是確實是一種“姜氏安慰”了，吳悠然扯了扯嘴角，洗漱完換了睡衣回房間睡覺。
親媽的微信就在此時彈出，“終於關註關註自己的健康了？”
什麽意思嘛，她不是一直早睡早起身體好是一個健康的小女孩嗎？
朋友圈也提示了一個消息，她點進去才發現是葉羅女士給她最新朋友圈點的讚，正是她轉發關於當歸成分研究的那一條。
哦，原來是這麽看出來的，沒有人真的會一直在意你的朋友圈，除了你的親媽。
她拍了下自己的周圍，表示現在十點鐘她已經躺床上準備睡覺了，絕對沒有因為出去住就熬夜，每天都有保持健康的生活作息。
媽媽發來表示讚賞的表情，配了一段語音，吳悠然點開把手機靠近耳朵，聽到她熟悉的嗓門：“除了攝影，你倒是有一個堅持的愛好了，年輕的時候更要養生，到了媽媽這個年紀效果就沒那麽好了。”
說起攝影，她這次還把微單和鏡頭也帶過來了，小心翼翼裝在攝影包裏，放在行李箱厚厚的衣服中間。
說到攝影，吳悠然突然又想到一招，現在都沒機會見到何靳默，怎麽讓他更了解自己呢，不了解當然無從產生好感啊，首要的是創造見面機會。
她發微信問何靳默：“何師兄，你明天去醫學院嗎？”
現在是十點，他應該沒這麽早睡。
何靳默的回覆總是延遲幾秒，“去的。有事？”
四個字分兩條回答，還可以，還算禮貌。
吳悠然斟酌詞句，緩慢打字：“是這樣的，何師兄，教學辦收集博士生資料的時候，可能因為一些交接問題，你提交的資料照片是紅底的，我們要求藍底的，應該有人通知你了吧？”
“嗯，院裏和我說了。”
吳悠然大著膽子輸入：“不如這樣，因為醫學院剛好是我負責的部分，我害怕你們給的照片又不對，我幫你們照吧，是所有人，我數了下，給紅底證件照的一共十個人，十張照片也不麻煩。”想了想，她又俏皮地加上一句：“還給你們省了去照相館的錢呢。”
這次對面沈默了很久，她畢竟發了一大段話呢，吳悠然樂觀地想。
可惜，何靳默沒有接受，“不用，太麻煩你了。”
我不麻煩的！
吳悠然想咆哮，她大學的時候，特別是剛剛買微單的那段時間，熱衷於幫同學拍證件照，藍底紅底的背景紙她都齊備，不知道學校的圖文店知道了會不會想啐她。
當然，她也不是真不嫌麻煩樂於助人，想幫何靳默的這九名同學把證件照都給拍了，非要說的話，她也只想幫何靳默拍。
吳悠然輸入：“何師兄你不是要去醫學院嗎？你叫上你同學，我帶上相機，明天剛好周六，就當給我的工作減少失誤了嘛。”
“不必，去打印店不麻煩。”
吳悠然這才緩緩露出真實目的，“那也不要緊的。不過，我明天放假，早上也想陪姜悅去學院的，如果何師兄剛好在院裏的話，我可以順手幫你拍了，其他人的就讓他們自己去打印店好了。明早在學院找一間空教室就好啦。”
第二天是星期三，吳悠然還是要上班，不過還好她想見的人活動區域也在A大，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問了姜悅醫學院男生都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當時，她意識到這是認識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把姜悅問住了的一個問題，因為姜悅思考了很久，最後謹慎地回答：“我無法具體回答你這個問題，因為醫學院男生很多，他們每個人肯定有不同的喜好傾向，但是，我根據他們的女朋友類型的推算了下概率，高個子比矮個子多，以一米六五為劃線。”
吳悠然想了下自己的身高，還算可以，“然後？”
“外向比內向多。”
“可以，還有嗎？”
“化妝的比不化妝的多。”
“啊？”
吳悠然卡在這個問題，還好不是什麽天生的缺陷，有手就行，她完全可以學，以前不化只是因為懶而已。
星期三晚上回901，她路過化妝品小店，進去搜刮了一番，粉底液、隔離霜、粉撲、口紅、眼線筆、眉筆……全套拿下，還好學校裏面的化妝品店價格都很親民，但總價也還是讓她肉疼。
晚上請教了姜悅，再加上美妝博主的教程，她的化妝之路竟然也初具成果，並不算難嘛，就是要花很久。
星期四一早，她五點起床，化妝到六點半，然後拉上姜悅跑到桃園食堂蹲點。
姜悅以往去實驗室都是八點出發，今天硬生生因為她提早了一個半小時，六點半的食堂人流稀少，大叔阿姨們倒是早就在窗口後忙活了。
她們坐在一個靠近樓梯的位置，這個地方靠近前門，也靠近樓梯，據吳悠然推測，是最好找人的位置。
吳悠然在座位上左瞄右瞄，姜悅拿出iPad看論文，沒過一會兒姜悅試探了一句：“不如我們先吃飯？”
吳悠然懇求道：“再等等嘛。”
姜悅深深無奈了，而就在時針指向“7”的時候，吳悠然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兩個並排走的男生進了門。
姜悅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評價了一句，“功夫不負有心人。”
何靳默和夏季在窗口刷卡，買了飯各自端著餐盤，在離吳悠然不遠處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姜悅看向吳悠然，眼神意味很明顯：你還不行動？
吳悠然起身，姜悅跟著她，吳悠然領著她到面食窗口買了兩碗牛肉面，吳悠然全刷的自己的卡，畢竟她害得姜悅起這麽一大早，這一碗牛肉面真是小事情，她們端著面碗，走到何靳默他們桌子旁邊，吳悠然假裝用不經意發現了熟人的語氣說：“是你們啊，我們可以坐這兒嗎？”
何靳默和夏季擡頭，夏季和姜悅同是臨床的研究生，他們兩個早就有一些交集，夏季熱情地表示：“坐吧，沒人！”
她們坐下後，夏季看著姜悅，問：“這是你朋友？我沒在醫學院看到過啊，哪個專業的？”
姜悅為他介紹道：“還加過你的，不記得了？我把你微信推給她了，你同意了的。”
夏季一拍腦袋，“哦！加我那個，吳悠然！記起來了。”
何靳默夾起一片煎蛋，咬了一口，咀嚼，他一直沒有說話。
吳悠然順其自然地接過話，“我不是A大的，我是姜悅的大學同學，現在在A大工作。”
吳悠然小心翼翼吃面，註意不弄掉自己的口紅，她把頭發別到耳朵後面，露出妝容精致的臉蛋，她的臉比較淡雅清純，化了妝多了一絲妖冶，雖然她不喜歡這個風格，但是她相信姜悅算出來的概率，再說何靳默這種淡漠氣質正好配禦姐風。
何靳默在她說完之後，還是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夏季倒是很快地做出反應，他嘆了句“厲害”，然後問：“是什麽部門呢？說實話，我一直以為在大學上班的不是輔導員就是大學老師。”
“我在教學辦，主要是負責維護校內網站的，其實說實話，有點無聊的。”吳悠然說起自己的工作情況，打開了話匣子，“我昨天第一天入職，工作一小時，摸魚五小時，休息兩小時，一天就過去了，不過也可能是因為第一天，沒有給我太大的工作量。”
夏季似乎是對吳悠然的工作還挺感興趣的，問了幾個問題，可能是怕冷落了姜悅，又問起她們以前是哪個大學的，這期間何靳默反應都是淡淡的。
何靳默對她的註意程度還沒有對他背包上的小熊布偶多，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被他放在隔壁的空座椅上，小熊布偶是背包上的吊飾，他放包的時候甚至知道把小熊放在包上頭。
吳悠然咬咬牙，道：“我最近感覺自己腰椎好像有點疼。”
姜悅和夏季同時看向她，姜悅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冷漠地吃下一片牛肉，夏季很關心地問：“會不會是腰肌勞損？”
吳悠然“唔”了一聲，“可能是的，你們不是醫學院的嗎？可以幫忙看看嗎？”
夏季臉上出現為難的神色，還帶了點一言難盡，“我們還沒畢業。”
何靳默的筷子“啪”地一聲放到餐盤上的凹槽，他跟夏季說：“吃完了就走吧。”
吳悠然註意到他餐盤已經是空的，夏季連忙扒完碗裏剩下的兩口粉起身，何靳默和他都端起餐盤。
這就要走？
臨走時何靳默回頭跟她留下這一頓飯以來，唯一主動跟她說的話，“吳悠然是吧，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還是建議盡快去醫院。”
吳悠然望著他的背影，只感受到門外吹過來的料峭晨風。
姜悅吞咽嘴裏的食物後，轉過頭問她：“還追嗎？”
吳悠然嘴角動了動，夾了一筷子寬粉，說：“吃飯。”便低下頭認真嗦粉去了。
吳悠然和姜悅吃完早飯，各奔東西，吳悠然去了政務樓上她的班，這個工作每天中午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可以吃午飯和午休，今天姜悅給她發微信說中午在醫學院做實驗點了外賣。
吳悠然跑到校東門外一條小巷子裏的一家文具店裏，她記得這裏有她想要的東西，進了店，她如願以償地看到了熟悉的小熊布偶，和何靳默背包上那個一模一樣。
吳悠然撫摸著小熊柔軟的絨毛，心裏突然生出一個變態的想法，任你是孫悟空又怎麽樣，還不是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老板，這個熊多少錢？”
老板是個頭發花白，嘴唇很薄的五十歲左右的婆婆，她眼睛射出精明的光照在吳悠然的臉上，“這個我原價賣兩百，收你九十好了。”
這和一包餐巾紙差不多大小的布玩偶，竟然要塊一百塊，現在輕工業不是挺發達的嗎？
吳悠然試圖還價無果，掃碼付了錢，拿了熊就走，她昨天買化妝品還花了大幾百，這怎麽不是一種色令智昏呢？
晚上，她提著兩份煲仔飯去醫學院找姜悅，按理來說他們應該一起去食堂吃飯的，但是吳悠然楞是讓姜悅在實驗室好好做實驗，晚飯她負責送。
她們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坐下吃飯，吳悠然不時起身在電梯間來回徘徊轉悠，饒是姜悅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小心思，吳悠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地掩飾了一番：“我消消食再吃。”
不一會兒，電梯響了，門開了之後出來一群人，何靳默果然出現了，他慢悠悠地跟在最末，穿著白大褂，出電梯的時候正單手解著紐扣，然後手一伸，白大褂被脫下來放在他手裏。
穿白大褂的何靳默有一種理性禁欲的美感，可惜這個形象的他吳悠然只欣賞了一兩秒，雖然他單手解紐扣脫衣服的畫面，因為那身活脫脫衣架子的骨骼再加上利落的動作，也變得區別於普通人，頗具欣賞性。
剛下電梯的這群人裏面有兩個是姜悅課題組的，他們正在討論什麽，看到姜悅坐在一樓，跑過來問她問題，
其中那個男生還穿著白大褂，問：“姜悅，你VAS評分最後下降至多少？P值呢？”
姜悅都沒有怎麽思索，脫口就道：“2.16，偏差0.77，P值在0.05以內。”
吳悠然從來不懷疑姜悅的專業能力，但還是莫名覺得她報數的樣子很帥，雖然她對姜悅說的什麽一竅不通。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男生一副“你看我說的對吧”的眼神瞥了同組女生一眼，同組女生仍有異議，兩個人走過來，站定，開始和姜悅討論起實驗數據的細節，女生頓悟道：“何師兄在這裏，我們可以問問他。”話音未落，男生連忙去叫住何靳默，要向他請教。
何靳默腳步停頓，加入他們的討論，沒有說很多話，只是不時提出一些建議，其他人對於一個思路爭論不休的時候就會詢問他的意見。
何靳默在很認真很專註地講話，雖然不是和她在說話，但是專業能力使得他整個人似乎變得更為出挑。
吳悠然把最後一口飯分成兩三口吃下去，結果還是很快地吃完了，她不得不像個木頭一樣坐在椅子上，有些許無所適從，旁邊四個人爭論不休，熱鬧是他們的，她甚至都不能假裝自己很忙。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對於她來說都是聽不懂的，專業術語太多，她也根本不知道臨床醫學實驗的具體流程是什麽，聽得進去才有鬼。
開始的時候她還偷看幾眼何靳默，能看到這個狀態的他，按理來說無暇思考別的，但是這一連串的數字和術語還是漸漸侵蝕了吳悠然的精神力。
她到後來一直偷瞄手機，手機開屏息屏好幾次，終於，到了18:50的時候，大門外的天色已經幾乎全黑，門前的路燈都開了，這幾個人也終於講完。
男生看了看表：“過了十幾分鐘，還不算晚，我們去吃飯了，何師兄要不要一起？”
姜悅和吳悠然吃剩下的空飯盒還在桌面，顯示她們方才已經飽餐一頓，那名女生突然註意到吳悠然背包上的小熊布偶，她俯下身驚喜道：“哇，好可愛的熊！”
吳悠然翻過小包放在膝蓋上，將小熊更清楚地展示在眾人面前，她註意到何靳默的目光也落在小熊身上。
吳悠然沒去和何靳默對視，她大方自然地回應女生的話語：“是啊，很可愛的小熊，我覺得喜歡這種小熊的人也都是特別可愛的。”
男生和女生都笑了，他們以為姜悅在誇自己。
何靳默的眼神微凝，仍然註視著小熊，他今天沒有背他那個掛著小熊的雙肩包。
吳悠然低下頭，她的話，可不是說給別人聽的。
看何靳默沒有一起去吃飯的意思，那兩個同課題組的男女生就先走了，吳悠然收拾了小包也打算走，何靳默就在此刻叫住了她。
吳悠然：！
就知道這一招是明智的！對她感興趣了吧？
吳悠然覺得門外的月光流瀉進來，甚至都映得她身上暖洋洋的。
“怎麽了？”她裝作有些不經意地問。
“你這個小熊在哪買的？”何靳默看向吳悠然目光閃爍了一下，雖然看得出他甚至有一絲急切，但是他的聲音仍有撫平人心的輕柔音色，“能帶我去嗎？”
吳悠然沒忍住雀躍的心思，“當然！”
第五章
到了十點姜悅還沒回，吳悠然先行去洗漱，躺床上的時候她的精神還是有點亢奮，她打開手機在各大app閑逛，沒什麽有意思的，她只好打開朋友圈，入眼便是她媽轉發的養生推文：“用這三種藥材泡茶，冬天來了不再手腳冰涼~”。
……
她給親媽點了個讚，突然靈機一動，點進推文裏，關註了發布這篇文章的公眾號，公眾號簡介還寫的是依托什麽專業醫療機構建立而成，根據她媽媽那多年的養生經驗，這個號應該還是有一定權威性的。
