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她自殺的事情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王宇凡痛苦的說道，“我當時剛剛和她談完話。可能是我的態度和我說的話讓她察覺到我懷疑是因為她的過失，囡囡才意外去世的，畢竟我妻子她堅稱是、是——”

“是李春梅的過錯，嗯。我理解你。”古羽對由於愧疚而低下頭的王宇凡說道，“在妻子和親戚之間，你選擇相信妻子很正常。”

“嗯...但是春梅的反應真的是太大了。她流著淚對我叫喊著，說她根本就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囡囡在出生後，幾乎就是被春梅她一手帶大的。看到她那副絕望的樣子，我心如刀絞。但是，但是我並沒有——”

王宇凡又說不下去了，他把臉深深的埋在自己的手掌中。

古羽淡淡的說道：“你當時對她說了很過分的話，這些話直接導致了她的自殺行為。”

王宇凡掙紮著從手掌中擡起頭來，他似乎是在下意識的懲罰自己，對自己十分殘忍的接著說道：“嗯，是的。春梅她平時就是個很會過日子的人，如果她一個人在家的話，即使外面的天氣再熱，她也不會把空調設置到28度以下。

“所以我當時一門心思認為是她的過錯，是她隨手關閉了空調，還忘記了把臥室內的窗戶打開，這才最終導致了囡囡被悶死在嬰兒床中。當時由於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我對她說了無法被原諒的胡話。”

古羽依舊用平淡的語氣對王宇凡說著話：“憤怒會摧毀一個人的理智。你不是第一個因為憤怒而犯下大錯的人，也肯定不是最後一個。”

“是啊...”王宇凡淒慘的笑了笑，接著說道，“我們大吵一架之後，春梅哭著跑進了她的臥室中。一連幾個小時，她都沒有任何動靜，就把自己關在房間中。我漸漸意識到不對勁，就過去敲她的房門，但是她不回應我。在我把門撞開後，我發現她躺在睡床上昏迷不醒，床頭櫃上是一個空的藥瓶......”

“索性搶救過來了。”古羽說道。

“是啊，她身體的底子還不錯，發現的也還算及時，這才把她從鬼門關救了出來。哎...都是我的錯啊，我當時不應該說出那樣的話，對於囡囡的死，她和我是一樣的傷心啊......”王宇凡自責的說道。

“你妻子呢？陳瀟她當時在幹嘛？”古羽突然問到。

“她？”王宇凡有些詫異的註視著古羽，“她當時不在家，應該是回娘家了吧，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在囡囡去世後，我們開始經常吵架。她開始變得無法溝通，歇斯底裏的和我鬧，我簡直都快不認識她了......”

“嗯。畢竟是孩子去世了，做母親的性情大變也很正常。女人在這種時刻需要男人寬厚的肩膀作為依靠。”古羽說道。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強挺著沒有崩潰。”王宇凡說道，“但是在春梅自殺之後，我和陳瀟的關系就更加一發不可收拾了。”

“因為你開始對她的說法動搖了。”古羽冷靜的分析道，“在李春梅自殺未遂後，你的妻子陳瀟，敏銳的察覺出你在誰應該為囡囡的意外去世這件事情上的態度，發生了轉變。”

“我現在開始有點害怕你了...真的，你對人心揣摩的太深刻了...”王宇凡心有餘悸的註視著古羽。

“不，這只是因為我是一個旁觀者。我與這件事情的所有人都不存在情感和利益的瓜葛，所以我可以去理智的分析。你不一樣，你是局內人，王宇凡。當摻入了太多感性的東西後，人就會看不清事情的本質。”

古羽平靜的註視著王宇凡，後者直視著古羽的那雙蔚藍的眼眸，仿佛得到了某種支持，王宇凡也開始漸漸平靜下來。

“嗯，當局者迷啊...”感慨了一句，王宇凡接著說道，“沒錯，陳瀟她註意到我的變化，她知道我開始不相信會是因為春梅的過失，導致的這場悲劇。所以她開始把對春梅的憎惡，分攤到了我的身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望向我的目光中就只剩下厭惡和仇恨了，毫無掩飾的鄙夷......”

