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我是堂吉訶德·阿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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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我是堂吉訶德·阿曼多
“小少爺。”
熟悉的、溫柔的聲音在背後響了起來，我卻依舊保持著盤腿坐在草地上的姿勢沒有改變，嘴裏還說著回應她的話。
“莫奈啊，再等等好了。”
我的面前是一本有著粉色封面的書籍，名字叫《藥姬傳》，乍一看可能會以為是什麽關於醫女的勵志故事吧？這本書卻算不上有多勵志，甚至裏面的有些內容讓我覺得討厭。
這裏面的“藥姬”的性格也太優柔寡斷和聖母了吧？
我能感受到莫奈站在了我身後，因為她舉著傘遮住了陽光，我的視線就這麽暗了下來，不過也沒什麽，書紙太白了，反射著太陽光讓我覺得刺眼。
等我皺著眉翻到最後一張，然後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完後，莫奈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既然不喜歡，又為什麽一定要躲在這裏偷偷看完呢？”
我發誓，她絕對是帶著調侃的意味的。
我用打火機燒了這本書，又把紙灰賣進土裏，又在新鮮的土上面小心的覆上一層草皮。
做完這些，我才扶著右側的樹站了起來，坐久了，腿都有些麻了。
“阿曼多少爺？”
“好了，莫奈，你明明知道！……這裏面的藥姬說的是我的母親。”剛開始她被煩得忍不住大聲的說話，但又很快反應了過來，立即把聲音調小了。
“哎呀，阿曼多少爺不用擔心的，主母不會怪罪您的，關於您偷看三流作家編造的關於她的過往經歷的書這件事。”
我瞪了她一眼：“母親當然不會怪我！還不是那個老家夥——該死，早晚我會頂替他的位置，這樣我就能永遠和母親在一起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雙手插兜，離開了別墅後面的小森林。
莫奈似乎嘆了口氣，聲音很輕——我當然知道她會把今天的事匯報給母親和那個老家夥，我的生理上的父親，這個島嶼的主人，堂吉訶德·多弗朗明哥。
如果他們主動問起的話。
母親一般不會多問，她很寵溺我。
但是老家夥就不一樣了，只要在我的表情裏看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或者用他的話來說，在我的身上嗅到了使壞的氣息，他就會讓莫奈匯報我的所作所為（就算不是莫奈，也會有其他人）。
而莫奈這家夥，也是對我形影不離的。
而我要這麽小心的原因還是，老家夥非常討厭有人議論母親，像這種下流的編造書籍，早就被他下令全部銷毀了，但是，總是有漏網之魚嘛。
我冷哼，要不是老家夥從不和我談母親的過去，也讓母親少和我談過去，我又何必憑此來了解母親？
老家夥很不喜歡我，在我五六歲，尚是愛黏著母親的時候，他就處處對我使絆子，用莫奈的話來說，就是像二十多歲的柯拉松先生。
這個我知道，柯拉松作為老家夥的弟弟，逢年過節倒是會來看看母親和我，順便看看老家夥。
柯拉松，二十多歲的時候，就表現出非常討厭小孩子的行為。
總之就是，我和老家夥互看不順眼！
別看我現在是9歲，但是有很多事我都已經很清楚了。
自我有記憶時，母親就會對我溫柔地笑，用玩具哄我高興，會唱兒歌、講故事哄我睡覺。
而老家夥，就是對我臭著一張臉，嘴裏還總是“臭小鬼”“幼稚的小鬼”“沒用的廢物”，我早就煩夠他了！
“阿曼多少爺，主母找您。”莫奈見我情緒算是緩和了，才慢悠悠地說。
“啊，怎麽不早說！”我又瞪了她一眼。
她依舊是微笑的樣子，知道我的著急，說了句冒犯了就抱著我飛了起來。
順帶一說，莫奈是鳥人的樣子，雙臂是鳥的翅膀樣子，可以滿足飛行的需求。
據說這是那個柯拉松的養子，特拉法爾加·□□的。
我不是第一次被莫奈抱著飛，所以沒什麽不適應的，等她落在我的房間的時候，我才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確保自己現在很幹凈，才急匆匆的去了母親的房間。
嘴角咧著，我很期待和母親的互動，她身上的香氣總是讓我忍不住多黏著她一會，還有母親的溫柔。
可是笑容還沒持續多久，我就從半開的門裏看見了那個老家夥！
可惡！！
他正把母親抱在懷裏（他總是這麽做），兩個人的腦袋湊得很近，嘴巴幾乎要碰在一起了。看著母親那紅著臉的樣子，還有他們緊緊相擁的身體，我幾乎要把牙咬碎了，甚至懷疑莫奈是故意要我來看看母親和老家夥有多相愛的！
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母親是怎麽想的，老家夥又老又醜，他都五十歲了！母親為什麽還要和他在一起生活？
我記得我之前也問過母親，她只是笑著摸摸我的腦袋說：“阿曼，多弗看著很年輕哦。”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每天都會鍛煉保養！”
“哈哈哈，阿曼，別拆你父親的臺哦，不然……”
“咈咈，臭小子，你對老子有什麽意見嗎？”
陰測測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然後，老家夥把我吊在花園大樹上，和那個秋千共度了一晚上。
母親原本還在勸老家夥放我早點下來，結果老家夥不知道對母親說了什麽讒言，那雙綠眼睛略帶疑惑的看了看我，然後說：“阿曼，你真的欺負別的小女孩了嗎？多弗說你在學校把一個女孩弄哭了。”
