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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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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

新任宣平公近衛都指揮史的賀雲璃,在入臨安軍應職的第一天就力敗狂妄參將何洪開,不止比武完勝,更讓對方背著荊棘繞演武場大喊‘我輸給了女人!’

即使事發在律法嚴明的軍營裏,可這樣百年難得一聞的驚天大事仍舊如風暴般在整個長京內不脛而走,那可是賀雲璃啊,昔日聲名狼藉的假郡主,一朝歸來屢破奇功,不止成為整個大慶第一個以大功脫藉的罪女,更成為大慶內第一個憑功勞領朝職的女子。

長京內男女老少熱議紛紛,而所有女子在聽聞臨安軍營裏何洪開與賀雲璃比武的始末之後無不胸內憤憤不平,這就是大慶武將嗎?本以為軍營裏的將士都是為了守護我們老弱婦孺,可他們竟如此狂妄,根本對我們不屑一顧,那他們是為了什麽?不過是功名利、權利野心嗎?

賀雲璃的傳奇與女子們憤懣的不平一同於長京內爆發,而與此同時,將這一火熱之情推上高潮的新傳聞又一次在長京內散開:京郊文元寺案,京兆府衙終於有了審判。

流雲一路小跑著將消息送上正廳之時,正看到自家國公爺立在正廳前廊下遠望。

“老爺,有結果了,有結果了!”他一路高聲的大喊,隨即將手中滕抄而來的判辭遞到了楚玚手中,“老爺,是流放,流放三千裏。”

“目的地呢?”楚玚接過卷成圓筒的信箋,卻並不急於打開。

“疆梨。”

空氣似有一瞬間的凝滯,楚玚目光微微怔忡,連流雲都在話落之後才忽然有些後知後覺,竟然是賀姑娘去而又返的地方,這一次,連流雲都對住在府邸的賀雲璃產生微微異樣的崇敬。

楚玚打開信箋,判辭寫的中規中矩,裏面只提柳月梨的冤屈,褚泰的罪責,只字未提及侯府,危合到底是官場老手,聖上幾乎已經給了明令,褚泰是永安侯府被調換的平民之子,那麽,一個敢假冒侯府世子身份jian-yin民女,草菅人命的平民重治理當如此。

一片潔白的雪花忽然飄飄揚揚落到信箋之上,隨即轉瞬而逝,墨被緩慢洇開了,楚玚擡起頭,看到無數紛紛揚揚的雪花散落於整個公府庭院,而視線的盡頭,那個一襲素白衣裙的纖影於游廊的盡頭處走來。

“下雪了,你還陪我去嗎?”她的聲音輕輕靈靈。

“當然。”楚玚淡聲回應,“流雲,去備馬車。”

“是!”流雲小跑著離開。

賀雲璃緩步向楚玚的方向走,丫鬟九梅手裏抱著玉白色的披風追上來:“姑娘,下雪了,怎麽好不穿披風就出門呢?”

而與此同時,楚玚身後正廳裏周媽媽掀了織錦門簾,手中抱著鴉青色的皮毛大氅走出來:“老爺,您要出門?不加一件衣服怎麽行呢?”

兩個被加衣服的人立在游廊上四目相視,半晌,無奈一笑,都乖乖聽了話。

雪很大,可整個游廊上卻似有一陣莫名的溫情在流動,楚玚在此刻忽然想起賀雲璃在禦前說出的仰慕自己的那番話來,又忽然憶起前幾日在比武場上他被莫名攪動思緒的桃林下舞劍女子的回憶,可及至此時,他忽然覺得,那些似乎都不甚重要了。

歲月悠長,詩酒年華,如果真的是她陪著自己,一切似乎,也未為不可。

楚玚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莫名幹咳兩聲,避開賀雲璃的視線,低頭走入雪中:“走吧,別遲了。”

而在楚玚身後,看著那在雪中疾步遠走數步,又回頭等待自己的清俊身影,賀雲璃眼梢嘴角皆是藏不住的點點笑意。

他在改變,向著舊時穆玄本真的模樣,賀雲璃能感覺得到,即使這份改變細之入微,她也能很快察覺,疏狂與冷漠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溫柔與寧和。

真好,賀雲璃忽然想著,如果能一直如此歲月靜好,她反倒希望楚玚能慢一些想起一切,就讓她以賀雲璃的身份在這幻境裏慢慢與他作伴,一切似乎,也未為不可。

長京內忽然而至的這場大雪還是今年入冬以來之最,紛紛揚揚的雪花將整個長京溫柔漫罩,可即使如此雪勢,依舊攔不住今日文元山上山的官道上,手提香籃,馬車接踵而來的長京百姓們。

賀雲璃要陪著柳月丹上文元寺為梨娘扶靈之事早已傳得長京城內人人皆知,百姓們紛紛帶著祭奠之物,一路自山腳排到山上,梨娘的冤屈好似是長京多少女子的冤屈,她們祭奠了梨娘,就像祭奠了自己生為女子的那些不能言說的委屈。

賀雲璃甫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百姓的目光。

“看,賀雲璃賀姑娘!來了來了!”

“在哪兒在哪兒?你們別擋著我呀!”

