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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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培藝突然下跪磕頭的舉動,著實嚇到了江家奶奶:“快起來!你這孩子真是……唉,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你好了。”

奶奶滿臉愁容,想要扶起唐培藝,唐培藝卻仍是跪在地上,不願站起:“無論有什麽樣的理由,騙人說謊就是不對的,是我的錯。”

走到了如今這一步,唐培藝在想,如果他當初沒被江易從賓館的床底下拉出,也沒有在警局裏求江易幫他,更沒答應江易假扮成他的女友,或許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了。

見他這種態度,心腸軟的奶奶更是於心不忍:“小藝啊,這不只是你一個人的錯,這件事大易他也……”

剛說到江易,江家姑姑的手機便響了,她接起一聽,臉色驟然大變:“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江易的眼前一片黑暗,他也身處黑漆漆的環境裏,看不到任何光亮。他伸手四處亂抓著,拼命地想要拉住什麽。

然後,他抓住了一只微涼纖細的手,也聽到有人在耳邊喊他:“小江易,小江易!”

十七歲的江易第一次遇見他,是在送同班同學秦彬回家的路上。

偏僻無人的小巷子裏,一個矯健的身影突然跳出來,手持鐵棍對準了他,聲音冷而狠:“放開!就是你這家夥嗎?整天在班裏欺負我弟!”

這人竟然和秦彬長得一模一樣!

望著面前的兩個“秦彬”,江易一時傻在了原地。

秦彬直搖頭,忙上前解釋說:“不不,哥,你誤會了。江易沒欺負我,反而幫我趕走了他們,今晚也多虧他送我回家。”

聽罷,這位哥哥點點頭,立馬扔下了鐵棍,也露出笑臉拍了拍江易:“嗨,你好啊!”

班上的秦彬膽小內向,平時都縮在角落裏,他不愛與人交流,身邊也沒有朋友。江易聽到其他同學在私下裏八卦,說秦彬沒爸沒媽,家裏只有個老眼昏花的奶奶。

其實不然,秦彬還有個孿生哥哥,兄弟倆不僅模樣相似,名字也差不多,哥哥叫“秦濱”。

他拍著江易的肩頭,眉眼精致漂亮,說:“小江易,你不必記著我的名字,往後只要喊我‘哥哥’就好。”

這時候的秦彬由於家庭環境,人長期自卑,做事也非常溫吞猶豫;而哥哥的性格與之相反,他灑脫張揚,行為舉止有著超越同齡人的果斷大膽,有時候可以說是桀驁不馴。

江易覺得這非常酷!可在家長老師的眼中,秦濱就是叛逆,屢教不改的問題學生,他紋身,抽煙喝酒打群架,各種違反校規校紀。

“哥哥,你為什麽從來不解釋呢?”江易問他。

秦濱的紋身是為了懷念已故的母親,他揍的也多是恃強淩弱,逞兇鬥狠的人,喝酒是想多交朋友,也覺得那是男人間的浪漫。

其實他人也機靈,要是用心學習,也不會是班上的吊車尾學渣。

“唉,大人的世界明明殘酷又骯臟,分不清黑白,可他們卻喜歡自以為是,總把我們定義成非黑即白,他們也很難否定自己看到的,願意主動低頭認錯,尤其是常年身居高位者,有著嚴重卻可笑的自尊心。”

江易聽得一楞一楞的,心中對這位“哥哥”異樣的情愫開始萌芽。

“我不想讀書上學了,太煩!”

目前家裏窮,奶奶無力提供兩個孫子的學費,所以他希望弟弟秦彬能繼續念下去

江易知道他的難處,道:“我幫你!我家有錢。”

“不必了,江少爺。”他拒絕了江易,不想讓江易用家裏的錢救濟他,更不需要他人的同情與施舍。

“小江易,其實我早就和地痞流氓們混在一起了。為了像我這種人,不值得,你也別喜歡我,不然真的會付出代價的。”

瞧著他脖頸間的罌粟花紋身,江易感覺他也如同是有毒的罌粟花,美麗而致命,卻散發著令人難以抵擋的魅力。

是什麽樣的代價?