吳悠然瀏覽這個號所發布的推文，選中一條看起來有點專業性的文章——“當歸能補氣是因為這四種主要成分”，一鍵轉發到朋友圈。
吳悠然刷新朋友圈，直到有三四個人新發布的內容蓋過了她的轉發推文，她才停下不時劃動著的手指。
十分鐘內有五個人給她點讚，兩個高中同學，兩個大學同學，還有一個是姜悅，沒有看到她想要的點讚。
何靳默是還沒看到？不然這種推文，不正好合他眼緣嗎，和醫學那麽相關呢。
她轉念一想，算了，小事情，可能這個人不愛刷朋友圈的吧，她關閉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拉起被子決定睡覺。
第二天起來，打開手機，點讚多了六個，還是沒有何靳默的頭像在其中，吳悠然收拾完畢只好趕去去上班。
自從前天她找夏季打探了第二天早上去哪裏吃飯之後，她沒有再用這種問題煩他，畢竟“偶遇”了一次效果不太好，緩一緩再說。
但是妝還是要畫的，萬一真碰到了呢？
吳悠然頂著精致妝面在工位上熬到中午十二點，總算到了飯點，姜悅一般中午和她不好調時間，所以中飯她們並不一起吃，她和鄰桌的同事決定一起去李園吃手抓飯。
這個同事也是數據維護崗，吳悠然大前天入職的時候，還是由她介紹的工作內容，她問了姜悅之前都是在等誰一起走，姜悅把自己的情況跟她說了，她說她有個大學室友在A大讀研。她們一路走著，到李園要路過圖書館，圖書館前面的廣場排列著很多個四角帳篷，聚集了很多人。
“今天是在搞什麽活動嗎？”吳悠然側頭相望。
她和同事上前去瞄了兩眼，原來是學生會今天組織義賣的活動，這些帳篷都是學生申請的攤位，學生會官方還搞了個熊貓巡場走動，這個熊貓皮套憨態可掬，工作人員也盡職盡責地模仿熊貓慢悠悠的行動。
吳悠然對著熊貓拍了張照片，打開微信，朋友圈沒有任何消息提示，她再次決定主動出擊，她把這張熊貓全身照私發給何靳默，問他：“圖書館前面有熊貓誒，你看到了嗎？”
對方沒有回覆，過了幾秒鐘，才快速發來一個字：“嗯。”
吳悠然瀕臨窒息，眼神恨不得戳穿手機屏，旁邊的同事開口問她：“你拍照是發給你同學嗎？”
吳悠然退出微信，點頭，“是的。”
分享欲是種很奇妙的東西，只產生在心底有分量的人身上，她不好承認她是在給一個男人分享日常。
她們去後街吃了肥牛飯，又在路上慢悠悠地逛了會兒，下午接近兩點的時候才回到辦公室。
還沒坐定，教學辦的老師就分配下來任務，前幾天的悠閑仿佛都成了這一刻的鋪墊，果然還是有忙的時候，吳悠然負責整理要放到學校官網上幾個博士生的資料。
領導丟下一句“資料發你微信了”，就急匆匆去給下一個人布置任務了。
吳悠然點開壓縮包，解壓，赫然看見何靳默的名字在其中——“臨床醫學何靳默”。
腦海中瞬間回憶起那個“嗯”字，吳悠然恨恨地點開他的文檔，一張紅底的證件照，不得不說真有人證件照和本人沒有很大差距，甚至證件照上的形象還因為多了一絲端莊板正更勝一籌，不過平面的東西顯現不出他本人言談舉止表露出的氣質。
“何靳默：男，漢族，1996年2月出生，江城人，在A大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取得學士學位（2018），博士研究生，發表sci論文十餘篇，是趙青竹課題組的研究生。”
吳悠然默默覆制內容，打開編輯器，把照片放上去，在下面打名字的時候她咬牙切齒輸入“高冷男”三個字，打完字她楞了一下，往旁邊瞄了一眼，沒有人註意到，她一個字一個字刪除，寫上他正經的大名。
她知道，何靳默並不高冷，看得出來，他只是對她一個人高冷。
“哎呀，”教學辦老師拿著一沓紙走過來，“傳過來的資料沒有審核，當時接洽的人要求也沒說清楚，有的人發來的證件照是紅底的，誰去和院裏聯系的？”
數據維護崗的工作區域裏，大家面面相覷，和院裏聯系這種事應該是行政崗的職責啊。
老師籲了口氣：“還好，目前只是排版階段，沒有最終提交，不然我們這個辦公室得被孫主任罵死。”
吳悠然查看了下自己手裏的資料，四十張照片裏面有十張是紅底的，都是醫學院的博士，看來給每個人整理的應該都是一整個院匯總的資料。
“我這裏全是藍底的啊。”她同事有點懵，從顯示器背後擡頭發問。
“咦？我看看。”老師謹慎地到每個人的電腦前核查，最後得出結論，“只有計信院和醫學院的資料有問題，我知道是誰接洽出問題了，看我不收拾他去。”
大家理智地保持沈默，老師又開始布置任務：“看來要重新收一下照片，吳悠然，何維，你們兩個把手頭上是紅底照片的人的名單發給我。”
老師轉身離開的時候，補充了一句：“不著急，下班前給我就行。”
總共就這麽幾十個人，找名單真是輕輕松松，吳悠然迅速地把照片有問題的人名字列成表格，何靳默排在第一個。
她在快要下班的時候提交名單給領導，讀秒一般度過剩下的時間。
六點整，她立馬站起來準備走，起來得太快導致腰部疼了一下，可能是輕微閃了腰，她沒在意，迅速收拾東西拎上包，和同事說了聲“先走了”，在同事見怪不怪的目光中離開辦公室。
醫學院和教學辦有十五分鐘的路程，她去找姜悅吃晚飯，結果到了醫學院左看右看也沒看到熟悉的人影，姜悅嘴了一句：“別看了，他今天去附院了。”
吳悠然訕訕地低了低頭。
姜悅今天的實驗可能比較順利，她們吃完晚飯，就一同回精誠公寓了，吳悠然有些心不在焉，姜悅安慰她：“對何大神這樣的人，放低心理預期或許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我很難想象他會和什麽人談戀愛。”
這安慰還不如沒有，但是確實是一種“姜氏安慰”了，吳悠然扯了扯嘴角，洗漱完換了睡衣回房間睡覺。
親媽的微信就在此時彈出，“終於關註關註自己的健康了？”
什麽意思嘛，她不是一直早睡早起身體好是一個健康的小女孩嗎？
朋友圈也提示了一個消息，她點進去才發現是葉羅女士給她最新朋友圈點的讚，正是她轉發關於當歸成分研究的那一條。
哦，原來是這麽看出來的，沒有人真的會一直在意你的朋友圈，除了你的親媽。
她拍了下自己的周圍，表示現在十點鐘她已經躺床上準備睡覺了，絕對沒有因為出去住就熬夜，每天都有保持健康的生活作息。
媽媽發來表示讚賞的表情，配了一段語音，吳悠然點開把手機靠近耳朵，聽到她熟悉的嗓門：“除了攝影，你倒是有一個堅持的愛好了，年輕的時候更要養生，到了媽媽這個年紀效果就沒那麽好了。”
說起攝影，她這次還把微單和鏡頭也帶過來了，小心翼翼裝在攝影包裏，放在行李箱厚厚的衣服中間。
說到攝影，吳悠然突然又想到一招，現在都沒機會見到何靳默，怎麽讓他更了解自己呢，不了解當然無從產生好感啊，首要的是創造見面機會。
她發微信問何靳默：“何師兄，你明天去醫學院嗎？”
現在是十點，他應該沒這麽早睡。
何靳默的回覆總是延遲幾秒，“去的。有事？”
四個字分兩條回答，還可以，還算禮貌。
吳悠然斟酌詞句，緩慢打字：“是這樣的，何師兄，教學辦收集博士生資料的時候，可能因為一些交接問題，你提交的資料照片是紅底的，我們要求藍底的，應該有人通知你了吧？”
“嗯，院裏和我說了。”
吳悠然大著膽子輸入：“不如這樣，因為醫學院剛好是我負責的部分，我害怕你們給的照片又不對，我幫你們照吧，是所有人，我數了下，給紅底證件照的一共十個人，十張照片也不麻煩。”想了想，她又俏皮地加上一句：“還給你們省了去照相館的錢呢。”
這次對面沈默了很久，她畢竟發了一大段話呢，吳悠然樂觀地想。
可惜，何靳默沒有接受，“不用，太麻煩你了。”
我不麻煩的！
吳悠然想咆哮，她大學的時候，特別是剛剛買微單的那段時間，熱衷於幫同學拍證件照，藍底紅底的背景紙她都齊備，不知道學校的圖文店知道了會不會想啐她。
當然，她也不是真不嫌麻煩樂於助人，想幫何靳默的這九名同學把證件照都給拍了，非要說的話，她也只想幫何靳默拍。
吳悠然輸入：“何師兄你不是要去醫學院嗎？你叫上你同學，我帶上相機，明天剛好周六，就當給我的工作減少失誤了嘛。”
“不必，去打印店不麻煩。”
吳悠然這才緩緩露出真實目的，“那也不要緊的。不過，我明天放假，早上也想陪姜悅去學院的，如果何師兄剛好在院裏的話，我可以順手幫你拍了，其他人的就讓他們自己去打印店好了。明早在學院找一間空教室就好啦。”
第二天是星期三，吳悠然還是要上班，不過還好她想見的人活動區域也在A大，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問了姜悅醫學院男生都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當時，她意識到這是認識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把姜悅問住了的一個問題，因為姜悅思考了很久，最後謹慎地回答：“我無法具體回答你這個問題，因為醫學院男生很多，他們每個人肯定有不同的喜好傾向，但是，我根據他們的女朋友類型的推算了下概率，高個子比矮個子多，以一米六五為劃線。”
吳悠然想了下自己的身高，還算可以，“然後？”
“外向比內向多。”
“可以，還有嗎？”
“化妝的比不化妝的多。”
“啊？”
吳悠然卡在這個問題，還好不是什麽天生的缺陷，有手就行，她完全可以學，以前不化只是因為懶而已。
星期三晚上回901，她路過化妝品小店，進去搜刮了一番，粉底液、隔離霜、粉撲、口紅、眼線筆、眉筆……全套拿下，還好學校裏面的化妝品店價格都很親民，但總價也還是讓她肉疼。
晚上請教了姜悅，再加上美妝博主的教程，她的化妝之路竟然也初具成果，並不算難嘛，就是要花很久。
星期四一早，她五點起床，化妝到六點半，然後拉上姜悅跑到桃園食堂蹲點。
姜悅以往去實驗室都是八點出發，今天硬生生因為她提早了一個半小時，六點半的食堂人流稀少，大叔阿姨們倒是早就在窗口後忙活了。
她們坐在一個靠近樓梯的位置，這個地方靠近前門，也靠近樓梯，據吳悠然推測，是最好找人的位置。
吳悠然在座位上左瞄右瞄，姜悅拿出iPad看論文，沒過一會兒姜悅試探了一句：“不如我們先吃飯？”
吳悠然懇求道：“再等等嘛。”
姜悅深深無奈了，而就在時針指向“7”的時候，吳悠然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兩個並排走的男生進了門。
姜悅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評價了一句，“功夫不負有心人。”
何靳默和夏季在窗口刷卡，買了飯各自端著餐盤，在離吳悠然不遠處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姜悅看向吳悠然，眼神意味很明顯：你還不行動？
吳悠然起身，姜悅跟著她，吳悠然領著她到面食窗口買了兩碗牛肉面，吳悠然全刷的自己的卡，畢竟她害得姜悅起這麽一大早，這一碗牛肉面真是小事情，她們端著面碗，走到何靳默他們桌子旁邊，吳悠然假裝用不經意發現了熟人的語氣說：“是你們啊，我們可以坐這兒嗎？”
何靳默和夏季擡頭，夏季和姜悅同是臨床的研究生，他們兩個早就有一些交集，夏季熱情地表示：“坐吧，沒人！”
她們坐下後，夏季看著姜悅，問：“這是你朋友？我沒在醫學院看到過啊，哪個專業的？”
姜悅為他介紹道：“還加過你的，不記得了？我把你微信推給她了，你同意了的。”
夏季一拍腦袋，“哦！加我那個，吳悠然！記起來了。”
何靳默夾起一片煎蛋，咬了一口，咀嚼，他一直沒有說話。
吳悠然順其自然地接過話，“我不是A大的，我是姜悅的大學同學，現在在A大工作。”
吳悠然小心翼翼吃面，註意不弄掉自己的口紅，她把頭發別到耳朵後面，露出妝容精致的臉蛋，她的臉比較淡雅清純，化了妝多了一絲妖冶，雖然她不喜歡這個風格，但是她相信姜悅算出來的概率，再說何靳默這種淡漠氣質正好配禦姐風。
何靳默在她說完之後，還是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夏季倒是很快地做出反應，他嘆了句“厲害”，然後問：“是什麽部門呢？說實話，我一直以為在大學上班的不是輔導員就是大學老師。”
“我在教學辦，主要是負責維護校內網站的，其實說實話，有點無聊的。”吳悠然說起自己的工作情況，打開了話匣子，“我昨天第一天入職，工作一小時，摸魚五小時，休息兩小時，一天就過去了，不過也可能是因為第一天，沒有給我太大的工作量。”
夏季似乎是對吳悠然的工作還挺感興趣的，問了幾個問題，可能是怕冷落了姜悅，又問起她們以前是哪個大學的，這期間何靳默反應都是淡淡的。
何靳默對她的註意程度還沒有對他背包上的小熊布偶多，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被他放在隔壁的空座椅上，小熊布偶是背包上的吊飾，他放包的時候甚至知道把小熊放在包上頭。
吳悠然咬咬牙，道：“我最近感覺自己腰椎好像有點疼。”
姜悅和夏季同時看向她，姜悅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冷漠地吃下一片牛肉，夏季很關心地問：“會不會是腰肌勞損？”
吳悠然“唔”了一聲，“可能是的，你們不是醫學院的嗎？可以幫忙看看嗎？”
夏季臉上出現為難的神色，還帶了點一言難盡，“我們還沒畢業。”
何靳默的筷子“啪”地一聲放到餐盤上的凹槽，他跟夏季說：“吃完了就走吧。”
吳悠然註意到他餐盤已經是空的，夏季連忙扒完碗裏剩下的兩口粉起身，何靳默和他都端起餐盤。
這就要走？
臨走時何靳默回頭跟她留下這一頓飯以來，唯一主動跟她說的話，“吳悠然是吧，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還是建議盡快去醫院。”
吳悠然望著他的背影，只感受到門外吹過來的料峭晨風。
姜悅吞咽嘴裏的食物後，轉過頭問她：“還追嗎？”
吳悠然嘴角動了動，夾了一筷子寬粉，說：“吃飯。”便低下頭認真嗦粉去了。
吳悠然和姜悅吃完早飯，各奔東西，吳悠然去了政務樓上她的班，這個工作每天中午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可以吃午飯和午休，今天姜悅給她發微信說中午在醫學院做實驗點了外賣。
