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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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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六月下旬。

在六月中自邑州府又來了一批難民。

好在官府早有準備,木棚子、粥食、藥材備的都齊備。

上回懷謹聽了長歲的話,回去想了個法子讓人偷偷給賀家遞了消息,然後沒幾天建造用的木材石料堆滿了城郊。

與之一起的還有城內各大行業的掌櫃東家。

眾多物資齊聚城門,城外的百姓好過了很多。

但也因此出現了許多麻煩。

在城外等著領吃食,一個個愈發憊懶,時不時還為著誰家東西多些誰家少些吵嘴打架。

府兵一直在周圍守著,可人多雜亂,也不能時時看著全部人。

而在城內的另一邊。

書院前院,大家一人端了小半碗紫蘇桃子姜,吃的稀裏嘩啦的。

這是後來再做的。

長歲當時吃著生了病,剩下的那一陶罐就被梨叔扔了。

這幾天長歲身體恢覆的差不多,人閑不下來,折騰著又做了次。

不過這次拿捏著時辰,昨晚上做的,今天一天都拿木板子把井口蓋著,因此這回吃起來是真的爽脆可口。

這段時日書院的孩子們還是時不時跑到城外去,搭個棚子發些湯藥。

長歲碗裏裝的少,沒吃幾口後就把碗放下,擦了擦嘴,問起旁邊的長亭。

“這幾日看的如何了?有什麽想法嗎?”

長亭做事的時候話不多,但心裏想的不少。

這會兒長歲問起,擡起頭說了四個字,“以工代賑。”

長歲眼眸睜大,看著那小孩。

這詞他聽著熟悉,但對長亭幾個,確是費了不少心力的。

長亭放下勺子並碗,坐起身想好生同長歲說,但長歲伸手止住了。

“你等會兒再說,懷謹今日要來,正好讓他也聽聽。”

長歲從不輕視這些小孩的能力,能想出這個辦法的,肯定是從實踐中好好總結過的。

之前長歲生病後怕懷謹也生病,心裏過意不去,第二天寫了封信去問。

好在懷謹自幼習武,身體素質不錯,並未受到什麽影響。

回信還說到今日要來書院看看不歸他們。

其實懷謹說來看不歸他們也不算得托詞。

長歲與孩子們相處得好,對他們的心思也明白,偶爾會同懷謹說起一些。

不歸他們是懷謹親自送來的,雖然在書院待的自在快活,但終歸還是歸屬於官府。

所以懷謹時不時的探望,才能讓不歸他們確信,他們沒有被再次拋棄。

懷謹來的時候天色將黑,天際瞧著更偏向墨藍色。

好似自兩人說開後,相處之間不自覺的就親近了幾分。

這會兒懷謹進來,長歲伸手從後邊拉了張板凳到身前,示意懷謹自己坐。

喝完冰飲的湯碗還沒收下去,空氣中泛著些甜膩味。

懷謹看了看碗口,眼眸在長歲身上來回看了好一會兒,“病好了?”

“嗯哼,長亭說吧。”

長歲勾著下巴應了一聲後轉而面向長亭。

雖然早已熟識,但這回是要說正事,長亭看著懷謹那幅嚴肅樣子,還是不免打了個顫。

“我們這幾日在城外看了看,然後發現有很多大嬸大叔閑散下來無事可做。

我知道等災禍過去後他們很多人會回到老家繼續以往的生活,但是我覺得目前這段時日,也不能什麽都不做。”

後面兩句話可能會有些誤解,長亭停下來反思兩息,眼簾再次上擡看著兩人,

“那些物資是有限的,城內百姓現在能做善事送東西過去,但也不能一直要求別人送去,所以在未知的之後這一段時日內,需要讓城外百姓做起事來。

人的惰性都是養出來的,如果一直不做事,他們得了好處,就算之後災禍過去也許會有人就此賴著。”

梨叔送了碗桃子來,懷謹雙手接過朝人道謝,看長亭這會兒停下話便舀了一塊桃子塞嘴裏。

吃起來好像是比之前的清脆些。

“那你說的以工代賑,具體有何想法?”

以工代賑提出來很簡單,但要切實的實施確實很費心力。

官府內銀錢不多了,若是這會兒拿出一大批錢來幫著開廠招工,怕是風險加倍。

做工的方向若是沒選好,收益一時間收不上來,怕是會加重難民生存壓力。

對於這些市場生意上的行情,長亭確實不太清楚。

試著向人提出一兩個方向,但似乎都有些問題。

懷謹連著拒絕人幾次,有些反應過來,試著扯開嘴角,面上帶著柔和氣,

“你小小年紀能想到如此之多已是難得,待今後有所長成,必當不凡。”

長亭埋著頭有些傷心,但也沒多自責。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能力,他年紀還算小,對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內情。

就像長歲哥哥說的做生意哪有他們想的那般簡單,這裏的門道多的是,他們的書院能順利開著已是不易。

見懷謹碗裏的東西吃完了,長亭起身把桌上的幾個小碗疊在一起,抱著去了後院。

長歲右手撐著臉,歪著頭看人。

懷謹與人對視不過兩瞬,又垂下眼眸,落在他腰間的錦囊。

“尤公子有何想法?”

