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像是一個無法和親生兒子正常溝通的母親，事實上，古羽認為焦英俊和她母親的感情無比堅固。

雖然兩個人都是活寶。古羽想。

“我親愛的老母親，賣房子的事情您先放在一邊。”焦英俊指著古羽說道，“這位就是要免費給我們提供幫助的古羽，他是——”

“免費？”焦媽媽的雙眼立刻放出了光芒，“那感情好啊！免費的好！”

“她把你當成超市裏的打折大米了。”劉文娜幸災樂禍的在古羽的耳旁說道。

“閉嘴。”古羽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沒錯，免費的，古羽說過，他一分錢都不會收的，是不是啊？”焦英俊的大圓臉上一副得逞了的表情，他不停的給古羽使眼色，讓古羽配合他。

“不——”

“我敬愛的老母親，我和古羽好好商量一下。”焦英俊快步走到古羽身旁，勾肩搭背的在古羽的耳邊說道，“夥計，就當是做件好事了，你當著我媽的面兒，可千萬不能提收費這兩個字啊！”

古羽面無表情的說道：“我從來沒有說過要提供無償幫助。”

“這個數行嗎？”焦英俊小心翼翼的伸手比了個“五”。

“五萬？你還真是個大孝子啊。”

“五萬？！”焦英俊險些叫出聲，“我的意思是五百。”

“不行，連我打車錢都不夠。”古羽搖了搖頭，“最少五千。”

“五千？”焦英俊猶豫來幾秒鐘，一雙小眼睛擠在一起，看上去莫名的滑稽。“行！”他狠狠地點了點頭，“如果事情得到了解決，我按月——”

“五千塊錢你也準備按揭啊？”古羽無語的註視著焦英俊。“你銀行裏面的存款是用來吃利息的？”

“那是我的老婆本！”焦英俊氣的直吹胡子瞪眼，“你怎麽知道我銀行卡裏有錢？”

“你這麽會過日子的人，手裏還能沒有點錢？”古羽無奈的說到，“行，那就說定了，事成之後，你付給我五千塊的勞務費。”

“如果你沒把問題處理好——”

“我知道，我分文不收。滿意了嗎？”

“這還像句人話。”焦英俊滿意的坐回到他母親的身旁，嘀嘀咕咕的對老太太說著什麽。

劉文娜輕聲對古羽問道：“你真準備蹚這趟渾水？”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古羽聳了聳肩，“就當是做好事嘍。”

“你成天做好事。”劉文娜拍了拍古羽的肩膀，“我先回屋了，你自己一個人看著辦吧。”

“文娜，你不幫我啊？”

“沒興趣。我要去睡個養顏覺。”

說完，劉文娜優雅的轉了個身，走回了臥室裏，把房門輕輕的關閉上。

“......”

古羽有些頭疼的註視著正在對“遺忘屋”的客廳指指點點的焦英俊母子倆，他突然有一種躲進臥室中的沖動。

我這應該就算是沒事找事吧...古羽想。

坐在破舊沙發上，古羽調整好狀態，對焦英俊說道：“焦英俊，開始吧，把發生在你和你母親身上的事情，從頭到尾詳細的說一遍。”

“行，我敬愛的母親，你在一旁幫我補充。”焦英俊對他母親叮囑了一句。

“這就是免費的心理治療嗎？英俊啊，這對賣房子真的有幫助嗎？”焦媽媽問了一句。

焦英俊硬著頭皮說道：“當然有幫助，我親愛的母親，你想一想，只有你完全的了解了自己，你才有可能了解別人的想法，這能提高你辨別有意買房子的人的能力。”

“是嗎？”焦媽媽已經被他兒子給繞暈了。

“當然！”焦英俊趕緊說道，“呃，是在兩個多月前吧，我有一天回家，發現家裏的陽臺上多了一臺跑步機。我一問，才知道是我敬愛的母親買的，花了將近三萬塊！”焦英俊一副悲痛欲絕的神情。

“兩萬八千八，跑步機送到家。免費運送，免費安裝的呢。”焦媽媽得意洋洋的說道，“雖然我就用了兩三回，不過放在陽臺上，也不怎麽占地方。”

“您是在網上購買的，還是——”

“上門推銷。”焦英俊沒好氣的說道。

“沒錯，是一個小夥子推薦我買的。”焦媽媽說道，“那是一個安靜的午後，我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小憩。我記得當天中午我吃了兩個糖餅，英俊啊，就是你最愛吃的媽媽親手做的糖餅。”

“我親愛的母親，說重點。”

“我說道哪兒了？哦，對了，午後我正在小憩。有人按響了咱家的門鈴，我以為你又翹班回來睡懶覺了，就立刻跑過去開門。”