我狠狠瞪著老家夥，看著他得意的笑，我在心裏已經把他咬死一萬遍了。
但是這事我也沒辦法反駁，畢竟那個女孩確實哭了，也確實和我有關系，她對我表白被我狠狠拒絕了：“我拒絕。你只是個小屁孩，本少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了。你還是回家玩過家家吧！”
結果那女孩就開始大哭。
老家夥怎麽什麽都知道！母親可是最不喜我仗著身份欺負別人，她可是對我說過：“阿曼，別和你父親學。”
她總是怕我變得和老家夥一樣。
哼！我才不會變成他那種又老又醜的樣子呢！
現在，看著母親和那個老家夥親密互動，我氣得要死，恨不得立馬一個飛踹把那個老家夥踢死。
可能是怒極攻心，我眼前一黑，踉蹌了一下，直挺挺的往地上倒，腦門砸在門上，砰的一聲，緩了一下又砸在了地上（還好有毛毯），但是腦袋太痛，我還是暈過去了。
徹底暈之前我聽見母親被嚇了一跳的聲音，帶著焦急：“阿曼？”
還有老家夥幸災樂禍的聲音：“看來是暈過去了。”
我：該死的老家夥！
暈的時候也沒什麽意識，醒來後就能看見母親擔憂的臉龐：“阿曼，怎麽中暑了呢？是在外面和朋友玩得太厲害了嗎？”一邊說著，她摸了摸我的臉頰，柔軟溫熱的觸感讓我忍不住和她貼得更緊。
“嗯，對，母親，讓您擔心了。”我心虛的應了一聲，有些愧疚，對於自己欺騙母親的事。
但是關於我看《藥姬傳》的事是絕對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道的！
那本書，我不知道有多少可信，而且上面寫的很多東西，我都覺得像在胡編亂造，畢竟，陌生人是怎麽知道母親那麽多細節的？
但是能從別人口中打聽到的，也只是零星一點：大致就是，霸王藥姬薇薇安，曾經靠著霸王藥在制藥業上占得魁首，是相當厲害的。
而且人也善良，從不苛待他人，名聲好聽，在幾股勢力中都是這樣傳的。
我知道後當然是驕傲極了，心想那是當然啦，這可是本少的母親，絕對是世界上最好最厲害的人！
“阿曼在島上也待了很久了，我想帶你出海旅游，你願意嗎？”母親說。
“既然母親這麽想旅游的話，那我就答應您好了。”我聽完其實特別驚喜，但還是故作矜持。
只是因為——“阿曼真乖。”
母親柔軟的唇親在我的臉頰上。
這是一個獎勵。
我的臉肯定紅得要命，因為我感到從那一塊開始的地方就開始發燙了。
我很喜歡和母親有親密接觸，然後享受那種暈乎的辛福感。
“那麽我們明天早上出發，可以嗎？”
“都可以，母親想什麽時候都可以。”我說。
我覺得現在氣氛很好，所以我打算趁此機會詢問一下母親的過去。
沒等我開口，旁邊就響起來我非常不爽的聲音：“薇薇安，我們為什麽要帶著這個小鬼？”
我一驚，扭頭看向聲源處，老家夥坐在我最愛的沙發上，把腿搭在茶幾上，手裏拿著我的愛書《討好女人的一百種技巧》——這是我用來對母親的，她很吃這一套。
——看他的樣子，似乎已經在這兒待了很久了。
我頭暈目眩，差點又昏過去。
“老家夥！誰讓你進我房間的！”我對他大喊。
“臭小鬼，這可是老子的別墅，房間裏的一切花的都是老子的錢，有什麽是老子不能看的？”老家夥的語氣明顯是沒把我當回事，好生氣！
母親及時止損，她一邊把我抱在懷裏安慰了，一邊責怪老家夥：“多弗，阿曼還生著病呢，中暑是很難受的。別再氣他了。”
“咈咈。”
老家夥冷笑，我隱約聽見他嘀咕了幾句。
“是這小子在氣我吧？”
呸！倒打一耙！
“母親，我們為什麽要和老家夥一起旅游？”我皺著眉，極為嫌棄地說。
“我們是一家人啊，當然要一起旅游啦。你放心，我會看著多弗，他不會欺負你的哦。”
母親揉揉我的頭發，勸道。
老家夥又在冷笑。
等母親哄我睡覺後，迷迷糊糊的時候，我聽見母親嗔怪地說：“多弗，以後別欺負阿曼了。”
“咈咈咈，是那個小鬼太弱了。”
“什麽‘那個小鬼’，阿曼不也是你的孩子嗎？”
“咈咈，等他能夠保護你了再說吧。”
“你對他太苛刻了。”
“我對你好不就行了……”
聲音漸行漸遠，後面的我就聽不見了。
我想，我當然會保護母親的，用生命保護她的。
我不會讓母親受到一點傷害，誰都不行，老家夥也不行，我也不行。
母親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是我最愛的人。
其實我一直都記得，在我三歲左右的時候，母親為了我所做的一切事情，我都記得的。
那時候，老家夥還不在，是我和母親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就在這個島嶼，母親的家鄉，黃昏島上的故居裏。
有天我因為天寒發了高燒，一直退不了，母親很著急，說了一些話，大概是什麽“藥用完了”“馬上回來”之類的話，然後她就下山了，我迷迷糊糊的知道她是下山去鎮上了，我難受的只能躺在床上睡覺，外面下著大雨，母親沒辦法帶著我一起去醫院。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外面的大雨還是沒停，我聽見了門被猛得推開的聲音，我以為是母親，艱難地睜開眼睛，卻發現是幾個樣貌粗糙的男人。
“這就是藥姬的兒子？”
“沒想到天夜叉真的留了個種在這裏！”
“哈哈哈，殺不了他就只能拿他的兒子出出氣了！”
我聽得清楚，並對這個素未謀面的“父親”產生了一種怨怒。
他們沒有立馬對我動手，而是把家裏翻得一團亂之後才帶著我離開。
不知道去哪了，我很難受，從胸口到嗓子仿佛被重物壓住了，又有一種灼熱的感覺。男人夾著我，一路顛簸，我感覺自己要死了。
我一邊希望母親能來救我，一邊又祈禱母親千萬別來，我不希望她有危險。
雨夜中的風很大，冷冽的風刮著我的臉，讓我因此清醒了一點，我看到男人們的目的地，是另一座山的山腳下的一個破爛的木屋，我之前玩耍的時候意外來到過這裏，沒想到是這群人在這裏住著。
