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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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江蕙之前跟大頭說了, 要去打聽那個小女孩的事後，大頭立馬就答應了下來。
他不僅自己做，還把豬草小分隊的其他隊員也給召集了過來, 讓他們幫著一起打聽。
畢竟一個人的力量是薄弱的, 但團隊的力量是無窮的！
其他幾個孩子一聽是江蕙的事, 都沒多猶豫, 馬上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們也不是直接傻乎乎的跑過去問那個小女孩為什麽哭，畢竟江蕙都說了, 她是在山上偷偷哭的, 那肯定就是有什麽不能說出來的原因, 要是直接問了, 她也不會回答啊！
所以幾個小家夥一合計, 決定先去這些困難子弟住著的宿舍周圍，和他們一起玩，等到混熟之後, 再想辦法打聽。
不得不說, 這個辦法還真的挺有效。
一開始大頭幾人過去的時候, 那些小孩還有些防備，不知道他們來幹嘛的, 但孩子的天性都是貪玩的, 等到一起玩了幾天後，就變得特別熟了，不管大頭什麽時候過去，他們都不會趕到疑惑。
不僅如此，大頭還打聽到了那個小女孩叫什麽。
“你說那個瘸子？她叫來娣！”
這年頭叫什麽招娣來娣的那可太多了, 光是他們學校就有兩個，但這個來娣格外不一樣一些。
她很少出來, 在其他小孩都出門玩的時候，她就坐在自己的床上，抱著膝蓋呆呆的靠在墻角，尤其是那條受傷的腿，抱得嚴嚴實實的，好想特別害怕別人看到。
大頭想找機會跟她說話都沒辦法。
好在這天，他一過來，就發現床上沒有了來娣的身影，他覺得很奇怪，這麽冷的天，她能去哪？該不會又跑到山上哭去了吧？
天氣冷了，並不代表山上就安全了，相反，到了冬天，野豬更容易下山。因為山上的食物吃完了，它們就會跑下來找吃的。
一想到來娣可能去了山上，大頭心中一急，就準備去找江蕙。
困難子弟們住著的宿舍是在部隊，這裏離養殖場那可是有點遠的，但是大頭從小在軍區長大，還是孩子王，對於什麽小路是再了解不過了。
他知道這邊是有一條小路的，走那裏能省一半的時間，正當大頭朝著小路跑時，一拐彎，突然聽到前面有一陣喧鬧的聲音，他眼珠子一轉，連忙蹲在了灌木後面。
然後偷偷的擡頭一看，發現前面站著的人，正是來娣！
不只是來娣，還有一個男孩，那男孩黑胖黑胖的，明明才八歲，看上去卻一臉橫肉，大頭也認識他，他叫大龍。
當時大龍來的時候，大頭還問他娘，說怎麽其他人都這麽瘦，就這個大頭這麽胖？這哪裏像困難子弟，簡直比他們家屬區的孩子都要長得好了。
陶春蘭當時拍了他一巴掌：“那不叫胖，可能是浮腫。”
陶春蘭記得有人餓久了，就會變得浮腫，這比瘦的還要不健康一些，說不定這個大龍更加可憐。
大頭之前覺得他娘說得對，可現在發現根本不是這樣，因為他聽到不遠處的大龍大聲道：“你這個瘸腿的掃把星，你要再想告狀，我就把你另外一條腿也給打瘸！”
他本來就比來娣胖了許多，這會兒面目猙獰的樣子，簡直想要吃了來娣一樣。這哪有平日裏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樣子？簡直就是個惡霸！
來娣不說話，低著頭，在大龍說要打斷她的腿時，臉色變得無比蒼白，直接嚇的跌坐在了地上。
地上全是雪，坐下去冷的刺骨，衣服全都濕了。但來娣顧不上，只能緊緊的抱著自己的腿。
大龍見她這麽慫，哈哈大笑了起來：“孬貨！就你這樣還敢告狀！”
他一邊說，還一邊擡起又短又粗的腿，狠狠的踩在了來娣的腳上，一下又一下的碾著。
大頭躲在後面，聽到這話氣得不行，難怪江阿姨說來娣會在山上哭，就這樣被欺負，怎麽可能不哭？
大頭當即就想沖過去，但下一秒，突然聽到大龍道：“我這趟可是來找爹的，你要是敢壞我的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還有我奶奶，你可是知道她打人有多疼的！”
大龍威脅完，狠狠的啐了一口，然後就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他一走，來娣原本還在抱著腿不停地哭，但當看到大頭出現之後，她嚇了一跳，掙紮著起來，然後一瘸一拐的離開了，跑得比兔子還快，大頭都追不上她。
大頭沒辦法，只能先去找江蕙，把這件事告訴了她。
江蕙聽完，臉色都變了。
“姨，你說大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啊？我覺得他好奇怪啊！”大頭雖說機靈，但到底年紀還小，一時間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但江蕙很快就明白過來了。
