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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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父親被警察從家裏帶走的那一刻起,陳浩的世界崩塌了。

從懂事開始,父親就是陳浩最為崇拜的人。他似乎無所不知,無論陳浩問出多麽幼稚的問題,他都會耐心解答。

雖然由於工作的緣故,父親時常不能陪伴在陳浩的左右,但是他並未對此有任何的抱怨。只要有空餘時間,陳楚年總是投入到家庭中,和妻子以及小陳浩待在家中,享受寶貴的家庭時光。

事實上,陳浩是在上小學之後,才了解自己所過的生活是如此的幸福。其他小朋友們還在玩紅白機的時候,他家裏就以及有了最新問世的游戲機了。那些其他同學過生日才能獲得一個的玩具模型,他只要開口,父親就會給他買齊所有市面上能夠買到的款式。

這讓陳浩更加的崇拜至極的父親。

他能夠感受到同年齡段的孩子們對自己的羨慕,甚至那些大一些的孩子,也會用嫉妒羨慕恨的眼光註視著他。雖然這讓他在學校裏多少被孤立起來,但是陳浩並不在乎這些,他的父親已經為他構建好了一個完美的生活條件,他幾乎能夠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雖然生活在衣食無憂的富足生活中,但是陳浩總是能夠隱約的察覺到,自己的母親視乎並沒有那麽的快樂。毫無疑問,她是幸福的,但是她臉上的笑容,總有些灰暗的雜質隱藏在其中。很長一段時間,陳浩想不通媽媽為何會時常的嘆氣、發呆,像是在為什麽事情而憂慮。

警察敲響家中的防盜門,是在一個星期日的上午。

難得陳楚年不需要去面外應酬,一整天都可以待在家裏,父子預定好,下午要一起去附近的公園打籃球,這讓陳浩為之激動的前一天晚上沒睡多一會兒。

但是警察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切。

陳浩至今回想起來,依舊覺得那就像是一場夢。聽到門口傳來的喧嘩聲,陳浩從臥室探出頭來,註視著一群警察進入到客廳中。一名為首的身穿破解夾克的長相兇惡的男人,對著自己的父親說了些什麽,把他一份文件遞給了父親,隨後,他揮了揮手,兩名警員一左一右的站在了父親身體的兩側,裹挾著他,將他從自家的客廳中帶出了門口。

陳浩依稀好能記得那天父親的著裝,他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奶油卡其色的褲子。印象中的父親是個高大帥氣的男人,即使當時的他已經年過四訊,但是依舊顯得非常的英俊,和美麗知性的媽媽站在一起,讓陳浩身為他們的孩子而深深的自豪。

父親被警察帶走的時候,母親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中,低著頭,沈默不語。那名穿著夾克衫的男人走到母親的面前,對她說著什麽,但是母親一直沒有任何的反應。

其他身穿制服的警察開始在家裏翻找起來,陳浩驚恐的註視著眼前發生的變故,當時已經上初二的他被嚇壞了,他像是個幼兒園的小孩子一樣,只是目瞪口呆的註視著站在那裏,沒有人理會他,他也沒有阻止其他人“入侵”他家的舉動。

當他被一名女警察牽起手,被領到母親的身旁是,陳浩木然的註視著四周忙碌的人們,他註意到他的臥室也被“入侵”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投在了母親的身上。他發現母親在哭,無聲的哭泣。

陳浩沒有哭,他只是默默的把站在客廳裏的那個穿夾克衫的男人的臉,印刻在自己的記憶中。

父親被判入獄後,家裏的財產被悉數沒收,已經十幾年沒有工作過的母親,為了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在朋友的幫助下,找到了一份繪畫教師的工作,生活得以繼續維持下去。

但是這種天翻地覆的察覺,卻讓陳浩在痛苦中掙紮了好幾年的時光。這其中的落差,讓陳浩吃盡了苦頭。

不過時間總會讓人適應生活的改變。當日子漸漸步入正軌,自己也考上了心儀的大學後,噩耗傳來。獄中父親的病情突然惡化,在無人做好準備的時候,他死了,死在遠離家人的冰冷的牢房中,這讓剛剛對生活燃起希望的陳浩,再次體會到了心如死灰的感覺。

和母親前往父親所在監獄辦理相關手續的那天,是一個晴空萬裏的秋日。陳浩擡頭註視著天空中的湛藍,覺得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有一個無不巨大的巨人,把一個湛藍色的玻璃放在了眾人的頭頂上一般。

