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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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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連澈張了張嘴,他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格外的冷漠,有點不像自己:“你們老板叫葉景臣?”

這個問題完全是多餘的,兩個女人都察覺到了這一點,但Echo還是善良地點點頭,又問:“你們認識嗎?”

“認識。”

現在他的聲音又從冷漠變成了苦澀。連澈忽然不想開口了,他擔心一旦說出下一句話,他就要在兩個女人面前哭出來。

甄依依低聲問:“你怎麽了,臉色白的厲害!”

Echo聽不懂他們說中文,卻也發現了連澈臉色的變化,關切地問:“是不是外面太冷了?我們回到室內吧,暖和一點。”

“我沒事!在外面吹吹冷風挺好的,你們先回去吧!” 他的語氣已開始粗魯起來。

他知道將一腔怒火都發在兩個無辜的女人身上絕不是高尚的事。可他顧不得那麽多,心裏此刻煩亂的厲害,若是不發這火氣便是要掉眼淚。悲從心來的無力感有讓他想放棄好不容易撿回的生命。

甄依依按了按他的肩膀,柔聲道:“連澈——”

“我說了叫你別管我!你們先回去!聽不懂嗎!”

甄依依在情場爬摸打滾多年,雖不知葉景臣和那位新娘是何方神聖,但此刻也猜出了七七八八。那新娘估計就是連澈肯放棄一切跑到T國的原因。如今佳人另嫁他人,怎能不傷感。

“好,就讓冬天的冷風把你的腦袋給吹醒!我就先帶著人家孕婦回去了。Echo,我們走!” 甄依依果斷地拋下了連澈。

她們都走了,留下連澈一個人孤孤零零在花園裏。這個時間點來遛彎的人很少,暮色轉濃,幾個老人家都被看護給推了回去。連澈看著從眼前走過的他們,心裏更覺得悲愴。青春在黃昏的暮色裏流逝的一幹二凈,他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底部。原來悲涼到了極致,是生無可戀之感。

他太過於震驚和難過,一向機靈的大腦停止了飛速轉動。

他有數不清的疑問和難以置信,這些都糅雜在一起,全都輸給了轟然落下的悲傷。

他沒辦法正常思考。

心蕊叫陳小雪?這是她的真名嗎?還是又一個假名?

她要嫁給葉景臣了。

照片上的心蕊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她曾說過自己淺笑比大笑好看。連澈腦海裏閃過許多心蕊說過的話,與她相處的每個瞬間,跟死之前的走馬燈似的。她是個極覆雜的女人,覆雜的身世,坎坷的人生,因此耀眼的美麗裏總帶著一點滄桑。又因為年紀輕的緣故,滄桑裏又無可避免的帶了天真。

直到有人搖晃著他的肩膀,將他從個人世界裏喚回。

“連澈,連澈,連澈!”

連澈如夢初醒,擡頭看到前來找自己的連澄。

連澄自他住院後天天都來,具體時間不定,但每次都能在連澈清醒的時候與他見面。

連澄輕輕錘了他一拳,責怪道:“你表姐說你在外面吹冷風,身體不要了?”

連澈不客氣地說:“要身體有什麽用?”

連澄揚了揚眉毛:“你真發癲了。有什麽事跟哥說!就算我幫不了你,你說出來心裏會好受點!”

連澈偏過頭去,一言不發。

“餵,我認識的連澈是你這樣的嗎?好吧,雖我不知道你從前是什麽樣,可老爸老媽說你是最雞賊,換個詞就是聰明的意思吧?這天底下能難倒你的事有多少?又沒人叫你研發時空穿梭機!”

見連澈還是不言語,連澄罵道:“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麽話不能痛痛快快的說出來!”

“你能弄到酒嗎?” 連澈冷不丁地問。

連澄一楞:“你現在不能喝酒。”

“你失憶之前一直喜歡一個有夫之婦。你失憶之後,連千安和何笑笑將所有關於那女人的痕跡都抹去了,而且要求我閉口不談。” 連澈這時滿腔怒火,根本顧不了那麽多,什麽都說了出來:“當時你一難過就喝悶酒,我總是陪著你,現在我難過了,你連酒都搞不到?”

