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建仁把在客房沙發上睡的正香的古羽叫醒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十點多，他的表情有些無奈。

“我說大少爺，你現在還有閑心睡覺呢？”

“不瞞你說，大叔，這是我最近一段時間睡的最踏實的幾個小時。”古羽坐在沙發上，旁若無人的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經過了這幾個小時的深度休息，古羽整個人的精神狀態煥然一新，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你的意思是陳志朋的死還治好了你的失眠？”王建仁沒好氣的說，“他雖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我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行徑發生在我的管轄範圍內！”

“好的，我知道了，你是準備用這句話面對記者的采訪嗎？”古羽不以為然的問到。

雖然這樣說有些不太好，但是古羽對陳志朋的死，並沒有感覺到遺憾，相反，他感覺到一種暢快感，選在他頭上的朗基奴斯槍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離他而去，這讓古羽終於從緊張中解脫了出來。雖然一想到陳志朋這樣的人也會有家人，有朋友，他們和對陳志朋的死亡感到悲傷，古羽就為自己會產生慶幸的感覺而羞愧。

但古羽不得不承認，這種羞愧感並不是很強烈。

“一邊去兒，還嫌哥哥麻煩不多嗎？”王建仁沒好氣的拽住古羽的胳膊，把他從這間客房中拉了出去，兩個人站在酒店的走廊中。

古羽註意到陳志朋的客房門口已經被警方的封條貼上了，兩名警員正面無表情的守候在走廊裏，似乎是在防止有好奇的人進入到客房內，破壞現場。

“物證收集工作已經完成了，我讓他們連夜去分析找到的線索。”王建仁大手一揮，讓古羽跟上他的腳步，兩個人往電梯處走去。

“我們這是去刑警大隊嗎？”古羽問。

“先陪哥哥我去外面吃個宵夜，靠，忙活了幾個小時，可是把我給餓壞了。”按下了電梯的案件，王建仁站在電梯門前，打量著兩扇金屬電梯門中自己的倒影，他自戀的捋了下本就不怎麽多的頭發。

“別碰你的頭發了，植發很貴的，你絕對承擔不起。”古羽說。

“你小子現在有心情給老子扯閑蛋了？”王建仁沒好氣的瞪了古羽一眼，“這幾天哥哥我天天給你打電話，你小子就沒有一次接起來過！”

“我這不是心情不好嘛。”古羽有些尷尬的解釋道，“實在是沒心情聽你的廢話——”

“你管哥哥我給你的金玉良言叫作廢話？”王建仁惡狠狠的瞪了古羽，碰巧這時電梯門打開了，古羽趕緊邁步走進了電梯中。

按下按鈕（1）後，王建仁沒有說話，兩個人在沈默中下到了酒店的一樓大堂。當走出酒店的旋轉門時，王建仁終於還是沒忍住，先開口說話了：“陳志朋不是你殺的——”

“你有完沒完？！”古羽厭煩的停下了腳步，“我已經說過好幾遍了，陳志朋的死我和一點關系都沒有，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你小子倒是先火了。”王建仁被古羽的氣勢鎮住了，他很少見古羽會如此的激動。“我沒說是你幹掉的陳志朋，我只是想問問，你真的和他的死一點關系都沒有？古羽，這一切很像是安排好的。某個人幹掉了陳志朋，然後你出現，發現了陳志朋的死訊。”

“......我知道這看上去確實有些太巧了，但是我和這件事一點關系都沒有。我來見陳志朋，只是因為昨天晚上我約好了今天晚上見面，就這麽簡單。至於他為什麽會被人幹掉，誰把他幹掉的，這些問題我一概不知。”

古羽無奈的註視著王建仁。雖然他依舊對王建仁把懷疑的焦點集中在自己身上這件事感到憤怒，但是古羽其實能夠理解為什麽王建仁會這樣想。換個角度，如果自己站在王建仁的視角上，古羽同樣也會懷疑自己。

古羽有明確的作案動機，雖然可以排除古羽親手殺死陳志朋的可能性，但是還不能排除古羽是否有其他的同夥，協同他把陳志朋幹掉。古羽突然感到有些悲哀，如果不是百分百確定自己和這件事情沒有任何的關系，他自己都要懷疑自己是否參與了陳志朋被殺這件事。

“嗯...”王建仁認真的打量著古羽的眼神，他在評估古羽是否是在說真話。最終，他還是選擇相信了古羽。“走吧。”他轉身向街對面走去，“對面好像有一個路邊攤，哥哥今天請你擼串。”