即使是死亡,江易也不怕。

自我毀滅的美麗,浪漫到極致的愛戀,便是死亡。

後來江易拉著他一起走,想要躲開師長們鄙夷嫌惡的目光,逃離他們的責罵與阻攔,去遙遠自由的地方,去可以獲得幸福的地方。

但江易和這位哥哥終究還是太弱小,沒能逃過大人們的禁錮。

兒子早戀,愛上了男學生,而且還鬧著要私奔,江父徹底動怒,派了人追捕。另一邊,那些別人眼裏的小混混們,卻是哥哥相當講義氣的朋友,也開始躁動起來。

兩撥人的混戰之中,難免會有誤傷,江易也替哥哥擋了一刀。

之後,哥哥帶著腹部中刀的江易,開車匆匆趕往醫院搶救,可是在被人追趕的途中,兩人遭遇了車禍。

“沒事的,小江易,你不會死的,我帶你走!”

他對江易承諾的事,還是做到了,卻也付出了代價。

用身體護住了受傷的江易,哥哥最後滿身是血,他趴在江易懷裏奄奄一息,不自覺地落下了淚水:“小江易,能被你喜歡,是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了。”

他不得不松開了江易的手,走遠了,也好似帶走了江易眼中的色彩。

空白的世界,時間流逝得很慢,恍若靜止一般,後來江易望見了一群五彩斑斕的蝴蝶,蝴蝶繞著他飛舞了一圈,又飛走了。

江易想要挽留它們,可惜太累了,連擡手的力氣都沒了。

再然後,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晃動著的金色懷表,耳邊是鐘表的滴答聲,也傳來了父親的話,問他:“你想活著嗎?”

“如果你想活著,就要做個聽話的兒子,知道了嗎?”

…………

江易猛然睜開了眼睛……

接到江迎新的電話後,姑姑得知江易有了意外,奶奶也心臟一顫,險些嚇暈了。很快,唐培藝就跟著江家奶奶與姑姑一同趕到了市立醫院。

江易沒有致命傷,不過頭部受到撞擊,萬一弄不好也會很嚴重。奶奶慌張不已,頓時紅了眼眶,唐培藝也攥緊了佛珠手鏈,在內心默默祈禱著。

幾人在病房外等待了一個晚上,經過緊急治療,醫生從手術室裏走出,說是人醒了,家屬可以先進去探望。

因為醫生說一次不要進去太多人,一兩個就好,江迎新決定先去看看。

當他出來後,並沒第一時間提及江易的具體情況,而是率先攔住了奶奶與姑姑,勸說她們別急著進去,以防刺激到江易。因為他現在性命無憂,就是情緒很不穩定。

“那我可以進去嗎?”唐培藝這時忍不住開口。

“你確定嗎?”江迎新望向他,眼中也滿是擔憂,“小唐,我勸你還是別見他了。”

唐培藝一驚,一時沒聽懂江迎新的言外之意,但依然堅持道:“我……我想見他,一面就好!見一面我就走,行嗎?”

大概也知道勸不住他,江迎新嘆了嘆:“唉,如果你非要進去見他,務必做好心理準備,因為這次醒過來的人,是真正的江易。”

病房內,頭上綁著一圈圈白色的繃帶,江易的手裏此時掂量著幾顆小佛珠,一臉的疑惑不解。

他醒來就發現床頭放著一個小盒子,裏面居然裝著十幾顆佛珠,好像這些原本是串成了一條手鏈,但現在全部散了,還遺漏了幾顆珠子。

江易對此毫無印象,完全想不起這串手鏈是如何來的?下一刻,他聽到了腳步聲,眸光慢慢上移,瞄見了另一串完整的佛珠手鏈,以及戴著手鏈的男主人。

“哥哥!”唐培藝叫道,急忙走到了江易的床邊。

眼看這人就要靠過來,江易立即伸手一擋,皺眉打量著他:“小子,你在喊誰?”

唐培藝一楞。

“你搞清楚這是誰的病房了嗎?是不是認錯人了?”

“你是……”唐培藝的心突然“咯噔”一聲,沈了下去,“江……江先生。”

江易以前真正的“哥哥”死了,而唐培藝喜歡的“哥哥”,現在也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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