這麽說也並不完全準確，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只是為了報覆老家夥而暫時在這裏定居的尋仇者——一群懦夫罷了！
後來，大概是到了半夜，有人忍不住要睡著了，他們本來也不是很警惕，我試圖逃跑，但是有個男人的胳膊死死地壓著我的胸口，我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而就在這時，不遠處響起來一聲巨響，應該是槍聲，然後是一個人發出慘叫，所有人被驚醒，連我也不意外。
然後，我就看見了母親的身影。
她看上去特別狼狽，渾身濕透了，衣服皺巴巴的貼著身體，頭發亂糟糟的貼在腦袋上。
但是她的眼睛很亮，綠色的眼睛仿佛淬了冰，又仿佛燃著火。她舉著手槍，身體沒有顫抖、表情沒有猶豫。
“放了他。”
她說。
我第一次聽母親的聲音那樣的憤怒與冰冷，也第一次看見母親拿槍。
那第一個被母親擊中肩膀的男人幾乎要死了，他大叫著，旁邊有個人喊著“血止不住啊”之類的話，有人問母親做了什麽。
“你們來尋仇，就應該知道我的身份吧。不過是在子彈上塗了點藥而已，我不會直接殺死你們的。”但是失血而亡就不一定了。
能讓人血流不止的藥，又是出自霸王藥姬之手，確實能讓人害怕了。
“砰！”
又是一身槍響，距離很近，我清清楚楚地看見正朝我伸出手似乎想要以我為人質威脅母親的人，他的手掌炸開一朵血花，和上一個人一樣，血流不止了。
“別碰我的兒子。”母親冷酷地說。
我很難過，因為我覺得母親作為醫生是不應該為了我而去殺人破戒的。
即使母親的槍法很好，但尋仇者確實人多勢眾，他們借著人數優勢，盡管後面又倒了幾個人，但很快的，母親落入了下風。她被他們包圍，我看不見她了。
“母親……”我嘶啞著出聲，用力從地上爬起來，想要沖過去救母親，卻是被一個人註意到，他一腳踹翻了我，劇痛之下，我痛苦的再次趴在地上難以動彈，但是腦袋還是努力的想要伸向母親的方向。
我聽見了，母親的忍著痛的悶哼，還有連連響起的槍聲，即使那些男人的聲音那樣大，我也依舊聽得清楚。
我恨極了！
恨他們也恨自己。
是我太弱了，不能保護母親。老家夥這一點說得沒錯，但是這不是永遠，我一定會變得很強。
強到沒有任何人敢傷害母親。
但在那時，我的無力與恨，只能通過嘶啞的喊叫流露出來，真是太懦弱了。
然後，意料之外的，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發生了。
不知什麽手段，圍著母親的男人們身體都一動不動了，下一秒，他們像是被無形的手掐著脖子提起來了，只能發出刺耳的痛叫。
我看見了母親，她身上染著血，表情意外，卻還是急忙向我這邊沖來，一把將我抱在懷裏。
她的身體很冷，但是對我來說又是那麽的熾熱。
“母親。”我虛弱地說，“您受傷了，對不起。”
她輕柔地親親我的額頭：“阿曼，沒事就好。”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帶著劫後餘生的感覺。
場上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神秘的人再次出手，被吊在空中的尋仇者們渾身流著血。
又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餵，你們這群混蛋趁我不在就欺負我的人，真是讓人忍不住把你們大卸八塊啊！！”
聲音低沈，他的怒火無法壓抑，像是一頭被挑釁的獅子，又或是海底睚眥必報的兇惡的夜叉。
“天，天夜叉！你不是在新世界——！”
“老子在哪可用不著你管。”
隨著聲音的湊近，我也見到了這位名義的父親，我後半輩子的“敵仇”——堂吉訶德·多弗朗明哥。
他和我一樣的金發，大晚上還帶個墨跡，嘴角拉得很低，額頭上的青筋肉眼可見。
他朝母親走來。
“薇薇安。”
他的聲音變得輕了。
“多弗，回來就很好了。”
母親抱著我，也轉身向他走去，但是他們只是以一個很近的姿勢對望著，沒有擁抱，老家夥伸手擦去母親臉上的血漬。
“接下來交給我好了。”他說。
母親點點頭，又把我放在唯一的床上做了緊急的治療，她擋住了我的視線，看不到那邊發生了什麽，也聽不見什麽太大的叫聲，只是空氣越來越重的血腥味在告訴我，老家夥應該在做什麽“大卸八塊”的事。
也沒有耽誤多久，至少，在我重新入睡之前，母親和我，已經被多弗朗明哥抱著，回家了。
那是老家夥第一次抱我，和母親的不同，名為父親的懷抱竟然更加寬厚。
那次的事我依然記得清楚，這常是我噩夢的來源。
但我發誓，絕對不會讓那情景出現第二次。
……
由母親決定，在我的中暑好了之後，出海的船就啟航了。
自老家夥回來之後，他就把黃昏島買下來了，並對它進行了一番改造，原本普通的小島漸漸成了一個貿易繁榮的地方，商業和旅游業發達，許多人都在這裏來往。
原本我和母親住的小屋被保留下來，只是在不遠處又建了一個超大的別墅，也就是我們現居的地方。
離開別墅，下山，上船，一路上風景都不錯，雖然我已經看過很多遍了，但是第一次出海還是讓我覺得什麽都很新奇。
這可是我真正成為男人的標志！
我站在船頭，迎著風，自然感到暢快！
美美的站了一會兒，就聽見一些美中不足的聲音。
“臭小子，薇薇安叫你去檢查身體。”老家夥突然出現。
我不爽的擡頭瞪他：“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還有我叫阿曼多，才不是什麽‘臭小子’，你真沒禮貌！”
“咈咈，小鬼，你以為你叫老子‘老家夥’就很禮貌嗎？”他笑得有點危險。
我梗著脖子：“呵呵，那我叫你多弗朗明哥好了，怎麽樣，是不是很有禮貌？”
“咈咈咈咈。”他冷笑幾聲，讓我有點不好的預感。
——“啊啊啊！多弗朗明哥你個混蛋！我早晚要幹掉你！！”
