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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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餐廳裏發生的鬧劇在蘇小姐的保姆趕來之後結束。蘇小姐是被這個保姆帶大的，兩人感情深厚，蘇太太鎮不住她的時候，保姆就會出場。
餐廳裏的客人在品嘗美食的同時，還免費欣賞了一場狗血八卦戲碼。
連澈打了幾個電話，低聲說了幾句，對眼前的鬧劇不聞不問，小雪猜想保姆和後續公關都是他找來的。他們畢竟都是大人物，這些事總得有人善後，不然鬧出去不好看。
連澄被打了幾拳，孟冉冉氣得與蘇小姐爭執起來，小雪慶幸兩個女生只吵架不打架，不然她的濃湯說不定就要飄進幾縷長發了。
連澈打完電話後，毫不留情地將兄長從腿上揪起來，丟到一邊，伸手把小雪拉了起來。
“是你把蘇Lucy叫來的是嗎？” 連澈送小雪到門口。
小雪聳聳肩，不說是，也沒說不是。
她和連澈都太聰明，太了解對方，不必費口舌。
“我的利用價值，不會就此結束了吧？” 連澈笑問。
“如果是呢？”
“那我要努力開發一下自己，看看有什麽地方還值得你利用。”
小雪笑了：“這話說的，有點太不配你的身份了。”
“沒辦法，男人在心愛的女人面前都是窩囊廢，如果這個男人還擺架子，只說明不夠愛罷了。你看郭靖，對黃蓉幾乎事事順從，什麽都過問一次蓉兒的意見。”
小雪又笑：“你可比靖哥哥精明太多。”
“那我寧可笨一點，走，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小雪笑說：“不回去看你哥嗎？他可是掛了點彩。”
“放心，連澄命硬的很，傅清予都炸不死她。蘇Lucy沒什麽心眼，就是蠻了點，氣一過就舒服了。孟冉冉早就想同她吵架了，讓她們都舒服一下。他們都是成年人，能自己解決問題。”
小雪沒想到，這一“帶”竟然是帶去了機場，坐上了他的私人飛機；這一“帶”，竟然是回到了港城。
真好，朱櫻要知道機票錢省了一定高興。
到達琴洲已是夕陽西下，兩人一同去琴洲碼頭散步。
小雪忽然說：“情人港跟這裏很像。我讀書壓力一大，就去情人港散步。”
“一個人？”
“你不用這樣試探我，我沒有交往過男朋友。但是，我在學校裏是很受歡迎的。” 小雪昂著頭，有點驕傲。
連澈笑說：“我從來沒懷疑過你的魅力。”
幾只海鷗從他們身邊掠過，撲到旁邊的地上，正在瘋狂的搶食一對情侶丟下的薯條。小雪看著他們抱在一團，傻笑著指著那群啄食的海鷗，女孩子將紅唇印到男孩子的唇上，留下一個繾綣的吻。
連澈輕聲問：“你說，他們多少歲？二十？二十五？五年，十年之後，他們還會在一起嗎？”
小雪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不知道，連澈。”
她讀懂了他那一連串問題背後的深意。
“小時候，我跟媽媽在貧民窟裏，我那時就很擔憂未來，我和媽媽的未來。周圍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我會成為一個街頭混混，定期去警察局打卡的那種。” 連澈拉著小雪坐到了長椅上，兩人眺望著天際的夕陽，又聽他繼續說：“其實我跟你很像，我想這就是為什麽我會對你一見鐘情的原因。我們都曾過過那些不安穩的，不確定的日子，我們都強烈的缺乏安全感。”
“所以有時我討厭這個世界，太多不確定，而且老天有時偏偏要與你對著幹，你想這樣，他卻安排了另一種故事情節。我痛恨被人操控，但是在命運之手下面，我們都只能做木偶。我不想談戀愛，我想都沒想，因為我對愛情這種神秘的東西又恐懼又渴望，心蕊，我想你也是。”