吳悠然跑到校東門外一條小巷子裏的一家文具店裏，她記得這裏有她想要的東西，進了店，她如願以償地看到了熟悉的小熊布偶，和何靳默背包上那個一模一樣。
吳悠然撫摸著小熊柔軟的絨毛，心裏突然生出一個變態的想法，任你是孫悟空又怎麽樣，還不是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老板，這個熊多少錢？”
老板是個頭發花白，嘴唇很薄的五十歲左右的婆婆，她眼睛射出精明的光照在吳悠然的臉上，“這個我原價賣兩百，收你九十好了。”
這和一包餐巾紙差不多大小的布玩偶，竟然要塊一百塊，現在輕工業不是挺發達的嗎？
吳悠然試圖還價無果，掃碼付了錢，拿了熊就走，她昨天買化妝品還花了大幾百，這怎麽不是一種色令智昏呢？
晚上，她提著兩份煲仔飯去醫學院找姜悅，按理來說他們應該一起去食堂吃飯的，但是吳悠然楞是讓姜悅在實驗室好好做實驗，晚飯她負責送。
她們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坐下吃飯，吳悠然不時起身在電梯間來回徘徊轉悠，饒是姜悅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小心思，吳悠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地掩飾了一番：“我消消食再吃。”
不一會兒，電梯響了，門開了之後出來一群人，何靳默果然出現了，他慢悠悠地跟在最末，穿著白大褂，出電梯的時候正單手解著紐扣，然後手一伸，白大褂被脫下來放在他手裏。
穿白大褂的何靳默有一種理性禁欲的美感，可惜這個形象的他吳悠然只欣賞了一兩秒，雖然他單手解紐扣脫衣服的畫面，因為那身活脫脫衣架子的骨骼再加上利落的動作，也變得區別於普通人，頗具欣賞性。
剛下電梯的這群人裏面有兩個是姜悅課題組的，他們正在討論什麽，看到姜悅坐在一樓，跑過來問她問題，
其中那個男生還穿著白大褂，問：“姜悅，你VAS評分最後下降至多少？P值呢？”
姜悅都沒有怎麽思索，脫口就道：“2.16，偏差0.77，P值在0.05以內。”
吳悠然從來不懷疑姜悅的專業能力，但還是莫名覺得她報數的樣子很帥，雖然她對姜悅說的什麽一竅不通。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男生一副“你看我說的對吧”的眼神瞥了同組女生一眼，同組女生仍有異議，兩個人走過來，站定，開始和姜悅討論起實驗數據的細節，女生頓悟道：“何師兄在這裏，我們可以問問他。”話音未落，男生連忙去叫住何靳默，要向他請教。
何靳默腳步停頓，加入他們的討論，沒有說很多話，只是不時提出一些建議，其他人對於一個思路爭論不休的時候就會詢問他的意見。
何靳默在很認真很專註地講話，雖然不是和她在說話，但是專業能力使得他整個人似乎變得更為出挑。
吳悠然把最後一口飯分成兩三口吃下去，結果還是很快地吃完了，她不得不像個木頭一樣坐在椅子上，有些許無所適從，旁邊四個人爭論不休，熱鬧是他們的，她甚至都不能假裝自己很忙。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對於她來說都是聽不懂的，專業術語太多，她也根本不知道臨床醫學實驗的具體流程是什麽，聽得進去才有鬼。
開始的時候她還偷看幾眼何靳默，能看到這個狀態的他，按理來說無暇思考別的，但是這一連串的數字和術語還是漸漸侵蝕了吳悠然的精神力。
她到後來一直偷瞄手機，手機開屏息屏好幾次，終於，到了18:50的時候，大門外的天色已經幾乎全黑，門前的路燈都開了，這幾個人也終於講完。
男生看了看表：“過了十幾分鐘，還不算晚，我們去吃飯了，何師兄要不要一起？”
姜悅和吳悠然吃剩下的空飯盒還在桌面，顯示她們方才已經飽餐一頓，那名女生突然註意到吳悠然背包上的小熊布偶，她俯下身驚喜道：“哇，好可愛的熊！”
吳悠然翻過小包放在膝蓋上，將小熊更清楚地展示在眾人面前，她註意到何靳默的目光也落在小熊身上。
吳悠然沒去和何靳默對視，她大方自然地回應女生的話語：“是啊，很可愛的小熊，我覺得喜歡這種小熊的人也都是特別可愛的。”
男生和女生都笑了，他們以為姜悅在誇自己。
何靳默的眼神微凝，仍然註視著小熊，他今天沒有背他那個掛著小熊的雙肩包。
吳悠然低下頭，她的話，可不是說給別人聽的。
看何靳默沒有一起去吃飯的意思，那兩個同課題組的男女生就先走了，吳悠然收拾了小包也打算走，何靳默就在此刻叫住了她。
吳悠然：！
就知道這一招是明智的！對她感興趣了吧？
吳悠然覺得門外的月光流瀉進來，甚至都映得她身上暖洋洋的。
“怎麽了？”她裝作有些不經意地問。
“你這個小熊在哪買的？”何靳默看向吳悠然目光閃爍了一下，雖然看得出他甚至有一絲急切，但是他的聲音仍有撫平人心的輕柔音色，“能帶我去嗎？”
吳悠然沒忍住雀躍的心思，“當然！”
第五章
到了十點姜悅還沒回，吳悠然先行去洗漱，躺床上的時候她的精神還是有點亢奮，她打開手機在各大app閑逛，沒什麽有意思的，她只好打開朋友圈，入眼便是她媽轉發的養生推文：“用這三種藥材泡茶，冬天來了不再手腳冰涼~”。
……
她給親媽點了個讚，突然靈機一動，點進推文裏，關註了發布這篇文章的公眾號，公眾號簡介還寫的是依托什麽專業醫療機構建立而成，根據她媽媽那多年的養生經驗，這個號應該還是有一定權威性的。
吳悠然瀏覽這個號所發布的推文，選中一條看起來有點專業性的文章——“當歸能補氣是因為這四種主要成分”，一鍵轉發到朋友圈。
吳悠然刷新朋友圈，直到有三四個人新發布的內容蓋過了她的轉發推文，她才停下不時劃動著的手指。
十分鐘內有五個人給她點讚，兩個高中同學，兩個大學同學，還有一個是姜悅，沒有看到她想要的點讚。
何靳默是還沒看到？不然這種推文，不正好合他眼緣嗎，和醫學那麽相關呢。
她轉念一想，算了，小事情，可能這個人不愛刷朋友圈的吧，她關閉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拉起被子決定睡覺。
第二天起來，打開手機，點讚多了六個，還是沒有何靳默的頭像在其中，吳悠然收拾完畢只好趕去去上班。
自從前天她找夏季打探了第二天早上去哪裏吃飯之後，她沒有再用這種問題煩他，畢竟“偶遇”了一次效果不太好，緩一緩再說。
但是妝還是要畫的，萬一真碰到了呢？
吳悠然頂著精致妝面在工位上熬到中午十二點，總算到了飯點，姜悅一般中午和她不好調時間，所以中飯她們並不一起吃，她和鄰桌的同事決定一起去李園吃手抓飯。
這個同事也是數據維護崗，吳悠然大前天入職的時候，還是由她介紹的工作內容，她問了姜悅之前都是在等誰一起走，姜悅把自己的情況跟她說了，她說她有個大學室友在A大讀研。她們一路走著，到李園要路過圖書館，圖書館前面的廣場排列著很多個四角帳篷，聚集了很多人。
“今天是在搞什麽活動嗎？”吳悠然側頭相望。
她和同事上前去瞄了兩眼，原來是學生會今天組織義賣的活動，這些帳篷都是學生申請的攤位，學生會官方還搞了個熊貓巡場走動，這個熊貓皮套憨態可掬，工作人員也盡職盡責地模仿熊貓慢悠悠的行動。
吳悠然對著熊貓拍了張照片，打開微信，朋友圈沒有任何消息提示，她再次決定主動出擊，她把這張熊貓全身照私發給何靳默，問他：“圖書館前面有熊貓誒，你看到了嗎？”
對方沒有回覆，過了幾秒鐘，才快速發來一個字：“嗯。”
吳悠然瀕臨窒息，眼神恨不得戳穿手機屏，旁邊的同事開口問她：“你拍照是發給你同學嗎？”
吳悠然退出微信，點頭，“是的。”
分享欲是種很奇妙的東西，只產生在心底有分量的人身上，她不好承認她是在給一個男人分享日常。
她們去後街吃了肥牛飯，又在路上慢悠悠地逛了會兒，下午接近兩點的時候才回到辦公室。
還沒坐定，教學辦的老師就分配下來任務，前幾天的悠閑仿佛都成了這一刻的鋪墊，果然還是有忙的時候，吳悠然負責整理要放到學校官網上幾個博士生的資料。
領導丟下一句“資料發你微信了”，就急匆匆去給下一個人布置任務了。
吳悠然點開壓縮包，解壓，赫然看見何靳默的名字在其中——“臨床醫學何靳默”。
腦海中瞬間回憶起那個“嗯”字，吳悠然恨恨地點開他的文檔，一張紅底的證件照，不得不說真有人證件照和本人沒有很大差距，甚至證件照上的形象還因為多了一絲端莊板正更勝一籌，不過平面的東西顯現不出他本人言談舉止表露出的氣質。
“何靳默：男，漢族，1996年2月出生，江城人，在A大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取得學士學位（2018），博士研究生，發表sci論文十餘篇，是趙青竹課題組的研究生。”
吳悠然默默覆制內容，打開編輯器，把照片放上去，在下面打名字的時候她咬牙切齒輸入“高冷男”三個字，打完字她楞了一下，往旁邊瞄了一眼，沒有人註意到，她一個字一個字刪除，寫上他正經的大名。
她知道，何靳默並不高冷，看得出來，他只是對她一個人高冷。
“哎呀，”教學辦老師拿著一沓紙走過來，“傳過來的資料沒有審核，當時接洽的人要求也沒說清楚，有的人發來的證件照是紅底的，誰去和院裏聯系的？”
數據維護崗的工作區域裏，大家面面相覷，和院裏聯系這種事應該是行政崗的職責啊。
老師籲了口氣：“還好，目前只是排版階段，沒有最終提交，不然我們這個辦公室得被孫主任罵死。”
吳悠然查看了下自己手裏的資料，四十張照片裏面有十張是紅底的，都是醫學院的博士，看來給每個人整理的應該都是一整個院匯總的資料。
“我這裏全是藍底的啊。”她同事有點懵，從顯示器背後擡頭發問。
“咦？我看看。”老師謹慎地到每個人的電腦前核查，最後得出結論，“只有計信院和醫學院的資料有問題，我知道是誰接洽出問題了，看我不收拾他去。”
大家理智地保持沈默，老師又開始布置任務：“看來要重新收一下照片，吳悠然，何維，你們兩個把手頭上是紅底照片的人的名單發給我。”
老師轉身離開的時候，補充了一句：“不著急，下班前給我就行。”
總共就這麽幾十個人，找名單真是輕輕松松，吳悠然迅速地把照片有問題的人名字列成表格，何靳默排在第一個。
她在快要下班的時候提交名單給領導，讀秒一般度過剩下的時間。
六點整，她立馬站起來準備走，起來得太快導致腰部疼了一下，可能是輕微閃了腰，她沒在意，迅速收拾東西拎上包，和同事說了聲“先走了”，在同事見怪不怪的目光中離開辦公室。
醫學院和教學辦有十五分鐘的路程，她去找姜悅吃晚飯，結果到了醫學院左看右看也沒看到熟悉的人影，姜悅嘴了一句：“別看了，他今天去附院了。”
吳悠然訕訕地低了低頭。
姜悅今天的實驗可能比較順利，她們吃完晚飯，就一同回精誠公寓了，吳悠然有些心不在焉，姜悅安慰她：“對何大神這樣的人，放低心理預期或許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我很難想象他會和什麽人談戀愛。”
這安慰還不如沒有，但是確實是一種“姜氏安慰”了，吳悠然扯了扯嘴角，洗漱完換了睡衣回房間睡覺。
親媽的微信就在此時彈出，“終於關註關註自己的健康了？”
什麽意思嘛，她不是一直早睡早起身體好是一個健康的小女孩嗎？
朋友圈也提示了一個消息，她點進去才發現是葉羅女士給她最新朋友圈點的讚，正是她轉發關於當歸成分研究的那一條。
哦，原來是這麽看出來的，沒有人真的會一直在意你的朋友圈，除了你的親媽。
她拍了下自己的周圍，表示現在十點鐘她已經躺床上準備睡覺了，絕對沒有因為出去住就熬夜，每天都有保持健康的生活作息。
媽媽發來表示讚賞的表情，配了一段語音，吳悠然點開把手機靠近耳朵，聽到她熟悉的嗓門：“除了攝影，你倒是有一個堅持的愛好了，年輕的時候更要養生，到了媽媽這個年紀效果就沒那麽好了。”
說起攝影，她這次還把微單和鏡頭也帶過來了，小心翼翼裝在攝影包裏，放在行李箱厚厚的衣服中間。
說到攝影，吳悠然突然又想到一招，現在都沒機會見到何靳默，怎麽讓他更了解自己呢，不了解當然無從產生好感啊，首要的是創造見面機會。
她發微信問何靳默：“何師兄，你明天去醫學院嗎？”
現在是十點，他應該沒這麽早睡。
何靳默的回覆總是延遲幾秒，“去的。有事？”
四個字分兩條回答，還可以，還算禮貌。
吳悠然斟酌詞句，緩慢打字：“是這樣的，何師兄，教學辦收集博士生資料的時候，可能因為一些交接問題，你提交的資料照片是紅底的，我們要求藍底的，應該有人通知你了吧？”
“嗯，院裏和我說了。”
吳悠然大著膽子輸入：“不如這樣，因為醫學院剛好是我負責的部分，我害怕你們給的照片又不對，我幫你們照吧，是所有人，我數了下，給紅底證件照的一共十個人，十張照片也不麻煩。”想了想，她又俏皮地加上一句：“還給你們省了去照相館的錢呢。”
這次對面沈默了很久，她畢竟發了一大段話呢，吳悠然樂觀地想。
可惜，何靳默沒有接受，“不用，太麻煩你了。”
我不麻煩的！
吳悠然想咆哮，她大學的時候，特別是剛剛買微單的那段時間，熱衷於幫同學拍證件照，藍底紅底的背景紙她都齊備，不知道學校的圖文店知道了會不會想啐她。
當然，她也不是真不嫌麻煩樂於助人，想幫何靳默的這九名同學把證件照都給拍了，非要說的話，她也只想幫何靳默拍。
吳悠然輸入：“何師兄你不是要去醫學院嗎？你叫上你同學，我帶上相機，明天剛好周六，就當給我的工作減少失誤了嘛。”
“不必，去打印店不麻煩。”
吳悠然這才緩緩露出真實目的，“那也不要緊的。不過，我明天放假，早上也想陪姜悅去學院的，如果何師兄剛好在院裏的話，我可以順手幫你拍了，其他人的就讓他們自己去打印店好了。明早在學院找一間空教室就好啦。”
第二天是星期三，吳悠然還是要上班，不過還好她想見的人活動區域也在A大，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問了姜悅醫學院男生都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當時，她意識到這是認識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把姜悅問住了的一個問題，因為姜悅思考了很久，最後謹慎地回答：“我無法具體回答你這個問題，因為醫學院男生很多，他們每個人肯定有不同的喜好傾向，但是，我根據他們的女朋友類型的推算了下概率，高個子比矮個子多，以一米六五為劃線。”
