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9章 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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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人,黎禮只想說一個字,難。

對於鹿,黎禮還是只想說一個字,賤。

之前這一群人要死要活的跟在它身後,白鹿高傲的不搭理。

現在換做她不搭理它了,人家又眼巴巴的貼了上來。

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這只鹿心裏在想什麽。

望著小鹿眼巴巴盯著黎禮的模樣,安逸臣眼中不期然的劃過一抹笑意,過了好一會兒,見這頭小鹿沒有逗弄人的意思,他才輕聲開口說道:“我見它挺可愛的,你若是不喜歡,不如將它帶回去送給嬌嬌,嬌嬌見了定會心生歡喜。”

以他直男的審美,雖然覺得這頭鹿與平常的不一樣,但委實稱不上可愛兩字,最多也就是看著比其餘的動物更加順眼。

而他的算盤打得也很好,媳婦不喜歡的就送給女兒,再怎麽也不便宜給外人。

黎禮瞪了安逸臣一眼,埋怨道:“剛才我說要走的時候,你怎麽不發表意見,現在見他找上門來了,你就改變了主意。”

安逸臣淡笑不語。

望著自家將軍淡定如初的模樣,姜昆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暗嘆將軍仍舊一如既往的腹黑。

他跟在將軍身邊十多年,只要一看將軍的表情,就大約能猜到他心裏在想什麽。

就在剛才,將軍之所以走得那麽快,恐怕就是為了看看那只白鹿到底有沒有靈性。

而事實證明那只白鹿不止有靈性,而且很精明,知道他們一行中誰能做主,一眼就直接找到了能做主的人。

看著將軍不說話,姜昆卻也不能保持沈默,連忙輕咳一聲,一臉深沈的站出來打了個圓場:“夫人,我看這小東西是想將功折罪,前些日子它才將我當猴耍,耍的團團轉,還差點讓我在深山中迷路,我覺得您應該把它帶回去,這樣也好讓我以後有機會報覆它!”

此仇不報非君子!

要是他沒有那個老辦法,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從深山老林中走出來。

等這只小鹿跟著他回去以後,他一定會克扣它的糧食。

聽見他說要報覆自己,白鹿竟然害怕的縮了縮鼻子,但即便這樣,它也沒有打消要留下的想法。

黎禮看得心中驚嘆不已,可又想到自己詭異的人生經歷,那點驚嘆也瞬間消失於無形,她的表情重新變得淡然。

嗯,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麽事比她活了三輩子更加驚異的了。

她的經歷說出去能嚇死人,而白鹿的存在只會讓人心生驚嘆。

兩者有最根本的區別。

陳大衛憨厚的撓了撓後腦勺,大著膽子伸手,想在白鹿身上摸一摸,手還沒碰到那身他覬覦已久的皮毛,只見那只原本溫順不已的白鹿瞬間朝他兇狠的做了一個表情,讓陳大衛都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他後怕的拍了拍胸口,不可否認,就在剛才的一瞬間,他的心竟然悸動了一下。

“這只白鹿可真有靈性,居然連碰都不要我碰。”

他憋屈的說了一句話,除此之外他也找不到其餘的言語表達現在的心情。

他居然被一只鹿給嫌棄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決定,等將這只白鹿帶回家以後一定要加入姜昆的陣營,一起克扣它的口糧!

而在這之前,他們必須要想出辦法,讓夫人同意帶它回家。

黎禮永遠也想不到,剛才白鹿的舉動竟然讓一向憨厚老實的憨大個兒也動了惻隱之心。

只見了憨大個立刻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猶猶豫豫的說道:“據說小公子也很喜歡渾身雪白的東西,過段時間便是小公子的生辰了,若是將這頭白鹿帶到他面前,小公子定會高興。”

打蛇打三寸,而算計一個人,也要朝她最在乎的地方。

聽了他如此說,就算夫人心中惱怒他,不該也不會在面上表現出來,至少會認真的思考該不該將白鹿帶回去。

而白鹿似乎也知道自己能不能跟著他們走的契機就在陳大衛的這句話上。

一張鹿臉上竟隱隱的看出了一種可憐兮兮的表情。

黎禮:“……”

瞬間,她有一種被動物和人合起夥來坑的感覺,並且很濃重。

可聽到了陳大衛的話之後,她又不得不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確實,再過兩個月就是澤清的生存,她若是不準備生辰禮物,到時候那小家夥鐵定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就會找她鬧騰,以那小家夥的本事,到時候定會讓她十分頭疼。

不如就順勢收下這只小鹿吧?

