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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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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第十三章

那人一身粗布衣衫,但收拾得很是整潔,再加上那柔和的書生氣,倒不會讓人輕視了他。

方才長歲的模樣看的實在好笑,宋舉人舉起扇子擋了擋臉,聽見長歲問後才放下答道,

“尤公子不是著急找夫子嘛,我這好友聽說了書院的事兒也急著來上課。

恰好今日書院還未休課,我就帶他先來試試,不知尤公子可方便?”

旁邊那書生上前一步向長歲問好,“尤公子,在下藺葉留。

此前早聽過書院的善行,心中期盼已久,此番臨時打擾還望公子贖罪。”

長歲還有些迷茫,朝人擺擺手,“無妨無妨,藺公子願意來這是書院有幸。”

再過會兒學子就要陸續來了,長歲伸手引兩人進去。

西廂房旁邊的空亭子,長歲找來壺茶並些餅子,

“兩位來的這般早不知吃過早食沒,書院還有些餅子,二位若不嫌棄可將就著用些。”

藺葉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家中爹娘起得早,我已用過。”

宋舉人來過幾次,與長歲也算相熟,沒多推辭拿了塊塞嘴裏。

“梨管事做的吧,有日我在路上遇見了他,也吃了回。”

長歲笑不出來,扯著嘴角點點頭,轉而看向藺葉留,“此前聽聞藺公子身體不佳,不知可好些了?”

“謝尤公子關心。在下是自小帶些弱癥,幸蒙父母關愛,這幾年已好上許多。

淮之同我說過書院上課的情況。

每日一個半個時辰,算來若上午半個時辰,下午一個時辰,這樣分開我當是能行。

若是尤公子還有疑慮不若今天讓我試上一試?”

淮之是宋舉人的字。

藺葉留一直被父母留在家中受其照顧,這幾年他們年事漸大卻還是整日勞作,他看著實在不忍。

現在能有個書院的活計,他想著若是好好同爹娘說,也能改善下家中生活。

長歲聽人這般說,沈思幾息微微頷首,“也行。我最近在教孩子們學千字文認字。藺公子若是沒帶書的話書院有。”

亭子靠近的一間小罩房剛才被長歲打開了,這會正敞著門,長歲指著屋子道,

“那間屋子就是我留作備課的,現在藺公子來了就由您先用著。

裏邊有許多祁院長留下的書冊,您若是有用得著的也可翻看。”

“早上的課是巳時中到午時,其他時候書院的孩子會帶著他們玩,先生上完課可回家歇息到下午申時再來。”

說完長歲想起自己上次迷路的地方,好像離書院有些遠,“若是先生回家不便的話中午也可在書院休息,小罩房內有個小鋪。”

藺葉留順著看過去,東邊的陽光翻過院墻灑落在地上,褐色的門框塑造出一道光影。

“如此真是多謝尤公子。想來快要上課了,那在下就先去稍準備準備。”

藺葉留起身向兩人告辭。

空曠的亭子只剩下兩人,宋舉人咽下口中的餅拍了拍手,“尤公子。”

這話有些猶疑,帶著試探的詢問,“敢問現在書院還招學子嗎?”

“怎麽?”

“是我家那幼子的事。

那孩子你也見過,他出生便喪母,自小由我母親帶大。

因著孩子身子弱,我母親待他不免拘的嚴了些。說來笑話,孩子長到這般年紀還未曾出去與誰玩過。

可正是因此孩子性子愈發孤僻,我近來常見他一人呆坐在屋內不願與人交流。

我、我怕孩子再這麽下去總有一日會出事。

尤公子開的書院很不一般,孩子們自在玩耍,也會一起讀書識字,我想著能不能現在把孩子送來,也能與外界多接觸接觸。”

宋舉人越說越羞愧,他自己的親生孩子卻成了那般模樣,他後悔沒早發現孩子的異樣。

“可是,宋小公子不是才三歲嗎?

書院內的孩子大多五歲左右,平日裏一起打鬧也不會出事,可三歲的孩子太小怕是稍不註意就容易傷著。”

宋舉人實在不想輕易放棄,他覺著除了長歲這怕是沒有其他再好的地方了。

“澄輝年紀是小了些,但他早慧,行走用膳這些都可自己做好。”

長歲也喜歡那孩子,可院裏孩子多,如果長亭他們一時沒照顧過來就可能會受到其他孩子的欺負。

若最後真是那樣反而有違宋舉人的期許。

“不若這樣,宋舉人您不是會在書院休課的時候來給長亭他們上課嘛。

上課那兩日你可把孩子帶來,有您看著,且書院內人也少些孩子當是能被照顧到。”

這個主意挺好。

宋舉人聽到這喜氣的咧開嘴,看起來意外的多了些憨厚氣,“尤公子說的是,正好我先帶他來適應適應,等以後大了就能自己來上學。”

“當真是感謝尤公子,我且以茶代酒向您道謝。”

長歲舉起茶杯輕碰了碰,兩人一飲而盡。



今日書院下學稍早些,申時末書院內的孩子就散的差不多了。

藺葉留上完課沒急著走,長歲和他坐在院內商量上課和月錢的事兒。

最開始長亭給安秀才定的六兩銀子一個月,這對於每日只上一個半時辰課的夫子來說,確實高了。

藺葉留雖沒舉人秀才的名頭,但有宋舉人的擔保,且今日上課的效果屬實不錯,孩子們都很喜歡,長歲就給定了五兩銀子的月錢。

活計輕松且月錢不低,藺葉留當即起身朝人深深一拜。

長歲其實不愛這些客套虛禮,但這些書生卻總愛將道德禮制掛在口中。

無法,長歲跟著起身托住人手腕將人扶起來。

懷謹剛進院門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往日裏風流肆意的少年郎正笑意盈盈的與人撫手,他揚起的眉梢壓了下來。

