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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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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迫

午後,刺目耀眼的雪光之中,賀雲璃側身坐於白虎身上,悠閑自在的向軍營方向行來。

可還未及走到軍營哨位之前,卻遠遠已見三四個急得團團轉的傳令兵,一臉喜色的向自己奔來:“賀姑娘,你總算回來了!殿下他們找你好久了!”

賀雲璃正不明所以,連衣服也未及換,便隨著傳令兵急急趕去了軍營主帳。

帳簾打開,肖元一臉驚訝的看著穿一身純白披風踏進帳篷的小影,女孩一身褐色的士兵短褂,頭束發冠,瓷白額頭之上額角兩行刺目鮮明的刺配青字。剛剛兩位皇子殿下說她是賀雲璃肖元還不信,可此時再看,這不是數月之前被逐出永安侯府獲罪流放疆梨的假郡主,又是誰?

昔日裏,肖元也偶聽妻子說起這假郡主,說是乖張任性、囂張跋扈,換郡主一事事發,在長京權貴內流傳出來,幾乎人人拍手,順便道一句:這就對了嗎!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是郡主!

如今她已獲罪,又被流放疆梨,如此尷尬的身份,兩位皇子不先趕著同他回長京,偏偏還要等著她,這又是為何!

賀雲璃一進帳,就看整個帳子內大大小小幾雙眼睛目光齊齊看向自己,她正狐疑,卻發現連一向穩重的楚玚都從椅子裏站起。

“肖校尉,你把剛剛向我稟報的事情經過,再同賀姑娘說一次。”

楚煜白話一落,肖元眼神略有詫異,可還是順從的拱了手:“是,慧王殿下。半月以前,慧王殿下同楚將軍一同離京,趕赴疆梨尋找失蹤的瑞王殿下,郡主擔心殿下安危,又恰逢此時魏安侯夫人念及還在軍中的兒子,便邀請夫人、小姐同去京郊文元寺上香,為邊境戰事祈福,並賞花游玩。郡主擔心殿下心切,便隨夫人一同去了。”

肖元話落,眉頭凝起來:“卻不知,天不亮就出發的一行人,至天黑即將落鑰也沒回來,家裏派去三四撥人去找,可文元寺的住持卻說,兩家侯府的夫人、小姐用過齋飯午膳就走了。這次家裏更急起來,派了府中上下上百人上山搜尋,終於在一處荒蕪樹林旁找到家裏用的數輛馬車,那裏四處荒草叢生,枯木參天,連馬車如何得以行進去的都沒人能說得清。更離奇的是,車上不管小姐、夫人,還是仆叢雜役,通通一個都不見。”

肖元說著,眉頭深鎖:“事以至此,侯爺一開始以為是有盜匪敢劫掠馬車,魏安侯年事已高,早已不上朝,故而指望不上,侯爺便急同京兆尹打了招呼,又從臨安軍調了十名精兵配合京兆尹府的衙差,沿馬車周圍開始,尋找盜匪蹤跡,事關夫人小姐,衙差精兵們不敢不盡心,當晚徹夜找尋,可……”

肖元說到這裏,臉白起來:“可第二日,有仆從上山想尋問追蹤情況,卻不料見到的,竟是二十名衙差、士兵齊刷刷掛在馬車旁密林裏的屍體,他們一個個被掛在高達數丈的巨木之上,七竅流血、五官可怖!消息一下子流傳開來,整個長京上下都在傳魏安侯、永安侯夫人、禇純郡主在文元山上見了鬼,如今被鬼抓了去,當祭品了!”

聽到這裏,賀雲璃總算明白過來,原來是這幻境中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遺珠郡主中禇純有了難,難怪面前這些男人們一個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怎麽樣?”肖元話一洛,楚煜白急急望向賀雲璃,“你聽著這事情經過,能不能辨別出來此事是否有妖孽作祟?”

賀雲璃眸光靜靜看著他,又轉目看了一眼一旁同樣目光關切的楚玚,聲音冷淡道:“聽不出來。就這麽一段故事而已,殿下想讓我聽出來什麽?死了二十個人,這事鬼能做,妖能做,人也能做,殿下莫不是真的將我當神仙了吧?”

賀雲璃話一落,楚煜白失落嘆一口氣:“也罷,這樣吧,你現在收拾下東西,即刻和我們一起趕回長京,屆時到了案發地,說不定就可以分辨了。”

話說著,楚煜白已經揚手去叫傳令官找戰前將軍,準備布置一下軍營中善後事宜。

卻不料忙忙碌碌的軍營大帳,卻忽而響起一個輕軟冷靜的聲音:“我不去。”

所有人被這聲音弄得一怔,楚煜白回頭不可置信的看向賀雲璃:“你剛剛……說什麽?”

賀雲璃擡頭迎上他的目光,一雙杏眼眸光明澈,堅定,不卑不亢:“殿下,請問,您是忘了永安侯府和我之間的關系了嗎?就在幾個月之前,他們斬殺我賀家全族,更將我獨自一人流放於這冰雪漫天的疆梨,來這的途中,我幾次差點被凍死,餓死,請問,我,為什麽要去救他們?”