這個大頭說自己有奶奶，那就說明他根本不是張所長收養的孩子，因為陶春蘭說過，張所長收養的，都是孤兒。
還說自己要找爹，那就有兩個可能，一是他爹真的在軍區，但這說不通，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為什麽要偷偷摸摸的，還要威脅來娣？光明正大的說出來不就好了？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那就是他和他奶計劃了要認個陌生人當爹。
事實也確實如此，張所長在救助了這麽多孩子後，根本忙不過來，就和周圍的好心人一起湊錢，請了個老太太過來照顧這些孩子，洗衣做飯什麽的。
這個人正是大龍奶奶，她原本只是老老實實幹活的，但後來知道這麽多孩子，基本上都靠張所長的工資養著後，心裏就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她覺得，張所長這麽有本事，不僅能當所長，還能拿高工資，是不是說明部隊裏的軍官未來都有這麽好的日子過？
等到張所長死後，四團團長帶著人過來，看到他們身上的軍裝，她就有了個大膽的決定。
她讓自己孫子也就是大龍，混在這些孩子裏面，當成也是被救助的孤兒，這樣只要被帶到部隊，那就能想辦法找個有權有勢的軍官認爹，那以後可是享受不完的榮華富貴啊！
這個想法不是她一個人想的，而是他們全家人想的。
他們家的孫子多，不值錢，要讓出一個孫子，換到未來的好日子，簡直太劃算了！
而且這事也是很有可能的，不是有不少軍人都會收養戰友留下來的孩子嗎？這些孩子也是張所長留下的，去了軍區肯定也有人收養他們。
等到被人收養了，那就先給對方做幾年兒子，等到拿到了好處，那就能帶著整個家雞犬升天了。
唯一的風險就是，要怎麽解釋大龍的身份。
好在自從大龍奶奶去照顧那些孩子後，大龍也成天過去吃住，大家對於他已經很熟悉了，大龍又說自己奶奶生病了，家裏沒人照顧他，他要跟著一起，一群年紀尚小的孩子們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除了來娣。
她因為性格孤僻，即便是被張所長帶回去後，也不和誰多來往，也因此，她的存在感很低。
那天她偷偷聽到大龍和他奶的對話，這才知道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單純的去軍區住，而是想要找人當爹，騙人的錢。
來娣來了軍區後就想把這件事告訴陶春蘭，她其實膽子很小，但她也不希望有人被騙。
但沒想到這事被大龍知道了，從此以後他就天天欺負來娣，還恐嚇她，來娣因為孤僻人緣本來就不好，而大龍則是和其他孩子都玩得很好，簡直是那群小孩裏的孩子王，所以根本沒有人幫她，她只能一個人去山上偷偷哭。
大頭雖然沒弄明白整件事，但江蕙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關鍵。
她皺著眉，完全沒想到還有這種事發生，還好部隊一開始就沒打算找人領養這些孩子，畢竟他們和烈士子弟不一樣，大部分的孩子都是有父母的，被領養了算怎麽回事？還是送到福利院去，說不定公安局什麽時候就聯系到了他們的父母呢？
大龍一家人的計劃可是落了空，但來娣卻因此受了不少欺負。
江蕙越想越覺得生氣，她想到自己以前，也沒少被一些孩子欺負，被打被罵，尤其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事物被搶，只能餓肚子的時候……
她剛想說自己去看看來娣，結果下一秒，就看到二頭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他一過來，就沖著大頭道：“大哥，你快跟我去找娘，方巧阿姨說找娘有急事！”
“什麽事？”大頭這還琢磨著大龍的事，下意識就問道。
沒想到二頭開口也是這件事：“就是那個大龍啊，他管方巧阿姨的男人叫爹！他們都要嚇死了！”
這話一出，就連江蕙都驚住了。
好家夥，難道大龍給自己找的新爹就是常勝紅？
但不管怎麽樣，這事肯定是要阻止的，江蕙看向大頭：“你娘呢？”
“不知道啊，我娘這兩天可忙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因為天氣的緣故，整個軍區可有不小的損失，尤其是家屬區，那些菜和莊稼被凍壞了的人，就去找陶春蘭哭。
但陶春蘭也沒法子啊，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她自己地裏的菜都被凍死了不少，你找我，我去找誰？
話雖如此，但陶春蘭也不能就撒手不管，只能去盡量安撫大家的情緒。
所以不僅二頭找不到她，連大頭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裏。
