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2章 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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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白色瓷碗見底後,杜子衡才回過神,只得尷尬的朝著安澤清笑了兩聲,生怕他以為自己無事找事,連忙對他解釋道:“可能……可能是糖糕太認生人了,不習慣我們在一旁,所以才會拒絕我們剛才的投餵。”

並不是她故意找事啊!

作為獸醫,治療動物是她的責任,而她也是真的很努力的想要發現它身上的病竈了。

然而糖糕看起來除了精神萎靡不振一點以外,其他再無任何問題。

可她又不能直接將這句話對客人講說,否則等會客人要是以為她在推卸責任怎麽辦?

安澤清眸色溫和,似乎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安慰她道:“糖糕確實認生,這幾日定是要我在一旁哄著,它才能配合姑娘的治療,等過幾日它與姑娘熟悉之後,便不會再抗拒姑娘了。”

等熟悉之後,其餘的事情也更好開展。

杜子衡:“……”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己似乎從這位公子語氣裏聽出了一種意思,他似乎料定了這頭白鹿身上的病短時間內不會好,所以竟然有在這裏長住的打算?!

這怎麽行?要知道他們這裏是醫館而不是客棧,怎麽可能供他們長時間居住?

費錢財不說,也得費大量的時間。

秉承著商人不能虧本的原則,她想了想後,才委婉的向安澤清提出了建議:“公子此處醫館條件簡陋,恐怕有辱公子的身份,我知曉鎮上有一家極好的客棧,若公子願意的話,等會我便讓人去幫你們訂兩個房間?”

那客棧正好是他們杜家開的,引兩個客人進去也能多賺點銀子。

而且以她看來,那兩位公子都不是吝嗇之人。

“三姑娘不必憂心,我覺得此處挺好,能與糖糕時時呆在一處也是我的願望,這樣也好讓我安心,免得有任何情況發生了而我出現的不及時。”

第二次趕人的想法宣布失敗。

杜子衡很勉強的笑了笑,終於不在這件事上糾纏。

算了,等她住上兩日再說,當他住不慣時,就是他們乖乖收拾包袱走人之時。

因醫館內有一個隨時都可能發生‘急癥’的動物,杜子衡不得不派人回杜府稟報了一聲,告知府中人今晚不回,得到了府中的認同後,才安安份份的守在醫館內。

她可不想讓一頭不知打哪兒來的白鹿壞了他們獸醫醫館的名聲。

若是這頭白鹿在自己這裏出了事,日後他們醫館怕就是要蒙上一層陰影了,到時候誰還敢把自己的愛寵受到他們醫館內醫治?

夜已深,半彎的月亮懸掛在枯樹枝頭,清冷的月光灑在亭子中央,在本該如此幽靜的環境中,卻有一種極為嘈雜的聲音蔓延至此處。

杜子衡呆在房中,煩躁的用被子將整個頭蒙了起來,那聲音卻依舊圍繞在她耳邊久久不曾散去,似乎還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她又不能將自己憋死在被子裏,只能無奈的將被子松開,把頭露了出來,深沈的對著帳子頂部嘆了口氣。

這就是為什麽她不喜歡在醫館內過夜的原因了,因為離醫館的不遠處是一個生意極好的戲館,每到夜晚便會有無數的有錢人在其中尋歡作樂。

當然人家只是簡單的聽曲唱曲,都是一群有閑錢沒處使的人,聲音常常會到了半夜後才會停止。

饒是這樣,他們發出的聲音也足得使人第二日早上起來時頭昏腦脹。

是她錯了,她不該一時心軟呆在醫館內。

早知道就該回杜府,這樣最起碼也能讓她睡個安穩覺,第二日精神飽滿的上崗。

實在睡不著,杜子衡不得不披了件衣服在身上,將門打開,悠悠的向著院子中央走去。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從他們院子中央看天上懸掛的月亮會別有一番意味,她就當是培養情操了。

可是等她走到那裏時,原本只屬於她的位置上早已坐了另外一個人。

望著那人的背影,不知為何,她心裏突然生出了一種詭異的想法,仿佛自己的私人領地已經留下了別人的足跡。

她本該不爽的,卻難得的沒有生氣。

聽見後面的聲響,安澤清慢慢的轉過頭,如玉般的面龐在柔和的月光照耀下更顯得人畜無害,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給人一種溫潤如玉之感。

“杜姑娘也被戲曲聲吵鬧得睡不著嗎?”安澤清明知故問,手邊還放著一壺剛泡好的熱茶,這麽晚了,醫館內早就沒有人打理,如此說來,應該是他自食其力的結果。

杜子衡收回目光,沒有否認,也不介意位置被人強占,轉而走向另外一邊坐下,自來熟的倒了茶水在另一個杯子中:“看來公子今夜也是註定睡不著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那戲曲館內的聲音比任何一天都要吵鬧,仿佛有種一鬧到底的趨勢。

見她如此不設防,安澤清面上的表情有些為難:“杜姑娘,你如此自然,就不怕我在這茶水中下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嗎?”