連澄問:“你也為情所困?”

“你管我為什麽困,一句話,有酒還是沒酒。”

“有!” 想不到,連澄一口答應下來:“我馬上就去給你弄,然後我們在這裏偷偷的喝,你等著!”

連澄用不了多久就回來了,他真的將一大瓶威士忌揣在懷裏。不是什麽頂好的酒,一看就是街邊隨便買的。

連澄只喝到了第三杯就作罷了,剩下的大半瓶是連澈一個人飲盡的。

連澈見兄長不喝,冷笑道:“不是說要舍命陪君子?”

“我剛想過了,我的健康陪給你個傻叉太不劃算了。連澈,我一直以為你是個頂聰明的人,想不到你其實是個大蠢蛋!她嫁了人就嫁了,你在這傷害自己的身體,她就會回頭了?你表姐擔心你,到現在還在醫院裏等著我匯報你的情況!知道我為什麽給你買酒嗎?既然你想糟踐自己,那我就放手讓你糟踐,反正不是我的身體,不是我的命!我倒是要看看你把自己糟踐成一個半死不活的玩意,那女人會不會因此回頭!”

連澄在買酒回來的時候已跟甄依依簡單聊過,了解了些基本情況。

“連澄你少說點風涼話!你從前借酒消愁的慫樣,我電腦裏還有記錄!”

連澄昂著頭說:“那我問你,我有沒有在受傷嚴重的情況下,被醫生禁止飲酒的情況下還偷喝?你回答我啊!”

連澈回答兄長的方式是再次灌入一口酒。

連澄將聲音放柔和了些:“連澈,不管你跟那女人之前是怎麽樣的,現在都過去了,將她當成一個陌生人吧。你不會因為一個陌生人結婚而難過的。”

“如果我不想將她當作陌生人呢?”

“由不得你。” 連澄搖頭道:“這世上的事難道是人說了算?什麽人定勝天都是假的。人類太渺小了,總以為口頭幾句話,下幾個決心就能改變什麽,其實什麽都改變不了。”

冷風吹得連澈一陣瑟縮,冷冷的,酒精沒有讓心理上的疼痛消失,只是變得有些木木的,鈍鈍的。

“如果我確實能改變呢?” 連澈忽然擡頭,一雙因酒精和淚意略微通紅的雙眼,閃過一絲陰冷之意。

“什麽意思?”

連澈沒有解釋,而是說:“那半瓶子留給你了,我不喝。”

連澄笑說:“這麽快就想開了?真不愧是你。”

“我想開了,我要攪和了他們的婚姻。”

連澄訝異地張大了嘴巴,過一會才說:“你還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連澈理了理皺巴巴的病服,沈聲道:“知道啊。”

“等一下等一下。” 連澄站起來,按壓了下太陽穴,又深呼吸了一會,才說:“你還有一點基本的道德心嗎?”

連澈回答的很快:“在這件事上,沒有。對了,我需要你幫我。”

連澄退後一步,做了個胸前打叉的動作,厲聲道:“開什麽玩笑?你沒有道德我有!你要我幫你綁架新娘子啊?這種事殺了我我都不會去做的!”

“誰要你幫我綁架?是幫我從醫院裏出去。”

“你能出院的時候醫生會說的!”

“我的主治醫師在拖延時間。當然,他並不是圖錢……我今早路過醫生辦公室的時候,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其中一個醫生說我可以回家休息了,但我的主治醫師卻含糊地說我暫時不能走。那次心——她來看我,我想追出去,馬上有個男護士沖過來將我拉回去。我那時候就註意到,那個男護士好像一直在盯梢我,可他明明不負責我這邊。所以我想,是不是有人希望讓我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

連澄馬上問:“誰?”

“能讓聖馬丁斯留人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加上能留住我,除了連家人還有誰?連飛卿,連亦山可能性極小,那就剩下——”

“你說堂姐?” 連澄疑惑道:“她留你做什麽?”

“不外乎就是怕我出去攪和了她的什麽事。可我能做什麽攪和她的事呢?她這麽厲害的人,難道是......”