“……”

紛繁雪花漫舞的山道背景下,那一身素白的纖影仿佛要隨時隨雪而化,她一頭垂順烏發簡單挽在發頂,兩根玉色發帶隨烏發飄動時隱時現,她的皮膚雪白,模樣或許並不足以稱為傾城之色,甚至額角醒目的刺配刺青很容易第一時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可當你再繼續離她近一些,就會被那雙清透魄人的眼眸吸引所有視線。

生死茫茫,天下萬物,似乎都在那雙眼中融化。

而就在那素白身影的身後,一身鴉青大氅的楚玚緩步跟著,他的氣質卓然,眉眼精致如畫,神態肅穆卻並不冷沈,舉手投足間朗朗若清風徐引,月輝入懷。

“那是國公爺嗎?賀姑娘曾在禦前說過她傾慕國公爺的。”

“他們兩人走在一起真相配啊!”

“不許胡說,國公爺的身份如何尊貴長京上下皆知,賀姑娘如今也只是平民……”

“平民怎麽了?賀姑娘屢立奇功,聽聞慧王殿下和瑞王殿下都對她青眼有加。”

嘈嘈雜雜的議論此起彼伏於山道兩側的人群中回響,而一切議論的中心,賀雲璃本人卻似乎並不在意這些,眾人隨著文元寺弘悟大師重新來到文元寺內的蓮池前。

柳月梨的棺材自事發後就從蓮花池底的密室被運出來了,就停在蓮心殿內,丹娘之後,賀雲璃燃香向靈牌祭奠,卻不料靈牌忽然被風殿內不知明的冷風吹的向前傾倒,柳月丹忙向賀雲璃跪地行禮,熱淚不住滾落:“姑娘,您請起,姐姐一定是不敢承受您的跪拜。”

賀雲璃無奈一笑起身,眾力夫起棺,丹娘摔喪扶靈,棺材擡出蓮心殿的同時不想文元寺後花園忽然傳出一聲勢如萬鈞的虎嘯,百姓們嚇得急忙四散想要奔逃,還是眾位僧人急忙安撫,眾人轉目,這才發現竟有一頭威風雄雄的白虎走到賀雲璃面前,正向她俯身前趴,儼然寵物模樣。

眾人驚駭,可更令人驚詫的是賀雲璃單手撫著白虎腦袋,一雙清透眼眸卻望向面前平靜荒蕪的蓮池,淡聲道:“總算沒辜負你的囑托,你可放心了。”

那一刻,一陣徐徐微風自蓮池吹向蓮池殿前,微風卷起賀雲璃玉白披風的一角,而天上漫罩的烏雲忽然漏了一個縫,一束金色光束緩緩灑向蓮池之上,大雪就這樣無聲無息的停了。

“天女!賀姑娘是天女!”

百姓裏不知有誰忽然喊了一聲,其他人吩吩跟著附喝,甚至有些百姓伏身想要磕頭跪拜,可賀雲璃仍舊只是容色淡淡,她轉身看向看著自己呆若木雞的丹娘,微微一笑:“我們走吧。”

喪禮不是一日能結束的,賀雲璃和楚玚陪著丹娘將柳月梨的棺木入土為安後便帶著半虎先行回了長京城,楚玚留下許多國公府仆從協助丹娘料理後續事宜。

兩人回到公府之時府裏已經掌燈,雖然早前就有收到楚玚的吩咐,但威風凜凜走進國公府的半虎還是將所有仆從丫鬟們嚇了一跳,幾個年紀小的嚇得臉色都白了,還是賀雲璃急忙命半虎去雪棠軒前呆著不要到處亂跑。

當然半虎不同於普通猛虎,它一行一動雖然迅猛但靈氣十足,明顯能看出它與賀雲璃之間不同主寵關系,仆從們也就不再害怕。

“姑娘,您不在這一日,府裏收到兩封專門給您的宴帖。”

丫鬟們還在擺飯,楚玚在廳上聽流雲報告府中事宜,原本想著可以閑一閑的賀雲璃,不想茶才捧在手上就聽到九梅這番話。

“給我的?”賀雲璃頗有些意外。

“是,”這一次,連流雲都轉了頭一臉興沖沖的望過來,“您不在,我替您收的,對方特別說明,給您的。”

賀雲璃擱下茶盞:“我在長京能認識誰呢,誰會給我宴帖?”

“一封是魏安侯夫人給您的,”九梅將一封朱紅漆封的帖子交到賀雲璃手上,“小廝傳話說魏安侯夫人如今病已痊愈,特地想為文元寺之事設宴感謝您,不止姑娘,她還邀請了長京公侯許多貴女參宴呢。”

“嗯,”賀雲璃以往游歷凡間常是獨來獨往,還真未收過凡人宴帖,於是好奇接過,“那另一個呢?”

“另一個是禮部使者送來的呢!”九梅語氣抑不住的興奮,“是皇後娘娘親詔,要於兩個月後立春日當天,於皇家獵苑內設萬民“女福宴”,帖內特邀姑娘前去。”

“女福宴?”賀雲璃好奇反問,連楚玚目光都望過來,“那是什麽?”

九梅道:“聽來訪的使者大人說,是皇後娘娘以萬民之母之尊為天下女子舉行的一場慰民盛宴。”九梅掰著指頭道,“使者大人說,聽說這次大宴不止請了長京貴女,還有民間女子,行商女子,甚至江湖女子呢!”

九梅話落,賀雲璃與楚玚二人雙雙對視一眼,都已明白對方的想法,梨娘之案使全長京女子想起自己苦楚,有民怨沸騰之勢,皇後這是代皇上來安撫人心了。

“哦,是嗎!”賀雲璃翻看著手中的燙金請柬,“那倒是值得去一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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