江蕙想了想就道：“那我過去看看，你們先去找你娘，要是能找到就一起過來，找不到，那就找你爹。”
除了陶春蘭以外，四團團長才是最清楚大龍來歷的人，他來也是一樣的。
“好的。”
兩個小孩連忙跑出去了。
陸曠直接把火給熄滅了，然後關上門，牽著江蕙往家屬區走去。
其實認親這事說大也不大，但要看看是誰被認親。
這事要是換成別人可沒什麽，可偏偏被喊爹的人是常勝紅。
常勝紅和方巧沒孩子的事，自從上次常老太下藥之後，那可是鬧的人盡皆知了，雖說有不少人認為常老太有問題，但也有些迂腐的老太太們覺得這一點沒錯。
誰讓方巧進門這麽久了，肚子一點信都沒有呢？
這換誰不著急啊？
但不管怎麽樣，總之方巧和常勝紅兩口子沒孩子的事，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現在大龍突然對著常勝紅喊爹，一時間，立馬就有人開始想歪了。
“這該不會是常勝紅看方巧不會生孩子，跑出去找其他女人生的吧？”
“你是不是傻啊，這孩子看上去都七八歲了，他們兩才結婚多久？”
“那就是結婚前生的！常勝紅都二十好幾了，有個這麽大的孩子也不稀奇，可能只是以前不想要，但方巧沒辦法生孩子後，就把他從鄉下接了回來，畢竟這可是唯一的血肉啊！”
這話簡直編的繪聲繪色，比話本子都要精彩了。
但還別說，還真有不少人都覺得有道理，看著常勝紅的眼神就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方巧都要氣死了：“閆老太，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這是汙蔑！”
說這話的正是閆老太，她自從上次被江蕙抓住偷糞後，那可是對江蕙恨之入骨，自然也不喜歡方巧，聞言她也不怕，癟癟嘴道：“老婆子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可別給我扣帽子！”
“你！”方巧剛想說什麽，聲音就被大龍打斷了。
大龍也是有點小聰明在身上的。
一開始，他和家裏人都認為，部隊派人把他們帶回去，是要讓人領養他們的，但卻沒想到只是暫住而已，等到事情了結後，還是要送回去的。
這怎麽行！
他是來找有錢有權的爹的，這要是被送回去了，那他的好日子怎麽辦？
既然沒人領養他，那他就自己去找！
不過這樣一來，就只能找沒孩子或者家裏全是閨女的家庭了，只有這樣的，看到他這麽可憐還是個男孩的份上，才更容易收養他。
大龍肚子裏的花花腸子彎彎繞繞的，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加上他住的宿舍，本來就是部隊的宿舍，到處都是軍人，每天這些軍人打水、洗衣服的時候，他就偷偷地躲在一邊偷聽他們聊天。
這幾天，很快就把情況弄明白了個七七八八，然後把目標放在了常勝紅身上。
他們家結婚這麽多年了，都沒孩子，肯定很希望有個男娃吧？尤其是常勝紅的軍銜還不低，是個營長呢，肯定能好吃好喝的供著他！
就這樣，大龍今天就溜進了家屬區，然後找到了正在馬路旁邊鍛煉的常勝紅，上去抱著他就喊爹。
常勝紅整個人都傻了！
其實大龍一開始想的是，喊了爹以後就裝裝可憐賣賣慘，他爹說了，軍人是要對老百姓負責的，要是常勝紅不管他，那就不是一個合格的軍人！
而且這人本來就沒孩子，還賺那麽多錢，把他當兒子把錢給他花怎麽了？有了他，就再也不會有人說他沒兒子了，說起來還是常勝紅賺了呢！
但他沒想到，這一幕被其他人看到後，立馬就開始猜測他是常勝紅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大龍到底是個小孩，雖然一肚子壞水，但也考慮不到這麽多。
一聽到大家都誤會了，心想那就誤會好了，反正不是他這麽說的，這怪不到他頭上，說不定這樣還更能讓新爹收養他呢。
常勝紅都要急死了，他想推開大龍，但這小孩把自己抱得死死的，他一個大男人，怕下手沒有輕重，要是把小孩推傷了，那就麻煩了，只能看著方巧連忙解釋道：“小巧，我真的沒有啊！”
方巧當然知道沒有，她又不傻，結婚好幾年了，難道連自己丈夫是什麽人都不知道？
她看著大龍，想讓他先站起來，好好說說到底怎麽回事，但大龍不聽，就一個勁的抱著常勝紅喊爹。
方巧沒辦法，正好二頭路過，就讓他去喊陶春蘭來。
但沒等來陶春蘭，反而看到江蕙來了。
江蕙一來，方巧就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只要看到江蕙，心裏就有安全感了。
她剛想解釋什麽，江蕙就直接開口了，一副和大龍特別熟的樣子：“大龍，這就是你給你自己找的新爹嗎？”
江蕙這話是直接對著大龍說的，這話一出，大家就楞住了，大龍更是疑惑的看了過來：“你什麽意思？這就是我爹！”