小雪看著他，笑笑：“與你聊天真是夠省心的，你總是能輕易看穿我。”
連澈笑說：“從前的你要考慮的事太多，溫飽，仇恨，這些都在感情需求之前。我遇見你的時候，我已沒有物質上的擔憂，那時的我在感情上一片空白，而你恰巧出現。我們分開這些年，我壓力大的時候，也喜歡到海邊來散步。”
小雪忍不住插嘴：“我跟你一樣。”
連澈繼續說：“我想，我到底愛你什麽，可是無論我怎麽想，都糾結不出原因。我註定要愛你。我常常覺得蘇lucy是個沒有大腦的笨女孩，但這個笨女孩，在很多方面點醒了我。”
“怎麽說？” 小雪好奇道。
“人有時候還真的得鈍一點，笨一點。” 連澈笑說：“我跟你總是顧慮的太多，考慮的太周全。四年前，我感覺我對不起你——我知道你從不恨無辜的人，同時我覺得你的人生有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所以我放手讓你走，全力彌補你和喬失去的正常人生。我曾想過，想過我們或許不會在一起，或許很多年後我們再度遇見的時候，已各自結婚，或許又都離婚了，等五六十歲成老太婆老爺爺的時候再度重逢，兩人坐在一起像親人一樣閑聊，聊著聊著眼眶都紅了。”
小雪的眼睛真的有點紅，鼻頭也有些泛酸，所幸有夜色掩映。
“回到蘇Lucy。她告訴我，其實愛情一點也不覆雜，你不用想太多！你愛誰，一定要說出來，要說得大聲，讓TA知道！一定要盡可能的爭取這份愛，即便在情場裏摔得頭破血流，那又如何？人生不一定非要一個結果，一切不過是一場經歷。我向你求婚，不是一時沖動，不是想捆住你，只是我所能想到的，表達愛的方式之一。”
連澈知道在她所有的周旋，逃避的背後，是內心的恐懼在作祟。
像她這樣的一個女孩，風雨飄零，流離浪蕩的前半生，如今才走上正軌。她經歷過巨大的痛苦，難免做什麽都要細細考量一番。人越大，勇氣儲備越少，至死不渝的愛情像是小說裏男女主角的專利，已不再屬於現實裏年紀不輕的她。
過了一小會，小雪輕聲道：“我不是你理想的伴侶，連澈。”
他笑了：“果然鐵石心腸。”
她也笑：“那是，我要不鐵石心腸，能混到今天。”
“沒關系，如果你決定要遠離我，我也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糾纏你。心蕊，我還是四年前那句話，你的人生裏有太多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我絕不會成為你的絆腳石。”
小雪這時不得不開點玩笑來止住可能湧出的眼淚，“說得真好，你再說兩句我就被你感動了！”
連澈笑說：“可惜我肚子裏真沒東西說了。心蕊，不，對不起，我應該叫你小雪才對。小雪，如果你確實不接受我，我也祝你擁有一個美好的人生，幸運的話，你會遇到一個理想的伴侶。”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雪有些淩亂的頭發。
“你真那麽大方？” 她打趣。
連澈酸溜溜道：“不是，我希望做你完美婚姻裏的第三者。”
兩人都笑了，海鷗撲騰著飛向天空，薯條已被吃得幹凈，那對情侶不知何時走了。
“你是我人生裏很重要的男人。”
小雪轉過頭看他，他卻沒有轉過頭來，從側面看，他的睫毛又長又密，眼神充滿了真誠的笑意。
“你是我最重要的女人，以後也是。”
**
跟連澈飛回港城之前，她已去酒店將行李已打包好了。連澈差人送回了她的公寓。如今他知道了她公寓的地址和手機號碼，可他不會再隨意打擾小雪了。
夜景寶光燦爛，小雪坐在陽臺，獨自開了一瓶紅酒。從前她很難用自己的錢買這些東西，如今她在物質上漸漸充裕起來。佳麗斯薪水很高，她工作之外也在找尋一些投資項目。朱櫻跟著她丈夫學投資，早就身價過億，小雪現在也跟著老板學，讓錢生錢。