“我沒什麽想法啊,孩子聰慧,我只盼以後能沾點光。”

說話時腰腹挪動幾分,帶著錦囊隨著換了個方向。

懷謹覺得只要進來書院,好像就會拋卻那些固有的身份禮儀束縛。

就比如他現在坐著的小凳子,若是並著腿會讓膝蓋有些難受,所以現在長腿直溜溜的伸直擺在前面,毫無往日的風度可言。

長歲躺在椅子上,腳也往前耷拉著。

薄薄的一層衣衫蓋在腿上,顯得纖直。

“尤公子這幾日一直就待著書院嗎?”

長歲斜眼看了看人,有些莫名,“嗯,外邊天氣熱我也懶得跟著跑。”

自從姜緣兩兄弟來了書院,整日跟著青木長亭幾個做冰飲生意、出城送藥湯,能做的從不讓別人搭手。

一點也用不上長歲,他也正好偷偷懶。

瞧著人那副懶散模樣,懷謹把腳往旁邊挪了挪,輕咳一聲,有些出格的撞了下長歲的腳。

長歲眼睛都沒擡一下,擺腿撞了回去。

然後,兩個幼稚鬼就開始了互撞。

直到不歸過來,懷謹收回腳,右手握拳擋在嘴邊,壓了壓笑意。

“最近課業如何?”

懷謹與人不算親近,想來想去還是問了以前父親見自己時最愛問的話。

不歸點點頭,“已經學完了《三字經》和《四言雜字》。”

進度還不錯。

幾人來了不到三月,這算學得快的。

雖然知道可能他們不太願意回官府,但懷謹還是說來句,“若是有需要,可回府衙住些時日。

有事也可直接來找我。”

這算是給人的一種底氣,不歸不太熟練的對著人笑了笑。

隨後又說了些其他孩子的情況。

待了沒多長時間,懷謹起身與人道別,不過走之前還是對著長歲說了句,“尤公子的錦囊挺別致。”

長歲站在門邊兒望了望那騎馬之人的背影,手抓上腰間錦囊,無奈的笑了笑。

那是之前長亭青木幾個做的,他也不挑挨個都帶了。

但沒帶過之前懷謹給他的那個香囊。



官府內事情多,終日忙的不可開交。

府城的大橋大體結構修的差不多了,懷謹去實地看了看,沒發現問題。

隨後叫人駕著馬車去了城外,大致巡視一番,和往常差不多。

就是時日久了,棚內環境不太好,懷謹命人註意著勤打掃。

等再次回到衙門時差不多未時末。

剛進府衙旁邊來人說道,“有位婦人,自稱是十裏街琴樓秀坊老板付瑤琴,說是前來找大人有要事相商。

屬下本想讓她回家等您傳候,但她手中拿了封信,上面有您的印鑒。

所以屬下將其帶到了後堂茶室,這會兒大概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付瑤琴?

難道是江南那邊兒的事?

懷謹沒多停留,直接繞道去了茶室。

琴姨性子灑脫,這會兒倒難得擺出端莊模樣。

懷謹在人面前盤腿坐下,自顧倒了杯茶,“付老板,當真是稀客了。”

上次說江南那事都只是送了封信來,今日卻親自前來,懷謹扶著茶杯,心底轉了好一圈。

“懷大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今日確實是有要事相商。”

“付老板請說。”

緋紅色的指甲敲在桌面,“我今日來是想同懷大人談一樁生意的。”

生意?懷謹放下杯子,手搭在膝上,想到了什麽。

“還請付老板直言。”

琴姨張著紅唇粲然一笑,“想必懷大人也聽了些話。這事也算是長亭那孩子的主意。

城外百姓來自奉安府。奉安府產棉花,許多百姓家中都種的不少,也有好一手采棉手藝。

我往來江南十來年,對養蠶纏絲、織布造綢這些手藝還是了解的。”

說到這琴姨自信的微仰起頭,走南闖北這麽些年,這點信心她還是有的。

“我可以出手藝出人,建立一個織造坊。

這段時日可招城外百姓做工,養蠶、抽麻,待那批百姓回去後,可以派人去奉安做收棉生意。

我自家秀坊內的繡娘不少,染布制緞的眼光不會差。

待布匹做出來後,我可承接著北上南下的走船路子。

自上而下的看來,這生意也算做的成,大人意下如何?”

一大段話說下來,琴姨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鳳眸直盯著人。

其實這話雖然多,但信息不算詳細,重點也就幾個。

我有技術有人有路子,你只要出錢合夥幹,能賺!

聽人說了這麽多,懷謹一時沒應承什麽,只恍然想起,方才下屬說的好像是琴姨手中拿了封信,上面有他的印鑒。

他的印鑒,能讓琴姨接觸到的只有長歲那兒。

腦海中浮現出長歲之前躺在椅子上的那副閑散模樣。

看著無所謂,毫不在意,但實際上對孩子的支持沒少。

他還以為琴姨是去書院時聽長亭說了些什麽,但現在看來怕是長歲專門去找的琴姨。

指甲落在木板上噠噠作響,懷謹回過頭,沒在意琴姨這些算作大膽的行為。

“付老板要多少銀子?

這裏面的麻煩事不算少,具體又該如何分配?”

雖是疑問,但話裏到底是有考慮的意思。

琴姨利索的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上面寫了不少東西。

紅色的指甲印在一個地方,由此展開一挑貫穿東西南北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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