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

關燈
第 89 章

他們都被塞入了一輛略顯浮誇的加長林肯裏。心蕊在酒店工作的時候見過這種車子。那些縱情於聲色犬馬的富家公子,很喜歡開著這種車,載著一群與他們一樣醉生夢死的年輕男女,他們會一路歡歌笑語,不會像現在這樣,空氣裏流淌著死一般的寂靜。

“其實,我挺佩服你的。”

心蕊擡起頭,看著眼前的敏心,左手悄無聲息地捏緊了喬的右手

“我這句話一點諷刺都沒有,是真心的佩服。你勢單力薄,且要和連璟心這種大人物作對,能一路走到現在秘密才被逐漸曝光出來,我是真的很佩服。”

心蕊不作聲。

敏心自嘲道:“我本以為這世上我不知的事不算多,可我萬萬沒想到,你受過連飛卿恩惠這事,我就一無所知。你能隱瞞到現在,跟他也脫不開關系吧?他給你改變了名字,還順便給你指了一條明路嗎?”

“你在吃醋嗎?” 連澈冷不丁地打斷了敏心的話頭。

坐在他對面的敏心笑說:“我只是隨口問幾句,讓氣氛別那麽尷尬而已。”

連澈:“我們要去哪?”

敏心:“飛燕島。”

“連璟心要把我分屍了然後餵給海鷗吃?” 連澈笑說。

敏心臉上的笑意更盛了:“她還希望你能回頭是岸呢。葉景臣自婚禮後心灰意冷,完全沒有繼承家業的意思,他表現出得比連亦山還要憎恨連家。話說,你們得感謝葉景臣,如果不是他臨走的一句勸說,你們也躲不了那麽久。”

“他現在在哪?” 心蕊問。

“跟他叔叔回去了。連璟心處理得很好。知道內情的就我們幾個,那些目睹了現場都的賓客嘴巴也很嚴。連澈,連璟心對你已表現出了罕見的寬容和溺愛。她還要我跟你說,如果你肯回頭,她可以勉為其難的當一切事都沒發生過。”

連澈感興趣地說:“要怎麽樣才算是回頭?”

敏心看了看心蕊和喬,眼神又飄回去看向連澈的眼底深處。在場的四人均是聰明人,已從敏心那觀之可親,實則陰冷的笑裏讀懂了。

敏心笑說:“你知道怎麽做才可以表忠心。”

連澈露出個了然的表情:“那抱歉,我做不到。”

“我早知道我是白費口舌!我不會傻到說那種電視劇裏的臺詞,什麽給你提個醒,什麽值得不值得,像你這樣聰明絕頂的人,所有的利弊早就被你聰明的大腦給分析過一遍了。你依然選擇這條路,無非是你覺得這條路是非走不可的。”

連澈慢慢搖頭:“我不是什麽聰明人,我覺得我很笨。”

敏心笑說:“那更好了。這世上聰明的人已經太多了,應該多一些笨人。”

**

下車之前,敏心差人給他們都戴上了眼罩。連澈還在開玩笑說什麽這是“一級機密,嚴禁洩露”,表面雲淡風輕。心蕊始終不明白,連澈是如何在優越的環境中,依然鍛煉出這種臨危不懼的從容心態。

或許這正是他們連家人骨子裏的基因。

他們在黑暗裏走著,忽然被要求停了下來。

敏心沈聲道:“你們來做什麽?”

一個聽起來就很圓滑的聲音說:“敏心小姐,我們老板想見見他。”

“老板?真奇怪了,他什麽時候變成老板了?他做了什麽大生意?有錢也讓我敏心賺賺。”

那個聲音擠滿了諂媚:“敏心小姐開玩笑了,我們老板賺的那點錢您怎麽會放在眼裏?誰不知道您是為連家辦事,從來不是圖錢。”

“對,我是連家的狗,你們是他的狗,大家都是狗子,你是這個意思吧?”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人慌了起來:“敏心小姐的名字是三少爺取的,誰不知道連家女孩子名字的末尾都要帶一個心字?您跟他們是一家人,我們怎麽能跟您相提並論,我們汪汪叫!”

說著竟然真的模仿了幾句狗叫,從聲音的高度來判斷,這幾個人還是跪在地上叫的。

敏心笑說:“行了行了,今天我心情好,跟你們開玩笑的呢。”

心蕊的眼罩突然被摘了下來,眼前站著四個其貌不揚的男人。

其中一個身量高大,臉色蒼白的男人距離心蕊最遠。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輕聲說:“就是她們?”

心蕊一聽這聲音,如遭雷擊,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喬的反應難得更快,她吼道:“杜休!你是杜休!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眼前的男人,正是她們姐妹倆付出情願付出一切代價都想找到的人。

他整了容但聲音卻沒變,心蕊和喬到死都不會忘記這個仇人的聲音。

心蕊趕忙道:“喬,不要沖——”

“動”還沒說出口,杜休一個魁梧的手下已經一個拳頭將喬撩到在地。小姑娘迅速爬起來,鼻子和嘴角還淌著血,然而仇恨讓她怒火難掩,掙紮著朝杜休又沖去。

眼看著喬被踹倒在地,心蕊怒吼道:“杜休,你真沒種!無論到什麽地方,都是要躲在人家後面!”

