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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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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救美”

店裏放的帶著日式口音的英文歌,伴奏裏一圈一圈敲著鼓點,男聲低沈,女聲精怪,一聲踩著一聲邁出,又反覆糾纏,最後雙雙陣亡。

朝陽的腳慢慢踩著節奏,望著玻璃門外飄揚的雪花出了神。緊接著,她又看到視線裏的鈴鐺快速的搖動,她猛然驚醒,迅速把思緒拉了回來。

“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點餐嗎?”

來人是位微胖的女士,妝容精致服裝得體,卻始終耷拉著眼皮,隱隱透出疲憊。

她隨便點了一個套餐,把可樂換成了一杯熱美式,便付了錢離開,於是,再一次,朝陽閑了下來。

今天店裏的生意並不算好,看到有顧客來,圍坐在一邊的其他店員只擡了擡頭,並無其他打算,各管各地聊天。直到快要打烊,聊得起勁的眾人確定換攤子一起吃宵夜,風風火火就要下班,唯有快要升任店長的胡思雨臨出門一腳問了她要不要一道,門外人催促著,她也知道她不會答應的。

“你們去吧,待會我關店。”

“噢噢,麻煩你啦!”她抱歉地一笑,邊圍圍巾邊跟上其他人的腳步逐漸走遠。

門口掛的迎客鈴重新歸於寧靜,朝陽嘆了一口氣,便著手關店。

難得的下雪天有些過分的冷,朝陽鎖好店門,迎面灌來的風淩冽,朝陽呼了口氣,熱氣從口罩縫裏竄出來,把厚厚的鏡片弄得霧蒙蒙的。

她把眼鏡取下來拿袖口擦了擦,拿拇指跟無名指把口罩的鐵絲邊又重新壓了一遍,再把眼鏡重新掛回了耳邊。

她有些落寞。

盡管她自己也明白並不是其他誰而是自己的原因,卻依舊感到落寞。

路過一條街的大排檔,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油煙竄來土豆、藕片、郡肝、五花肉的香氣,還夾雜著劈裏啪啦的熱鬧氛圍,從每一張朝陽路過的烤架上滋滋散開,卻總是在離她一公尺的距離便消散掉。她努力的靠攏,它們卻如同從飛機頭部沖開的氣流,走她的發絲尖跟鞋底過去,又溜到對面的杯酒碰撞聲中了。

要說,她總做沒有意義的事。比如現在,到底為什麽會覺得人是通過物理上的距離而變得親近的呢?若不是誰的朋友、親人、同事、伴侶,即使站在那人身後,握住椅背,也不過是個莫名其妙的背景板,不曉得怎麽就出現在了並不合時宜的位置。

所以,她想了另外的方法。她在熟悉的燒烤店停下腳步,照例的兩串米藕四串五花肉外加一瓶暢銷的4% vol啤酒被放在了近門且對門的座位。

冰透的啤酒沒有苦味,穿過喉嚨淌過食道,到胃裏重新翻騰熱辣了起來,但手腳仍是冷的。朝陽結賬離開,剩了一串米藕——她慣常是有堅決執行“光盤行動”的美德在,但今天或許是太冷了,所以她對慣常來說愛吃的食物難得出現了反感。

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半瓶酒喝光,朦朧中她聽到什麽聲音,以為是她的酒還晃在喉嚨裏沒吞下去,於是她咽了咽口水,卻繼續有什麽在她的腦海中晃著。

噢噢,報警好了,不然她能做什麽呢?等走出個二三裏來路就報警,人也救了,也不會有多的事,這樣自然是最好的。不然她要做什麽別的呢?一來也沒學過什麽武術擒拿,誰也打不過,反而搭上自己;二來人情淡漠,自己也無意當什麽見義勇為模範,舉著錦旗,上上報紙,再腆臉一笑,她想,那並非什麽有趣的相片,所以,她也確實做不了別的什麽。

那現在她在哪裏呢?

回過神的時候朝陽就覺得右手手心火辣辣的燙,像是生出了另一個心臟“撲通撲通”地在跳動著,緊接著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另一只手臂舞著剛才暢銷的4%vol啤酒的空啤酒瓶甩向了自己所握刃片的另一端。

哐啷一聲,玻璃四濺,右手的刃片被抽出,她聽到慘叫的人聲,接著肋下一麻,她滑倒在地,同時也有什麽跟她一道滑倒了。

她意識有些模糊了。

搖搖晃晃站起來一眼瞥到的是顫抖的身影,她看不清對方的五官於是她的大腦將其默認為了“美人”。

這種情形該是美人的,就像是電影裏,高大英俊的英雄豎著兩道飛眉,紅色披風在身後呼啦啦的吹,然後他雄厚的自帶安全感的嗓音總會在反派角色不省人事時,夾著背景音樂響起: 沒事吧?我的小姐。接著,道說莫問來處,江湖再見,人便兩腳一蹬,駕雲而上……

該是駕雲而上嗎?噢,不對,不是“英雄”,是她自己覺得快要飛起來了——總之,身體似乎變得很輕,手跟腳都在慢慢消失,可是又似乎變得很重,視線在不斷地變低再變低,最後一陣天旋地轉,她覺得自己看到了好多星星。

像是故鄉的夏夜,晴朗無雲,夜仙女的口袋破了一個大洞,在那裏漏下了漫天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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