情勢緊急,楚煜白完全忘了個中關節,此時被賀雲璃當頭一問,整個人不禁傻在原地。一時之間,所有人面色都很難看。

這倒並不是賀雲璃矯情,而是自回到這帳中,見到肖元的那張臉,聽他提起永安侯夫人和禇純,賀雲璃胸腔裏就開始一陣陣不受控制的難受、發窒。

殳瑤能明顯感受出來,那是本體賀雲璃濃重而莽撞的悲傷在作祟,是啊,殳瑤並不討厭永安侯,也並不討厭禇純,可賀雲璃不同,對方可是殺了她全族啊,這樣的悲傷,即使她魂靈已不在,身體都會有本能的反應。

殳瑤感同身受,且如今又用著賀雲璃的身體,實在無法對此置之不顧。

想及此,她原本的好心情都已一掃而盡,隨即從椅子裏起身,面容微沈道:“殿下沒什麽其他事情的話,那我就回帳中了。”

一聽此話,楚煜白臉色一急,急忙道:“可你的論功還沒下來,你難道就不怕我不替你報功了嗎?”

“隨你。”輕飄飄冷淡淡兩個字扔回來,楚煜白臉色一時青一時白,苦澀難定。

楚煜城轉了目看了看那走出帳簾的小影,一時尷尬開口:“皇兄,這個,好像也不能怪賀雲璃,畢竟……”

可他話未及說完,身側一直安靜的玄黑身影卻忽而一個閃身,撞開他,緊跟著賀雲璃急速走出大帳。

楚煜城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忙叫道:“楚玚,你幹什麽?”

賀雲璃人走出大帳,才招來白虎到眼前,身後忽而冷風颯颯,一轉頭,迎面對上的,就是一雙漆黑陰沈冷漠的眸子,楚玚一臉怒意,抹額上的珊瑚珠鮮紅欲滴,他單手握住她右邊細瘦的肩膀,強迫她轉身面向自己。

賀雲璃疼的嘶了一聲。

楚玚冷冷看她:“跟我們走,不然,我殺了你!”

兩名皇子急步從大帳中跟出,楚煜城一臉焦急:“楚玚,你瘋了嗎?強迫人家一個小女子算什麽本事?”

賀雲璃擡頭迎面對上他的眸子,那裏冷漠、陰沈且藏不住的狷狂、霸道,更有難以自持的發狂愛戀。做為楚玚,他太愛禇純了。殳瑤想到自己沈睡千年,醒來第一件事便是來救困在幻境中穆玄,可他呢,如今成為另一個人格的木偶,不只性格大改,連心思也只在別人身上。

不知今日是不是受賀雲璃本體的情緒影響太多,殳瑤竟一時眼眶微熱,酸漲,只擡起頭靜靜回視著他陰狠的目光,聲音清冷堅然:“你要殺便殺好了,你殺了我,你就安安心心的再守著你的禇純千年萬年好了!”

話一落,楚玚微怔。

一旁白虎前腿微伏,喉間低吼,死死盯著楚玚,蓄勢待發。

楚煜白沖過來攔在了楚玚和賀雲璃兩人之間,並掰開了楚玚緊緊捏著的賀雲璃肩膀的手。

楚玚沒再說什麽,沈默轉身。

賀雲璃擡頭,招了招一旁的白虎一起向自己的軍帳方向行去。

才走了五六步,她忽而又停下,也不轉身,背對著軍帳方向,朗聲問:“楚玚,如果我去救她們,你願意讓我當你的近身護衛嗎?”

聲音一落,一旁兩個皇子霎時一楞,楚煜城眼睛瞪得老大,又為了這?

楚玚也沒回頭,他人面向軍帳,背對著賀雲璃的方向,聲音冷漠且沈靜:“可以。”

“好,一言為定。”

穆玄啊穆玄,我終究還是舍不得你。

***

漿聲欸乃,煙波浩渺,安靜悠然的一方小小艙室之內,賀雲璃人坐在矮榻之上,打開一旁的支摘窗,肩膀倚著船艙,頭靠窗沿,目光望向遠處碧波滄茫的江水,連綿不絕的青山,不覺陷入回憶。

對了,自己昔日在落瑤仙山上時,是因著什麽才發現穆玄似乎對自己有男女之情的?

江水微涼,江風濕寒,撲打在面頰之上,對了,好像是因為手。

一日殳瑤帶穆玄去桃林練劍,練得累了,便整個人合衣躺在一旁的巨石上打起盹來。

彼時桃花簌簌,一瓣桃花輕輕軟軟的落在她的臉頰之上,她懶得擡手去摘,卻不覺間,聽見一旁練劍的聲音停了,然後,有人輕輕為她摘去面上的桃花。

殳瑤懶得睜眼,眼睛閉著,打算繼續睡去,可下一瞬,卻發覺那只為她摘掉桃花的手又擡了起來,然後輕柔的用指背,撫了撫她的臉頰。

那指背皮膚微熱,粗糙,卻帶了他十分熟悉的氣息與味道。

殳瑤僵住了,活了那麽長的壽數,她從沒遇過現下這種情況,於是只得繼續裝睡,可也是從那一天起,數千年不曾開化的鐵石神女殳瑤,才恍然發覺了身邊仙寵穆玄的小心思。

此時,殳瑤雙眸無波無瀾的望著遠處江面,心中淡淡忖道,如今,他倒用那只當年為我摘去桃花的手,差點捏碎我的肩膀。當真是世事無常,命運難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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