“你爹可不在這，他不是在紅星公社雙嶺村嗎？哦，還有你奶，你娘，你們一大家。”這就是張所長的派出所的位置，大龍能溜進去，肯定說明他家就在這附近。
“小江，你是不是搞錯了，這不是之前四團長他們帶回來的孤兒嗎？”還是有人記得那幾個孩子的。
“孤兒？那這不就說明他不是常營長的私生子了？”這些小孩被帶來的時候，有很多人是沒看清楚正臉的，後來又因為天氣的原因，忙家裏的事，早就忘記了。
剛剛一來，聽到閆老太等人在那裏起哄，就被帶偏了，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常勝紅都要崩潰了：“我都說了本來就不是！”
“他可不是孤兒，他是故意和他家裏人串通好了，要過來找個有職位的軍官當爹，到時候就能過好日子，等到長大了，還能偷了錢拿去養自己家人呢。”
江蕙並不知道真相，但她猜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而且像這種小孩，心眼子再多，也就是個孩子而已，最好詐了。
“別人是上門女婿，這家人倒是有意思，還當起了上門兒子！”
果不其然，大龍真的被江蕙詐到了，聽到她把自己的底細說的一清二楚，整個人都慌了，尖叫道：“你瞎說！你瞎說！我才沒有，我就是個孤兒，我爹娘早死了，我過得太慘了，所以才想找個爹，嗚嗚嗚爹啊，你不要丟下我！我以後肯定會孝順你的！”
大龍抱著常勝紅的腿大聲哭著，還威脅道：“你就是欺負小孩，我要告訴領導，讓他把你趕出去！”
他惡狠狠的看著江蕙，陸曠剛想說什麽，就被江蕙拉住了，她笑了笑：“行啊，你不承認，小巧，你去給紅星公社雙嶺村的幹部打電話，問問有沒有一個叫大龍的小孩，可能你們那叫大龍的不少，那就再去問問張所長的鄰居，看你奶奶叫什麽，問到了，那不就明白了？”
方巧聽完馬上就要去，大龍一見到這個場面，整個人都傻了。
他根本沒想到自己的秘密會被江蕙發現，還當著所有的人說了出來，他會這麽做，都是他家裏人教的，可他們根本沒教他被發現後應該怎麽辦，他只知道不能讓這個電話打出去，要是真的打了，那他的美夢就實現不了了！
他惡狠狠的看著江蕙，心裏都要恨死了。
這個女人為什麽會知道他的事？如果不是她，他都要成功了！
肯定是來娣那個賤丫頭，肯定是她說的，這個女人和來娣是一夥的！
大龍越想越氣，臉憋的通紅，如同一個炮仗一般朝著江蕙跑去，他要把江蕙狠狠的撞到石頭上！讓這個壞女人長長教訓！
大龍跑過來的動作雖然很突然，但江蕙一直留意著他的舉動，見他朝著自己跑來，就猜到了他可能要幹嘛，正準備往旁邊避開，讓陸曠收拾他時。
一邊突然跑過來一道瘦弱的身體。
是來娣！
她見大龍要撞江蕙，來不及多想，直接跑了過來，想把大龍推開。
但是她太瘦了，在把大龍推開的時候，自己也狠狠的倒在了地上，後背撞到了一邊的石頭，痛的齜牙咧嘴的。
現場當即變得一片混亂。
陸曠確定江蕙沒事後，直接用手鉗制住大龍，後者雖然又胖力氣又大，但根本不是陸曠的對手，陸曠一只手就壓的他直不起身來。
“放開我！放開我！”他大聲喊道。
陸曠充耳不聞，看向常勝紅：“跟我去部隊。”
大龍現在已經不是騙人了，他還敢害人，這種人，即便還只是個孩子，那也不能就這麽揭過去。
常勝紅點點頭，連忙跟上。
與此同時，江蕙已經快步來到了來娣面前，剛想伸出手把她扶起來，但來娣在看到江蕙朝著自己走來時，就如同一條泥鰍一樣，又一瘸一拐的跑了。
別說讓江蕙碰到她了，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看著她的背影，江蕙無比疑惑。
上次在山上來娣見到她也是這種反應，跑的特別快，當時江蕙還以為來娣是討厭自己，可她今天看到大龍朝著她撞來的時候，卻半點都沒猶豫，那一刻，連江蕙都呆住了，沒想到她會為了自己沖過來。
這和討厭兩個字根本沾不上關系。
可為什麽，她看到了她，還是要跑呢？
江蕙實在想不明白原因。
方巧走過來，剛想道謝，江蕙卻道：“小巧，你跟我回家裏拿點藥，去看看那個孩子吧？她應該撞得很重，還有她的腿上，應該也有傷。”
大頭說了，大龍踩了她。
江蕙實在擔心，但她怕自己去了，來娣還是那個反應，到時候掙紮起來傷的更重了。索性就讓方巧去試試，說不定方巧能成功呢？
“好，嫂子我這就去，我家裏有跌打藥，我去拿！”說完，方巧就馬不停蹄的走了。
周圍還圍著一堆人，好奇的問江蕙怎麽知道大龍的底細的，三言兩語就把這事給搞定了，這也太厲害了。
江蕙沒有把大頭的事說出來，這要是說了，保不準有些人覺得大頭愛打聽，到時候就不讓自己孩子和大頭玩了。
只是道：“我就是詐一下他，沒想到還真被詐出來了，至於那個地址，是張所長的地址，我隨口說的。”
這話一出，眾人更加佩服江蕙了，沒想到她連張所長的地址都記得，連連感嘆這人真的不能做壞事啊，做了壞事就心虛，心虛了一嚇什麽都說出來了。
一聽這話，人群中的閆老太縮了縮脖子。