吳悠然想了下自己的身高，還算可以，“然後？”
“外向比內向多。”
“可以，還有嗎？”
“化妝的比不化妝的多。”
“啊？”
吳悠然卡在這個問題，還好不是什麽天生的缺陷，有手就行，她完全可以學，以前不化只是因為懶而已。
星期三晚上回901，她路過化妝品小店，進去搜刮了一番，粉底液、隔離霜、粉撲、口紅、眼線筆、眉筆……全套拿下，還好學校裏面的化妝品店價格都很親民，但總價也還是讓她肉疼。
晚上請教了姜悅，再加上美妝博主的教程，她的化妝之路竟然也初具成果，並不算難嘛，就是要花很久。
星期四一早，她五點起床，化妝到六點半，然後拉上姜悅跑到桃園食堂蹲點。
姜悅以往去實驗室都是八點出發，今天硬生生因為她提早了一個半小時，六點半的食堂人流稀少，大叔阿姨們倒是早就在窗口後忙活了。
她們坐在一個靠近樓梯的位置，這個地方靠近前門，也靠近樓梯，據吳悠然推測，是最好找人的位置。
吳悠然在座位上左瞄右瞄，姜悅拿出iPad看論文，沒過一會兒姜悅試探了一句：“不如我們先吃飯？”
吳悠然懇求道：“再等等嘛。”
姜悅深深無奈了，而就在時針指向“7”的時候，吳悠然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兩個並排走的男生進了門。
姜悅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評價了一句，“功夫不負有心人。”
何靳默和夏季在窗口刷卡，買了飯各自端著餐盤，在離吳悠然不遠處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姜悅看向吳悠然，眼神意味很明顯：你還不行動？
吳悠然起身，姜悅跟著她，吳悠然領著她到面食窗口買了兩碗牛肉面，吳悠然全刷的自己的卡，畢竟她害得姜悅起這麽一大早，這一碗牛肉面真是小事情，她們端著面碗，走到何靳默他們桌子旁邊，吳悠然假裝用不經意發現了熟人的語氣說：“是你們啊，我們可以坐這兒嗎？”
何靳默和夏季擡頭，夏季和姜悅同是臨床的研究生，他們兩個早就有一些交集，夏季熱情地表示：“坐吧，沒人！”
她們坐下後，夏季看著姜悅，問：“這是你朋友？我沒在醫學院看到過啊，哪個專業的？”
姜悅為他介紹道：“還加過你的，不記得了？我把你微信推給她了，你同意了的。”
夏季一拍腦袋，“哦！加我那個，吳悠然！記起來了。”
何靳默夾起一片煎蛋，咬了一口，咀嚼，他一直沒有說話。
吳悠然順其自然地接過話，“我不是A大的，我是姜悅的大學同學，現在在A大工作。”
吳悠然小心翼翼吃面，註意不弄掉自己的口紅，她把頭發別到耳朵後面，露出妝容精致的臉蛋，她的臉比較淡雅清純，化了妝多了一絲妖冶，雖然她不喜歡這個風格，但是她相信姜悅算出來的概率，再說何靳默這種淡漠氣質正好配禦姐風。
何靳默在她說完之後，還是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夏季倒是很快地做出反應，他嘆了句“厲害”，然後問：“是什麽部門呢？說實話，我一直以為在大學上班的不是輔導員就是大學老師。”
“我在教學辦，主要是負責維護校內網站的，其實說實話，有點無聊的。”吳悠然說起自己的工作情況，打開了話匣子，“我昨天第一天入職，工作一小時，摸魚五小時，休息兩小時，一天就過去了，不過也可能是因為第一天，沒有給我太大的工作量。”
夏季似乎是對吳悠然的工作還挺感興趣的，問了幾個問題，可能是怕冷落了姜悅，又問起她們以前是哪個大學的，這期間何靳默反應都是淡淡的。
何靳默對她的註意程度還沒有對他背包上的小熊布偶多，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被他放在隔壁的空座椅上，小熊布偶是背包上的吊飾，他放包的時候甚至知道把小熊放在包上頭。
吳悠然咬咬牙，道：“我最近感覺自己腰椎好像有點疼。”
姜悅和夏季同時看向她，姜悅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冷漠地吃下一片牛肉，夏季很關心地問：“會不會是腰肌勞損？”
吳悠然“唔”了一聲，“可能是的，你們不是醫學院的嗎？可以幫忙看看嗎？”
夏季臉上出現為難的神色，還帶了點一言難盡，“我們還沒畢業。”
何靳默的筷子“啪”地一聲放到餐盤上的凹槽，他跟夏季說：“吃完了就走吧。”
吳悠然註意到他餐盤已經是空的，夏季連忙扒完碗裏剩下的兩口粉起身，何靳默和他都端起餐盤。
這就要走？
臨走時何靳默回頭跟她留下這一頓飯以來，唯一主動跟她說的話，“吳悠然是吧，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還是建議盡快去醫院。”
吳悠然望著他的背影，只感受到門外吹過來的料峭晨風。
姜悅吞咽嘴裏的食物後，轉過頭問她：“還追嗎？”
吳悠然嘴角動了動，夾了一筷子寬粉，說：“吃飯。”便低下頭認真嗦粉去了。
吳悠然和姜悅吃完早飯，各奔東西，吳悠然去了政務樓上她的班，這個工作每天中午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可以吃午飯和午休，今天姜悅給她發微信說中午在醫學院做實驗點了外賣。
吳悠然跑到校東門外一條小巷子裏的一家文具店裏，她記得這裏有她想要的東西，進了店，她如願以償地看到了熟悉的小熊布偶，和何靳默背包上那個一模一樣。
吳悠然撫摸著小熊柔軟的絨毛，心裏突然生出一個變態的想法，任你是孫悟空又怎麽樣，還不是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老板，這個熊多少錢？”
老板是個頭發花白，嘴唇很薄的五十歲左右的婆婆，她眼睛射出精明的光照在吳悠然的臉上，“這個我原價賣兩百，收你九十好了。”
這和一包餐巾紙差不多大小的布玩偶，竟然要塊一百塊，現在輕工業不是挺發達的嗎？
吳悠然試圖還價無果，掃碼付了錢，拿了熊就走，她昨天買化妝品還花了大幾百，這怎麽不是一種色令智昏呢？
晚上，她提著兩份煲仔飯去醫學院找姜悅，按理來說他們應該一起去食堂吃飯的，但是吳悠然楞是讓姜悅在實驗室好好做實驗，晚飯她負責送。
她們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坐下吃飯，吳悠然不時起身在電梯間來回徘徊轉悠，饒是姜悅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小心思，吳悠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地掩飾了一番：“我消消食再吃。”
不一會兒，電梯響了，門開了之後出來一群人，何靳默果然出現了，他慢悠悠地跟在最末，穿著白大褂，出電梯的時候正單手解著紐扣，然後手一伸，白大褂被脫下來放在他手裏。
穿白大褂的何靳默有一種理性禁欲的美感，可惜這個形象的他吳悠然只欣賞了一兩秒，雖然他單手解紐扣脫衣服的畫面，因為那身活脫脫衣架子的骨骼再加上利落的動作，也變得區別於普通人，頗具欣賞性。
剛下電梯的這群人裏面有兩個是姜悅課題組的，他們正在討論什麽，看到姜悅坐在一樓，跑過來問她問題，
其中那個男生還穿著白大褂，問：“姜悅，你VAS評分最後下降至多少？P值呢？”
姜悅都沒有怎麽思索，脫口就道：“2.16，偏差0.77，P值在0.05以內。”
吳悠然從來不懷疑姜悅的專業能力，但還是莫名覺得她報數的樣子很帥，雖然她對姜悅說的什麽一竅不通。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男生一副“你看我說的對吧”的眼神瞥了同組女生一眼，同組女生仍有異議，兩個人走過來，站定，開始和姜悅討論起實驗數據的細節，女生頓悟道：“何師兄在這裏，我們可以問問他。”話音未落，男生連忙去叫住何靳默，要向他請教。
何靳默腳步停頓，加入他們的討論，沒有說很多話，只是不時提出一些建議，其他人對於一個思路爭論不休的時候就會詢問他的意見。
何靳默在很認真很專註地講話，雖然不是和她在說話，但是專業能力使得他整個人似乎變得更為出挑。
吳悠然把最後一口飯分成兩三口吃下去，結果還是很快地吃完了，她不得不像個木頭一樣坐在椅子上，有些許無所適從，旁邊四個人爭論不休，熱鬧是他們的，她甚至都不能假裝自己很忙。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對於她來說都是聽不懂的，專業術語太多，她也根本不知道臨床醫學實驗的具體流程是什麽，聽得進去才有鬼。
開始的時候她還偷看幾眼何靳默，能看到這個狀態的他，按理來說無暇思考別的，但是這一連串的數字和術語還是漸漸侵蝕了吳悠然的精神力。
她到後來一直偷瞄手機，手機開屏息屏好幾次，終於，到了18:50的時候，大門外的天色已經幾乎全黑，門前的路燈都開了，這幾個人也終於講完。
男生看了看表：“過了十幾分鐘，還不算晚，我們去吃飯了，何師兄要不要一起？”
姜悅和吳悠然吃剩下的空飯盒還在桌面，顯示她們方才已經飽餐一頓，那名女生突然註意到吳悠然背包上的小熊布偶，她俯下身驚喜道：“哇，好可愛的熊！”
吳悠然翻過小包放在膝蓋上，將小熊更清楚地展示在眾人面前，她註意到何靳默的目光也落在小熊身上。
吳悠然沒去和何靳默對視，她大方自然地回應女生的話語：“是啊，很可愛的小熊，我覺得喜歡這種小熊的人也都是特別可愛的。”
男生和女生都笑了，他們以為姜悅在誇自己。
何靳默的眼神微凝，仍然註視著小熊，他今天沒有背他那個掛著小熊的雙肩包。
吳悠然低下頭，她的話，可不是說給別人聽的。
看何靳默沒有一起去吃飯的意思，那兩個同課題組的男女生就先走了，吳悠然收拾了小包也打算走，何靳默就在此刻叫住了她。
吳悠然：！
就知道這一招是明智的！對她感興趣了吧？
吳悠然覺得門外的月光流瀉進來，甚至都映得她身上暖洋洋的。
“怎麽了？”她裝作有些不經意地問。
“你這個小熊在哪買的？”何靳默看向吳悠然目光閃爍了一下，雖然看得出他甚至有一絲急切，但是他的聲音仍有撫平人心的輕柔音色，“能帶我去嗎？”
吳悠然沒忍住雀躍的心思，“當然！”
她加了幾個可愛賣萌的表情，“我拍照技術生疏很久了，何師兄不會是嫌棄吧？”
這次對話框上顯示他在輸入，這行系統提示的字片刻後消失，然而何靳默的回覆也還沒有發過來，良久後，才簡簡單單回了兩個字：“也行。”
她加了幾個可愛賣萌的表情，“我拍照技術生疏很久了，何師兄不會是嫌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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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到了十點姜悅還沒回，吳悠然先行去洗漱，躺床上的時候她的精神還是有點亢奮，她打開手機在各大app閑逛，沒什麽有意思的，她只好打開朋友圈，入眼便是她媽轉發的養生推文：“用這三種藥材泡茶，冬天來了不再手腳冰涼~”。
……
她給親媽點了個讚，突然靈機一動，點進推文裏，關註了發布這篇文章的公眾號，公眾號簡介還寫的是依托什麽專業醫療機構建立而成，根據她媽媽那多年的養生經驗，這個號應該還是有一定權威性的。
吳悠然瀏覽這個號所發布的推文，選中一條看起來有點專業性的文章——“當歸能補氣是因為這四種主要成分”，一鍵轉發到朋友圈。
吳悠然刷新朋友圈，直到有三四個人新發布的內容蓋過了她的轉發推文，她才停下不時劃動著的手指。
十分鐘內有五個人給她點讚，兩個高中同學，兩個大學同學，還有一個是姜悅，沒有看到她想要的點讚。
何靳默是還沒看到？不然這種推文，不正好合他眼緣嗎，和醫學那麽相關呢。
她轉念一想，算了，小事情，可能這個人不愛刷朋友圈的吧，她關閉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拉起被子決定睡覺。
第二天起來，打開手機，點讚多了六個，還是沒有何靳默的頭像在其中，吳悠然收拾完畢只好趕去去上班。
自從前天她找夏季打探了第二天早上去哪裏吃飯之後，她沒有再用這種問題煩他，畢竟“偶遇”了一次效果不太好，緩一緩再說。
但是妝還是要畫的，萬一真碰到了呢？
吳悠然頂著精致妝面在工位上熬到中午十二點，總算到了飯點，姜悅一般中午和她不好調時間，所以中飯她們並不一起吃，她和鄰桌的同事決定一起去李園吃手抓飯。
這個同事也是數據維護崗，吳悠然大前天入職的時候，還是由她介紹的工作內容，她問了姜悅之前都是在等誰一起走，姜悅把自己的情況跟她說了，她說她有個大學室友在A大讀研。她們一路走著，到李園要路過圖書館，圖書館前面的廣場排列著很多個四角帳篷，聚集了很多人。
“今天是在搞什麽活動嗎？”吳悠然側頭相望。
她和同事上前去瞄了兩眼，原來是學生會今天組織義賣的活動，這些帳篷都是學生申請的攤位，學生會官方還搞了個熊貓巡場走動，這個熊貓皮套憨態可掬，工作人員也盡職盡責地模仿熊貓慢悠悠的行動。
吳悠然對著熊貓拍了張照片，打開微信，朋友圈沒有任何消息提示，她再次決定主動出擊，她把這張熊貓全身照私發給何靳默，問他：“圖書館前面有熊貓誒，你看到了嗎？”
對方沒有回覆，過了幾秒鐘，才快速發來一個字：“嗯。”
吳悠然瀕臨窒息，眼神恨不得戳穿手機屏，旁邊的同事開口問她：“你拍照是發給你同學嗎？”
吳悠然退出微信，點頭，“是的。”
分享欲是種很奇妙的東西，只產生在心底有分量的人身上，她不好承認她是在給一個男人分享日常。
她們去後街吃了肥牛飯，又在路上慢悠悠地逛了會兒，下午接近兩點的時候才回到辦公室。
還沒坐定，教學辦的老師就分配下來任務，前幾天的悠閑仿佛都成了這一刻的鋪墊，果然還是有忙的時候，吳悠然負責整理要放到學校官網上幾個博士生的資料。
領導丟下一句“資料發你微信了”，就急匆匆去給下一個人布置任務了。
