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古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過的。但是讓他略微松了一口氣的是，陳志朋既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也沒有給他打電話。

對於自己的表現，古羽有些不滿。他並沒有找到陳志朋的秘密，反而被他將了一軍。很少吃虧的古羽很不喜歡目前這個局面，他的一舉一動都感到了某種看不見的束縛。

他只能用看書來讓自己放松下來。

一個寒冷陰暗的晚上，古羽正坐在客廳的破舊沙發上看書，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警覺的望向了大門口的方向，一時間整個人楞住了。

“快開門，哥哥我快要被凍成冰棍了！”

門外傳來了王建仁的聲音，古羽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他站起身，塔拉著拖鞋，邁步去給王建仁開門。

“大叔，你是來蹭飯的？”古羽拉開門，讓站在寒冷室外的王建仁趕緊進屋。冰冷的晚風吹在古羽的臉上，在帶給他寒冷的同時，也讓他焦躁的心情冷卻了些許。在王建仁走進客廳後，古羽把大門緊緊閉合上，隔絕了外面世界的刺骨寒風。

“我吃完了，路上買了一個外國肉夾饃。甭提了，吃不慣那股酸唧唧的味道。”王建仁抖了抖大衣上沾到的雪，隨手把自己的外衣仍在了一把椅子上，他自己則坐在了另一把靠近破舊沙發的扶手椅。

“那叫漢堡。”古羽糾正道，“你今天來是有事情嗎？”

“沒事就不能來嗎？”王建仁掏出一根煙，在古羽的註視中，他點煙、吸煙，動作一氣呵成，似乎是有意氣古羽，他還吐出了一個煙圈。

“我這裏不是給你放松的場所。”古羽沒好氣的說到，他把放在茶幾上的那本小說拿到了一旁，然後把煙灰缸推向了王建仁。“別把煙灰弄的到處都是。”

“哥哥我今天跑了一下午。”王建仁說，“不過一件事情都沒有辦成。”王建仁一邊抱怨，一邊撓了撓頭。

“......”

古羽沒有搭茬，他清楚王建仁的性格，他是個天賦異稟的單口相聲演員，根本不需要別人給他捧哏，他就能一個人興致高昂的說上好久。

果不其然，王建仁自顧自的講述著下午的經歷，他說：“和那個陳志朋有點關系。我走訪了兩名報警的受害人，他們的家人被陳志朋騙的非常慘。但是你也知道那個混蛋的套路，在法律層面上，他並沒有犯罪。”

“哼，他可不是一般人。”古羽說。

“你為什麽這麽說？難道陳志朋和你一樣，也是“NB人類”——”

古羽糾正道：“是“超人類”...”

“——管他是什麽，反正這個天殺的騙子，他不是一般人？”王建仁問。

“沒錯。”古羽點了點頭，“我前幾天和他面對面的談了一次，能夠確認，他擁有某種特殊的能力，這是他能夠持續不斷進行詐騙的根源。”

“我滴個乖乖...現在這事兒就不好辦了。”王建仁呢喃道，“用正常的手段很難收集到他的罪狀，誰知道他是用什麽方式忽悠人的！”

“嗯...”

古羽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他反常的表現沒有逃脫王建仁的觀察。

“你小子怎麽了？”王建仁問，“你心裏有事兒。”

“沒什麽。”

“不方便透露？”

“......”

“你小子最大的毛病就是什麽事情都憋在心裏，誰也不說。”王建仁說，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語氣中有股無可奈何的意味。“你本身就是個心理醫生，我也用不著和你說什麽大道理，你比我懂。”

“大叔，我沒事。”古羽若無其事的說到，“我可以處理好。”

王建仁一本正經的說道：“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只要你一個電話，上刀山、下火海，你容哥哥我考慮幾分鐘，然後我就給你一個答覆。至於你滿不滿意，就是你的問題了。”

聽了王建仁前半部分的話，古羽原本還有些小感動，但是聽完了他後半部分的話，古羽的眼神中就只剩下鄙視了，他無語的瞪著王建仁。

“開個玩笑，你別當真，我，還有王玥那丫頭，有事我們肯定能夠幫得上忙。大小姐、二小姐，我知道你不想把她們牽扯到危險中，我和王玥沒問題。”

“嗯，大叔，我知道。”

古羽低下頭，不讓王建仁註意到自己的眼眶已經濕潤了。當讓調整好情緒，再次擡起頭的時候，王建仁貼心的轉移了話題，談起了王玥的事情。

“你知道嗎？就是之前我給王玥那丫頭安排的相親對象，就是被王玥打了的那個呆頭呆腦的貨，丫看上王玥了！”