“沒用的只能呈口舌之快的小鬼還是在這兒好好待著吧。”老男人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我一個人被吊在火烈鳥號的船首的鳥頭上瘋狂掙紮。
“啊啊啊啊——！！”
我發出憤怒的尖叫：我與老家夥不共戴天！！
或許是我叫得太瘋狂了（事後我很後悔），母親被我引過來了，她看起來嚇了一跳，連忙讓莫奈把我帶下來。
但是莫奈表示老家夥的線她也弄不開。
我氣半死，故作無所謂的對母親說：“沒事，母親，我在這兒看風景挺好的。”
母親看起來有點生氣了，我下意識安靜了，她表情一沈，把老家夥叫出來了：“多弗，出發前你答應我的。”
“薇薇安，是這個小子先挑釁我的。”
他個臭不要臉的居然拿出錄音電話蟲，播放了我對他的對話。
我小心的去瞅母親，心裏希望她沒有被老家夥迷惑。
“多弗，你真是太幼稚了。”母親嘆了口氣抱怨，又說讓他放了我，老家夥不爽的照做，我下來後，還沒來得及多爽，就見母親把老家夥拉到一邊，然後摸他的臉安慰地說：“多弗，阿曼什麽也沒做錯，你也沒錯，我只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
“多弗，我希望我們一家人能快樂的生活下去。”
老家夥擋著母親的身影，我看不見她，但是我能看見老家夥聽完那些話之後，就低頭和母親接吻了。
我氣到雙目噴火，重重的跺腳走了。
腦袋後面的兩個人也不過是換了個姿勢繼續親熱。
莫奈也跟上我，以防我再次與招惹老家夥。
明明都是他的錯！！
我冷哼。
在船上和老家夥的鬥爭有輸有贏，惹得母親常常無奈的對我們說：“真是兩個冤家，明明長得那麽像。”
這個時候我和老家夥就會異口同聲的反駁：“才不像！”
母親又笑了，她瞇著眼睛，摸了摸我和老家夥的頭發：“很像哦，都是金發，很漂亮嘛。也都是半圓臉哦，很可愛嘛。”
我在一聲聲“漂亮”和“可愛”中迷失了自己，紅著臉勉強承認了。不像老家夥，不要臉的對母親說什麽甜言蜜語，類似於“寶貝你也很可愛”“真是愛死你了”“很漂亮”什麽的。
我不屑的看著他，真是廉價的情話，母親肯定不會高興的。
結果……
“真是的，阿曼還在呢。”母親羞紅了臉，輕輕推了推老家夥，老家夥恬不知恥，又摟著母親親起來了。
我一臉冷漠的繼續用餐。
呵，不知羞的大人。
煎熬的船上生活很快結束，我終於熬到了陸地，再也不想看到那個臭男人當著我的面親母親了。
我：呵呵。
那家夥絕對絕對是故意的，我拿未來兩天母親的晚安吻發誓！
新的島嶼叫游樂島，名字很直接，因為島上最出名的就是他們的超巨大的游樂園。
我驚愕的看著面前的超大游樂園大門，“星光游樂園”五個大字閃閃發光，在下午也依舊很亮。
航線和目的地都是母親訂的，為了保持驚喜，我不知道要去哪。
啊，怪不得老家夥在船上一直在作怪，原來是這樣。
我憋著笑偷瞄他，雖然他很高，但是他一直彎著腰在和母親說話，我一下子看見了他有些難看的表情。
嘈雜的人聲中，我還是能聽見他說的話。
“薇薇安，真的不換一家嗎？”
我覺得不太行，這家很好，嘻嘻。
“這些建築太矮了。”
我看了看有兩個他高的大門。
“薇薇安，天快黑了，先去吃晚飯吧？”
我看了看顯示下午三點的手表。
老家夥，你也有今天。
我心裏冷笑，面上卻不顯，反而一臉期待的握住了母親的手搖了搖：“母親，我還是第一次來游樂園玩呢。”
母親本來被老家夥磨得都有些猶豫了，但是在聽到我的話之後，又瞬間堅定了。
她蹲下來摸摸我的臉：“阿曼很期待吧，那我們就趕緊進去吧。這次可是我們第一次親子旅游哦。”
最後一句絕對是在點某人，我看見了，那家夥跟在後面冒著黑氣，周圍路過的人都躲著我們走，生怕那個看起來可怕的壯漢突然發瘋。
我緊貼著母親走，雖然有老家夥在後面開辟出一個空間，但是我還是怕母親被什麽想渾水摸魚的人欺負。
第一站是過山車，本來是跳樓機來著，結果我剛到那兒就眼睜睜的看著有個人一下來就吐得稀裏嘩啦，座位上都沾了點。
我看得臉都白了，拉著母親去了下一個地方，排隊的人也不少，但是我感覺那些人應該不會隨隨便便的吐在座位上吧？
說帶一說，老家夥也跟著我們，由於他噸位比較大，就一個人一排，我和母親一排。
我和母親坐在第一排，他第二排，並且，工作人員還委婉的表示車速很快，建議他把大衣穿好，或者脫下，披著很容易造成事故。
我憋著笑看著他不滿的把一直以來披著的大衣好好穿起來了，然後抱著胳膊任由工作人員幫他弄好安全措施。
母親拍拍我的頭，示意我回神，然後——過山車動了。
一開始很慢，然後開到最頂停了下來。
我心裏有種不詳的預感。
下一秒，過山車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沖了下去，風像巴掌，抽在我的臉上，我感覺自己的臉被吹變形了。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尖叫，但是母親的尖叫我聽得清楚，她的聲音裏不是害怕，而是興奮——聽莫奈說過，母親以前時常被老家夥背著飛來飛去。
我咬著嘴，試圖阻止自己發出一點懦夫的聲音，但是在母親的手握住我的手，還大喊著什麽：“阿曼，這種情況就是要喊出來才對！”
我沒憋住，一下子叫出來了。
“啊啊啊——”真是太丟臉了！！後面的老家夥可是哼都沒哼呢！
後面過山車一路橫沖直撞，連翻了四個圈，左搖右擺，一個大飛躍後，終於停了。
我的腿打著顫的強作鎮定的下去了，沒吐，但是按母親的話來說，她有點怕我直接暈過去。
但是，我也沒暈。
我只是鎮定的理了理被吹亂了頭發，然後走到一旁的垃圾桶處，又掃了眼皺著眉下來但是很淡定的老家夥。
“嘔！”
我一下子吐了個徹底。
“餵，這小子什麽意思？”老家夥不滿地說。
“哈哈哈哈，多弗，別太在意嘛，阿曼只是剛好想吐了而已。”母親帶著笑意說。