吳悠然點開壓縮包，解壓，赫然看見何靳默的名字在其中——“臨床醫學何靳默”。
腦海中瞬間回憶起那個“嗯”字，吳悠然恨恨地點開他的文檔，一張紅底的證件照，不得不說真有人證件照和本人沒有很大差距，甚至證件照上的形象還因為多了一絲端莊板正更勝一籌，不過平面的東西顯現不出他本人言談舉止表露出的氣質。
“何靳默：男，漢族，1996年2月出生，江城人，在A大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取得學士學位（2018），博士研究生，發表sci論文十餘篇，是趙青竹課題組的研究生。”
吳悠然默默覆制內容，打開編輯器，把照片放上去，在下面打名字的時候她咬牙切齒輸入“高冷男”三個字，打完字她楞了一下，往旁邊瞄了一眼，沒有人註意到，她一個字一個字刪除，寫上他正經的大名。
她知道，何靳默並不高冷，看得出來，他只是對她一個人高冷。
“哎呀，”教學辦老師拿著一沓紙走過來，“傳過來的資料沒有審核，當時接洽的人要求也沒說清楚，有的人發來的證件照是紅底的，誰去和院裏聯系的？”
數據維護崗的工作區域裏，大家面面相覷，和院裏聯系這種事應該是行政崗的職責啊。
老師籲了口氣：“還好，目前只是排版階段，沒有最終提交，不然我們這個辦公室得被孫主任罵死。”
吳悠然查看了下自己手裏的資料，四十張照片裏面有十張是紅底的，都是醫學院的博士，看來給每個人整理的應該都是一整個院匯總的資料。
“我這裏全是藍底的啊。”她同事有點懵，從顯示器背後擡頭發問。
“咦？我看看。”老師謹慎地到每個人的電腦前核查，最後得出結論，“只有計信院和醫學院的資料有問題，我知道是誰接洽出問題了，看我不收拾他去。”
大家理智地保持沈默，老師又開始布置任務：“看來要重新收一下照片，吳悠然，何維，你們兩個把手頭上是紅底照片的人的名單發給我。”
老師轉身離開的時候，補充了一句：“不著急，下班前給我就行。”
總共就這麽幾十個人，找名單真是輕輕松松，吳悠然迅速地把照片有問題的人名字列成表格，何靳默排在第一個。
她在快要下班的時候提交名單給領導，讀秒一般度過剩下的時間。
六點整，她立馬站起來準備走，起來得太快導致腰部疼了一下，可能是輕微閃了腰，她沒在意，迅速收拾東西拎上包，和同事說了聲“先走了”，在同事見怪不怪的目光中離開辦公室。
醫學院和教學辦有十五分鐘的路程，她去找姜悅吃晚飯，結果到了醫學院左看右看也沒看到熟悉的人影，姜悅嘴了一句：“別看了，他今天去附院了。”
吳悠然訕訕地低了低頭。
姜悅今天的實驗可能比較順利，她們吃完晚飯，就一同回精誠公寓了，吳悠然有些心不在焉，姜悅安慰她：“對何大神這樣的人，放低心理預期或許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我很難想象他會和什麽人談戀愛。”
這安慰還不如沒有，但是確實是一種“姜氏安慰”了，吳悠然扯了扯嘴角，洗漱完換了睡衣回房間睡覺。
親媽的微信就在此時彈出，“終於關註關註自己的健康了？”
什麽意思嘛，她不是一直早睡早起身體好是一個健康的小女孩嗎？
朋友圈也提示了一個消息，她點進去才發現是葉羅女士給她最新朋友圈點的讚，正是她轉發關於當歸成分研究的那一條。
哦，原來是這麽看出來的，沒有人真的會一直在意你的朋友圈，除了你的親媽。
她拍了下自己的周圍，表示現在十點鐘她已經躺床上準備睡覺了，絕對沒有因為出去住就熬夜，每天都有保持健康的生活作息。
媽媽發來表示讚賞的表情，配了一段語音，吳悠然點開把手機靠近耳朵，聽到她熟悉的嗓門：“除了攝影，你倒是有一個堅持的愛好了，年輕的時候更要養生，到了媽媽這個年紀效果就沒那麽好了。”
說起攝影，她這次還把微單和鏡頭也帶過來了，小心翼翼裝在攝影包裏，放在行李箱厚厚的衣服中間。
說到攝影，吳悠然突然又想到一招，現在都沒機會見到何靳默，怎麽讓他更了解自己呢，不了解當然無從產生好感啊，首要的是創造見面機會。
她發微信問何靳默：“何師兄，你明天去醫學院嗎？”
現在是十點，他應該沒這麽早睡。
何靳默的回覆總是延遲幾秒，“去的。有事？”
四個字分兩條回答，還可以，還算禮貌。
吳悠然斟酌詞句，緩慢打字：“是這樣的，何師兄，教學辦收集博士生資料的時候，可能因為一些交接問題，你提交的資料照片是紅底的，我們要求藍底的，應該有人通知你了吧？”
“嗯，院裏和我說了。”
吳悠然大著膽子輸入：“不如這樣，因為醫學院剛好是我負責的部分，我害怕你們給的照片又不對，我幫你們照吧，是所有人，我數了下，給紅底證件照的一共十個人，十張照片也不麻煩。”想了想，她又俏皮地加上一句：“還給你們省了去照相館的錢呢。”
這次對面沈默了很久，她畢竟發了一大段話呢，吳悠然樂觀地想。
可惜，何靳默沒有接受，“不用，太麻煩你了。”
我不麻煩的！
吳悠然想咆哮，她大學的時候，特別是剛剛買微單的那段時間，熱衷於幫同學拍證件照，藍底紅底的背景紙她都齊備，不知道學校的圖文店知道了會不會想啐她。
當然，她也不是真不嫌麻煩樂於助人，想幫何靳默的這九名同學把證件照都給拍了，非要說的話，她也只想幫何靳默拍。
吳悠然輸入：“何師兄你不是要去醫學院嗎？你叫上你同學，我帶上相機，明天剛好周六，就當給我的工作減少失誤了嘛。”
“不必，去打印店不麻煩。”
吳悠然這才緩緩露出真實目的，“那也不要緊的。不過，我明天放假，早上也想陪姜悅去學院的，如果何師兄剛好在院裏的話，我可以順手幫你拍了，其他人的就讓他們自己去打印店好了。明早在學院找一間空教室就好啦。”
第二天是星期三，吳悠然還是要上班，不過還好她想見的人活動區域也在A大，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問了姜悅醫學院男生都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當時，她意識到這是認識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把姜悅問住了的一個問題，因為姜悅思考了很久，最後謹慎地回答：“我無法具體回答你這個問題，因為醫學院男生很多，他們每個人肯定有不同的喜好傾向，但是，我根據他們的女朋友類型的推算了下概率，高個子比矮個子多，以一米六五為劃線。”
吳悠然想了下自己的身高，還算可以，“然後？”
“外向比內向多。”
“可以，還有嗎？”
“化妝的比不化妝的多。”
“啊？”
吳悠然卡在這個問題，還好不是什麽天生的缺陷，有手就行，她完全可以學，以前不化只是因為懶而已。
星期三晚上回901，她路過化妝品小店，進去搜刮了一番，粉底液、隔離霜、粉撲、口紅、眼線筆、眉筆……全套拿下，還好學校裏面的化妝品店價格都很親民，但總價也還是讓她肉疼。
晚上請教了姜悅，再加上美妝博主的教程，她的化妝之路竟然也初具成果，並不算難嘛，就是要花很久。
星期四一早，她五點起床，化妝到六點半，然後拉上姜悅跑到桃園食堂蹲點。
姜悅以往去實驗室都是八點出發，今天硬生生因為她提早了一個半小時，六點半的食堂人流稀少，大叔阿姨們倒是早就在窗口後忙活了。
她們坐在一個靠近樓梯的位置，這個地方靠近前門，也靠近樓梯，據吳悠然推測，是最好找人的位置。
吳悠然在座位上左瞄右瞄，姜悅拿出iPad看論文，沒過一會兒姜悅試探了一句：“不如我們先吃飯？”
吳悠然懇求道：“再等等嘛。”
姜悅深深無奈了，而就在時針指向“7”的時候，吳悠然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兩個並排走的男生進了門。
姜悅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評價了一句，“功夫不負有心人。”
何靳默和夏季在窗口刷卡，買了飯各自端著餐盤，在離吳悠然不遠處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姜悅看向吳悠然，眼神意味很明顯：你還不行動？
吳悠然起身，姜悅跟著她，吳悠然領著她到面食窗口買了兩碗牛肉面，吳悠然全刷的自己的卡，畢竟她害得姜悅起這麽一大早，這一碗牛肉面真是小事情，她們端著面碗，走到何靳默他們桌子旁邊，吳悠然假裝用不經意發現了熟人的語氣說：“是你們啊，我們可以坐這兒嗎？”
何靳默和夏季擡頭，夏季和姜悅同是臨床的研究生，他們兩個早就有一些交集，夏季熱情地表示：“坐吧，沒人！”
她們坐下後，夏季看著姜悅，問：“這是你朋友？我沒在醫學院看到過啊，哪個專業的？”
姜悅為他介紹道：“還加過你的，不記得了？我把你微信推給她了，你同意了的。”
夏季一拍腦袋，“哦！加我那個，吳悠然！記起來了。”
何靳默夾起一片煎蛋，咬了一口，咀嚼，他一直沒有說話。
吳悠然順其自然地接過話，“我不是A大的，我是姜悅的大學同學，現在在A大工作。”
吳悠然小心翼翼吃面，註意不弄掉自己的口紅，她把頭發別到耳朵後面，露出妝容精致的臉蛋，她的臉比較淡雅清純，化了妝多了一絲妖冶，雖然她不喜歡這個風格，但是她相信姜悅算出來的概率，再說何靳默這種淡漠氣質正好配禦姐風。
何靳默在她說完之後，還是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夏季倒是很快地做出反應，他嘆了句“厲害”，然後問：“是什麽部門呢？說實話，我一直以為在大學上班的不是輔導員就是大學老師。”
“我在教學辦，主要是負責維護校內網站的，其實說實話，有點無聊的。”吳悠然說起自己的工作情況，打開了話匣子，“我昨天第一天入職，工作一小時，摸魚五小時，休息兩小時，一天就過去了，不過也可能是因為第一天，沒有給我太大的工作量。”
夏季似乎是對吳悠然的工作還挺感興趣的，問了幾個問題，可能是怕冷落了姜悅，又問起她們以前是哪個大學的，這期間何靳默反應都是淡淡的。
何靳默對她的註意程度還沒有對他背包上的小熊布偶多，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被他放在隔壁的空座椅上，小熊布偶是背包上的吊飾，他放包的時候甚至知道把小熊放在包上頭。
吳悠然咬咬牙，道：“我最近感覺自己腰椎好像有點疼。”
姜悅和夏季同時看向她，姜悅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冷漠地吃下一片牛肉，夏季很關心地問：“會不會是腰肌勞損？”
吳悠然“唔”了一聲，“可能是的，你們不是醫學院的嗎？可以幫忙看看嗎？”
夏季臉上出現為難的神色，還帶了點一言難盡，“我們還沒畢業。”
何靳默的筷子“啪”地一聲放到餐盤上的凹槽，他跟夏季說：“吃完了就走吧。”
吳悠然註意到他餐盤已經是空的，夏季連忙扒完碗裏剩下的兩口粉起身，何靳默和他都端起餐盤。
這就要走？
臨走時何靳默回頭跟她留下這一頓飯以來，唯一主動跟她說的話，“吳悠然是吧，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還是建議盡快去醫院。”
吳悠然望著他的背影，只感受到門外吹過來的料峭晨風。
姜悅吞咽嘴裏的食物後，轉過頭問她：“還追嗎？”
吳悠然嘴角動了動，夾了一筷子寬粉，說：“吃飯。”便低下頭認真嗦粉去了。
吳悠然和姜悅吃完早飯，各奔東西，吳悠然去了政務樓上她的班，這個工作每天中午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可以吃午飯和午休，今天姜悅給她發微信說中午在醫學院做實驗點了外賣。
吳悠然跑到校東門外一條小巷子裏的一家文具店裏，她記得這裏有她想要的東西，進了店，她如願以償地看到了熟悉的小熊布偶，和何靳默背包上那個一模一樣。
吳悠然撫摸著小熊柔軟的絨毛，心裏突然生出一個變態的想法，任你是孫悟空又怎麽樣，還不是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老板，這個熊多少錢？”
老板是個頭發花白，嘴唇很薄的五十歲左右的婆婆，她眼睛射出精明的光照在吳悠然的臉上，“這個我原價賣兩百，收你九十好了。”
這和一包餐巾紙差不多大小的布玩偶，竟然要塊一百塊，現在輕工業不是挺發達的嗎？
吳悠然試圖還價無果，掃碼付了錢，拿了熊就走，她昨天買化妝品還花了大幾百，這怎麽不是一種色令智昏呢？
晚上，她提著兩份煲仔飯去醫學院找姜悅，按理來說他們應該一起去食堂吃飯的，但是吳悠然楞是讓姜悅在實驗室好好做實驗，晚飯她負責送。
她們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坐下吃飯，吳悠然不時起身在電梯間來回徘徊轉悠，饒是姜悅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小心思，吳悠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地掩飾了一番：“我消消食再吃。”
不一會兒，電梯響了，門開了之後出來一群人，何靳默果然出現了，他慢悠悠地跟在最末，穿著白大褂，出電梯的時候正單手解著紐扣，然後手一伸，白大褂被脫下來放在他手裏。
穿白大褂的何靳默有一種理性禁欲的美感，可惜這個形象的他吳悠然只欣賞了一兩秒，雖然他單手解紐扣脫衣服的畫面，因為那身活脫脫衣架子的骨骼再加上利落的動作，也變得區別於普通人，頗具欣賞性。
剛下電梯的這群人裏面有兩個是姜悅課題組的，他們正在討論什麽，看到姜悅坐在一樓，跑過來問她問題，
其中那個男生還穿著白大褂，問：“姜悅，你VAS評分最後下降至多少？P值呢？”
姜悅都沒有怎麽思索，脫口就道：“2.16，偏差0.77，P值在0.05以內。”
吳悠然從來不懷疑姜悅的專業能力，但還是莫名覺得她報數的樣子很帥，雖然她對姜悅說的什麽一竅不通。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男生一副“你看我說的對吧”的眼神瞥了同組女生一眼，同組女生仍有異議，兩個人走過來，站定，開始和姜悅討論起實驗數據的細節，女生頓悟道：“何師兄在這裏，我們可以問問他。”話音未落，男生連忙去叫住何靳默，要向他請教。