——
沒過多久，大頭就把陶春蘭找到了，聽說了這件事後，陶春蘭整個人都震驚了，她萬萬沒想到還能有這麽奇葩的事。
但震驚完了，還要馬上去處理。
等到晚上過來找江蕙時，這事已經解決了，她就把結果告訴了江蕙：“當時我男人他們太著急了，也完全沒往有人會冒充那邊想，加上時間緊，趕緊就把人給帶回來了。剛剛小陸他們帶著人過去，已經查明白了，還真是小蕙你說的這樣。”
等到給公社領導打電話後，四團長就立馬讓大龍的家人把他接回去。
當然了，也不是接回去這麽簡單的，等到回去後，還要進行教育，不僅是大龍還有他一家人，都逃不了了。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胡亂散播謠言的閆老太，也要去家屬會接受教育，之後還要去給方巧兩口子道歉。
閆老太以為自己只是說兩句話而已，管天管地還能管的人說話？事實證明還真能管，說話也是要負責任的，要是以後大家都信口胡言，那豈不是要亂了套了？
等到說完後，陶春蘭還拉著江蕙的手道：“小蕙你真厲害，這麽快就把這事給解決了，可惜你還管著養殖場，不然我真想把你招到咱們家屬會來當幹事。”
雖說陶春蘭已經知道這事是大頭打聽到的，但江蕙這麽快能想清楚其中的關鍵，還能把大龍給嚇到啞口無言，也是特別厲害了。
江蕙笑了笑，把自己一直想的那件事說了出來：“嫂子，我想問問你知道那個叫來娣的小姑娘的底細嗎？”
陶春蘭已經從大頭口中得知了來娣的事，聞言就搖搖頭：“不知道，你問這個幹嘛？”
江蕙就是覺得來娣對她的態度很奇怪，而且她今天也相當於救了自己，她也想盡力幫幫這個孩子：“嫂子，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看看她到底遇到了什麽事。”
“行，我回頭打聽到了就馬上告訴你。”
——
這件事雖然是個徹頭徹尾的烏龍，但對於方巧來說，還是有點好處的。
之前因為她不能生孩子的事，大家表面上不說什麽，可有些喜歡背地裏嚼舌根的人，沒少在背後說三道四的。
方巧每次聽到後氣得不行，但又沒辦法。
但這次之後，因為閆老太胡說被陶春蘭揪住了，不僅要教育還要道歉，一時間，可把那些喜歡說長道短的人給震懾住了，就怕被抓了典型，也不敢再說什麽了。
方巧現在耳根子清凈了不少，人的心情都好了。
她一邊幹活一邊跟江蕙道：“嫂子你可不知道，我看到閆老太那一臉不甘心還不得不道歉的樣子就爽，誰讓她老是編排我的！活該！”
江蕙剛想說什麽，陶春蘭來了，她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兩天的功夫，還真打聽到了一些事。
“小蕙啊，你還真是找對人了！”
“怎麽回事？”江蕙連忙問道。
陶春蘭擺擺手：“你不知道，那個來娣比那些小孩還要慘啊！”
那些小孩，有一些是被父母拋棄了，有一些是被拐賣的，而來娣，原本是要送到山溝裏給人當童養媳的。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山溝，那種太窮的地方，才不會管你年紀大小，只要來了月信，有了生育能力就立馬結婚，給家裏開枝散葉。
有時候還不止是跟一個人結婚，因為太窮了，三個人娶一個老婆的可不少！
沒來月信也不會好吃好喝的供著你，就當個苦力，往死裏幹活，只要保住一條命未來能生孩子就行。
來娣看著小，但她已經快十歲了，知道這件事後，就想偷偷離開。
“……她原本是想去找她的親戚的，好像是姨媽？可誰知道她姨媽根本不管她，她又被她娘給帶回去了。”
這一次，直接把她關在了柴房裏，要是不肯結婚，那就不給吃不給喝，餓到答應為止。
後來來娣還是找機會逃了，但這一次運氣就沒那麽好了，因為怕被再抓回去，她是往山上跑的，可深山老林的，哪裏是一個小姑娘該待的地方？一個不留神，就滾下了山坡，腿也是那個時候瘸的。
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她被正好過來調查丟失女童案件的張所長發現了，把她帶了回去。
“可能是被嚇壞了，這個小姑娘就特別內向警惕，張所長把她帶回來的時候，她連話都不會說了，後來還是養了好一陣子，才說了自己的名字。這些事也是張所長問了好久才問出來的，他也沒告訴別人，只是寫在了本子上，還是前些天清理他的遺物時，公安局的人才看到的。”
陶春蘭說完，發現江蕙的臉色有點不對勁，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江，你怎麽了？”
江蕙急切的問道：“那張所長有沒有說他是在哪裏發現來娣的？”
“好像是在……在西河公社壩子村那邊。”
西河公社！
江蘭的婆家就在那裏！
這一刻，江蕙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段記憶。