“咈咈。”他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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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
熟悉的、溫柔的聲音在背後響了起來，我卻依舊保持著盤腿坐在草地上的姿勢沒有改變，嘴裏還說著回應她的話。
“莫奈啊，再等等好了。”
我的面前是一本有著粉色封面的書籍，名字叫《藥姬傳》，乍一看可能會以為是什麽關於醫女的勵志故事吧？這本書卻算不上有多勵志，甚至裏面的有些內容讓我覺得討厭。
這裏面的“藥姬”的性格也太優柔寡斷和聖母了吧？
我能感受到莫奈站在了我身後，因為她舉著傘遮住了陽光，我的視線就這麽暗了下來，不過也沒什麽，書紙太白了，反射著太陽光讓我覺得刺眼。
等我皺著眉翻到最後一張，然後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完後，莫奈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既然不喜歡，又為什麽一定要躲在這裏偷偷看完呢？”
我發誓，她絕對是帶著調侃的意味的。
我用打火機燒了這本書，又把紙灰賣進土裏，又在新鮮的土上面小心的覆上一層草皮。
做完這些，我才扶著右側的樹站了起來，坐久了，腿都有些麻了。
“阿曼多少爺？”
“好了，莫奈，你明明知道！……這裏面的藥姬說的是我的母親。”剛開始她被煩得忍不住大聲的說話，但又很快反應了過來，立即把聲音調小了。
“哎呀，阿曼多少爺不用擔心的，主母不會怪罪您的，關於您偷看三流作家編造的關於她的過往經歷的書這件事。”
我瞪了她一眼：“母親當然不會怪我！還不是那個老家夥——該死，早晚我會頂替他的位置，這樣我就能永遠和母親在一起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雙手插兜，離開了別墅後面的小森林。
莫奈似乎嘆了口氣，聲音很輕——我當然知道她會把今天的事匯報給母親和那個老家夥，我的生理上的父親，這個島嶼的主人，堂吉訶德·多弗朗明哥。
如果他們主動問起的話。
母親一般不會多問，她很寵溺我。
但是老家夥就不一樣了，只要在我的表情裏看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或者用他的話來說，在我的身上嗅到了使壞的氣息，他就會讓莫奈匯報我的所作所為（就算不是莫奈，也會有其他人）。
而莫奈這家夥，也是對我形影不離的。
而我要這麽小心的原因還是，老家夥非常討厭有人議論母親，像這種下流的編造書籍，早就被他下令全部銷毀了，但是，總是有漏網之魚嘛。
我冷哼，要不是老家夥從不和我談母親的過去，也讓母親少和我談過去，我又何必憑此來了解母親？
老家夥很不喜歡我，在我五六歲，尚是愛黏著母親的時候，他就處處對我使絆子，用莫奈的話來說，就是像二十多歲的柯拉松先生。
這個我知道，柯拉松作為老家夥的弟弟，逢年過節倒是會來看看母親和我，順便看看老家夥。
柯拉松，二十多歲的時候，就表現出非常討厭小孩子的行為。
總之就是，我和老家夥互看不順眼！
別看我現在是9歲，但是有很多事我都已經很清楚了。
自我有記憶時，母親就會對我溫柔地笑，用玩具哄我高興，會唱兒歌、講故事哄我睡覺。
而老家夥，就是對我臭著一張臉，嘴裏還總是“臭小鬼”“幼稚的小鬼”“沒用的廢物”，我早就煩夠他了！
“阿曼多少爺，主母找您。”莫奈見我情緒算是緩和了，才慢悠悠地說。
“啊，怎麽不早說！”我又瞪了她一眼。
她依舊是微笑的樣子，知道我的著急，說了句冒犯了就抱著我飛了起來。
順帶一說，莫奈是鳥人的樣子，雙臂是鳥的翅膀樣子，可以滿足飛行的需求。
據說這是那個柯拉松的養子，特拉法爾加·□□的。
我不是第一次被莫奈抱著飛，所以沒什麽不適應的，等她落在我的房間的時候，我才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確保自己現在很幹凈，才急匆匆的去了母親的房間。
嘴角咧著，我很期待和母親的互動，她身上的香氣總是讓我忍不住多黏著她一會，還有母親的溫柔。
可是笑容還沒持續多久，我就從半開的門裏看見了那個老家夥！
可惡！！
他正把母親抱在懷裏（他總是這麽做），兩個人的腦袋湊得很近，嘴巴幾乎要碰在一起了。看著母親那紅著臉的樣子，還有他們緊緊相擁的身體，我幾乎要把牙咬碎了，甚至懷疑莫奈是故意要我來看看母親和老家夥有多相愛的！
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母親是怎麽想的，老家夥又老又醜，他都五十歲了！母親為什麽還要和他在一起生活？
我記得我之前也問過母親，她只是笑著摸摸我的腦袋說：“阿曼，多弗看著很年輕哦。”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每天都會鍛煉保養！”
“哈哈哈，阿曼，別拆你父親的臺哦，不然……”
“咈咈，臭小子，你對老子有什麽意見嗎？”
陰測測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然後，老家夥把我吊在花園大樹上，和那個秋千共度了一晚上。
母親原本還在勸老家夥放我早點下來，結果老家夥不知道對母親說了什麽讒言，那雙綠眼睛略帶疑惑的看了看我，然後說：“阿曼，你真的欺負別的小女孩了嗎？多弗說你在學校把一個女孩弄哭了。”
我狠狠瞪著老家夥，看著他得意的笑，我在心裏已經把他咬死一萬遍了。