何靳默腳步停頓，加入他們的討論，沒有說很多話，只是不時提出一些建議，其他人對於一個思路爭論不休的時候就會詢問他的意見。
何靳默在很認真很專註地講話，雖然不是和她在說話，但是專業能力使得他整個人似乎變得更為出挑。
吳悠然把最後一口飯分成兩三口吃下去，結果還是很快地吃完了，她不得不像個木頭一樣坐在椅子上，有些許無所適從，旁邊四個人爭論不休，熱鬧是他們的，她甚至都不能假裝自己很忙。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對於她來說都是聽不懂的，專業術語太多，她也根本不知道臨床醫學實驗的具體流程是什麽，聽得進去才有鬼。
開始的時候她還偷看幾眼何靳默，能看到這個狀態的他，按理來說無暇思考別的，但是這一連串的數字和術語還是漸漸侵蝕了吳悠然的精神力。
她到後來一直偷瞄手機，手機開屏息屏好幾次，終於，到了18:50的時候，大門外的天色已經幾乎全黑，門前的路燈都開了，這幾個人也終於講完。
男生看了看表：“過了十幾分鐘，還不算晚，我們去吃飯了，何師兄要不要一起？”
姜悅和吳悠然吃剩下的空飯盒還在桌面，顯示她們方才已經飽餐一頓，那名女生突然註意到吳悠然背包上的小熊布偶，她俯下身驚喜道：“哇，好可愛的熊！”
吳悠然翻過小包放在膝蓋上，將小熊更清楚地展示在眾人面前，她註意到何靳默的目光也落在小熊身上。
吳悠然沒去和何靳默對視，她大方自然地回應女生的話語：“是啊，很可愛的小熊，我覺得喜歡這種小熊的人也都是特別可愛的。”
男生和女生都笑了，他們以為姜悅在誇自己。
何靳默的眼神微凝，仍然註視著小熊，他今天沒有背他那個掛著小熊的雙肩包。
吳悠然低下頭，她的話，可不是說給別人聽的。
看何靳默沒有一起去吃飯的意思，那兩個同課題組的男女生就先走了，吳悠然收拾了小包也打算走，何靳默就在此刻叫住了她。
吳悠然：！
就知道這一招是明智的！對她感興趣了吧？
吳悠然覺得門外的月光流瀉進來，甚至都映得她身上暖洋洋的。
“怎麽了？”她裝作有些不經意地問。
“你這個小熊在哪買的？”何靳默看向吳悠然目光閃爍了一下，雖然看得出他甚至有一絲急切，但是他的聲音仍有撫平人心的輕柔音色，“能帶我去嗎？”
吳悠然沒忍住雀躍的心思，“當然！”
第五章
到了十點姜悅還沒回，吳悠然先行去洗漱，躺床上的時候她的精神還是有點亢奮，她打開手機在各大app閑逛，沒什麽有意思的，她只好打開朋友圈，入眼便是她媽轉發的養生推文：“用這三種藥材泡茶，冬天來了不再手腳冰涼~”。
……
她給親媽點了個讚，突然靈機一動，點進推文裏，關註了發布這篇文章的公眾號，公眾號簡介還寫的是依托什麽專業醫療機構建立而成，根據她媽媽那多年的養生經驗，這個號應該還是有一定權威性的。
吳悠然瀏覽這個號所發布的推文，選中一條看起來有點專業性的文章——“當歸能補氣是因為這四種主要成分”，一鍵轉發到朋友圈。
吳悠然刷新朋友圈，直到有三四個人新發布的內容蓋過了她的轉發推文，她才停下不時劃動著的手指。
十分鐘內有五個人給她點讚，兩個高中同學，兩個大學同學，還有一個是姜悅，沒有看到她想要的點讚。
何靳默是還沒看到？不然這種推文，不正好合他眼緣嗎，和醫學那麽相關呢。
她轉念一想，算了，小事情，可能這個人不愛刷朋友圈的吧，她關閉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拉起被子決定睡覺。
第二天起來，打開手機，點讚多了六個，還是沒有何靳默的頭像在其中，吳悠然收拾完畢只好趕去去上班。
自從前天她找夏季打探了第二天早上去哪裏吃飯之後，她沒有再用這種問題煩他，畢竟“偶遇”了一次效果不太好，緩一緩再說。
但是妝還是要畫的，萬一真碰到了呢？
吳悠然頂著精致妝面在工位上熬到中午十二點，總算到了飯點，姜悅一般中午和她不好調時間，所以中飯她們並不一起吃，她和鄰桌的同事決定一起去李園吃手抓飯。
這個同事也是數據維護崗，吳悠然大前天入職的時候，還是由她介紹的工作內容，她問了姜悅之前都是在等誰一起走，姜悅把自己的情況跟她說了，她說她有個大學室友在A大讀研。她們一路走著，到李園要路過圖書館，圖書館前面的廣場排列著很多個四角帳篷，聚集了很多人。
“今天是在搞什麽活動嗎？”吳悠然側頭相望。
她和同事上前去瞄了兩眼，原來是學生會今天組織義賣的活動，這些帳篷都是學生申請的攤位，學生會官方還搞了個熊貓巡場走動，這個熊貓皮套憨態可掬，工作人員也盡職盡責地模仿熊貓慢悠悠的行動。
吳悠然對著熊貓拍了張照片，打開微信，朋友圈沒有任何消息提示，她再次決定主動出擊，她把這張熊貓全身照私發給何靳默，問他：“圖書館前面有熊貓誒，你看到了嗎？”
對方沒有回覆，過了幾秒鐘，才快速發來一個字：“嗯。”
吳悠然瀕臨窒息，眼神恨不得戳穿手機屏，旁邊的同事開口問她：“你拍照是發給你同學嗎？”
吳悠然退出微信，點頭，“是的。”
分享欲是種很奇妙的東西，只產生在心底有分量的人身上，她不好承認她是在給一個男人分享日常。
她們去後街吃了肥牛飯，又在路上慢悠悠地逛了會兒，下午接近兩點的時候才回到辦公室。
還沒坐定，教學辦的老師就分配下來任務，前幾天的悠閑仿佛都成了這一刻的鋪墊，果然還是有忙的時候，吳悠然負責整理要放到學校官網上幾個博士生的資料。
領導丟下一句“資料發你微信了”，就急匆匆去給下一個人布置任務了。
吳悠然點開壓縮包，解壓，赫然看見何靳默的名字在其中——“臨床醫學何靳默”。
腦海中瞬間回憶起那個“嗯”字，吳悠然恨恨地點開他的文檔，一張紅底的證件照，不得不說真有人證件照和本人沒有很大差距，甚至證件照上的形象還因為多了一絲端莊板正更勝一籌，不過平面的東西顯現不出他本人言談舉止表露出的氣質。
“何靳默：男，漢族，1996年2月出生，江城人，在A大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取得學士學位（2018），博士研究生，發表sci論文十餘篇，是趙青竹課題組的研究生。”
吳悠然默默覆制內容，打開編輯器，把照片放上去，在下面打名字的時候她咬牙切齒輸入“高冷男”三個字，打完字她楞了一下，往旁邊瞄了一眼，沒有人註意到，她一個字一個字刪除，寫上他正經的大名。
她知道，何靳默並不高冷，看得出來，他只是對她一個人高冷。
“哎呀，”教學辦老師拿著一沓紙走過來，“傳過來的資料沒有審核，當時接洽的人要求也沒說清楚，有的人發來的證件照是紅底的，誰去和院裏聯系的？”
數據維護崗的工作區域裏，大家面面相覷，和院裏聯系這種事應該是行政崗的職責啊。
老師籲了口氣：“還好，目前只是排版階段，沒有最終提交，不然我們這個辦公室得被孫主任罵死。”
吳悠然查看了下自己手裏的資料，四十張照片裏面有十張是紅底的，都是醫學院的博士，看來給每個人整理的應該都是一整個院匯總的資料。
“我這裏全是藍底的啊。”她同事有點懵，從顯示器背後擡頭發問。
“咦？我看看。”老師謹慎地到每個人的電腦前核查，最後得出結論，“只有計信院和醫學院的資料有問題，我知道是誰接洽出問題了，看我不收拾他去。”
大家理智地保持沈默，老師又開始布置任務：“看來要重新收一下照片，吳悠然，何維，你們兩個把手頭上是紅底照片的人的名單發給我。”
老師轉身離開的時候，補充了一句：“不著急，下班前給我就行。”
總共就這麽幾十個人，找名單真是輕輕松松，吳悠然迅速地把照片有問題的人名字列成表格，何靳默排在第一個。
她在快要下班的時候提交名單給領導，讀秒一般度過剩下的時間。
六點整，她立馬站起來準備走，起來得太快導致腰部疼了一下，可能是輕微閃了腰，她沒在意，迅速收拾東西拎上包，和同事說了聲“先走了”，在同事見怪不怪的目光中離開辦公室。
醫學院和教學辦有十五分鐘的路程，她去找姜悅吃晚飯，結果到了醫學院左看右看也沒看到熟悉的人影，姜悅嘴了一句：“別看了，他今天去附院了。”
吳悠然訕訕地低了低頭。
姜悅今天的實驗可能比較順利，她們吃完晚飯，就一同回精誠公寓了，吳悠然有些心不在焉，姜悅安慰她：“對何大神這樣的人，放低心理預期或許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我很難想象他會和什麽人談戀愛。”
這安慰還不如沒有，但是確實是一種“姜氏安慰”了，吳悠然扯了扯嘴角，洗漱完換了睡衣回房間睡覺。
親媽的微信就在此時彈出，“終於關註關註自己的健康了？”
什麽意思嘛，她不是一直早睡早起身體好是一個健康的小女孩嗎？
朋友圈也提示了一個消息，她點進去才發現是葉羅女士給她最新朋友圈點的讚，正是她轉發關於當歸成分研究的那一條。
哦，原來是這麽看出來的，沒有人真的會一直在意你的朋友圈，除了你的親媽。
她拍了下自己的周圍，表示現在十點鐘她已經躺床上準備睡覺了，絕對沒有因為出去住就熬夜，每天都有保持健康的生活作息。
媽媽發來表示讚賞的表情，配了一段語音，吳悠然點開把手機靠近耳朵，聽到她熟悉的嗓門：“除了攝影，你倒是有一個堅持的愛好了，年輕的時候更要養生，到了媽媽這個年紀效果就沒那麽好了。”
說起攝影，她這次還把微單和鏡頭也帶過來了，小心翼翼裝在攝影包裏，放在行李箱厚厚的衣服中間。
說到攝影，吳悠然突然又想到一招，現在都沒機會見到何靳默，怎麽讓他更了解自己呢，不了解當然無從產生好感啊，首要的是創造見面機會。
她發微信問何靳默：“何師兄，你明天去醫學院嗎？”
現在是十點，他應該沒這麽早睡。
何靳默的回覆總是延遲幾秒，“去的。有事？”
四個字分兩條回答，還可以，還算禮貌。
吳悠然斟酌詞句，緩慢打字：“是這樣的，何師兄，教學辦收集博士生資料的時候，可能因為一些交接問題，你提交的資料照片是紅底的，我們要求藍底的，應該有人通知你了吧？”
“嗯，院裏和我說了。”
吳悠然大著膽子輸入：“不如這樣，因為醫學院剛好是我負責的部分，我害怕你們給的照片又不對，我幫你們照吧，是所有人，我數了下，給紅底證件照的一共十個人，十張照片也不麻煩。”想了想，她又俏皮地加上一句：“還給你們省了去照相館的錢呢。”
這次對面沈默了很久，她畢竟發了一大段話呢，吳悠然樂觀地想。
可惜，何靳默沒有接受，“不用，太麻煩你了。”
我不麻煩的！
吳悠然想咆哮，她大學的時候，特別是剛剛買微單的那段時間，熱衷於幫同學拍證件照，藍底紅底的背景紙她都齊備，不知道學校的圖文店知道了會不會想啐她。
當然，她也不是真不嫌麻煩樂於助人，想幫何靳默的這九名同學把證件照都給拍了，非要說的話，她也只想幫何靳默拍。
吳悠然輸入：“何師兄你不是要去醫學院嗎？你叫上你同學，我帶上相機，明天剛好周六，就當給我的工作減少失誤了嘛。”
“不必，去打印店不麻煩。”
吳悠然這才緩緩露出真實目的，“那也不要緊的。不過，我明天放假，早上也想陪姜悅去學院的，如果何師兄剛好在院裏的話，我可以順手幫你拍了，其他人的就讓他們自己去打印店好了。明早在學院找一間空教室就好啦。”
第二天是星期三，吳悠然還是要上班，不過還好她想見的人活動區域也在A大，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問了姜悅醫學院男生都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當時，她意識到這是認識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把姜悅問住了的一個問題，因為姜悅思考了很久，最後謹慎地回答：“我無法具體回答你這個問題，因為醫學院男生很多，他們每個人肯定有不同的喜好傾向，但是，我根據他們的女朋友類型的推算了下概率，高個子比矮個子多，以一米六五為劃線。”
吳悠然想了下自己的身高，還算可以，“然後？”
“外向比內向多。”
“可以，還有嗎？”
“化妝的比不化妝的多。”
“啊？”
吳悠然卡在這個問題，還好不是什麽天生的缺陷，有手就行，她完全可以學，以前不化只是因為懶而已。
星期三晚上回901，她路過化妝品小店，進去搜刮了一番，粉底液、隔離霜、粉撲、口紅、眼線筆、眉筆……全套拿下，還好學校裏面的化妝品店價格都很親民，但總價也還是讓她肉疼。
晚上請教了姜悅，再加上美妝博主的教程，她的化妝之路竟然也初具成果，並不算難嘛，就是要花很久。
星期四一早，她五點起床，化妝到六點半，然後拉上姜悅跑到桃園食堂蹲點。
姜悅以往去實驗室都是八點出發，今天硬生生因為她提早了一個半小時，六點半的食堂人流稀少，大叔阿姨們倒是早就在窗口後忙活了。
她們坐在一個靠近樓梯的位置，這個地方靠近前門，也靠近樓梯，據吳悠然推測，是最好找人的位置。
吳悠然在座位上左瞄右瞄，姜悅拿出iPad看論文，沒過一會兒姜悅試探了一句：“不如我們先吃飯？”
吳悠然懇求道：“再等等嘛。”
姜悅深深無奈了，而就在時針指向“7”的時候，吳悠然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兩個並排走的男生進了門。
姜悅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評價了一句，“功夫不負有心人。”
何靳默和夏季在窗口刷卡，買了飯各自端著餐盤，在離吳悠然不遠處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姜悅看向吳悠然，眼神意味很明顯：你還不行動？
吳悠然起身，姜悅跟著她，吳悠然領著她到面食窗口買了兩碗牛肉面，吳悠然全刷的自己的卡，畢竟她害得姜悅起這麽一大早，這一碗牛肉面真是小事情，她們端著面碗，走到何靳默他們桌子旁邊，吳悠然假裝用不經意發現了熟人的語氣說：“是你們啊，我們可以坐這兒嗎？”
何靳默和夏季擡頭，夏季和姜悅同是臨床的研究生，他們兩個早就有一些交集，夏季熱情地表示：“坐吧，沒人！”
她們坐下後，夏季看著姜悅，問：“這是你朋友？我沒在醫學院看到過啊，哪個專業的？”
姜悅為他介紹道：“還加過你的，不記得了？我把你微信推給她了，你同意了的。”
夏季一拍腦袋，“哦！加我那個，吳悠然！記起來了。”
何靳默夾起一片煎蛋，咬了一口，咀嚼，他一直沒有說話。
