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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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船靠岸,停穩了。

皮膚黝黑的水手抓起心蕊的包往岸上隨意一丟,用當地語言讓她馬上離開,態度十分粗魯。

她毫無怨言,縱身一躍,穩穩落地。

“餵!”

船長在即將離開前喊了心蕊一聲。

“什麽事?”

船長輕蔑地看著她,:“記得感恩連女士的寬宏大量!你就在這等著,謝先生會派人來接你的。”

幾天前,連璟心的管家將機票和行李交到她的手裏,用冷漠的語調命令她離開琴洲。

“離開琴洲,去T國找一個叫謝先生的人,他會給你介紹一份工作。”

“然後呢?”

“然後你靠自己賺錢養家。從今往後,不要再將主意打到連家人身上。”

“我妹妹呢?你們把她怎麽樣了?”

管家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連女士是什麽人?她不會為難一個弱女子的。只要你妹妹安分守己,待得畢業之後,連女士會為她在巴黎安排一份工作。如果她想要繼續讀書深造,你們就得自己想辦法賺取學費和生活費。”

以連璟心的地位權勢,她有無數辦法可以收拾心蕊,可她選擇放她自由,甚至沒有為難遠在法國的喬。心蕊知道,連璟心的寬容是因為顧忌連澈的感受。

對這些有權有勢的人來說,一個卑微之人後半生的命運約等於他們親人的一次傷心。

可心蕊並非連璟心的“仁慈”。或者換句話說,還不是這時候的“仁慈”。

心蕊走之前還是多嘴問了句:“顧小姐怎麽樣?”

管家是連璟心的最重要的心腹,他什麽都知道。

感覺眼前這機器人似的家夥不會多說什麽,心蕊準備上船。

“顧小姐很好,我說的是目前的狀態。經歷過那些事之後,想要跟原來一樣是不可能的。但至少她現在安全,也在真正關愛自己的小叔身邊。”

心蕊沈默,船開之後,她輕聲說了句:那就好。

**

謝先生全名謝明允,他是連璟心的好朋友。其父謝有言是商界響當當的人物,被稱之為“酒店大王”,謝家旗下的“桂華琉酒店”是世界最佳酒店集團之一,總部設在港城,酒店遍布世界各地。

謝明允本不是謝有言的接班人,但謝老先生的大兒子三年前死於空難事件後,謝明允便被當作繼承人進行培養。在此之前,謝明允一直在金融業工作。他在酒店,餐飲,度假山莊等都有投資。他沒有與心蕊見面,只是通過下屬給心蕊安排了一份在高檔餐廳當服務生的工作。

這家餐廳地處市中心商圈,來來往往游客甚多。店員全是華人,大家祖籍五湖四海,不會說普通話,只會說老家方言,所以平日裏交流只用T國語言。

心蕊會說T國語言,與眾人交流並無障礙。她跟著連澈的那段時間有機會將英文,法語都系統的學了,精通不敢說,但口語十分流利,讓經理都另眼相看。除此之外,她日語韓語都會一些,經常讓一些日韓客人感到十分驚喜。

一個星期後,聰明的她在餐廳裏已站穩了腳跟。

心蕊跟一個叫南的女孩住在一房一廳的studio裏。南祖籍潮汕,祖父二十來歲時就到T國打工了。她只會說潮汕話,心蕊對此方言一竅不通,兩人在一塊時便只說T國語。

南面容普遍,體態豐腴,性格開朗活潑,與心蕊年紀相仿,兩人很聊得來。

這天,她們忙了一天回到宿舍。心蕊從口袋裏拿出小費,遞給南。

T國有小費制度,但並非強制。如果客人對服務感到滿意,為表達感激,有人會留一些在小錢在餐桌上,服務生就會心領神會的收下。心蕊因為漂亮,來餐廳的第一天就收到了小費。而南性子開朗,服務又好,也經常小費不斷。

“哇,收到這麽多!” 南開心地接過錢:“今晚夜宵吃什麽?”

“買點水果?” 心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算了,還是不吃了。” 南將錢還給心蕊:“我最近要減肥,你看我肚子上的肥肉!我姐姐說,我跟星球大戰裏的那個賈巴越來越像了!”

心蕊差點一口水噴出來:“你姐姐夠損的!要是我就不會這麽損自己妹妹。”

“對啊,你對你妹妹可好了,你還打工送她去法國讀書呢。我也想去法國!法國好玩不?”

心蕊點點頭:“挺好玩的,就是吃的不習慣,吃的話還是亞洲的食物好。”

“對了,我一直想問你呢,你有沒有交過男朋友啊?”