“李春梅和陳瀟的關系一直就不怎麽好吧。”

“嗯，是這樣的。”王宇凡點了點頭，“陳瀟一直想雇一個更加專業的月嫂，各種證件齊全的那種。但是我堅持讓李春梅來我們家，因為畢竟是知根知底的遠房親戚，我們家一直都和春梅他們家走的很近，我一直想著要把她從農村帶到大城市來。可能就是因為這一點，陳瀟一直對李春梅有偏見。”

“李春梅呢？她對陳瀟也心存不滿吧。”

“春梅是個實在的農村姑娘，她的思維方式很傳統，而我妻子陳瀟，其實是個很愛玩的人。”王宇凡點了點頭，無奈的說道，“春梅看不慣陳瀟我是知道的，我並不能責備她這一點，因為事實上我很對陳瀟的生活方式也很不滿意。懷孕五個多月的時候，她還幹出過一個人偷偷跑去酒吧和朋友聚會的事情。”

古羽有些詫異的問道：“這、這心也太大了吧...你們是因為什麽結婚的？”

“奉、奉子成婚。”王宇凡尷尬的說道，“但是我是愛她的，只不過她對我一直都是忽冷忽熱的，即使是在結婚之後...”

古羽不置可否的說道：“嗯，是這樣啊。”

“嗯......”

“也就是說，她們之間的關系很不好，可以這樣形容嗎？”

王宇凡無奈的說道：“嗯，我相信如果我不在家的話，她們之間是不會說話的，因為即使我在家，她們也都當彼此不存在...”

“你活的很累吧。”

“嗯...很累，但是能看到囡囡的笑臉，什麽都值了。”王宇凡臉上的幸福笑容轉瞬即逝，“可是她現在不在了，因為我們這些大人的原因，她永遠的離去了......”

古羽總結到：“所以我可以這麽理解嗎？你想讓我查出到底是誰應該為你女兒囡囡的死負責。”

“沒錯！是這樣的！”王宇凡激動的說道，“我必須弄清楚這件事，否則即使陳瀟她回心轉意，不準備和我鬧離婚了，我也不知道在之後的生活中，我還能不能面對她。”

古羽淡淡的說道：“看來即使李春梅以死明志，你依舊還是不能完全信任她的話啊...”

“我、我只是——”

古羽對著王宇凡擺了擺手，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我會盡我所能的去幫你。”

“真的！”王宇凡激動的直接從椅子上站起身，轉身就要往“遺忘屋”外跑去。

古羽疑惑的沖著王宇凡喊道：“你幹嘛？”

“我去開車把陳瀟接過來，”王宇凡停住腳步，回頭對古羽說道，“你不是能看穿人的記憶和所思所想嗎？我現在就——”

“沒用的。”古羽說道，“即使你把陳瀟帶過來，我也不會從她的眼睛中看到事情的真相。”

“為什麽？你可是記憶師啊，你不是能——”

“先坐下，別激動。”古羽招了招手，讓困惑的王宇凡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我只是人，並不是神，如果和我進行目光接觸的人，不想讓我看他們的記憶，我是對他們束手無策的。當然，我是可以強制去查看一個人的記憶，不過這其中的風險很大。不僅我會有生命危險，而且被我強行突破精神屏障的人，也是非死即殘。”

“可是——”

“她對你對無法做到敞開心扉，你覺得陳瀟會對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放下戒心嗎？只要她刻意的想要隱瞞什麽，我的能力對她就毫無施展的空間。”古羽正色的說道。

“還是那句話，我只是個凡人而已，我確實可以看到別人的些許記憶，但我並不會讀心術，能揣摩出一個人的所思所想，更多依靠的還是我紮實的專業能力。我是個心理醫生，王宇凡，希望你不要忘記這一點。”

古羽的一席話，讓剛剛陷入到興奮中的王宇凡測地冷靜了下來。他愁眉苦臉的對古羽說道：“那你準備怎麽幫我？”

古羽沈思了幾秒鐘，隨後對王宇凡說道：“我想先和李春梅見一面。她還在醫院住著嗎？”

“早就出院了，不過她並沒有回老家，也沒有住在我的家。我在我家附近的一間小旅店中給她長租了一間房。”王宇凡說道。

“把地址和她的聯系方式給我，我明天去見她一面。”

“嗯...好。這是我的名片。”把李春梅的相關信息寫在古羽遞給他的一個筆記本上後，把他的名片和筆記本一起換給了古羽。

王宇凡局促的說道，“我會通知她你明天會去見她的。她現在狀態很不好，很怕見生人，但是我明天請不了假。之前請了太多天的假了，工作上的事兒擠壓了太多，而且我現在也不敢去面對她——”

“行了，調查的事情不用你攙和。你出現反而更麻煩。”

“好的...”王宇凡感激的說道，“就都拜托給您了，古羽先生。對了，傭金的事情，你看——”

古羽揮了揮手，有些厭惡的說道：“錢的事情都好說。等事情都結束了，你看著給就行。說實話，我對錢沒什麽興趣。”

“那這麽好意思——”

“就這麽定了。好了，王先生，今天已經很晚了，回去早點休息，好好睡個覺，明天太陽升起，又是新的一天，我就不送你了。”古羽對王宇凡下達了逐客令。

“嗯，好的，就著這樣。再見，古羽先生。”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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