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鈴聲在充滿檀木香的房間響起，把趙南懌從夢中喚醒。她摸到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坐起身按下接聽鍵：“媽媽。”

“南懌，在忙嗎？”

趙南懌用食指輕輕按了按隱隱作痛的眉頭，語氣放松下來：“沒呢，我來淅雲古鎮做調研了，現在正在休息。”

她和林映的事，她沒告訴家裏人，林映當然也不會說，所以她沒覺得媽媽打電話來給她是因為那些事。

“您怎麽這會兒給我打電話了？”這個時候媽媽還上著班的吧。

“剛查完一波房，趁休息時間跟你說一聲，阿婆七十歲的生日就要到了，爸爸媽媽時間忙，寶貝辛苦籌備一下，這次給她辦一次熱鬧的。”

阿婆生辰就在二十天後，最近她被自己的事弄的心力交瘁，差點讓她給忘了。“嗯，我知道了，我會去準備的。”

“你說話怎麽有氣無力的？”

趙南懌楞了下，手機裏又傳來媽媽關心的聲音：“註意身體，千萬別累到了。”

心下一松，她趕緊回：“我知道了，您們也要照顧好自己。”

“你就別操心我們了，把身體養好，和林映商量著要個孩子吧。”

趙南懌哽了半天，才緩緩地說：“我知道了。”

“知道了？”她聽見媽媽輕笑了一聲，“什麽你都說知道了，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敷衍人。”

“沒敷衍。”趙南懌說完，覆又輕嘆了口氣。

她可能又該讓他們失望了。

又說了幾句其他的，趙母先掛了電話，趙南懌將手機緩緩放下，騰出手來重重地揉了下臉，然後從床上下來，收拾妥當後，出門去幫大家安排今晚的晚飯。

***

之後的幾天，趙南懌白天跟著調研小組在古鎮裏收集收據，采訪，實地考察。晚上回來幫著整理數據，做分析。

導師的時間預算是兩周，但第一周過後他們就已經完成了基本的數據采集和整理，所以後一周小組裏的同學只用每天花兩三個小時的時間來做理論分析就可以。

趙南懌更是無事可做，只好一個人在古鎮裏瞎轉悠，買了一堆當地的手工制品，想著回去給朋友們每人送點紀念品。

一日午飯間，一個師妹瞧中了趙南懌手腕上的珠串，問她在哪裏買的。

趙南懌擡手晃了晃，說她喜歡的話可以送她。

趙南懌已經送了她們挺多東西了，那個師妹不好意思再要，就讓趙南懌告訴她在哪買的。

趙南懌沒記住那個店鋪的名字，說可以帶她去。

另一個師妹說她也要去。

趙南懌答應了她倆。

三個人吃完飯就出發去找店鋪，兩個師妹各挑選了一串，趙南懌看兩個小姑娘逛街興致濃濃，也不好先打道回農舍，就又陪著逛了半天。

往農舍回的時候已近黃昏，天邊燒起大片的深紅似火的晚霞，把古鎮都染的紅艷熱烈，在青石板上行走著，如同置身火海。

她們慢悠悠地走在兩側的鵝卵石小道上，兩個師妹累的不行，趙南懌因為在報社經常出任務，所以白日裏那點路程倒也沒讓她覺得有多累。

趙南懌微微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石子。突然旁邊的學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趙南懌轉頭看向她，只見她帶著笑，指了指前方示意她看，嘴上配合著說：“師姐，往前看。”

趙南懌依言回過頭，望向她手指的方向。這一望，立刻讓她傻了眼，同時也讓她楞在了原地。

農舍前停了一輛她再熟悉不過的車，林映靠在車前，單手插兜，見她望過去，他直起身子將指間未燃盡的香煙掐滅，轉身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十米的距離，學妹們早就溜了。

趙南懌站著沒動，看著林映離她越來越近。

在離趙南懌兩步距離處停下，林映淺淺瞥了眼她垂在身側的手，冷冷開口：“你的戒指呢？”

林映的話讓趙南懌眼皮直跳，擡頭對上他的眼眸，看到裏面幾欲噴薄的怒氣，她一下就明白了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她依舊看著他，淡淡地說：“出門戴著不方便做事。”她的聲音很平和，聽不出任何不妥。