但是這事我也沒辦法反駁，畢竟那個女孩確實哭了，也確實和我有關系，她對我表白被我狠狠拒絕了：“我拒絕。你只是個小屁孩，本少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了。你還是回家玩過家家吧！”
結果那女孩就開始大哭。
老家夥怎麽什麽都知道！母親可是最不喜我仗著身份欺負別人，她可是對我說過：“阿曼，別和你父親學。”
她總是怕我變得和老家夥一樣。
哼！我才不會變成他那種又老又醜的樣子呢！
現在，看著母親和那個老家夥親密互動，我氣得要死，恨不得立馬一個飛踹把那個老家夥踢死。
可能是怒極攻心，我眼前一黑，踉蹌了一下，直挺挺的往地上倒，腦門砸在門上，砰的一聲，緩了一下又砸在了地上（還好有毛毯），但是腦袋太痛，我還是暈過去了。
徹底暈之前我聽見母親被嚇了一跳的聲音，帶著焦急：“阿曼？”
還有老家夥幸災樂禍的聲音：“看來是暈過去了。”
我：該死的老家夥！
暈的時候也沒什麽意識，醒來後就能看見母親擔憂的臉龐：“阿曼，怎麽中暑了呢？是在外面和朋友玩得太厲害了嗎？”一邊說著，她摸了摸我的臉頰，柔軟溫熱的觸感讓我忍不住和她貼得更緊。
“嗯，對，母親，讓您擔心了。”我心虛的應了一聲，有些愧疚，對於自己欺騙母親的事。
但是關於我看《藥姬傳》的事是絕對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道的！
那本書，我不知道有多少可信，而且上面寫的很多東西，我都覺得像在胡編亂造，畢竟，陌生人是怎麽知道母親那麽多細節的？
但是能從別人口中打聽到的，也只是零星一點：大致就是，霸王藥姬薇薇安，曾經靠著霸王藥在制藥業上占得魁首，是相當厲害的。
而且人也善良，從不苛待他人，名聲好聽，在幾股勢力中都是這樣傳的。
我知道後當然是驕傲極了，心想那是當然啦，這可是本少的母親，絕對是世界上最好最厲害的人！
“阿曼在島上也待了很久了，我想帶你出海旅游，你願意嗎？”母親說。
“既然母親這麽想旅游的話，那我就答應您好了。”我聽完其實特別驚喜，但還是故作矜持。
只是因為——“阿曼真乖。”
母親柔軟的唇親在我的臉頰上。
這是一個獎勵。
我的臉肯定紅得要命，因為我感到從那一塊開始的地方就開始發燙了。
我很喜歡和母親有親密接觸，然後享受那種暈乎的辛福感。
“那麽我們明天早上出發，可以嗎？”
“都可以，母親想什麽時候都可以。”我說。
我覺得現在氣氛很好，所以我打算趁此機會詢問一下母親的過去。
沒等我開口，旁邊就響起來我非常不爽的聲音：“薇薇安，我們為什麽要帶著這個小鬼？”
我一驚，扭頭看向聲源處，老家夥坐在我最愛的沙發上，把腿搭在茶幾上，手裏拿著我的愛書《討好女人的一百種技巧》——這是我用來對母親的，她很吃這一套。
——看他的樣子，似乎已經在這兒待了很久了。
我頭暈目眩，差點又昏過去。
“老家夥！誰讓你進我房間的！”我對他大喊。
“臭小鬼，這可是老子的別墅，房間裏的一切花的都是老子的錢，有什麽是老子不能看的？”老家夥的語氣明顯是沒把我當回事，好生氣！
母親及時止損，她一邊把我抱在懷裏安慰了，一邊責怪老家夥：“多弗，阿曼還生著病呢，中暑是很難受的。別再氣他了。”
“咈咈。”
老家夥冷笑，我隱約聽見他嘀咕了幾句。
“是這小子在氣我吧？”
呸！倒打一耙！
“母親，我們為什麽要和老家夥一起旅游？”我皺著眉，極為嫌棄地說。
“我們是一家人啊，當然要一起旅游啦。你放心，我會看著多弗，他不會欺負你的哦。”
母親揉揉我的頭發，勸道。
老家夥又在冷笑。
等母親哄我睡覺後，迷迷糊糊的時候，我聽見母親嗔怪地說：“多弗，以後別欺負阿曼了。”
“咈咈咈，是那個小鬼太弱了。”
“什麽‘那個小鬼’，阿曼不也是你的孩子嗎？”
“咈咈，等他能夠保護你了再說吧。”
“你對他太苛刻了。”
“我對你好不就行了……”
聲音漸行漸遠，後面的我就聽不見了。
我想，我當然會保護母親的，用生命保護她的。
我不會讓母親受到一點傷害，誰都不行，老家夥也不行，我也不行。
母親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是我最愛的人。
其實我一直都記得，在我三歲左右的時候，母親為了我所做的一切事情，我都記得的。
那時候，老家夥還不在，是我和母親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就在這個島嶼，母親的家鄉，黃昏島上的故居裏。
有天我因為天寒發了高燒，一直退不了，母親很著急，說了一些話，大概是什麽“藥用完了”“馬上回來”之類的話，然後她就下山了，我迷迷糊糊的知道她是下山去鎮上了，我難受的只能躺在床上睡覺，外面下著大雨，母親沒辦法帶著我一起去醫院。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外面的大雨還是沒停，我聽見了門被猛得推開的聲音，我以為是母親，艱難地睜開眼睛，卻發現是幾個樣貌粗糙的男人。
“這就是藥姬的兒子？”
“沒想到天夜叉真的留了個種在這裏！”
“哈哈哈，殺不了他就只能拿他的兒子出出氣了！”
我聽得清楚，並對這個素未謀面的“父親”產生了一種怨怒。
他們沒有立馬對我動手，而是把家裏翻得一團亂之後才帶著我離開。
不知道去哪了，我很難受，從胸口到嗓子仿佛被重物壓住了，又有一種灼熱的感覺。男人夾著我，一路顛簸，我感覺自己要死了。
我一邊希望母親能來救我，一邊又祈禱母親千萬別來，我不希望她有危險。
雨夜中的風很大，冷冽的風刮著我的臉，讓我因此清醒了一點，我看到男人們的目的地，是另一座山的山腳下的一個破爛的木屋，我之前玩耍的時候意外來到過這裏，沒想到是這群人在這裏住著。
這麽說也並不完全準確，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只是為了報覆老家夥而暫時在這裏定居的尋仇者——一群懦夫罷了！