史蒂芬打來電話，說情人向他求婚了，他激動得哭了，想將這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小雪。
小雪被酒精沖得有些懵，下意識地問了句：“你害怕婚姻嗎？”
史蒂芬在那頭微微一怔，隨即說：“我不知道，Sherry。你聽說過一句話嗎，一個人是否選擇結婚，到最後都會後悔。日後我和他都可能變心，又或許因為家庭瑣事總吵得不可開交，但是，我想此刻，這個險還是值得我去冒一下的。”
“祝你幸福。” 小雪真誠地說。
“對了，你知道路衍喜歡你嗎？”
“路衍？新上任的路總？” 小雪一驚。路衍是公司副總，留學歐洲多年，年輕英俊，佳麗斯新來的拍賣師。
“嗯，我們都看出來了，看來果然是當局者迷啊。”
“那也是他的事。你啊，不要自己的事有著落了就想做紅娘！” 小雪笑說：“得了，我要睡覺去了，晚安。”
小雪將路衍喜歡自己的事完全置之腦後，她不打算展開辦公室戀情。
連澈是沒來打攪她，但到了情人節，她還是收到了來自他的玫瑰花。
小雪是辦公室裏收到花最多的女性，偏偏也是唯一的單身女性。有些花束是匿名的，小雪也不知是誰送的，史蒂芬說這裏面肯定有一束是路衍給的。
驕傲的路衍，英俊的路衍，難道送花都害怕得匿名？不過，倘若是她，也會害怕吧？害怕被拒絕，被傷害。害怕愛情和婚姻，後者早就被認為是赤裸裸的剝削制度，前者則是個讓人又愛又恨又癢又麻又痛又難受的東西。
“嘿，你今天收獲挺多。”
等電梯的時候路衍恰巧走過來，若無其事的跟小雪說話。
小雪害羞道：“沒有啦，不少是女性朋友送的，給我充面子，怕就我沒收到花會丟人。副總肯定收到不少禮物吧，巧克力之類的。”
“唉，不行不行，我都老了。” 他說著對著電梯旁邊的鏡子照了照，長嘆一聲。
“您才三十六歲，怎麽算老？”
倘若她不知路衍暗戀自己，那他們的對話至少可以等到這該死的緩慢電梯降到一樓。可現在得知這一內情，小雪尷尬的不知如何找話題，在雙雙進入電梯後，他們均保持了沈默。
路衍瞥了一眼小雪滿手的捧花，一個名字赫然映入眼簾——連澈。
這世界很大，富豪很多，港城更不缺超級富豪，連澈不是公司的重點客戶，路衍並非江湖百曉生，他不認識連澈很正常。
他側頭去看小雪，心裏微微一動。剛來公司的時候，大家都說這裏有兩個絕色。一是他的頂頭上司朱櫻，她是有夫之婦，丈夫是港城四大家族之一許家的公子許吟風，給路衍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去招惹朱櫻。另一個，則是入職公司不算久的小職員——陳小雪。
名字俗氣，人卻讓他眼前一亮。那天初次見她，小姑娘在辦公室裏幫人搗鼓電腦。她不是技術部的，也不知是哪裏學來的本事，在技術部同事們忙得團團轉的時候，總是能幫需要的同事解決一些電腦突發的小問題。
朱櫻介紹他給每個人，小雪擡頭微笑，像極了拉斐爾畫中人。路衍在歐洲多年，學的不是藝術，但自覺被藝術浸染得透透的。
他突然很痛恨那個叫連澈的男人。因為連澈顯然比他更大膽——留了名字。
“一起去吃個晚飯嗎？我請客。” 路衍問道。
最糟糕的環節來了。
“不好意思，我今晚已有約了。”
“跟男朋友？” 他笑吟吟地問。
“我沒有男朋友。” 下意識的，小雪說了出來。反正她沒有男朋友的事公司裏很多人都知道，她在路衍面前撒謊不好。
“如果是跟同性，推掉好嗎？” 路衍聲音低低的，帶點暧昧：“或者說，’今晚有約’是你不想跟我吃飯的借口嗎？”
小雪笑了笑，不卑不亢：“所以這是您用上司權威逼迫我跟您吃飯的手段嗎？”
路衍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他還以為東方的女性一貫含蓄溫婉，他就像被小雪剛抽了一耳光，目瞪口呆。