“那幾張紙你打算什麽時候拿給我？”

趙南懌仰著頭，很清楚地瞧見他說話時頸邊輕微暴起的青筋。

什麽時候？

她也不知道。

她還是舍不得，若舍得的話，就不會簽了字還只是把它放到櫃子裏，連著戒指一起。

見她不說話，林映冷笑一聲，看向她的眼神冷的像冰，一字一句都帶著冷意，他問：“你覺得你就只值一百二十四萬？”

他仔細看過了吧。

林映太高，趙南懌後頸開始泛酸，她只好把頭低下來，可他存心不放過她，彎下腰挨近她，唇貼在她的耳廓邊，話語咄咄逼人：“你也太小看你自己了，這點錢，哪夠得上你啊。”

趙南懌長睫微動，身子往後躲了躲。

“還是說，你十年的喜歡，就只值這點錢？”

不，她十年的喜歡，在她這，是無價的。但在他那，卻一文不值。

路邊有人經過，朝這邊投來好奇的眼光。不願被人指指點點，趙南懌說：“別在這說。”

林映又勾起冷笑：“行，我們換個地方。”

才說著，他就攥起她的手腕，把她往車上帶。

夜色漸濃，車在小巷裏奔馳而過，在一個酒吧門前停下。

林映先下車，然後繞過去給趙南懌開了門，緊繃著唇線等著。

“來這幹什麽？”趙南懌不想下車，林映現在怒火中燒，不能讓他喝酒。

“怎麽？”林映居高看著她，沈聲道：“談這麽重要的事情，不喝點酒，怎麽談得盡興。”

從沽城過來的路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是抖的，如果不是不經意打開了她的衣櫃，他都不知道，她早動了離婚的念頭，甚至連名字都簽好了。

恐懼，憤怒，懊悔，哪個更多，他搞不清。他怕她離開，怕到差點撞上了高速路的護欄。

衣櫃裏的離婚協議和戒指，讓他幡然醒悟，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人，真的會離他而去，也真的敢離他而去。

怕在她面前洩露自己的軟弱，他不得不陰陽怪氣地和她說這些話。一百二十四萬，這場婚姻被她用物質來衡量，他覺得惱怒。

“我不會喝。”

“不會喝？沒關系，我教你。”

林映說著，就去拉趙南懌的手，趙南懌狠狠甩開，怒道：“別說了！什麽也別說了，回去吧，我無所謂了。”

她的憤怒讓他在心裏松了口氣，比起她的冷淡來，他更願讓她有怒意。這種時候，她表現的越冷靜，就代表她心裏越難受，不釋放出來，她會被憋壞的。

她的隱忍，讓他心疼。

林映靜靜地看了趙南懌一會兒，又轉回到車裏，再次啟動車，十分鐘後，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下。

看著林映下車，把車鑰匙丟給車側的泊車小弟，趙南懌給導師發了消息，說她今晚有事不回農舍屋。

林映回頭看見趙南懌乖乖下車，心情不由地愉悅了些。

她站在街燈下，穿了襲低領碎花民族裙，長裙及腳踝，鎖骨鏈小巧精美，襯的鎖骨線條更加優美。

長發盤起，被風一吹，淩亂了幾分。半袖外白皙纖細的手臂輕輕一擡，攬了攬鬢邊的碎發，掃過耳垂上的翡翠耳環，霎時風情萬種。

他的呼吸不由地亂了亂。

車很快被人開往車庫，趙南懌剛走到林映身邊，就被他攔腰摟住。

她沒說什麽，跟著他走進大廳。

房間是頂層的總統套房。

電梯上的數字跳動增加，林映的手一直沒放開，趙南懌盯著跳動的數字看，心裏想，夢是不是都是反的。

刷卡進門，她脫下涼鞋，剛想去換拖鞋，就被林映騰空抱起。

林映抱著趙南懌徑直往臥室走。

身體沾到床的瞬間，趙南懌想，她果真愛林映愛到無法自拔。

而且愛的卑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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