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為通傳的人，寧陌笙幾乎要忘記了，這京城之中還有寧陌晴的存在。

她微微蹙蹙眉，道：“寧陌晴不好了，你來找本官做什麽？”

“這，這……”那來人顯然也是有點緊張，他只是陳府的家丁，陳府的老爺讓他來找人，他就來了，哪裏想到寧陌笙會是這樣的態度？

“本官現在也算不上寧家人，更加稱不上與寧姨娘有什麽關系，”寧陌笙慢條斯理道：“你若是想要告知什麽人，不如去找阮姨娘罷。”

家丁訕訕道：“可是阮姨娘還在大牢裏頭，小的也進不去，寧大人，小的求求您了！”

他匆匆跪在地上，一邊給寧陌笙磕著響頭。

寧陌笙沈默了一會兒，倒是有點想去見寧陌晴最後一面了。

寧陌晴被搬到了西廂房住著，寧陌笙過去的時候，總覺得裏面的氣氛愁雲慘霧的。

寧陌笙蹙蹙眉，慢吞吞地走了進去。

寧陌晴就躺在床上，顯然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她費力地擡眼看向寧陌笙，伸出的手頓在空中，遲疑了一下，方才輕輕地勾住了寧陌笙的手指：“我……”

寧陌笙看不清寧陌晴，只能模糊地辨認一個影子。

然而寧陌晴的聲音卻是騙不了人，實在是沙啞得厲害。

“是你主動找得我？”寧陌笙問道。 寧陌晴的臉色白了白，低聲道：“是我，我可能是要不行了，寧家的人，我現在一個都找不到，我也問了夫君，”她的聲音已經越來越溫順了，尤其是提起陳同方的時候：“夫君對我說，說寧府的人，基

本都沒了。”

寧陌笙抿抿唇，神色平靜。

“是姐姐做的，是嗎？”寧陌晴屏住呼吸，看向寧陌笙。

她連擡頭都變得很是費力，卻還是執拗地想要和寧陌笙對視。

可是讓寧陌晴心驚的是，寧陌笙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她的臉上。

沒來由地，寧陌晴想起之前看到的說法，有人說，皇上肯花大價錢找大夫，那肯定是因為有重要的人病了。

而現在看到寧陌笙如此，寧陌晴忽然就了然了：“姐姐的眼睛看不到了，是嗎？”

看不到寧陌晴的臉，寧陌笙卻是聽得真切，寧陌晴的語氣，滿滿的都是笑意。

明朗的聲音頓時響了起來：“你這是什麽語氣？”

寧陌笙微微一笑，將明朗拉住了。

她的手覆在寧陌晴的身上，在幾處大穴處試探了一會兒，這才淡淡道：“氣血不暢，身上還有至少五處傷痕，難怪你如此懂事聽話。”

寧陌笙感覺得到，寧陌晴的呼吸愈發急促了三分。 她的笑意也更深了，稍微靠近了一點，道：“我有眼疾，你似乎很高興，只是你莫要忘了，本官不過是因為毒性沒有徹底清除，才會如此，而你則不然……你的一生，或許也只有前十年的好時光，嫁到

陳府以後，沒過過一天的好日子吧？”

寧陌晴的呼吸急促地嚇人，她幾乎是在瘋狂地喘息，這才能讓自己的臉色不那麽難看。

良久，寧陌笙方才站起身：“陳公子呢？”

“就在外面候著。”陳府的家丁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說是一點都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將好端端的人接來了，現在人變成了這樣，如果寧陌笙真的追究起來，陳府誰都逃不掉。

可是寧陌笙和寧陌晴這樣的關系，倒是讓他們稍微松了口氣。

這樣的話……應當不會成為什麽大問題吧？

寧陌笙淡淡開口：“讓人進來說吧。”

寧陌晴頓時更緊張了，仿佛陳同方的名字都是一個魔咒。

寧陌笙心底明鏡，卻是什麽都沒說，只是微微彎起唇角。

寧陌笙氣定神閑地坐在一邊，陳同方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神色滿是惶恐：“寧大人。”

“怎麽成這樣了？”寧陌笙淡淡問道。

寧陌晴身上的傷也太嚇人了些，擺明了是從未受到過好好的照顧，甚至是一次家暴過後，還沒有好好清理傷口，就又有了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

陳同方現在看著，都覺得觸目驚心，他不自在地轉開頭，這才小聲說道：“是不小心的，寧大人，下官也實在是沒想到，會變成今天這樣。”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地看著寧陌笙的神色，寧陌笙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這更讓陳同方打心底叫苦。

寧陌笙淡淡應了一聲，點頭道：“找大夫看過了吧？”

“大夫……什麽法子都用了，寧大人，下官真的是無心之失啊。”陳同方見寧陌笙沒有松口的意思，頓時也有點慌了。

寧陌晴啞聲道：“夫君縱容妾室打我，還不給我飯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

“你給我閉嘴！”陳同方呵斥道，寧陌晴渾身一顫，倒是真的一個字都不敢說了。

寧陌笙垂眸笑了笑：“聽聞陳公子今年入戶部了。”

“不過是個閑官，”雖說不過是個九品芝麻官，可是陳同方還是一臉喜色：“以後還要有勞太子殿下多多照拂……”

“只是本官倒是覺得有點奇怪，可是皇上下的旨意？”寧陌笙平靜問道。

陳同方卻是陡然覺得渾身一凜。

不……

不是。

這不是蕭啟民下的旨意，而是蕭承鈞還在東宮的時候，隨手給自己賞賜的。

說來也是因著陳府看著寧陌笙太難巴結，這才轉投了當時的太子麾下，哪裏能想到，蕭承鈞一派竟然倒得這麽快。

提起這件事，陳同方的臉色愈發蒼白，小心地看了寧陌笙良久，這才訕訕道：“寧大人，您看這可怎麽說呢……”

“是誰下的旨意？陳大人都不記得了？”寧陌笙平靜問道。

“還能是誰？”寧陌晴咬緊牙關，恨恨道：“是當時的太子爺啊，姐姐心底應當也知道吧。”

陳同方的臉色蒼白如紙。

寧陌笙應了一聲，這才笑了：“既然如此，陳大人想必也明白本官的意思。”

陳同方有什麽明白不明白的？他整個人抖如篩糠，徑自跪下了：“寧大人若是想要將寧姑娘帶走，那下官絕無怨言！”

寧陌晴的眼底滿是希望的光，她想起無數次寧陌笙心軟的時刻，又想起了虎口逃生的寧明軒。 她幾乎是瘋了一樣地想要撐起身：“姐姐，姐姐，求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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