電梯到一樓了，真是一場折磨。
小雪率先走出去，路衍跟在後面，說道：“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
“你只對我說不呢，還是對所有男人都說不？”
小雪回頭笑了：“只對您。”
“為什麽？” 路衍睜大雙眼，面孔微紅。他無論走到哪都很受女性的歡迎，想不到頭一次在個小姑娘這邊吃了癟。
“你可是有了喜歡的人？”
小雪張了張嘴，本想說“沒”，腦海裏連澈的臉一閃而過，她將“沒”給收了回去。
“路總，我得回家了，我今晚有約會。”
回去的路上下了雨，港城人素來沒有帶雨傘的習慣，風衣一扯往頭上一罩就行，實在是大風大雨就去便利店臨時購置一把透明雨傘。小雪想省那十塊，但沒想到雨越下越大，公司距離地鐵站又遙遠。這十五分鐘將她折騰得狼狽不堪，淋成了落湯雞。她有點後悔拒絕了路衍的順風車。美色這東西，利用一下怎麽了？小雪氣呼呼地想，看著渾身濕透的自己。
旁邊一個同樣被淋濕的女孩正在大哭，她身邊年紀相仿的女孩在數落她：
“不就是被人甩了嗎？至於學著狗血電視劇裏的人去淋雨嗎？你從前又不是沒戀愛過！追求你的男生大把多，他不要你，你換一個，有多難的事？”
那個女生還在哭：“這不一樣！”
“都一樣，都一樣，男人都一樣，你就用你從前那些招數放出去，明天就能脫單了。”
“不一樣，這次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為什麽你變得那麽猶豫，變得那麽自卑，這一點都不像你了！”
那一刻，小雪想起了多年前她精心計劃遇見連家兄弟的樣子。精心打扮，準備好將大把的魅力拋射過去，一切只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只因心中無愛，所以算計起來毫無道德負擔，從從容容。
現在，她覺得自己和旁邊那位艷光四射的美人一樣，從裏到外都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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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澄被打了幾拳，孟冉冉氣得與蘇小姐爭執起來，小雪慶幸兩個女生只吵架不打架，不然她的濃湯說不定就要飄進幾縷長發了。
連澈打完電話後，毫不留情地將兄長從腿上揪起來，丟到一邊，伸手把小雪拉了起來。
“是你把蘇Lucy叫來的是嗎？” 連澈送小雪到門口。
小雪聳聳肩，不說是，也沒說不是。
她和連澈都太聰明，太了解對方，不必費口舌。
“我的利用價值，不會就此結束了吧？” 連澈笑問。
“如果是呢？”
“那我要努力開發一下自己，看看有什麽地方還值得你利用。”
小雪笑了：“這話說的，有點太不配你的身份了。”
“沒辦法，男人在心愛的女人面前都是窩囊廢，如果這個男人還擺架子，只說明不夠愛罷了。你看郭靖，對黃蓉幾乎事事順從，什麽都過問一次蓉兒的意見。”
小雪又笑：“你可比靖哥哥精明太多。”
“那我寧可笨一點，走，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小雪笑說：“不回去看你哥嗎？他可是掛了點彩。”
“放心，連澄命硬的很，傅清予都炸不死她。蘇Lucy沒什麽心眼，就是蠻了點，氣一過就舒服了。孟冉冉早就想同她吵架了，讓她們都舒服一下。他們都是成年人，能自己解決問題。”
小雪沒想到，這一“帶”竟然是帶去了機場，坐上了他的私人飛機；這一“帶”，竟然是回到了港城。
真好，朱櫻要知道機票錢省了一定高興。
到達琴洲已是夕陽西下，兩人一同去琴洲碼頭散步。