“媽，沒有用的細節就省略吧。”焦英俊尷尬的說道。

焦媽媽自顧自的講述著當天的經歷：“推開防盜門後，門口站著的不是你，而是一個和你年紀差不多大的男人。媽當時嚇了一跳，已經好久沒有人來敲咱家門了。那句老話怎麽說來著？”

“踹寡婦門？”

“......”古羽的嘴角在微微抽動。

“缺德孩子，你說什麽呢？！”焦媽媽反手給了焦英俊一個大嘴巴子，焦英俊圓潤的大臉上印著一個紅紅的手掌印，“媽想起來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媽，您接著說。”焦英俊捂著臉，委屈的像是個二百斤的孩子。

“我說到哪兒了？對，有人來敲門。”焦媽媽若無其事的繼續說道，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古羽臉上的豐富表情。“他當時說了什麽我也記不清了，反正最後是我從他手裏買了一臺跑步機。”

焦英俊小聲嘀咕道：“花了好幾萬，買了個用不上的破跑步機...”

“是啊，現在想想，還真是挺後悔的。”焦媽媽肉疼的說道，“你說當時我怎麽就能狠下心的呢？”

“這個問題您還是問您自己吧。”焦英俊無奈的攤開了手，“誰知道您當時是怎麽想的。”

“您現在很後悔嗎？”古羽問。

“當時我就後悔了。”焦媽媽忙不疊的點著頭，“等那幾名小夥子把跑步機給我安裝好，他們一個個從我家裏離開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後悔了。但是沒辦法，那東西退不了了。”

古羽問：“怎麽會退不了呢？這句話還誰說的？”

“陳歐，就是拿給推銷產品的年輕人。他說的。”焦媽媽回憶道，“他具體是怎麽說的我記不清了，反正他的意思應該是這臺跑步機不能無故退貨。”

“我敬愛的老母親，那孫子肯定是在糊弄您呢！”焦英俊咬牙切齒的說道。

“您之後沒有再找過他？”古羽問。

“找過啊，當然得找他啊，那臺跑步機我留著又沒什麽用。”焦媽媽說，“後來他又上門來了一次。”

古羽問：“他不同意給你退貨？”

“不同意。”焦媽媽搖了搖頭。

“不僅沒給退，那孫子不知道用了上門邪術，竟然讓我親愛的老母親又花了一萬多！”焦英俊聲音尖利的嚷嚷道。

“我記得你說過，是一臺按摩椅，是嗎？”古羽皺著眉頭說道，“這個推銷員是能夠口吐蓮花嗎？竟然能讓您一而再再而三的掏錢。”

“是啊，你形容的沒錯！”焦媽媽激動的說道，“口吐蓮花，沒錯，那個小夥子的口才是真的好，雖然我記不住他都說過什麽，但他就是能夠讓我買下他推銷的產品。那個一萬兩千八的按摩椅還是挺好使的，不過我們家英俊告訴我同款式的按摩椅，只需要不到三千塊錢。”焦媽媽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心臟病要發作了似得，“真是氣死我了。”

“古羽，我媽可不是一般人。”焦英俊無可奈何的說道，“她可不是那種一忽悠就上單受騙的單純老太太，您別看我媽個子不高，但是心眼可不少——”

“有這麽形容自己母親的嗎？”焦媽媽擡手又是一記耳光。

挨了一巴掌的焦英俊堅定不移的繼續說道：“——那些哄騙老家人去聽的講座，就是分發些小禮品、實則是騙人的那種，我敬愛的老母親每次去都是光拿禮品不掏錢。”

“我已經好長時間沒去了。”焦媽媽遺憾的說道。

“您可別去了，家裏都被那些您拿回來的鍋碗瓢盆堆滿了。”焦英俊說。

古羽問：“為什麽您不去了？”

“我媽上了那些騙子的黑名單了。”焦英俊說，“都認識她。沒有小禮品，我親愛的母親也就不去了。”

“就是，還得搭上來回的公交錢。”焦媽媽說。

“......”

古羽無語的註視著熱火朝天聊起來的焦英俊母子。

“總而言之，我媽竟然能上當？我這個當兒子簡直不敢相信。”焦英俊說，“而且最奇怪的是，我親愛的母親明知道自己被騙了，依舊是執迷不悟，想要把房子賣了，古羽，你說這事邪門不邪門！”

“是挺邪門的。”古羽點了點頭。

經過這番交談，古羽明顯能夠感覺到焦媽媽的精明，她絕對不是那種能被輕易騙到的人。而且就像焦英俊說的那樣，她似乎很清楚自己被人騙了。這就有些詭異了，既然明知自己被人騙了，焦媽媽為什麽還要堅持賣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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