“就不能吃點健康的？”

“健康的哥哥消費不起。”王建仁一邊走，一邊隨口說道，“有的吃就不錯了，哪來那麽多的廢話？”

“......行，擼串就擼串。”

在夜晚的寒風中，古羽和王建仁站在街邊的一臺小餐車前。古羽有些納悶，竟然會有人在如此冷的天氣裏出攤賣炸串。但是轉念一想，他也就釋然了，每個人都在努力的生活著，對於絕大多數的普通人來說，僅僅是活著，就已經讓他們拼盡全力了。

“從大學畢業以後，我就從來再沒有過蹲在路邊吃炸串的經歷了。”古羽吃著剛出油鍋，裹著各種調料的皮蛋，有些感慨的說道。

“你並沒有蹲在路邊，你現在做的是一個小馬紮。”王建仁一邊吃一邊說，全然不顧食物散發的熱量，他一口就能把一串都塞進嘴裏，讓古羽再一次感慨在吃東西方面，王建仁表現的是多麽的狂野。

“好吧，大冷天的，我可不想直接和冰冷的大地母親來個直接的接觸。”

“古羽，陳志朋死的很蹊蹺。”王建仁壓低聲音說道，“法醫沒有找到他的死因，他說得在解刨屍體之後，才能下結論。”

“嗯。”古羽點了點頭。

“現場幾乎沒有采集到多少痕跡。”王建仁皺著眉頭說道，“犯下本案的人手腳很麻利，沒留下什麽打的破綻。在那間客房中采集的應該都是你留下的痕跡。”

“呃...抱歉。”古羽有些尷尬。

“沒事，你不用在意。”王建仁揮了揮手，“既然你說你和這起案子無關，哥哥我當然要選擇相信你了。畢竟我們是最佳拍檔嘛。”

“大叔，你還真是活在過去的人啊，拍檔？這個詞是九十年代老港片裏才會出現的詞吧？”古羽強忍著笑意說道，“大叔，你可不能和時代脫節啊，這樣是不可能脫單的。”

“......你小子真TM煩人。”王建仁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你小子幾斤幾兩哥哥我清楚得很！你幹不出殺人這種勾當。”

“或許吧。”

“你不夠狠。”王建仁說，“在你的身上，我感覺不到殺氣。”

“殺氣？你還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當然，你和哥哥我不一樣，哥哥我年輕的時候當過兵，專業後當上了警察，一直在和亡命徒打交道。從這些人的身上，你能明顯的區分出那些是裝狠，那些是真狠。當兵的時候也一樣，殺過人的和沒殺過人的，就是不一樣。”王建仁搖頭晃腦的說道，這些少有的古羽插不上嘴的話題，“在你身上，我從來沒感受到這種逼人的氣場。”

“好吧，或許你是對的。”古羽不置可否的說道。

“哥哥我當然是對的。”王建仁一本正經的的說道，“哥哥我走過的橋，比你吃過的米還要鹹！”

“......你聽聽你自己說的是人話嗎？”古羽無奈的註視著王建仁。

“行了，吃完了，我們回刑警大隊吧。”王建仁把手中的竹簽子扔在面前的小方桌上，然後用攤主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手，領著古羽邁步向他那輛破大眾走去。

“我原本打算回一趟“遺忘屋”的。”古羽盯著面前王建仁的背影說道。

“雖然我個人相信你和這間殺人案沒關系，但是流程還是不能忽視的。畢竟目前為止，你身上的嫌疑最大。”王建仁頭也不回的說道，“放心，我之前給大小姐打過電話了，她知道你今天晚上會跟在我身邊。”

“好吧。”古羽聳了聳肩，只好認命的上了王建仁的車。

當王建仁開車行駛在半夜靜謐無人的車道上時，古羽不僅感嘆雖然同在一片天空下，但是這片城區卻和市中心的那幾條商業街完全不同，那裏這個時候還是人聲鼎沸的開端，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但是這片城區卻已經陷入了沈睡中，除了道路兩旁明亮的路燈，四周的建築上，很少有窗戶還再發出亮光。

“我從來沒有發現夜晚下的Y市如此的安詳。”古羽望著窗外的街道，不由的感嘆道。

“那是因為你現在的心安詳。”

“或許吧。”

“我發現你小子最近總是說“或許吧”這句口頭禪。”王建仁望著前視鏡中的古羽的臉，“這句話好像是王玥那丫頭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你小子從實招來，是不是對王玥那丫頭有非分之想！”

“......沒有。”

古羽面無表情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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