她們這些年輕男女湊在一起,就愛聊點八卦。南上上個月剛跟男友吹了。心蕊來的算及時,不然要天天晚上要被南的哭聲折磨了。

“我?沒有。”

“不可能吧!” 南一臉懷疑,又壞笑道:“追你的人肯定很多。”

“可能有暗戀我的,但我不知道。” 心蕊趕緊起身,將話題岔開,伸了個懶腰:“我先去洗澡了,太晚了,都早點休息吧。”

躺回床上的時候,心蕊想到了今天開門之前,他們聚在一起吃員工餐時聊的話題。

當時,他們一邊吃一邊就該看什麽節目爭論不休。餐廳的氛圍很好,員工們像一家人一樣打打鬧鬧的,所謂的爭論也多半是玩笑。最後是經理掌握了遙控器,他將電視調到了最愛的看的新聞頻道,惹的南連聲抱怨。

當心蕊看到屏幕上出現連澈的側影時,本來夾在筷子上的豬肉掉到了碗裏。

好在沒人留意到這點小小的異常,大家的眼神都被電視上的人吸引過去。

經理感嘆了一聲:“有錢就算了,基因還這麽好。”

“那當然!人有錢了,就去找漂亮的人結婚,然後一代又一代繁衍下去。” 說話的是一個叫Flora的女服務生。

南輕聲嘆:“可不是,就出現了幾個畫面,已夠我今晚反覆回味了。”

平心而論,經理說的一點沒錯。從店裏其他姑娘的神色就驗證了他的正確性,就連一向對美食抱著極大熱忱的,那個叫阿芳的姑娘,都不由得在報道連家的新聞時停下了筷子。這對一個喜歡吃的人而言,已是最高的尊崇。

南喃喃自語道:“你說,他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阿芳問道:“為什麽問這個?”

南:“我希望他喜歡男的。”

女服務生Lisa笑說:“不管他喜歡男還是女人,總之不可能喜歡我們!少白日做夢了你!”

廚師阿明跟著笑,“你們這些女孩啊,天天就做灰姑娘的夢。這世界這麽大,人家就算來了我們這裏旅游,也不一定會進我們店裏。”

南生氣了,抱怨道:“我做夢還有錯啊?生活那麽苦了,給我們做點夢怎麽了。是吧vivi?”

店裏的幾個姑娘全部異口同聲的支持起南的發言,只有心蕊獨自笑笑,又埋頭繼續她的幹飯事業去了。

飯後,眾人開始幹活。正如阿明所說,電視上的那個人美好與他們無關。叫連澈的人,於這家店的服務生而言,是一場虛幻不切實際的夢。他們的現實是眼前被臟水浸泡的抹布,廚房的油煙,端上來熱騰騰的菜,五湖四海的客人。

客人進進出出,一直到夜幕降臨,店裏的服務生忙得頭不點地。今日還是工作日,容換作雙休日,她們怕是連喝口水的機會都難得。

所有人的心思都飄回了工作上,獨獨只有方才不做聲的心蕊還在想著連澈。

連澈果真從龍泉辭職了。想來他肯定花費了一番工夫。如何提出辭職,怎麽走流程,誰來接任,這些事必定要與連璟心以及其他高管談妥,股東那邊也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心蕊對這方面一竅不通,也沒興趣深入了解。她在意的,只是連澈會不會再次找到自己。

她的利用已被知曉。從某種程度上說,連澈確實失去了利用的價值。他已知道自己在利用他,肯定帶了點警惕。或許連澈會想辦法弄清楚心蕊利用他的最終目的,當然他可能依然欲望上頭,不舍得就此放手離去。

【放過連澈吧。】

心蕊微微一怔,隨即腦子裏警鈴大作,嗡嗡的鈴聲將那句話逼走了。她早先已提醒過自己,她絕不會在這條不歸路上對他人產生任何的同情和憐憫。可她這些年,已一而再再而三的違背當初的誓言。

“Vivi!”

經理的聲音鉆進耳朵裏,心蕊回過神來,趕緊說:“我在,我在!”

“你發什麽楞呢?招呼客人去啊!”

“是是,對不起!”

心蕊立即拿起本子朝一個招手的女士走去,臉上的呆滯換成了笑容,問道:“要點什麽菜嗎?”

眼前美麗的女士操著很典型的美國口音的英文:“我們一共三女四男,有什麽推薦嗎?”

“您可以點四個菜,這裏是我們今日廚師推薦。” 心蕊拿過一份薄薄的菜單為客人攤開後,又繼續介紹:“這道螃蟹咖喱是很推薦的,辣度是可以選擇的……”

客人點好菜後,心蕊悻悻回來,接受了一會經理的批評。南過來打圓場,笑說:“她昨晚沒睡好,要不今天讓我們都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才能以更好的精神狀態來上班?”

“休想!” 經理輕輕的拍了下兩人的頭。

那位女客人說要等到她的朋友都到了才上菜。大約又等了半小時,兩個女孩到了,現在只剩下一個男客人了。

夜色更深了一些,經理將音樂換成了更輕柔的小提琴。客人進店會觸發風鈴的輕響,正將托盤上最後一道菜放在第十桌餐桌上的心蕊聽到,按規矩喊了一聲:“歡迎光臨,請問有訂位嗎?”

她一轉身,恰好與葉景臣四目相接。

兩人同時怔在當場。經理見狀過來,悄悄推了心蕊一下,提醒她上班要打起精神,笑容滿面用英語說:“您好,有訂位置嗎?”

“哦,有,有的。” 葉景臣也回過神來,對經理笑說:“我朋友就在那邊。” 他指了指左手邊的方向。那一桌的女客人已朝他招手,用英文招呼他過來。

與心蕊的目光再次觸碰,葉景臣臉上迅速爬上了疑似紅霞的東西。

他又補充了一句:“我跟她們只是普通的好朋友。”

經理笑笑,心裏納悶。他做這行不短了,是碰過不少奇奇怪怪的客人,可強調自己與其他女性關系只是普通朋友的男客人倒是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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