敏心忽然冷道:“杜休,叫你的狗不要亂咬人!真是的,出身低賤就是低賤,一輩子都改不了這種低賤的行為。現在明明有花不完的錢了,卻還是跟地痞流氓。”

杜休轉過頭去,聲音冷如冰:“你說什麽?” 他出身低微,這一身最痛恨就是人家瞧不起他。

然而,敏心絲毫不怵,冷然道:“我說什麽你聽到了,我不打算重覆第二次。你不要以為有連璟心為你撐腰,我就會怕你。我只聽連家姐弟的話,你杜休算什麽東西?”

在這裏敏心個子最矮,看起來最沒威懾力。然而她一開口,杜休手下那幾個漢子竟怕的不敢去看她的面孔,個個都垂下頭去。

“她們的父母你殺了,她們的仇如今也報不了了,你還想要怎麽樣?”

杜休看向心蕊,聲音裏透出憤恨:“她玩弄我兒子的感情!這筆賬我還沒算!”

是了,心蕊一將杜休當年做過的事告知葉景臣,他必定會被葉景臣所嫌棄。他們父子一輩子都別想相認了。葉景臣心地善良,一定恥於承認葉景臣是自己的生父。

“是你兒子貪圖人家的色相,死纏爛打不成功,靠著親媽威脅恐嚇吧?” 一旁的連澈冷聲道。

杜休走到連澈跟前,那雙眼睛掃視著連澈臉上的每一處。

連澈啐了他一口,又罵道:“靠我那麽近幹嘛?你年老色衰又是個男人,我對你可沒興趣。”

“說話悠著點,連澈。” 敏心忽然警告:“這裏杜休最想處理的人可不是陳小姐,而是你。好了,人你也見了,我得將他們先安排到房間裏去。”

敏心說連璟心尚未歸來,要將他們分開關起來,至於連璟心要做什麽,她強調自己一無所知。

連澈眼睜睜地看著心蕊和喬被帶走,而他不情不願地被敏心的手下以暴力的方式“請”進了一間臥房裏。

“敏心!你先別走。”

敏心回過頭看他,表情冷淡:“你知道我不可能幫你的。”

“敏心,你開條件,任何條件我都會想盡辦法的滿足你!”

敏心輕笑一聲,細細地盯著眼前表情凝重的連澈,伸出指尖點了點連澈的額頭。

“你真狠啊,你堂姐對你是沒得說的,如果沒有她發現你,帶你回家,明裏暗裏的照顧你,你根本不會有今天。你要是繼續在那貧民窟裏待著,說不定現在就去做牛郎了。連澈,你受了連璟心很多恩惠。你現在卻想聯合我將她整下來,然後取而代之?”

連澈微微一怔,沈聲道:“既然你猜出我心中所想,那我不必多費口舌了。”

她竟然光看一個人的表情就能判斷出他心中所想,可見閱世之深,見人之多。

“不過,我並沒有想將她整下來,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她給過我什麽恩惠。我不會對她怎麽樣的,我會讓她安享晚年。”

“可是連澈,我不會聽你的話,不會跟你達成任何合作,因為我馬上就要去國外辦件事,可能要一兩個月才能回來。到時候你是變成了海鷗的糞便,還是失去記憶到了北歐某個國家,都不是我能預見的了。抱歉。”

她轉身離開,連澈急急地沖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敏心的指.尖冰涼,還帶著一點潮濕之感。

她回過頭,一雙杏眼定定地看著連澈。

連澈在絕望中,顫聲道:“至少救救她和喬,求你,就算你要我的命也可以。”

“你真瘋了連澈,你的命於我而言,一文不值。” 敏心將他的手甩開。

“敏心!我來到連家的時候就知道你的存在,他們都說你聰明絕頂,無所不能,你想想辦法……杜休,杜休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我看他的眼神就看得出。” 他萬分絕望地喊道。

“那你更應該知道,他身邊那三個男人都是什麽貨色。那三個家夥,是他央求連璟心從國外的監獄裏撈出來的,他們從前做的事說出來會嚇你一跳。” 敏心面色沈沈:“連澈,放手吧。”

“如果你是我,心蕊是連飛卿呢,你也會坐視不管放手嗎?”

敏心面露慍色:“你將你那個女朋友跟連飛卿相提並論?開什麽玩笑?”

“連飛卿在你心中,就猶如心蕊在我心中一樣。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你也會坐視不管嗎?”

“就算我救了你的心蕊,她會放下仇恨嗎?一個人,一旦有了仇恨,就等於入了魔障,那是放不下,擺不脫的。苦於報仇而不得,人會陷入扭曲之中。連澈,你也入了魔障。不過她的魔障是仇恨,你的魔障是所謂的愛情。這個女人從來沒愛過你,所以她可以無情的忽視你為她做的一切,今日你就算為她交代一條命在這,她也未必感激你。我言盡於此,你自己好好琢磨。”

連澈無言以對。

敏心離開了,房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