那是顧誠要和“江蕙”退婚的信件剛寄回來的時候，“江蕙”得知這件事，哭得天都要塌了，她傷心不已，急忙沖出去想找楊金花討個公道。
就在這時，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無比害怕但眼裏又帶著最後一絲希望，懇求道：“姨媽，你救救我好不好？求求你！”
“江蕙”看過去，發現是個又黑又瘦的小女孩，根本不認識，無比不耐煩道：“你是誰啊？趕緊給我滾開，我還有事！”
她本來就心煩，說話就格外惡聲惡氣一些。
在身後，江耀宗正好跟了出來，他是怕“江蕙”做什麽蠢事，惹怒了顧家，到時候退婚的事都沒有轉圜的餘地了，但剛走出來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小女孩。
和“江蕙”不一樣，江耀宗以前是去過江蘭家的，因為江蘭覺得讓婆家的看到她弟弟有多優秀後，就不會欺負他了，所以經常請江耀宗過去。
每次都做一桌子菜好吃好喝的招待著。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江耀宗又不是什麽好人，自然經常過去，一來二去的，也對江蘭的孩子特別熟悉。
看到來娣，他想到了什麽，就把“江蕙”給支走了。
“江蕙”本來就不在乎眼前這個孩子，問都沒問就朝著顧家走去，渾然不知，在她離開後，江耀宗直接把人關在了家裏，然後給江蘭打了電話。
江蕙之所以不知道這件事，是因為那天“江蕙”的情緒太激動了，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顧誠身上，加上她又不認識來娣，所以根本沒留下什麽印象。
還是此時，聽到陶春蘭這麽說了之後，腦海中才如同有白光閃過一般，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回了籠。
所以，那個讓她趕到格外熟悉，主動舍身來救她的小姑娘，竟然是她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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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蕙之前跟大頭說了, 要去打聽那個小女孩的事後，大頭立馬就答應了下來。
他不僅自己做，還把豬草小分隊的其他隊員也給召集了過來, 讓他們幫著一起打聽。
畢竟一個人的力量是薄弱的, 但團隊的力量是無窮的！
其他幾個孩子一聽是江蕙的事, 都沒多猶豫, 馬上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們也不是直接傻乎乎的跑過去問那個小女孩為什麽哭，畢竟江蕙都說了, 她是在山上偷偷哭的, 那肯定就是有什麽不能說出來的原因, 要是直接問了, 她也不會回答啊！
所以幾個小家夥一合計, 決定先去這些困難子弟住著的宿舍周圍，和他們一起玩，等到混熟之後, 再想辦法打聽。
不得不說, 這個辦法還真的挺有效。
一開始大頭幾人過去的時候, 那些小孩還有些防備，不知道他們來幹嘛的, 但孩子的天性都是貪玩的, 等到一起玩了幾天後，就變得特別熟了，不管大頭什麽時候過去，他們都不會趕到疑惑。
不僅如此，大頭還打聽到了那個小女孩叫什麽。
“你說那個瘸子？她叫來娣！”
這年頭叫什麽招娣來娣的那可太多了, 光是他們學校就有兩個，但這個來娣格外不一樣一些。
她很少出來, 在其他小孩都出門玩的時候，她就坐在自己的床上，抱著膝蓋呆呆的靠在墻角，尤其是那條受傷的腿，抱得嚴嚴實實的，好想特別害怕別人看到。
大頭想找機會跟她說話都沒辦法。
好在這天，他一過來，就發現床上沒有了來娣的身影，他覺得很奇怪，這麽冷的天，她能去哪？該不會又跑到山上哭去了吧？
天氣冷了，並不代表山上就安全了，相反，到了冬天，野豬更容易下山。因為山上的食物吃完了，它們就會跑下來找吃的。
一想到來娣可能去了山上，大頭心中一急，就準備去找江蕙。
困難子弟們住著的宿舍是在部隊，這裏離養殖場那可是有點遠的，但是大頭從小在軍區長大，還是孩子王，對於什麽小路是再了解不過了。
他知道這邊是有一條小路的，走那裏能省一半的時間，正當大頭朝著小路跑時，一拐彎，突然聽到前面有一陣喧鬧的聲音，他眼珠子一轉，連忙蹲在了灌木後面。
然後偷偷的擡頭一看，發現前面站著的人，正是來娣！
不只是來娣，還有一個男孩，那男孩黑胖黑胖的，明明才八歲，看上去卻一臉橫肉，大頭也認識他，他叫大龍。
當時大龍來的時候，大頭還問他娘，說怎麽其他人都這麽瘦，就這個大頭這麽胖？這哪裏像困難子弟，簡直比他們家屬區的孩子都要長得好了。
陶春蘭當時拍了他一巴掌：“那不叫胖，可能是浮腫。”
陶春蘭記得有人餓久了，就會變得浮腫，這比瘦的還要不健康一些，說不定這個大龍更加可憐。