後來，大概是到了半夜，有人忍不住要睡著了，他們本來也不是很警惕，我試圖逃跑，但是有個男人的胳膊死死地壓著我的胸口，我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而就在這時，不遠處響起來一聲巨響，應該是槍聲，然後是一個人發出慘叫，所有人被驚醒，連我也不意外。
然後，我就看見了母親的身影。
她看上去特別狼狽，渾身濕透了，衣服皺巴巴的貼著身體，頭發亂糟糟的貼在腦袋上。
但是她的眼睛很亮，綠色的眼睛仿佛淬了冰，又仿佛燃著火。她舉著手槍，身體沒有顫抖、表情沒有猶豫。
“放了他。”
她說。
我第一次聽母親的聲音那樣的憤怒與冰冷，也第一次看見母親拿槍。
那第一個被母親擊中肩膀的男人幾乎要死了，他大叫著，旁邊有個人喊著“血止不住啊”之類的話，有人問母親做了什麽。
“你們來尋仇，就應該知道我的身份吧。不過是在子彈上塗了點藥而已，我不會直接殺死你們的。”但是失血而亡就不一定了。
能讓人血流不止的藥，又是出自霸王藥姬之手，確實能讓人害怕了。
“砰！”
又是一身槍響，距離很近，我清清楚楚地看見正朝我伸出手似乎想要以我為人質威脅母親的人，他的手掌炸開一朵血花，和上一個人一樣，血流不止了。
“別碰我的兒子。”母親冷酷地說。
我很難過，因為我覺得母親作為醫生是不應該為了我而去殺人破戒的。
即使母親的槍法很好，但尋仇者確實人多勢眾，他們借著人數優勢，盡管後面又倒了幾個人，但很快的，母親落入了下風。她被他們包圍，我看不見她了。
“母親……”我嘶啞著出聲，用力從地上爬起來，想要沖過去救母親，卻是被一個人註意到，他一腳踹翻了我，劇痛之下，我痛苦的再次趴在地上難以動彈，但是腦袋還是努力的想要伸向母親的方向。
我聽見了，母親的忍著痛的悶哼，還有連連響起的槍聲，即使那些男人的聲音那樣大，我也依舊聽得清楚。
我恨極了！
恨他們也恨自己。
是我太弱了，不能保護母親。老家夥這一點說得沒錯，但是這不是永遠，我一定會變得很強。
強到沒有任何人敢傷害母親。
但在那時，我的無力與恨，只能通過嘶啞的喊叫流露出來，真是太懦弱了。
然後，意料之外的，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發生了。
不知什麽手段，圍著母親的男人們身體都一動不動了，下一秒，他們像是被無形的手掐著脖子提起來了，只能發出刺耳的痛叫。
我看見了母親，她身上染著血，表情意外，卻還是急忙向我這邊沖來，一把將我抱在懷裏。
她的身體很冷，但是對我來說又是那麽的熾熱。
“母親。”我虛弱地說，“您受傷了，對不起。”
她輕柔地親親我的額頭：“阿曼，沒事就好。”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帶著劫後餘生的感覺。
場上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神秘的人再次出手，被吊在空中的尋仇者們渾身流著血。
又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餵，你們這群混蛋趁我不在就欺負我的人，真是讓人忍不住把你們大卸八塊啊！！”
聲音低沈，他的怒火無法壓抑，像是一頭被挑釁的獅子，又或是海底睚眥必報的兇惡的夜叉。
“天，天夜叉！你不是在新世界——！”
“老子在哪可用不著你管。”
隨著聲音的湊近，我也見到了這位名義的父親，我後半輩子的“敵仇”——堂吉訶德·多弗朗明哥。
他和我一樣的金發，大晚上還帶個墨跡，嘴角拉得很低，額頭上的青筋肉眼可見。
他朝母親走來。
“薇薇安。”
他的聲音變得輕了。
“多弗，回來就很好了。”
母親抱著我，也轉身向他走去，但是他們只是以一個很近的姿勢對望著，沒有擁抱，老家夥伸手擦去母親臉上的血漬。
“接下來交給我好了。”他說。
母親點點頭，又把我放在唯一的床上做了緊急的治療，她擋住了我的視線，看不到那邊發生了什麽，也聽不見什麽太大的叫聲，只是空氣越來越重的血腥味在告訴我，老家夥應該在做什麽“大卸八塊”的事。
也沒有耽誤多久，至少，在我重新入睡之前，母親和我，已經被多弗朗明哥抱著，回家了。
那是老家夥第一次抱我，和母親的不同，名為父親的懷抱竟然更加寬厚。
那次的事我依然記得清楚，這常是我噩夢的來源。
但我發誓，絕對不會讓那情景出現第二次。
……
由母親決定，在我的中暑好了之後，出海的船就啟航了。
自老家夥回來之後，他就把黃昏島買下來了，並對它進行了一番改造，原本普通的小島漸漸成了一個貿易繁榮的地方，商業和旅游業發達，許多人都在這裏來往。
原本我和母親住的小屋被保留下來，只是在不遠處又建了一個超大的別墅，也就是我們現居的地方。
離開別墅，下山，上船，一路上風景都不錯，雖然我已經看過很多遍了，但是第一次出海還是讓我覺得什麽都很新奇。
這可是我真正成為男人的標志！
我站在船頭，迎著風，自然感到暢快！
美美的站了一會兒，就聽見一些美中不足的聲音。
“臭小子，薇薇安叫你去檢查身體。”老家夥突然出現。
我不爽的擡頭瞪他：“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還有我叫阿曼多，才不是什麽‘臭小子’，你真沒禮貌！”
“咈咈，小鬼，你以為你叫老子‘老家夥’就很禮貌嗎？”他笑得有點危險。
我梗著脖子：“呵呵，那我叫你多弗朗明哥好了，怎麽樣，是不是很有禮貌？”
“咈咈咈咈。”他冷笑幾聲，讓我有點不好的預感。
——“啊啊啊！多弗朗明哥你個混蛋！我早晚要幹掉你！！”
“沒用的只能呈口舌之快的小鬼還是在這兒好好待著吧。”老男人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我一個人被吊在火烈鳥號的船首的鳥頭上瘋狂掙紮。