吳悠然順其自然地接過話，“我不是A大的，我是姜悅的大學同學，現在在A大工作。”
吳悠然小心翼翼吃面，註意不弄掉自己的口紅，她把頭發別到耳朵後面，露出妝容精致的臉蛋，她的臉比較淡雅清純，化了妝多了一絲妖冶，雖然她不喜歡這個風格，但是她相信姜悅算出來的概率，再說何靳默這種淡漠氣質正好配禦姐風。
何靳默在她說完之後，還是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夏季倒是很快地做出反應，他嘆了句“厲害”，然後問：“是什麽部門呢？說實話，我一直以為在大學上班的不是輔導員就是大學老師。”
“我在教學辦，主要是負責維護校內網站的，其實說實話，有點無聊的。”吳悠然說起自己的工作情況，打開了話匣子，“我昨天第一天入職，工作一小時，摸魚五小時，休息兩小時，一天就過去了，不過也可能是因為第一天，沒有給我太大的工作量。”
夏季似乎是對吳悠然的工作還挺感興趣的，問了幾個問題，可能是怕冷落了姜悅，又問起她們以前是哪個大學的，這期間何靳默反應都是淡淡的。
何靳默對她的註意程度還沒有對他背包上的小熊布偶多，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被他放在隔壁的空座椅上，小熊布偶是背包上的吊飾，他放包的時候甚至知道把小熊放在包上頭。
吳悠然咬咬牙，道：“我最近感覺自己腰椎好像有點疼。”
姜悅和夏季同時看向她，姜悅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冷漠地吃下一片牛肉，夏季很關心地問：“會不會是腰肌勞損？”
吳悠然“唔”了一聲，“可能是的，你們不是醫學院的嗎？可以幫忙看看嗎？”
夏季臉上出現為難的神色，還帶了點一言難盡，“我們還沒畢業。”
何靳默的筷子“啪”地一聲放到餐盤上的凹槽，他跟夏季說：“吃完了就走吧。”
吳悠然註意到他餐盤已經是空的，夏季連忙扒完碗裏剩下的兩口粉起身，何靳默和他都端起餐盤。
這就要走？
臨走時何靳默回頭跟她留下這一頓飯以來，唯一主動跟她說的話，“吳悠然是吧，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還是建議盡快去醫院。”
吳悠然望著他的背影，只感受到門外吹過來的料峭晨風。
姜悅吞咽嘴裏的食物後，轉過頭問她：“還追嗎？”
吳悠然嘴角動了動，夾了一筷子寬粉，說：“吃飯。”便低下頭認真嗦粉去了。
吳悠然和姜悅吃完早飯，各奔東西，吳悠然去了政務樓上她的班，這個工作每天中午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可以吃午飯和午休，今天姜悅給她發微信說中午在醫學院做實驗點了外賣。
吳悠然跑到校東門外一條小巷子裏的一家文具店裏，她記得這裏有她想要的東西，進了店，她如願以償地看到了熟悉的小熊布偶，和何靳默背包上那個一模一樣。
吳悠然撫摸著小熊柔軟的絨毛，心裏突然生出一個變態的想法，任你是孫悟空又怎麽樣，還不是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老板，這個熊多少錢？”
老板是個頭發花白，嘴唇很薄的五十歲左右的婆婆，她眼睛射出精明的光照在吳悠然的臉上，“這個我原價賣兩百，收你九十好了。”
這和一包餐巾紙差不多大小的布玩偶，竟然要塊一百塊，現在輕工業不是挺發達的嗎？
吳悠然試圖還價無果，掃碼付了錢，拿了熊就走，她昨天買化妝品還花了大幾百，這怎麽不是一種色令智昏呢？
晚上，她提著兩份煲仔飯去醫學院找姜悅，按理來說他們應該一起去食堂吃飯的，但是吳悠然楞是讓姜悅在實驗室好好做實驗，晚飯她負責送。
她們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坐下吃飯，吳悠然不時起身在電梯間來回徘徊轉悠，饒是姜悅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小心思，吳悠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地掩飾了一番：“我消消食再吃。”
不一會兒，電梯響了，門開了之後出來一群人，何靳默果然出現了，他慢悠悠地跟在最末，穿著白大褂，出電梯的時候正單手解著紐扣，然後手一伸，白大褂被脫下來放在他手裏。
穿白大褂的何靳默有一種理性禁欲的美感，可惜這個形象的他吳悠然只欣賞了一兩秒，雖然他單手解紐扣脫衣服的畫面，因為那身活脫脫衣架子的骨骼再加上利落的動作，也變得區別於普通人，頗具欣賞性。
剛下電梯的這群人裏面有兩個是姜悅課題組的，他們正在討論什麽，看到姜悅坐在一樓，跑過來問她問題，
其中那個男生還穿著白大褂，問：“姜悅，你VAS評分最後下降至多少？P值呢？”
姜悅都沒有怎麽思索，脫口就道：“2.16，偏差0.77，P值在0.05以內。”
吳悠然從來不懷疑姜悅的專業能力，但還是莫名覺得她報數的樣子很帥，雖然她對姜悅說的什麽一竅不通。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男生一副“你看我說的對吧”的眼神瞥了同組女生一眼，同組女生仍有異議，兩個人走過來，站定，開始和姜悅討論起實驗數據的細節，女生頓悟道：“何師兄在這裏，我們可以問問他。”話音未落，男生連忙去叫住何靳默，要向他請教。
何靳默腳步停頓，加入他們的討論，沒有說很多話，只是不時提出一些建議，其他人對於一個思路爭論不休的時候就會詢問他的意見。
何靳默在很認真很專註地講話，雖然不是和她在說話，但是專業能力使得他整個人似乎變得更為出挑。
吳悠然把最後一口飯分成兩三口吃下去，結果還是很快地吃完了，她不得不像個木頭一樣坐在椅子上，有些許無所適從，旁邊四個人爭論不休，熱鬧是他們的，她甚至都不能假裝自己很忙。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對於她來說都是聽不懂的，專業術語太多，她也根本不知道臨床醫學實驗的具體流程是什麽，聽得進去才有鬼。
開始的時候她還偷看幾眼何靳默，能看到這個狀態的他，按理來說無暇思考別的，但是這一連串的數字和術語還是漸漸侵蝕了吳悠然的精神力。
她到後來一直偷瞄手機，手機開屏息屏好幾次，終於，到了18:50的時候，大門外的天色已經幾乎全黑，門前的路燈都開了，這幾個人也終於講完。
男生看了看表：“過了十幾分鐘，還不算晚，我們去吃飯了，何師兄要不要一起？”
姜悅和吳悠然吃剩下的空飯盒還在桌面，顯示她們方才已經飽餐一頓，那名女生突然註意到吳悠然背包上的小熊布偶，她俯下身驚喜道：“哇，好可愛的熊！”
吳悠然翻過小包放在膝蓋上，將小熊更清楚地展示在眾人面前，她註意到何靳默的目光也落在小熊身上。
吳悠然沒去和何靳默對視，她大方自然地回應女生的話語：“是啊，很可愛的小熊，我覺得喜歡這種小熊的人也都是特別可愛的。”
男生和女生都笑了，他們以為姜悅在誇自己。
何靳默的眼神微凝，仍然註視著小熊，他今天沒有背他那個掛著小熊的雙肩包。
吳悠然低下頭，她的話，可不是說給別人聽的。
看何靳默沒有一起去吃飯的意思，那兩個同課題組的男女生就先走了，吳悠然收拾了小包也打算走，何靳默就在此刻叫住了她。
吳悠然：！
就知道這一招是明智的！對她感興趣了吧？
吳悠然覺得門外的月光流瀉進來，甚至都映得她身上暖洋洋的。
“怎麽了？”她裝作有些不經意地問。
“你這個小熊在哪買的？”何靳默看向吳悠然目光閃爍了一下，雖然看得出他甚至有一絲急切，但是他的聲音仍有撫平人心的輕柔音色，“能帶我去嗎？”
吳悠然沒忍住雀躍的心思，“當然！”
第五章
到了十點姜悅還沒回，吳悠然先行去洗漱，躺床上的時候她的精神還是有點亢奮，她打開手機在各大app閑逛，沒什麽有意思的，她只好打開朋友圈，入眼便是她媽轉發的養生推文：“用這三種藥材泡茶，冬天來了不再手腳冰涼~”。
……
她給親媽點了個讚，突然靈機一動，點進推文裏，關註了發布這篇文章的公眾號，公眾號簡介還寫的是依托什麽專業醫療機構建立而成，根據她媽媽那多年的養生經驗，這個號應該還是有一定權威性的。
吳悠然瀏覽這個號所發布的推文，選中一條看起來有點專業性的文章——“當歸能補氣是因為這四種主要成分”，一鍵轉發到朋友圈。
吳悠然刷新朋友圈，直到有三四個人新發布的內容蓋過了她的轉發推文，她才停下不時劃動著的手指。
十分鐘內有五個人給她點讚，兩個高中同學，兩個大學同學，還有一個是姜悅，沒有看到她想要的點讚。
何靳默是還沒看到？不然這種推文，不正好合他眼緣嗎，和醫學那麽相關呢。
她轉念一想，算了，小事情，可能這個人不愛刷朋友圈的吧，她關閉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拉起被子決定睡覺。
第二天起來，打開手機，點讚多了六個，還是沒有何靳默的頭像在其中，吳悠然收拾完畢只好趕去去上班。
自從前天她找夏季打探了第二天早上去哪裏吃飯之後，她沒有再用這種問題煩他，畢竟“偶遇”了一次效果不太好，緩一緩再說。
但是妝還是要畫的，萬一真碰到了呢？
吳悠然頂著精致妝面在工位上熬到中午十二點，總算到了飯點，姜悅一般中午和她不好調時間，所以中飯她們並不一起吃，她和鄰桌的同事決定一起去李園吃手抓飯。
這個同事也是數據維護崗，吳悠然大前天入職的時候，還是由她介紹的工作內容，她問了姜悅之前都是在等誰一起走，姜悅把自己的情況跟她說了，她說她有個大學室友在A大讀研。她們一路走著，到李園要路過圖書館，圖書館前面的廣場排列著很多個四角帳篷，聚集了很多人。
“今天是在搞什麽活動嗎？”吳悠然側頭相望。
她和同事上前去瞄了兩眼，原來是學生會今天組織義賣的活動，這些帳篷都是學生申請的攤位，學生會官方還搞了個熊貓巡場走動，這個熊貓皮套憨態可掬，工作人員也盡職盡責地模仿熊貓慢悠悠的行動。
吳悠然對著熊貓拍了張照片，打開微信，朋友圈沒有任何消息提示，她再次決定主動出擊，她把這張熊貓全身照私發給何靳默，問他：“圖書館前面有熊貓誒，你看到了嗎？”
對方沒有回覆，過了幾秒鐘，才快速發來一個字：“嗯。”
吳悠然瀕臨窒息，眼神恨不得戳穿手機屏，旁邊的同事開口問她：“你拍照是發給你同學嗎？”
吳悠然退出微信，點頭，“是的。”
分享欲是種很奇妙的東西，只產生在心底有分量的人身上，她不好承認她是在給一個男人分享日常。
她們去後街吃了肥牛飯，又在路上慢悠悠地逛了會兒，下午接近兩點的時候才回到辦公室。
還沒坐定，教學辦的老師就分配下來任務，前幾天的悠閑仿佛都成了這一刻的鋪墊，果然還是有忙的時候，吳悠然負責整理要放到學校官網上幾個博士生的資料。
領導丟下一句“資料發你微信了”，就急匆匆去給下一個人布置任務了。
吳悠然點開壓縮包，解壓，赫然看見何靳默的名字在其中——“臨床醫學何靳默”。
腦海中瞬間回憶起那個“嗯”字，吳悠然恨恨地點開他的文檔，一張紅底的證件照，不得不說真有人證件照和本人沒有很大差距，甚至證件照上的形象還因為多了一絲端莊板正更勝一籌，不過平面的東西顯現不出他本人言談舉止表露出的氣質。
“何靳默：男，漢族，1996年2月出生，江城人，在A大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取得學士學位（2018），博士研究生，發表sci論文十餘篇，是趙青竹課題組的研究生。”
吳悠然默默覆制內容，打開編輯器，把照片放上去，在下面打名字的時候她咬牙切齒輸入“高冷男”三個字，打完字她楞了一下，往旁邊瞄了一眼，沒有人註意到，她一個字一個字刪除，寫上他正經的大名。
她知道，何靳默並不高冷，看得出來，他只是對她一個人高冷。
“哎呀，”教學辦老師拿著一沓紙走過來，“傳過來的資料沒有審核，當時接洽的人要求也沒說清楚，有的人發來的證件照是紅底的，誰去和院裏聯系的？”
數據維護崗的工作區域裏，大家面面相覷，和院裏聯系這種事應該是行政崗的職責啊。
老師籲了口氣：“還好，目前只是排版階段，沒有最終提交，不然我們這個辦公室得被孫主任罵死。”
吳悠然查看了下自己手裏的資料，四十張照片裏面有十張是紅底的，都是醫學院的博士，看來給每個人整理的應該都是一整個院匯總的資料。
“我這裏全是藍底的啊。”她同事有點懵，從顯示器背後擡頭發問。
“咦？我看看。”老師謹慎地到每個人的電腦前核查，最後得出結論，“只有計信院和醫學院的資料有問題，我知道是誰接洽出問題了，看我不收拾他去。”
大家理智地保持沈默，老師又開始布置任務：“看來要重新收一下照片，吳悠然，何維，你們兩個把手頭上是紅底照片的人的名單發給我。”
老師轉身離開的時候，補充了一句：“不著急，下班前給我就行。”
總共就這麽幾十個人，找名單真是輕輕松松，吳悠然迅速地把照片有問題的人名字列成表格，何靳默排在第一個。
她在快要下班的時候提交名單給領導，讀秒一般度過剩下的時間。
六點整，她立馬站起來準備走，起來得太快導致腰部疼了一下，可能是輕微閃了腰，她沒在意，迅速收拾東西拎上包，和同事說了聲“先走了”，在同事見怪不怪的目光中離開辦公室。
醫學院和教學辦有十五分鐘的路程，她去找姜悅吃晚飯，結果到了醫學院左看右看也沒看到熟悉的人影，姜悅嘴了一句：“別看了，他今天去附院了。”
吳悠然訕訕地低了低頭。
姜悅今天的實驗可能比較順利，她們吃完晚飯，就一同回精誠公寓了，吳悠然有些心不在焉，姜悅安慰她：“對何大神這樣的人，放低心理預期或許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我很難想象他會和什麽人談戀愛。”
這安慰還不如沒有，但是確實是一種“姜氏安慰”了，吳悠然扯了扯嘴角，洗漱完換了睡衣回房間睡覺。
親媽的微信就在此時彈出，“終於關註關註自己的健康了？”
什麽意思嘛，她不是一直早睡早起身體好是一個健康的小女孩嗎？
朋友圈也提示了一個消息，她點進去才發現是葉羅女士給她最新朋友圈點的讚，正是她轉發關於當歸成分研究的那一條。
哦，原來是這麽看出來的，沒有人真的會一直在意你的朋友圈，除了你的親媽。