大頭之前覺得他娘說得對，可現在發現根本不是這樣，因為他聽到不遠處的大龍大聲道：“你這個瘸腿的掃把星，你要再想告狀，我就把你另外一條腿也給打瘸！”
他本來就比來娣胖了許多，這會兒面目猙獰的樣子，簡直想要吃了來娣一樣。這哪有平日裏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樣子？簡直就是個惡霸！
來娣不說話，低著頭，在大龍說要打斷她的腿時，臉色變得無比蒼白，直接嚇的跌坐在了地上。
地上全是雪，坐下去冷的刺骨，衣服全都濕了。但來娣顧不上，只能緊緊的抱著自己的腿。
大龍見她這麽慫，哈哈大笑了起來：“孬貨！就你這樣還敢告狀！”
他一邊說，還一邊擡起又短又粗的腿，狠狠的踩在了來娣的腳上，一下又一下的碾著。
大頭躲在後面，聽到這話氣得不行，難怪江阿姨說來娣會在山上哭，就這樣被欺負，怎麽可能不哭？
大頭當即就想沖過去，但下一秒，突然聽到大龍道：“我這趟可是來找爹的，你要是敢壞我的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還有我奶奶，你可是知道她打人有多疼的！”
大龍威脅完，狠狠的啐了一口，然後就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他一走，來娣原本還在抱著腿不停地哭，但當看到大頭出現之後，她嚇了一跳，掙紮著起來，然後一瘸一拐的離開了，跑得比兔子還快，大頭都追不上她。
大頭沒辦法，只能先去找江蕙，把這件事告訴了她。
江蕙聽完，臉色都變了。
“姨，你說大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啊？我覺得他好奇怪啊！”大頭雖說機靈，但到底年紀還小，一時間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但江蕙很快就明白過來了。
這個大頭說自己有奶奶，那就說明他根本不是張所長收養的孩子，因為陶春蘭說過，張所長收養的，都是孤兒。
還說自己要找爹，那就有兩個可能，一是他爹真的在軍區，但這說不通，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為什麽要偷偷摸摸的，還要威脅來娣？光明正大的說出來不就好了？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那就是他和他奶計劃了要認個陌生人當爹。
事實也確實如此，張所長在救助了這麽多孩子後，根本忙不過來，就和周圍的好心人一起湊錢，請了個老太太過來照顧這些孩子，洗衣做飯什麽的。
這個人正是大龍奶奶，她原本只是老老實實幹活的，但後來知道這麽多孩子，基本上都靠張所長的工資養著後，心裏就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她覺得，張所長這麽有本事，不僅能當所長，還能拿高工資，是不是說明部隊裏的軍官未來都有這麽好的日子過？
等到張所長死後，四團團長帶著人過來，看到他們身上的軍裝，她就有了個大膽的決定。
她讓自己孫子也就是大龍，混在這些孩子裏面，當成也是被救助的孤兒，這樣只要被帶到部隊，那就能想辦法找個有權有勢的軍官認爹，那以後可是享受不完的榮華富貴啊！
這個想法不是她一個人想的，而是他們全家人想的。
他們家的孫子多，不值錢，要讓出一個孫子，換到未來的好日子，簡直太劃算了！
而且這事也是很有可能的，不是有不少軍人都會收養戰友留下來的孩子嗎？這些孩子也是張所長留下的，去了軍區肯定也有人收養他們。
等到被人收養了，那就先給對方做幾年兒子，等到拿到了好處，那就能帶著整個家雞犬升天了。
唯一的風險就是，要怎麽解釋大龍的身份。
好在自從大龍奶奶去照顧那些孩子後，大龍也成天過去吃住，大家對於他已經很熟悉了，大龍又說自己奶奶生病了，家裏沒人照顧他，他要跟著一起，一群年紀尚小的孩子們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除了來娣。
她因為性格孤僻，即便是被張所長帶回去後，也不和誰多來往，也因此，她的存在感很低。
那天她偷偷聽到大龍和他奶的對話，這才知道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單純的去軍區住，而是想要找人當爹，騙人的錢。
來娣來了軍區後就想把這件事告訴陶春蘭，她其實膽子很小，但她也不希望有人被騙。
但沒想到這事被大龍知道了，從此以後他就天天欺負來娣，還恐嚇她，來娣因為孤僻人緣本來就不好，而大龍則是和其他孩子都玩得很好，簡直是那群小孩裏的孩子王，所以根本沒有人幫她，她只能一個人去山上偷偷哭。