在監獄的門口,他看到了那個如同夢魘一般時常出現在他夢中的男人,穿著夾克衫,站在他之前家中的客廳中抽煙的男人。在這過去的幾年裏,他變得更胖了,但是依舊是那副令他刻骨銘心的兇惡的面龐。

男人從監獄走了出來,和陳浩插肩而過的時候,沖他點了下頭。陳浩當時像是喪失了思考和說話的功能似得,木然的沖那個男人也點了下頭。

他不知道那個男人為什麽會在這裏出現,但是陳浩意識到,即使時間已經讓他從當初的那個驚慌失措的男孩,成長為如今這個身高體壯的成年男人,埋藏在心中的對那個男人的恨意,確實絲毫沒有減弱。或許說,在隱藏在陳浩心中的這些年裏,它愈發的濃郁、旺盛。

但是直到那時,陳浩依舊沒有想要宣洩這種仇恨的念頭。雖然父親已經去世了,但是他還有母親,還有那個在這幾年時光中,陡然蒼老了十幾歲的需要他保護的女人。

母親一直沒有同意和獄中的父親離婚,即使每次探監的時候,父親都要說上一番類似的話。陳浩對這一點尤為的感激,他一直無法想象和自己相依為命的母親,投入另一個陌生男人的懷抱。

正是因為心中有想要照顧母親的願望,所以陳浩才刻苦讀書,以還算優異的成績考上了理想的學校。

但是命運和陳浩開了個一點也不幽默的玩笑。

在父親去世不久,母親被檢查出了癌癥,而且在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是晚期了。

陳浩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了。

在醫院照顧母親的同時,陳浩在漫長的夜晚,不停的思考著自己的人生,他一遍遍的回溯是從那個時間點開始,他的世界變成了這幅境遇。在不斷的回憶和思索中,陳浩漸漸確信,就是在那個穿破舊夾克的男人走進到自己家的客廳中的那一剎那,他的世界中就只剩下苦難和悲劇了。

是那個男人,就是他,他自己從近似美夢般的生活中,拖進了如今的苦難中。

確定那個那人的身份,並不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當初父親那件案子轟動了Y市,各家媒體對其進行了詳細的跟蹤報道。在那些往日的早已無人問津的報道中,陳浩知曉了那個男人的名字,一個聽上去像是罵人的名字:王建仁。

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陳浩就在網絡上查詢到了他所需要的所有信息。他知曉了王建仁工作的單位,並在門口守候,在他下班後對其進行跟蹤。由於是第一次做類似的事情,陳浩失敗了幾次,才最終確定了王建仁居住的小區、他在哪棟樓、哪個單元門。

忙完這些後,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陳浩陷入了迷茫中。他不知道他費盡心思弄到的這些信息,究竟是為了什麽而做的準備。在照顧母親的同時,他為了獲取這些王建仁的信息,完全荒廢了學業。但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陳浩一直沒有想出答案。

終於,在面對手術費的絕望中,陳浩想到了他應該做些什麽,他要報覆,那個男人必須為此付出代價,血的代價!!!

念頭一旦產生,行動自然而然的開始進展。在對王建仁的生活規律進行了觀察後,陳浩開始時不時的守候在王建仁家的單元門中。由於清楚王建仁時常有加班忙到半夜,淩晨時分才會回家。陳浩就在這種幾乎這座城市都處在睡眠中的時間裏,守候在黑暗中,等待著王建仁的出現。

好幾次,他都有機會動手。但是在最後關頭他退卻了,他像是百米運動員一般,飛快的跑上居民樓的頂樓,屏住呼吸,聽著王建仁沈重的腳步聲,慢慢在樓梯中回想。他安靜的側耳傾聽,聽聞那聲鑰匙插進鎖芯的“哢嚓”聲,聽聞王建仁打開防盜門,進入家中的聲響。

漸漸的,陳浩熟悉了王建仁的腳步聲,他甚至能立刻分辨出王建仁微弱的腳步聲,提前知曉他的到來。

終於,在猶豫了好幾次後,陳浩下手了。

把準備許久的利刃插進王建仁的身體裏時,陳浩沒有任何的感覺,沒有任何的情感湧上心頭。他只是平靜的註視著眼前的王建仁。他第一次意識到,當初那個兇惡的男人,是如此的矮小,在他面前,王建仁反而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

陳浩平靜的註視著驚慌失措的王建仁,後者沒有尖叫,只是用困惑、驚恐的眼神註視著面前的蒙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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