懷謹收斂了些步子,背著手輕咳一聲。

長歲聽著聲音快速的把手撤了回來。

面上不顯的某人只覺今日確實不順,都怪白楊貪吃,誤了時辰。

白楊是門口那匹馬。

“懷大人怎麽來了?”長歲見著來人就轉過腳尖朝人走過兩步。

“今日下學,我來看看不歸他們。”

畢竟是第一期課,他還是怕有的孩子們不自在,想著要不接回衙門待兩日。

“懷大人當真疼愛那些孩子,不愧是眾多百姓稱讚的俏面知府。”

因這人長得好看,來康平後又做了許多造福百姓的好事,最近被戲稱為俏面知府。

被人當著外人的面打趣,懷謹難得沒有羞憤耳紅,反倒暗自挺了挺腰。

藺葉留本來見人看過來有些莫名,聽見知府大人的名頭才惶惶恐恐的上前來,“小民見過大人。”

懷謹走到長歲身邊把人扶起來,“無須多禮,不過是私下出訪而已。”

藺葉留見兩人熟識模樣識趣的沒再逗留,“尤公子,在下就先回去了。”

“嗯,明後兩日書院休課,你初四再來上課就行。”

“知府大人告退。”

藺葉留不知為何覺得那位知府大人看他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想,匆忙行禮後就出了書院。

院內清靜下來,長歲又躺回椅子上,“懷大人認識藺夫子?”

“不認識。”認識他幹嘛。

懷謹此時也放松下來,拿出帕子擦了擦凳子後坐下,還從長歲那邊拿了顆青李。

一連串動作看的長歲奇怪,“幾日不見,懷大人倒是對這院兒裏愈發自在了。”

青李大多不會太甜,酸澀的味道在嘴裏迸開,懷謹臉皺成一團,手忙腳亂的薅了杯茶水。

拿的長歲的杯子,他沒太在意那些。

倒是被懷謹的模樣逗的笑聲陣陣。

長歲得意洋洋的拿起一顆丟進嘴裏,嚼地嘎嘣脆,懷謹看得隱約覺著自己被酸的倒牙。

懷謹不敢再做些奇怪的動作,恢覆那副冷情模樣,“不歸他們在書院如何?”

“挺好的,和長亭他們處的不錯,平日裏也很勤快。”

看來是同齡人好相處些,懷謹點點頭從懷裏掏出五十兩銀子遞給長歲。

“聽說你給書院的孩子們都做了衣裳,勞你給不歸他們也做一份。”

不歸他們本就是被人拋棄的孩子,若是見到一同玩耍的玩伴有人關心在意,只怕心裏會不好受。

這人真不像個冷面煞神,明明心思這般細。

長歲把果核放在旁邊的小竹盒內。

那是長亭他們做手工做出來的,鋪上一層碎布,平日裏裝些小東西挺不錯,他特意要了幾個過來。

“我本就打算一起做的。都是書院內的孩子,我沒得那般區別對待。”

“多謝。”

既提到養孩子,長歲坐起身,“懷大人這是就這般打算把孩子養在府衙?”

“還是懷大人準備就自己養大?”

府衙內算的是公家錢,日子久了怕是有人會介意。

但私下裏懷謹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少年知府,養了這麽多個孩子怕是於名聲有礙。

懷謹還未想過這些,疑惑的看著長歲,“尤公子為何問起這個?”

剛才不還是說不歸他們待的挺好的嗎?

“懷大人可別誤會,在下並不是嫌棄不歸他們。

只是相處這幾日我總覺得不歸他們平日裏太過小心。”

懷謹到底沒同人長時間交流過,此時不太明白。

長歲見周圍沒人,盤起腿坐著,“我說不歸他們勤快,這品性很好,但做這些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他們在不安。

他們怕哪日又被書院的人不喜、怕被官府的人放棄,所以盡量做這些事讓周圍人能稍喜歡他們一些。

他們像是在盡力求個安穩。”

其實現在的不歸他們和之前長亭那群孩子挺像。

祁院長一走他們就像是腳底沒了地基,不知何時就會陷下去。

所以當初長歲才放任那些孩子折騰著開書院。

書院內的一切都是他們自己做出來的,算是他們給自己打的地基,能不能穩定、能不能站在上面都是由他們自己決定的。

懷謹明白了些,但、他也實在不善處理這些,“尤公子有何高見?”

這話問的長歲有些炸毛,“這是您這位知府大人該做的事兒,我只是提醒您一點罷了。”

長歲整日處理書院的事兒就已經夠頭大了,他可不想給自己攬事。

他只想盼著長亭他們早日長大,自己好回點英巷的宅子裏閑散度日。

這府城裏的孤子不少,不歸他們幾個待在書院長歲能好好帶著。

但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

長歲自認沒那個濟世救民的心,所以這事兒真只能讓這位心懷天下的知府大人來辦啦。

長歲在心裏默默為人祈禱一番,繼續躺回椅背上吃青李。

他是真愛這些酸酸甜甜的小玩意。

懷謹看著人拋出問題又扔下攤子不管的模樣恨得有些牙癢癢。

但無法,他又不能奈長歲如何。

院子裏一時只剩下人嚼果子的聲音。

懷謹拿起茶杯,拇指輕輕摩擦杯口,

“再過幾日端陽節,官府會在瀾河舉辦龍舟賽,勞你帶著書院的孩子和不歸他們一起去看看。”

府衙的人那日都得顧著周圍巡查,抽不出手看管孩子,懷謹只能麻煩長歲。

“行。我到時候一起帶過去。”

長歲隨意的點點頭應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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