“啊啊啊啊——！！”
我發出憤怒的尖叫：我與老家夥不共戴天！！
或許是我叫得太瘋狂了（事後我很後悔），母親被我引過來了，她看起來嚇了一跳，連忙讓莫奈把我帶下來。
但是莫奈表示老家夥的線她也弄不開。
我氣半死，故作無所謂的對母親說：“沒事，母親，我在這兒看風景挺好的。”
母親看起來有點生氣了，我下意識安靜了，她表情一沈，把老家夥叫出來了：“多弗，出發前你答應我的。”
“薇薇安，是這個小子先挑釁我的。”
他個臭不要臉的居然拿出錄音電話蟲，播放了我對他的對話。
我小心的去瞅母親，心裏希望她沒有被老家夥迷惑。
“多弗，你真是太幼稚了。”母親嘆了口氣抱怨，又說讓他放了我，老家夥不爽的照做，我下來後，還沒來得及多爽，就見母親把老家夥拉到一邊，然後摸他的臉安慰地說：“多弗，阿曼什麽也沒做錯，你也沒錯，我只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
“多弗，我希望我們一家人能快樂的生活下去。”
老家夥擋著母親的身影，我看不見她，但是我能看見老家夥聽完那些話之後，就低頭和母親接吻了。
我氣到雙目噴火，重重的跺腳走了。
腦袋後面的兩個人也不過是換了個姿勢繼續親熱。
莫奈也跟上我，以防我再次與招惹老家夥。
明明都是他的錯！！
我冷哼。
在船上和老家夥的鬥爭有輸有贏，惹得母親常常無奈的對我們說：“真是兩個冤家，明明長得那麽像。”
這個時候我和老家夥就會異口同聲的反駁：“才不像！”
母親又笑了，她瞇著眼睛，摸了摸我和老家夥的頭發：“很像哦，都是金發，很漂亮嘛。也都是半圓臉哦，很可愛嘛。”
我在一聲聲“漂亮”和“可愛”中迷失了自己，紅著臉勉強承認了。不像老家夥，不要臉的對母親說什麽甜言蜜語，類似於“寶貝你也很可愛”“真是愛死你了”“很漂亮”什麽的。
我不屑的看著他，真是廉價的情話，母親肯定不會高興的。
結果……
“真是的，阿曼還在呢。”母親羞紅了臉，輕輕推了推老家夥，老家夥恬不知恥，又摟著母親親起來了。
我一臉冷漠的繼續用餐。
呵，不知羞的大人。
煎熬的船上生活很快結束，我終於熬到了陸地，再也不想看到那個臭男人當著我的面親母親了。
我：呵呵。
那家夥絕對絕對是故意的，我拿未來兩天母親的晚安吻發誓！
新的島嶼叫游樂島，名字很直接，因為島上最出名的就是他們的超巨大的游樂園。
我驚愕的看著面前的超大游樂園大門，“星光游樂園”五個大字閃閃發光，在下午也依舊很亮。
航線和目的地都是母親訂的，為了保持驚喜，我不知道要去哪。
啊，怪不得老家夥在船上一直在作怪，原來是這樣。
我憋著笑偷瞄他，雖然他很高，但是他一直彎著腰在和母親說話，我一下子看見了他有些難看的表情。
嘈雜的人聲中，我還是能聽見他說的話。
“薇薇安，真的不換一家嗎？”
我覺得不太行，這家很好，嘻嘻。
“這些建築太矮了。”
我看了看有兩個他高的大門。
“薇薇安，天快黑了，先去吃晚飯吧？”
我看了看顯示下午三點的手表。
老家夥，你也有今天。
我心裏冷笑，面上卻不顯，反而一臉期待的握住了母親的手搖了搖：“母親，我還是第一次來游樂園玩呢。”
母親本來被老家夥磨得都有些猶豫了，但是在聽到我的話之後，又瞬間堅定了。
她蹲下來摸摸我的臉：“阿曼很期待吧，那我們就趕緊進去吧。這次可是我們第一次親子旅游哦。”
最後一句絕對是在點某人，我看見了，那家夥跟在後面冒著黑氣，周圍路過的人都躲著我們走，生怕那個看起來可怕的壯漢突然發瘋。
我緊貼著母親走，雖然有老家夥在後面開辟出一個空間，但是我還是怕母親被什麽想渾水摸魚的人欺負。
第一站是過山車，本來是跳樓機來著，結果我剛到那兒就眼睜睜的看著有個人一下來就吐得稀裏嘩啦，座位上都沾了點。
我看得臉都白了，拉著母親去了下一個地方，排隊的人也不少，但是我感覺那些人應該不會隨隨便便的吐在座位上吧？
說帶一說，老家夥也跟著我們，由於他噸位比較大，就一個人一排，我和母親一排。
我和母親坐在第一排，他第二排，並且，工作人員還委婉的表示車速很快，建議他把大衣穿好，或者脫下，披著很容易造成事故。
我憋著笑看著他不滿的把一直以來披著的大衣好好穿起來了，然後抱著胳膊任由工作人員幫他弄好安全措施。
母親拍拍我的頭，示意我回神，然後——過山車動了。
一開始很慢，然後開到最頂停了下來。
我心裏有種不詳的預感。
下一秒，過山車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沖了下去，風像巴掌，抽在我的臉上，我感覺自己的臉被吹變形了。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尖叫，但是母親的尖叫我聽得清楚，她的聲音裏不是害怕，而是興奮——聽莫奈說過，母親以前時常被老家夥背著飛來飛去。
我咬著嘴，試圖阻止自己發出一點懦夫的聲音，但是在母親的手握住我的手，還大喊著什麽：“阿曼，這種情況就是要喊出來才對！”
我沒憋住，一下子叫出來了。
“啊啊啊——”真是太丟臉了！！後面的老家夥可是哼都沒哼呢！
後面過山車一路橫沖直撞，連翻了四個圈，左搖右擺，一個大飛躍後，終於停了。
我的腿打著顫的強作鎮定的下去了，沒吐，但是按母親的話來說，她有點怕我直接暈過去。
但是，我也沒暈。
我只是鎮定的理了理被吹亂了頭發，然後走到一旁的垃圾桶處，又掃了眼皺著眉下來但是很淡定的老家夥。
“嘔！”
我一下子吐了個徹底。
“餵，這小子什麽意思？”老家夥不滿地說。
“哈哈哈哈，多弗，別太在意嘛，阿曼只是剛好想吐了而已。”母親帶著笑意說。
“咈咈。”他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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