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滾吧

第四章

簡隋林不記得是怎麽回到房間的，他腦子裏反覆回蕩著他哥說的話。多久了？他哥多久沒有這麽明確的維護過他了？心臟被喜悅包裹的感覺如此陌生，連呼吸都帶著顫抖。他又恐慌起來，他不記得他回了什麽話，不知道有沒有說錯話。太糟糕了，表現的太糟糕了。他只能扮演一個正常的弟弟，他不能毀了多年的努力。簡隋林楞楞的站在窗邊，眼睛黑沈無光，表情似哭似笑地扭曲，身體微微顫抖，三魂七魄都還沒歸位。

趙妍進來時叫了他好幾聲，簡隋林慢慢轉過頭，似乎分辨了很久才認出是他媽。

＂媽，這麽晚了還沒睡麽？＂簡隋林聲音很輕，情緒明顯不對。

可是趙媛沒發現不對勁。＂你今天惹他們不高興了，你怎麽這麽莽撞啊，這幾年不是好好的麽？大家都誇你能幹。好好的你折騰什麽呀？你姑姑氣壞了，你到底想幹什麽呀？＂說著說著就開始哭。

簡隋林已經生不起氣了，他想起很小的時候，他媽說他要乖巧聽話，要哄爸爸開心，爸爸開心了他們才能回家。他是媽媽唯一的希望。可是他們明明有自己的家呀，爸爸只是偶爾來家裏＂做客＂，他們是要去爸爸家麽？後來爸爸果然帶他們回家了，回了那個讓他整個童年都恐慌害怕的家。他想回原來的家，可媽媽要他聽話懂事，要努力學習努力變得強大，他是媽媽唯一的依靠，他必須保護媽媽。再後來媽媽把對哥哥的恐懼和怨恨化做抱怨，要他將來一定要比哥哥厲害，一定要將哥哥踩在腳下。再後來呢？要他努力工作，要他不能丟臉，要他不能讓簡家人瞧不起他娘倆。簡隋林很早就知道，他就是個工具，一個讓媽媽能登堂入室的工具；一個讓媽媽能穩住簡夫人位置的工具；一個讓簡家人能給她尊重和討好的工具。

他貪戀著母親的一點關愛和溫暖一直容忍著。但是今天他突然不想再忍了，這個世界沒有人愛他，他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他最愛的哥哥對他避之不及；生養他的母親只把他當工具。他為什麽還要忍？他聽著自己吐出最惡毒的話語：＂媽，你知道你和簡夫人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簡夫人是明媒正娶的夫人，而你只是個小三啊，就算你和爸結婚了又怎麽樣呢？你永遠只能是趙媛，永遠也成不了簡夫人＂。

趙妍不可置信地看著兒子，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他一向溫柔體貼的兒子嘴裏說出來的。

簡東遠走進房間，沈聲道：＂隋林，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媽媽？＂

簡隋林盯著他爸，突然笑出了聲，他爸真的很好笑。

他見過簡夫人的照片，美麗、端莊，氣質高雅。這是良好的教養和學識才能賦予她的雅致貴氣。而他媽有什麽呢？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麽優點？哦。會哭。

從小到大，他爸堅信只要他們倆兄弟多相處，就會兄友弟恭。他不知道哥哥的母親是怎麽死的嗎？不知他小時候遭受哥哥多少辱罵和拳頭嗎？不知道他接回來的小三和私生子會遭受簡家多少白眼和羞辱麽？但是這個極端自私的男人根本無所謂，他只想按他的需求來安排所有人，他自己順心就好，別人過的好不好又怎麽比得上他自己順心重要呢？

簡隋林的情緒已經崩到了極致。他根本就不該出生，他不出生，就不會傷害到他哥。可是，誰讓他出生的呢？為什麽他要是簡隋英的弟弟？這個詛咒般的問題又開始不停的折磨他的神經。

他口不擇言＂爸，你怎麽會看上這種女人呢？膚淺、自私、虛榮又愚蠢。哦，其實你也挺蠢的，不然為什麽會讓我出生呢？為什麽會讓我們進簡家大門呢？為什麽會一廂情願的覺得我哥會接納我們呢？你現在滿意嗎？對於你自己造的孽，你滿意嗎？＂

簡東遠被氣狠了，走過來給了簡隋林狠狠一耳光，簡隋林繃著的弦終於斷了。

車禍後的身體本就沒養多好，幾年無休的高強度工作早就掏空了他僅有的一點元氣，面對親戚時的殫精竭慮，面對哥哥時強烈又不得不壓抑的情感，面對趙緩深深的失望，再加上簡東遠這最後一根稻草。被扇倒的簡隋林沒有任何反抗的朝著墻壁撞去。

＂很好＂簡隋林暈過去前自嘲地想，＂他不用再裝個乖順的兒子，不用再忍受趙媛的控訴和眼淚，不用再聽他爸自以為對他好的安排。都TM滾！都TM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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