這樣也好解了她心腹大患,改日便讓人快馬加鞭將白鹿運送到國寺中交給澤清,到時候看澤清是願意讓它當吉祥物,還是願意當寵物,都看他自己喜歡。

想到這裏,黎禮看這只白鷺也不是剛才那麽不順眼。

當她認真想要找到白鹿身上的可取之處時,就會覺得,其實還不錯。

做好決定要將小鹿帶走,黎禮胸襟仿佛瞬間被打開了許多,而後她又警惕的望著旁邊的某人,偷偷的伸手狠狠的扭著他腰上的軟肉,待聽到他的悶哼聲後,才滿意的哼了一聲:“這是我準備的禮物,你要送澤清什麽由你自己去想辦法,我不會幫你的。”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她準備的禮物是她準備的禮物,和安逸臣半點關系也沒有,誰讓他這一次站在別人的立場上一同算計她呢?

該罰!

安逸臣嘴角無奈的向上揚著,雖是被扭了一下,可他心情仍舊十分愉快。

並不是他固執的想要將這頭小鹿留下來,而是因為曾經在某個地方他也看見了一只一模一樣的。

上輩子,雖不在白安村中,可他在戰爭的過程中曾途經一座高山,山上便有白鹿時不時的晃悠。

而他那次更是身受重傷,差一點便咽氣。

正是有了那頭白鹿的幫助,他才能活下來,所以,哪怕明知今時今日的這一只與上輩子那一只並不是同一只,他仍舊想將這一筆因果關系還了。

白鹿一見自己能留下來,立刻興奮的圍著黎禮轉了幾圈,跑到一旁的樹下用嘴叼起剛落下來的新鮮樹葉,獻寶似的捧到她面前。似乎將她最寶貴的東西都送了出來。

姜昆沒忍住,在一旁發出悶悶的笑聲,聲音一出,立刻得到來自自家大長公主殿下的狠狠白眼。

他立即正經站著,半點不敢露出異樣,哪怕心裏實際上已經快要笑瘋。

黎禮在心裏無數次做心理建設,好半天才半點也不委婉的拒絕了白鹿的好意:“不好意思,我是肉食動物,不會吃樹葉。”

哪怕她過得最落魄的時候,也未曾用樹葉充饑。

見自己被最寶貴的東西被拒絕了,白鹿立刻做出一副受傷的神態,原本神氣滿滿的它連腦袋都聳拉了下來,垂著頭半天沒有任何反應。

不得不說,這是黎禮見的最人性化的一只小鹿了,它的情緒會隨著自己的一句話而變化。

要是她再拒絕下去好像成了某位惡人一樣。

黎禮嘆了口氣,在心中狠狠唾棄自己一番,而後面不改色的將樹葉從白鹿牙齒縫裏扯了出來,一臉嫌棄的扔給旁邊的姜昆。

“回去找個容器供奉著。”

姜昆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雙手拿著樹葉發呆,楞楞的問道:“啥?”

“回去供奉著,你有意見嗎?”

一看大長公主殿下立刻便要惱怒的模樣,姜昆哪裏敢說有意見,立即搖頭,忙不疊的說道:“沒有沒有,我記得庫房裏有一盞琉璃燈,到時候就拿來裝這片樹葉好了。”

琉璃燈本是用來照明的,可他們在搬送的過程中不小心碰壞了燈臺,最後只剩下了燈盞。

用來做容器最好不過了——反正也是次品,用來盛裝爛樹葉,他一點也不覺得心疼。

黎禮絲毫沒有意見,現在鄉紳府裏雖然白福安是管家,可更多的是姜昆管事。

別說他用殘次品琉璃燈盛放樹葉了,哪怕他拿出上好的白瓷碗,她眼睛也不會眨一下。

或許能聽懂他們的話,當黎禮說出那番話之後,死氣沈沈的白鹿立即恢覆元氣,整個人像被打了精神興奮劑一樣,嗷嗷叫的在原地轉了好幾圈。

本想靠近黎禮身邊討好的用腦袋觸碰她,卻在安逸臣危險的眼神下委屈的退開。

眼見某只東西識趣的退開,安逸臣這才占有性的將黎禮圈到自己懷中。

白鹿很委屈,身為動物,他對某些危險有很強烈的直覺,知道什麽時候該服軟低頭。

比如現在,那個男性人類看它的眼神很不友好。

眼看天即將暗下來,幾人不敢在山上停留,順著來時的路慢悠悠的下了山。

而等在山中央的白棋見他們終於下來,狠狠的松了口氣。

又看他們身後跟著一只趾高氣揚的白鹿,一時間忍不住,有些膛目結舌:“鄉紳夫人,您們真的在山上找到白鹿了?!”

天啊,這是一件多麽奇怪的事情。

她在白山村裏生長了快二十年,從未聽過白山上還有這麽一種神奇的動物存在。

通體雪白,渾身的毛發皆屬上乘,一雙藍汪汪的眼睛像是裝著世上最清澈的水。

只看一眼便讓人心中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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