他都不知該說是她心大,還是該說她毫無防人之心。

在面對一個陌生男子之時,並且兩人同處一處,而且武力值相差懸殊,她難道不該心生警惕,義正言辭拒絕他的靠近嗎?

他是真的不懂,這個小姑娘心裏在想什麽了。

杜子衡微微一笑,茶香縈繞在鼻間,她細細一聞:“國寺中有名的苦茶,公子難道忘了我是做什麽的嗎?”

安澤清斟酌:“獸醫?”

“獸醫也是醫,辨別一些簡單的藥材不在話下。”

她不是自傲,而是說的實話。

這些年來,她一直在醫館內部和各種藥材打交道,身上早已沾染了它們的味道。

無論走在何處,身上都有一股濃濃的藥香,惹得家中的兩位姐姐時不時的打擊,說她簡直與藥為伍,都快成為藥壇子了。

安澤清驀地失笑,在黑夜中,他這個笑容顯得十分難得,好半天他才忍住沖口而出的笑聲:“杜姑娘說的是,是我想的狹隘了。”

至於他想的是什麽,杜子衡心中自然明白。

差不離就是她是治獸的,對於藥材什麽的應該不精通。

然而事實是,這些年來她養在閨中極為無聊,把唯一有興趣的獸醫一道精通的不能再精通,包括與之相關的藥材。

雖然這個愛好得不到家中人的認同,可對於她來說,卻是樂在其中。

“你這樣想也是對的,畢竟大多數人都不明白,為什麽我一個姑娘會拋頭露面的做這些,連自己的家人都不能理解,我從來沒有奢望外人會認同我。”

哪怕這些人明面上看似對她很恭敬,可心裏的偏見卻一直存在。

她誰也不能怪,要怪只能怪世道不公,女子的地位仍舊很低。

望著她一時失落的面孔,安澤清忽而什麽也說不出來,現在的他,竟然想起來當初那一個在國寺水潭邊肆無忌憚威脅他的杜子衡。

那時候的他,有勇無畏,雖然實在讓人頭疼了些。

“其實,也並不是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你的行為。”他忽然緩緩開口,語氣輕而鄭重,落在嘴巴發苦的杜子衡耳朵裏宛如天籟。

她咽下苦茶,怔楞的看著他:“你說什麽呢?”

安逸臣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自己阿娘的臉,那時候的她半點也沒有大長公主殿下的風度,不雅的翹著二郎腿不說,眼裏也都是肆意的光,想著想著,他便笑了,連帶著看杜子衡都順眼了很多。

“我娘曾告訴我,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不該受世俗的規矩和目光限制,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夢想的權利,外人無權幹涉。她甚至還說過一句放在當下會被人吐唾沫的話。”

杜子衡眼裏閃著光,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問道:“什麽話?”

“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

走自己的路,不要在意外人的眼光和想法。

這麽多年來,阿娘不止這樣說,也一直都是這樣去做的,哪怕某些人對她有意見,但誰也不敢在她面前說出來。

這就是身份和權力的作用。

杜子衡只覺得心裏有一把火忽然燒了起來,一種壯闊的感覺油然升起,可是很快她的這種感覺依舊完全消失,好似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來,涼到了心底,她眉眼間掩飾不了黯然:“你娘是個神奇的人。只是,現在的我卻不能像你娘親一樣隨性,只有極少一部分的人才能做到你娘的那種程度。”

想要隨心所欲,何其艱難?

她到底沒開口問他娘是何許人也,在這個時代,想要隨心所欲的前提,必是身份高人一等。

安澤清沒有再說。

他不得不承認,阿娘身後有東郭王室與安家作為後盾,她想做什麽世上無幾人敢攔。

可杜子衡不一樣,聽說她家裏孩子挺多,是個商戶人家。

他輕笑:“現下誰能說的準日後的事情,說不定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和我娘一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安澤清笑得不尋常,杜子衡卻察覺不到他笑容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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