小雪忽然說：“情人港跟這裏很像。我讀書壓力一大，就去情人港散步。”
“一個人？”
“你不用這樣試探我，我沒有交往過男朋友。但是，我在學校裏是很受歡迎的。” 小雪昂著頭，有點驕傲。
連澈笑說：“我從來沒懷疑過你的魅力。”
幾只海鷗從他們身邊掠過，撲到旁邊的地上，正在瘋狂的搶食一對情侶丟下的薯條。小雪看著他們抱在一團，傻笑著指著那群啄食的海鷗，女孩子將紅唇印到男孩子的唇上，留下一個繾綣的吻。
連澈輕聲問：“你說，他們多少歲？二十？二十五？五年，十年之後，他們還會在一起嗎？”
小雪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不知道，連澈。”
她讀懂了他那一連串問題背後的深意。
“小時候，我跟媽媽在貧民窟裏，我那時就很擔憂未來，我和媽媽的未來。周圍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我會成為一個街頭混混，定期去警察局打卡的那種。” 連澈拉著小雪坐到了長椅上，兩人眺望著天際的夕陽，又聽他繼續說：“其實我跟你很像，我想這就是為什麽我會對你一見鐘情的原因。我們都曾過過那些不安穩的，不確定的日子，我們都強烈的缺乏安全感。”
“所以有時我討厭這個世界，太多不確定，而且老天有時偏偏要與你對著幹，你想這樣，他卻安排了另一種故事情節。我痛恨被人操控，但是在命運之手下面，我們都只能做木偶。我不想談戀愛，我想都沒想，因為我對愛情這種神秘的東西又恐懼又渴望，心蕊，我想你也是。”
小雪看著他，笑笑：“與你聊天真是夠省心的，你總是能輕易看穿我。”
連澈笑說：“從前的你要考慮的事太多，溫飽，仇恨，這些都在感情需求之前。我遇見你的時候，我已沒有物質上的擔憂，那時的我在感情上一片空白，而你恰巧出現。我們分開這些年，我壓力大的時候，也喜歡到海邊來散步。”
小雪忍不住插嘴：“我跟你一樣。”
連澈繼續說：“我想，我到底愛你什麽，可是無論我怎麽想，都糾結不出原因。我註定要愛你。我常常覺得蘇lucy是個沒有大腦的笨女孩，但這個笨女孩，在很多方面點醒了我。”
“怎麽說？” 小雪好奇道。
“人有時候還真的得鈍一點，笨一點。” 連澈笑說：“我跟你總是顧慮的太多，考慮的太周全。四年前，我感覺我對不起你——我知道你從不恨無辜的人，同時我覺得你的人生有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所以我放手讓你走，全力彌補你和喬失去的正常人生。我曾想過，想過我們或許不會在一起，或許很多年後我們再度遇見的時候，已各自結婚，或許又都離婚了，等五六十歲成老太婆老爺爺的時候再度重逢，兩人坐在一起像親人一樣閑聊，聊著聊著眼眶都紅了。”
小雪的眼睛真的有點紅，鼻頭也有些泛酸，所幸有夜色掩映。
“回到蘇Lucy。她告訴我，其實愛情一點也不覆雜，你不用想太多！你愛誰，一定要說出來，要說得大聲，讓TA知道！一定要盡可能的爭取這份愛，即便在情場裏摔得頭破血流，那又如何？人生不一定非要一個結果，一切不過是一場經歷。我向你求婚，不是一時沖動，不是想捆住你，只是我所能想到的，表達愛的方式之一。”
連澈知道在她所有的周旋，逃避的背後，是內心的恐懼在作祟。
像她這樣的一個女孩，風雨飄零，流離浪蕩的前半生，如今才走上正軌。她經歷過巨大的痛苦，難免做什麽都要細細考量一番。人越大，勇氣儲備越少，至死不渝的愛情像是小說裏男女主角的專利，已不再屬於現實裏年紀不輕的她。
過了一小會，小雪輕聲道：“我不是你理想的伴侶，連澈。”
他笑了：“果然鐵石心腸。”
她也笑：“那是，我要不鐵石心腸，能混到今天。”