連澄一開始有些內疚為弟弟買了酒,可現在看來那酒並不是一點積極作用都沒有。連澈看起來恢覆了部分理智。跟著一並回歸的,還有弟弟的分析推理能力。

“說到堂姐,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煙雨山莊呢。”

“哦?她不會把辦公室搬到那裏了吧?”

“沒有!不過她確實好一段時間沒回集團去了,那邊現在是何伯伯和爸爸在坐鎮。”

“若說去探望連飛卿這也太古怪了。連飛卿身體是不好,可她去探望的話,連亦山也該跟著去才對。”

連澄小心翼翼道:“連澈,你想別去想堂姐待在那裏的原因,我想你知道,破壞人家婚姻是不道德的......”

“你懂什麽?這裏面十之八九有古怪!”

古怪的是你才對,不了解內情的連澄在心裏嘀咕了一句。

連澈的腦子還在飛速的運轉。連璟心之前跟連飛卿可沒那麽親近,難道是為了看住心蕊?她只要吩咐別人去做就好了,何必自己下場。她不想我出去,倘若我早出去了,不得在心蕊準備結婚的階段千方百計就攪和了——

連澈眼睛一亮,隨即又暗淡下去。饒是他再聰明,也不可能幾秒之內就將所有事情都想的明白。

連澄卻很期待他會想到什麽,急切地問:“想到什麽了嗎?”

“暫時還沒有,連璟心的心思很難猜。”

“是啊。” 連澄點頭:“就因為這個,我一直覺得她有距離感,幸好她好像也看我不大過眼——”

連澈抓住了這句話。連璟心不喜歡連澄很正常,連澄是家族中的又一個反叛者,只不過是比連亦山更溫和的反叛者而已。他同樣厭惡自己大家族出身的背景。加之連澄的母親,何笑笑性子火爆,與連家人一貫隱藏平靜溫和截然不同,他們母子就更不受待見了。

連澄從來不是連璟心要培養繼承人的優選。可盡管如此,傅清予在襲擊連澄之後,身為連家的一家之主,為何對此反應淡漠。連璟心並不仇恨連澄啊。

【你是不是想搬出連璟心來嚇我,那我可告訴你,在她心裏,你未必有那麽重要。】

這句話是誰說過的?

徐漫漫!

記憶突然跳出。

還記得在傅清予的地盤,他明明是連家的繼承人,是連璟心的第一選擇,被優待的反而葉景臣這個外人。

這時,連澈猛吸一口氣,他將所有事都串起來之後,做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推測。

“連澄,我有個很大膽的推測,非常大膽。”

連澄知這弟弟聰明絕頂,他的猜測通常八九不離十,便好奇地催促道:“別賣關子,快告訴我!”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將兩人都嚇了一跳。

連澄嘆了口氣:“又是我媽,她肯定派人來接我了。”

連澈反正一時半會想不明白的事還多,便暫時將腦海裏的疑問擱淺,笑說:“你也用上這些排場了?” 連澄無論是失憶前後,都是崇尚簡單樸素的人。

“有什麽辦法?” 連澄愁眉苦臉地說:“我媽媽上次去家裏大鬧了,把爺爺都驚動了,說什麽他們對我不好,對我生分,說都是姓連的,憑什麽都把好資源留給你。就連我出了事,明明敏心都知道是誰在幕後做的,連璟心就是不管。爺爺被她鬧的難受,就差人給我選了棟別墅,又配了個管家,還有一堆傭人,看護,司機。就這我媽媽還氣呢,說什麽把有案底的司機給我們,回家又跟爸爸吵了一架。”

“有案底?”

“我那司機姓杜,我喊他老杜。其實他沒什麽案底!就我媽挑三揀四的發洩不滿而已。他堂哥之前在我們家幹過,當時是爺爺的司機,據說那人吃喝嫖賭抽還打老婆,進過幾次局子,後來爺爺就解雇他了。”

連澄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告訴你個事,他堂哥的兒子杜休好像是連璟心初戀。”

連澈的腦海裏靈光一閃,杜休這個名字一躍而出。

“杜休?等一下,這個名字我在哪聽過!”

“啊?!”

“連澄,你可以將你媽媽叫來嗎?”

連澄瞪著眼睛問:“叫她來做什麽?”

連澈慢慢地說:“我的搶婚計劃她或許會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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