“啊？不會吧？”

“誰知道他看上王玥什麽了，那丫頭確實長得漂亮，但是脾氣秉性可不是一般人接受的了的，那個榆木腦袋可能就是喜歡這種性格的女性吧，反正我部隊的老首長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兒子想要和王玥那丫頭交往一下。”

“王玥是什麽態度？”

古羽想裝出一副不經意問出這個問題的樣子，但是王建仁立刻換上了一臉的壞笑，他伸手拍了拍古羽的肩膀，壓低聲音問道：“大小姐在臥室裏面嗎？”

“不在，她這幾天幾乎天天出門。”

劉文娜這幾天有些反常，對於一個可以十天半個月不出門一趟的宅女，她近幾天倒是每天都離開“遺忘屋”，古羽一直在為陳志朋和“結社”的事情所苦惱，看到每天劉文娜出去幾個小時候，總是會安全回來，他也就沒去問她出去都幹了什麽。

“那就好。”王建仁嘟囔了一句，隨後揶揄的註視著古羽，“你這麽關心王玥的態度幹嘛？”

“還不是因為你挑的頭。”

“我只是說那個榆木腦袋看上王玥了。”王建仁一臉壞笑的註視著古羽，“你倒是對王玥的態度很上心嘛。”

“......”

“都是男人，哥哥還能猜不透你心裏的小九九？”王建仁說，“我說你小子一天天就知道假正經，滿嘴的仁義道德，其實一肚子那些破事——”

“餵！大叔！”古羽漲紅了臉，很難說清是因為憤怒還是羞愧，讓古羽的臉紅的給個猴屁股似得。“你說話可太損了啊！”

王建仁搖頭晃腦的說道：“忠言逆耳啊。”

“哼，你最多是個大內總管。”

“你丫才太監呢！”王建仁沒好氣的說道，隨後他臉色一變，看上去非常的嚴肅正經。“古羽，你這麽可就有些不地道了。”

“我怎麽不地道了？”

“你和大小姐發展到什麽地步了？”

“不關你的事。”

“是，最好不關我的事。”王建仁說，“如果你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還惦記盆裏的，那不好意思，這裏面就有我的事了。你是個明白人，不用我說的太露骨。”

“......我知道。”

古羽很理解王建仁敲打自己的這個舉動，他確實對王玥有好感，他相信王玥也是一樣。但是古羽無法割舍和劉文娜之間的感情羈絆，這就讓幾個人之間的關系變得很覆雜。古羽本身又存在心理障礙，這讓這段感情只能僵持在現在這個局面，無法繼續前進。

“你小子自己好好想想。”王建仁說，“這件事情只能你自己作決定。其他人誰都幫不上忙。”

“我知道。”

“行了，我沒什麽好說的了，你自己好自為之，我走了。”王建仁站起身，拿起被他扔在一旁的大衣，離開了“遺忘屋”。

“......”

註視著“遺忘屋”的大門，古羽不禁把臉埋進了雙手中。毫無疑問的是，如果他接受陳志朋的邀請，加入了“結社”，他的生活一定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他不可能在繼續如今的這種生活方式，他和像陳志朋一樣，成為一個懷揣著某種瘋狂目的、在不同城市間游蕩的幽靈。

這肯定不是古羽想要的生活。

不行。古羽對自己說。我不會加入“結社”，但是...

讓古羽糾結不已的點在於，陳志朋不單單只知道古羽一個人的存在，之前和他見過面的劉文娜，陳志朋一定會推測出她和古羽之間的關系，古羽擔心如果自己的答覆不能讓陳志朋滿意的話，他或許會對劉文娜下手。

古羽不能忽視劉文娜的安危，他必須確保她不會因為自己而受到牽連。古羽如此的糾結，就在於他不想讓身邊的人受到傷害，陳志朋是一個沒有底線的人，他做出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古羽必須謹慎的應對他，應對這件事情。

該死...古羽握緊了拳頭。我應該怎麽辦呢...

一種強烈的恐懼感席卷了古羽的全身，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被他珍視的人，他絕對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痛苦，一種無法呼吸的劇痛。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古羽做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拿起自己的外衣，把那份兒之前王建仁帶給他的資料找了出來，快步的離開了“遺忘屋”。

古羽不相信陳志朋沒有留下過任何的蛛絲馬跡，他必須去親自尋找上一番。在徹底絕望之前，古羽絕對不會輕言放棄。

在茶幾上留了一張紙條，古羽推開“遺忘屋”的大門，走進了寒冷凜冽的街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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