她拍了下自己的周圍，表示現在十點鐘她已經躺床上準備睡覺了，絕對沒有因為出去住就熬夜，每天都有保持健康的生活作息。
媽媽發來表示讚賞的表情，配了一段語音，吳悠然點開把手機靠近耳朵，聽到她熟悉的嗓門：“除了攝影，你倒是有一個堅持的愛好了，年輕的時候更要養生，到了媽媽這個年紀效果就沒那麽好了。”
說起攝影，她這次還把微單和鏡頭也帶過來了，小心翼翼裝在攝影包裏，放在行李箱厚厚的衣服中間。
說到攝影，吳悠然突然又想到一招，現在都沒機會見到何靳默，怎麽讓他更了解自己呢，不了解當然無從產生好感啊，首要的是創造見面機會。
她發微信問何靳默：“何師兄，你明天去醫學院嗎？”
現在是十點，他應該沒這麽早睡。
何靳默的回覆總是延遲幾秒，“去的。有事？”
四個字分兩條回答，還可以，還算禮貌。
吳悠然斟酌詞句，緩慢打字：“是這樣的，何師兄，教學辦收集博士生資料的時候，可能因為一些交接問題，你提交的資料照片是紅底的，我們要求藍底的，應該有人通知你了吧？”
“嗯，院裏和我說了。”
吳悠然大著膽子輸入：“不如這樣，因為醫學院剛好是我負責的部分，我害怕你們給的照片又不對，我幫你們照吧，是所有人，我數了下，給紅底證件照的一共十個人，十張照片也不麻煩。”想了想，她又俏皮地加上一句：“還給你們省了去照相館的錢呢。”
這次對面沈默了很久，她畢竟發了一大段話呢，吳悠然樂觀地想。
可惜，何靳默沒有接受，“不用，太麻煩你了。”
我不麻煩的！
吳悠然想咆哮，她大學的時候，特別是剛剛買微單的那段時間，熱衷於幫同學拍證件照，藍底紅底的背景紙她都齊備，不知道學校的圖文店知道了會不會想啐她。
當然，她也不是真不嫌麻煩樂於助人，想幫何靳默的這九名同學把證件照都給拍了，非要說的話，她也只想幫何靳默拍。
吳悠然輸入：“何師兄你不是要去醫學院嗎？你叫上你同學，我帶上相機，明天剛好周六，就當給我的工作減少失誤了嘛。”
“不必，去打印店不麻煩。”
吳悠然這才緩緩露出真實目的，“那也不要緊的。不過，我明天放假，早上也想陪姜悅去學院的，如果何師兄剛好在院裏的話，我可以順手幫你拍了，其他人的就讓他們自己去打印店好了。明早在學院找一間空教室就好啦。”
第二天是星期三，吳悠然還是要上班，不過還好她想見的人活動區域也在A大，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問了姜悅醫學院男生都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當時，她意識到這是認識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把姜悅問住了的一個問題，因為姜悅思考了很久，最後謹慎地回答：“我無法具體回答你這個問題，因為醫學院男生很多，他們每個人肯定有不同的喜好傾向，但是，我根據他們的女朋友類型的推算了下概率，高個子比矮個子多，以一米六五為劃線。”
吳悠然想了下自己的身高，還算可以，“然後？”
“外向比內向多。”
“可以，還有嗎？”
“化妝的比不化妝的多。”
“啊？”
吳悠然卡在這個問題，還好不是什麽天生的缺陷，有手就行，她完全可以學，以前不化只是因為懶而已。
星期三晚上回901，她路過化妝品小店，進去搜刮了一番，粉底液、隔離霜、粉撲、口紅、眼線筆、眉筆……全套拿下，還好學校裏面的化妝品店價格都很親民，但總價也還是讓她肉疼。
晚上請教了姜悅，再加上美妝博主的教程，她的化妝之路竟然也初具成果，並不算難嘛，就是要花很久。
星期四一早，她五點起床，化妝到六點半，然後拉上姜悅跑到桃園食堂蹲點。
姜悅以往去實驗室都是八點出發，今天硬生生因為她提早了一個半小時，六點半的食堂人流稀少，大叔阿姨們倒是早就在窗口後忙活了。
她們坐在一個靠近樓梯的位置，這個地方靠近前門，也靠近樓梯，據吳悠然推測，是最好找人的位置。
吳悠然在座位上左瞄右瞄，姜悅拿出iPad看論文，沒過一會兒姜悅試探了一句：“不如我們先吃飯？”
吳悠然懇求道：“再等等嘛。”
姜悅深深無奈了，而就在時針指向“7”的時候，吳悠然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兩個並排走的男生進了門。
姜悅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評價了一句，“功夫不負有心人。”
何靳默和夏季在窗口刷卡，買了飯各自端著餐盤，在離吳悠然不遠處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姜悅看向吳悠然，眼神意味很明顯：你還不行動？
吳悠然起身，姜悅跟著她，吳悠然領著她到面食窗口買了兩碗牛肉面，吳悠然全刷的自己的卡，畢竟她害得姜悅起這麽一大早，這一碗牛肉面真是小事情，她們端著面碗，走到何靳默他們桌子旁邊，吳悠然假裝用不經意發現了熟人的語氣說：“是你們啊，我們可以坐這兒嗎？”
何靳默和夏季擡頭，夏季和姜悅同是臨床的研究生，他們兩個早就有一些交集，夏季熱情地表示：“坐吧，沒人！”
她們坐下後，夏季看著姜悅，問：“這是你朋友？我沒在醫學院看到過啊，哪個專業的？”
姜悅為他介紹道：“還加過你的，不記得了？我把你微信推給她了，你同意了的。”
夏季一拍腦袋，“哦！加我那個，吳悠然！記起來了。”
何靳默夾起一片煎蛋，咬了一口，咀嚼，他一直沒有說話。
吳悠然順其自然地接過話，“我不是A大的，我是姜悅的大學同學，現在在A大工作。”
吳悠然小心翼翼吃面，註意不弄掉自己的口紅，她把頭發別到耳朵後面，露出妝容精致的臉蛋，她的臉比較淡雅清純，化了妝多了一絲妖冶，雖然她不喜歡這個風格，但是她相信姜悅算出來的概率，再說何靳默這種淡漠氣質正好配禦姐風。
何靳默在她說完之後，還是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夏季倒是很快地做出反應，他嘆了句“厲害”，然後問：“是什麽部門呢？說實話，我一直以為在大學上班的不是輔導員就是大學老師。”
“我在教學辦，主要是負責維護校內網站的，其實說實話，有點無聊的。”吳悠然說起自己的工作情況，打開了話匣子，“我昨天第一天入職，工作一小時，摸魚五小時，休息兩小時，一天就過去了，不過也可能是因為第一天，沒有給我太大的工作量。”
夏季似乎是對吳悠然的工作還挺感興趣的，問了幾個問題，可能是怕冷落了姜悅，又問起她們以前是哪個大學的，這期間何靳默反應都是淡淡的。
何靳默對她的註意程度還沒有對他背包上的小熊布偶多，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被他放在隔壁的空座椅上，小熊布偶是背包上的吊飾，他放包的時候甚至知道把小熊放在包上頭。
吳悠然咬咬牙，道：“我最近感覺自己腰椎好像有點疼。”
姜悅和夏季同時看向她，姜悅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冷漠地吃下一片牛肉，夏季很關心地問：“會不會是腰肌勞損？”
吳悠然“唔”了一聲，“可能是的，你們不是醫學院的嗎？可以幫忙看看嗎？”
夏季臉上出現為難的神色，還帶了點一言難盡，“我們還沒畢業。”
何靳默的筷子“啪”地一聲放到餐盤上的凹槽，他跟夏季說：“吃完了就走吧。”
吳悠然註意到他餐盤已經是空的，夏季連忙扒完碗裏剩下的兩口粉起身，何靳默和他都端起餐盤。
這就要走？
臨走時何靳默回頭跟她留下這一頓飯以來，唯一主動跟她說的話，“吳悠然是吧，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還是建議盡快去醫院。”
吳悠然望著他的背影，只感受到門外吹過來的料峭晨風。
姜悅吞咽嘴裏的食物後，轉過頭問她：“還追嗎？”
吳悠然嘴角動了動，夾了一筷子寬粉，說：“吃飯。”便低下頭認真嗦粉去了。
吳悠然和姜悅吃完早飯，各奔東西，吳悠然去了政務樓上她的班，這個工作每天中午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可以吃午飯和午休，今天姜悅給她發微信說中午在醫學院做實驗點了外賣。
吳悠然跑到校東門外一條小巷子裏的一家文具店裏，她記得這裏有她想要的東西，進了店，她如願以償地看到了熟悉的小熊布偶，和何靳默背包上那個一模一樣。
吳悠然撫摸著小熊柔軟的絨毛，心裏突然生出一個變態的想法，任你是孫悟空又怎麽樣，還不是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老板，這個熊多少錢？”
老板是個頭發花白，嘴唇很薄的五十歲左右的婆婆，她眼睛射出精明的光照在吳悠然的臉上，“這個我原價賣兩百，收你九十好了。”
這和一包餐巾紙差不多大小的布玩偶，竟然要塊一百塊，現在輕工業不是挺發達的嗎？
吳悠然試圖還價無果，掃碼付了錢，拿了熊就走，她昨天買化妝品還花了大幾百，這怎麽不是一種色令智昏呢？
晚上，她提著兩份煲仔飯去醫學院找姜悅，按理來說他們應該一起去食堂吃飯的，但是吳悠然楞是讓姜悅在實驗室好好做實驗，晚飯她負責送。
她們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坐下吃飯，吳悠然不時起身在電梯間來回徘徊轉悠，饒是姜悅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小心思，吳悠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地掩飾了一番：“我消消食再吃。”
不一會兒，電梯響了，門開了之後出來一群人，何靳默果然出現了，他慢悠悠地跟在最末，穿著白大褂，出電梯的時候正單手解著紐扣，然後手一伸，白大褂被脫下來放在他手裏。
穿白大褂的何靳默有一種理性禁欲的美感，可惜這個形象的他吳悠然只欣賞了一兩秒，雖然他單手解紐扣脫衣服的畫面，因為那身活脫脫衣架子的骨骼再加上利落的動作，也變得區別於普通人，頗具欣賞性。
剛下電梯的這群人裏面有兩個是姜悅課題組的，他們正在討論什麽，看到姜悅坐在一樓，跑過來問她問題，
其中那個男生還穿著白大褂，問：“姜悅，你VAS評分最後下降至多少？P值呢？”
姜悅都沒有怎麽思索，脫口就道：“2.16，偏差0.77，P值在0.05以內。”
吳悠然從來不懷疑姜悅的專業能力，但還是莫名覺得她報數的樣子很帥，雖然她對姜悅說的什麽一竅不通。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男生一副“你看我說的對吧”的眼神瞥了同組女生一眼，同組女生仍有異議，兩個人走過來，站定，開始和姜悅討論起實驗數據的細節，女生頓悟道：“何師兄在這裏，我們可以問問他。”話音未落，男生連忙去叫住何靳默，要向他請教。
何靳默腳步停頓，加入他們的討論，沒有說很多話，只是不時提出一些建議，其他人對於一個思路爭論不休的時候就會詢問他的意見。
何靳默在很認真很專註地講話，雖然不是和她在說話，但是專業能力使得他整個人似乎變得更為出挑。
吳悠然把最後一口飯分成兩三口吃下去，結果還是很快地吃完了，她不得不像個木頭一樣坐在椅子上，有些許無所適從，旁邊四個人爭論不休，熱鬧是他們的，她甚至都不能假裝自己很忙。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對於她來說都是聽不懂的，專業術語太多，她也根本不知道臨床醫學實驗的具體流程是什麽，聽得進去才有鬼。
開始的時候她還偷看幾眼何靳默，能看到這個狀態的他，按理來說無暇思考別的，但是這一連串的數字和術語還是漸漸侵蝕了吳悠然的精神力。
她到後來一直偷瞄手機，手機開屏息屏好幾次，終於，到了18:50的時候，大門外的天色已經幾乎全黑，門前的路燈都開了，這幾個人也終於講完。
男生看了看表：“過了十幾分鐘，還不算晚，我們去吃飯了，何師兄要不要一起？”
姜悅和吳悠然吃剩下的空飯盒還在桌面，顯示她們方才已經飽餐一頓，那名女生突然註意到吳悠然背包上的小熊布偶，她俯下身驚喜道：“哇，好可愛的熊！”
吳悠然翻過小包放在膝蓋上，將小熊更清楚地展示在眾人面前，她註意到何靳默的目光也落在小熊身上。
吳悠然沒去和何靳默對視，她大方自然地回應女生的話語：“是啊，很可愛的小熊，我覺得喜歡這種小熊的人也都是特別可愛的。”
男生和女生都笑了，他們以為姜悅在誇自己。
何靳默的眼神微凝，仍然註視著小熊，他今天沒有背他那個掛著小熊的雙肩包。
吳悠然低下頭，她的話，可不是說給別人聽的。
看何靳默沒有一起去吃飯的意思，那兩個同課題組的男女生就先走了，吳悠然收拾了小包也打算走，何靳默就在此刻叫住了她。
吳悠然：！
就知道這一招是明智的！對她感興趣了吧？
吳悠然覺得門外的月光流瀉進來，甚至都映得她身上暖洋洋的。
“怎麽了？”她裝作有些不經意地問。
“你這個小熊在哪買的？”何靳默看向吳悠然目光閃爍了一下，雖然看得出他甚至有一絲急切，但是他的聲音仍有撫平人心的輕柔音色，“能帶我去嗎？”
吳悠然沒忍住雀躍的心思，“當然！”
她加了幾個可愛賣萌的表情，“我拍照技術生疏很久了，何師兄不會是嫌棄吧？”
這次對話框上顯示他在輸入，這行系統提示的字片刻後消失，然而何靳默的回覆也還沒有發過來，良久後，才簡簡單單回了兩個字：“也行。”
她加了幾個可愛賣萌的表情，“我拍照技術生疏很久了，何師兄不會是嫌棄吧？”
這次對話框上顯示他在輸入，這行系統提示的字片刻後消失，然而何靳默的回覆也還沒有發過來，良久後，才簡簡單單回了兩個字：“也行。”
她加了幾個可愛賣萌的表情，“我拍照技術生疏很久了，何師兄不會是嫌棄吧？”
這次對話框上顯示他在輸入，這行系統提示的字片刻後消失，然而何靳默的回覆也還沒有發過來，良久後，才簡簡單單回了兩個字：“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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