“沒關系，如果你決定要遠離我，我也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糾纏你。心蕊，我還是四年前那句話，你的人生裏有太多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我絕不會成為你的絆腳石。”
小雪這時不得不開點玩笑來止住可能湧出的眼淚，“說得真好，你再說兩句我就被你感動了！”
連澈笑說：“可惜我肚子裏真沒東西說了。心蕊，不，對不起，我應該叫你小雪才對。小雪，如果你確實不接受我，我也祝你擁有一個美好的人生，幸運的話，你會遇到一個理想的伴侶。”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雪有些淩亂的頭發。
“你真那麽大方？” 她打趣。
連澈酸溜溜道：“不是，我希望做你完美婚姻裏的第三者。”
兩人都笑了，海鷗撲騰著飛向天空，薯條已被吃得幹凈，那對情侶不知何時走了。
“你是我人生裏很重要的男人。”
小雪轉過頭看他，他卻沒有轉過頭來，從側面看，他的睫毛又長又密，眼神充滿了真誠的笑意。
“你是我最重要的女人，以後也是。”
**
跟連澈飛回港城之前，她已去酒店將行李已打包好了。連澈差人送回了她的公寓。如今他知道了她公寓的地址和手機號碼，可他不會再隨意打擾小雪了。
夜景寶光燦爛，小雪坐在陽臺，獨自開了一瓶紅酒。從前她很難用自己的錢買這些東西，如今她在物質上漸漸充裕起來。佳麗斯薪水很高，她工作之外也在找尋一些投資項目。朱櫻跟著她丈夫學投資，早就身價過億，小雪現在也跟著老板學，讓錢生錢。
史蒂芬打來電話，說情人向他求婚了，他激動得哭了，想將這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小雪。
小雪被酒精沖得有些懵，下意識地問了句：“你害怕婚姻嗎？”
史蒂芬在那頭微微一怔，隨即說：“我不知道，Sherry。你聽說過一句話嗎，一個人是否選擇結婚，到最後都會後悔。日後我和他都可能變心，又或許因為家庭瑣事總吵得不可開交，但是，我想此刻，這個險還是值得我去冒一下的。”
“祝你幸福。” 小雪真誠地說。
“對了，你知道路衍喜歡你嗎？”
“路衍？新上任的路總？” 小雪一驚。路衍是公司副總，留學歐洲多年，年輕英俊，佳麗斯新來的拍賣師。
“嗯，我們都看出來了，看來果然是當局者迷啊。”
“那也是他的事。你啊，不要自己的事有著落了就想做紅娘！” 小雪笑說：“得了，我要睡覺去了，晚安。”
小雪將路衍喜歡自己的事完全置之腦後，她不打算展開辦公室戀情。
連澈是沒來打攪她，但到了情人節，她還是收到了來自他的玫瑰花。
小雪是辦公室裏收到花最多的女性，偏偏也是唯一的單身女性。有些花束是匿名的，小雪也不知是誰送的，史蒂芬說這裏面肯定有一束是路衍給的。
驕傲的路衍，英俊的路衍，難道送花都害怕得匿名？不過，倘若是她，也會害怕吧？害怕被拒絕，被傷害。害怕愛情和婚姻，後者早就被認為是赤裸裸的剝削制度，前者則是個讓人又愛又恨又癢又麻又痛又難受的東西。
“嘿，你今天收獲挺多。”
等電梯的時候路衍恰巧走過來，若無其事的跟小雪說話。
小雪害羞道：“沒有啦，不少是女性朋友送的，給我充面子，怕就我沒收到花會丟人。副總肯定收到不少禮物吧，巧克力之類的。”
“唉，不行不行，我都老了。” 他說著對著電梯旁邊的鏡子照了照，長嘆一聲。
“您才三十六歲，怎麽算老？”
倘若她不知路衍暗戀自己，那他們的對話至少可以等到這該死的緩慢電梯降到一樓。可現在得知這一內情，小雪尷尬的不知如何找話題，在雙雙進入電梯後，他們均保持了沈默。
路衍瞥了一眼小雪滿手的捧花，一個名字赫然映入眼簾——連澈。
這世界很大，富豪很多，港城更不缺超級富豪，連澈不是公司的重點客戶，路衍並非江湖百曉生，他不認識連澈很正常。
他側頭去看小雪，心裏微微一動。剛來公司的時候，大家都說這裏有兩個絕色。一是他的頂頭上司朱櫻，她是有夫之婦，丈夫是港城四大家族之一許家的公子許吟風，給路衍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去招惹朱櫻。另一個，則是入職公司不算久的小職員——陳小雪。
名字俗氣，人卻讓他眼前一亮。那天初次見她，小姑娘在辦公室裏幫人搗鼓電腦。她不是技術部的，也不知是哪裏學來的本事，在技術部同事們忙得團團轉的時候，總是能幫需要的同事解決一些電腦突發的小問題。
朱櫻介紹他給每個人，小雪擡頭微笑，像極了拉斐爾畫中人。路衍在歐洲多年，學的不是藝術，但自覺被藝術浸染得透透的。
他突然很痛恨那個叫連澈的男人。因為連澈顯然比他更大膽——留了名字。
“一起去吃個晚飯嗎？我請客。” 路衍問道。
最糟糕的環節來了。
“不好意思，我今晚已有約了。”
“跟男朋友？” 他笑吟吟地問。
“我沒有男朋友。” 下意識的，小雪說了出來。反正她沒有男朋友的事公司裏很多人都知道，她在路衍面前撒謊不好。
“如果是跟同性，推掉好嗎？” 路衍聲音低低的，帶點暧昧：“或者說，’今晚有約’是你不想跟我吃飯的借口嗎？”
小雪笑了笑，不卑不亢：“所以這是您用上司權威逼迫我跟您吃飯的手段嗎？”
路衍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他還以為東方的女性一貫含蓄溫婉，他就像被小雪剛抽了一耳光，目瞪口呆。
電梯到一樓了，真是一場折磨。
小雪率先走出去，路衍跟在後面，說道：“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
“你只對我說不呢，還是對所有男人都說不？”
小雪回頭笑了：“只對您。”
“為什麽？” 路衍睜大雙眼，面孔微紅。他無論走到哪都很受女性的歡迎，想不到頭一次在個小姑娘這邊吃了癟。
“你可是有了喜歡的人？”
小雪張了張嘴，本想說“沒”，腦海裏連澈的臉一閃而過，她將“沒”給收了回去。
“路總，我得回家了，我今晚有約會。”
回去的路上下了雨，港城人素來沒有帶雨傘的習慣，風衣一扯往頭上一罩就行，實在是大風大雨就去便利店臨時購置一把透明雨傘。小雪想省那十塊，但沒想到雨越下越大，公司距離地鐵站又遙遠。這十五分鐘將她折騰得狼狽不堪，淋成了落湯雞。她有點後悔拒絕了路衍的順風車。美色這東西，利用一下怎麽了？小雪氣呼呼地想，看著渾身濕透的自己。
旁邊一個同樣被淋濕的女孩正在大哭，她身邊年紀相仿的女孩在數落她：
“不就是被人甩了嗎？至於學著狗血電視劇裏的人去淋雨嗎？你從前又不是沒戀愛過！追求你的男生大把多，他不要你，你換一個，有多難的事？”
那個女生還在哭：“這不一樣！”
“都一樣，都一樣，男人都一樣，你就用你從前那些招數放出去，明天就能脫單了。”
“不一樣，這次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為什麽你變得那麽猶豫，變得那麽自卑，這一點都不像你了！”
那一刻，小雪想起了多年前她精心計劃遇見連家兄弟的樣子。精心打扮，準備好將大把的魅力拋射過去，一切只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只因心中無愛，所以算計起來毫無道德負擔，從從容容。
現在，她覺得自己和旁邊那位艷光四射的美人一樣，從裏到外都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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