大頭雖然沒弄明白整件事，但江蕙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關鍵。
她皺著眉，完全沒想到還有這種事發生，還好部隊一開始就沒打算找人領養這些孩子，畢竟他們和烈士子弟不一樣，大部分的孩子都是有父母的，被領養了算怎麽回事？還是送到福利院去，說不定公安局什麽時候就聯系到了他們的父母呢？
大龍一家人的計劃可是落了空，但來娣卻因此受了不少欺負。
江蕙越想越覺得生氣，她想到自己以前，也沒少被一些孩子欺負，被打被罵，尤其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事物被搶，只能餓肚子的時候……
她剛想說自己去看看來娣，結果下一秒，就看到二頭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他一過來，就沖著大頭道：“大哥，你快跟我去找娘，方巧阿姨說找娘有急事！”
“什麽事？”大頭這還琢磨著大龍的事，下意識就問道。
沒想到二頭開口也是這件事：“就是那個大龍啊，他管方巧阿姨的男人叫爹！他們都要嚇死了！”
這話一出，就連江蕙都驚住了。
好家夥，難道大龍給自己找的新爹就是常勝紅？
但不管怎麽樣，這事肯定是要阻止的，江蕙看向大頭：“你娘呢？”
“不知道啊，我娘這兩天可忙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因為天氣的緣故，整個軍區可有不小的損失，尤其是家屬區，那些菜和莊稼被凍壞了的人，就去找陶春蘭哭。
但陶春蘭也沒法子啊，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她自己地裏的菜都被凍死了不少，你找我，我去找誰？
話雖如此，但陶春蘭也不能就撒手不管，只能去盡量安撫大家的情緒。
所以不僅二頭找不到她，連大頭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裏。
江蕙想了想就道：“那我過去看看，你們先去找你娘，要是能找到就一起過來，找不到，那就找你爹。”
除了陶春蘭以外，四團團長才是最清楚大龍來歷的人，他來也是一樣的。
“好的。”
兩個小孩連忙跑出去了。
陸曠直接把火給熄滅了，然後關上門，牽著江蕙往家屬區走去。
其實認親這事說大也不大，但要看看是誰被認親。
這事要是換成別人可沒什麽，可偏偏被喊爹的人是常勝紅。
常勝紅和方巧沒孩子的事，自從上次常老太下藥之後，那可是鬧的人盡皆知了，雖說有不少人認為常老太有問題，但也有些迂腐的老太太們覺得這一點沒錯。
誰讓方巧進門這麽久了，肚子一點信都沒有呢？
這換誰不著急啊？
但不管怎麽樣，總之方巧和常勝紅兩口子沒孩子的事，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現在大龍突然對著常勝紅喊爹，一時間，立馬就有人開始想歪了。
“這該不會是常勝紅看方巧不會生孩子，跑出去找其他女人生的吧？”
“你是不是傻啊，這孩子看上去都七八歲了，他們兩才結婚多久？”
“那就是結婚前生的！常勝紅都二十好幾了，有個這麽大的孩子也不稀奇，可能只是以前不想要，但方巧沒辦法生孩子後，就把他從鄉下接了回來，畢竟這可是唯一的血肉啊！”
這話簡直編的繪聲繪色，比話本子都要精彩了。
但還別說，還真有不少人都覺得有道理，看著常勝紅的眼神就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方巧都要氣死了：“閆老太，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這是汙蔑！”
說這話的正是閆老太，她自從上次被江蕙抓住偷糞後，那可是對江蕙恨之入骨，自然也不喜歡方巧，聞言她也不怕，癟癟嘴道：“老婆子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可別給我扣帽子！”
“你！”方巧剛想說什麽，聲音就被大龍打斷了。
大龍也是有點小聰明在身上的。
一開始，他和家裏人都認為，部隊派人把他們帶回去，是要讓人領養他們的，但卻沒想到只是暫住而已，等到事情了結後，還是要送回去的。
這怎麽行！
他是來找有錢有權的爹的，這要是被送回去了，那他的好日子怎麽辦？
既然沒人領養他，那他就自己去找！
不過這樣一來，就只能找沒孩子或者家裏全是閨女的家庭了，只有這樣的，看到他這麽可憐還是個男孩的份上，才更容易收養他。
大龍肚子裏的花花腸子彎彎繞繞的，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加上他住的宿舍，本來就是部隊的宿舍，到處都是軍人，每天這些軍人打水、洗衣服的時候，他就偷偷地躲在一邊偷聽他們聊天。
這幾天，很快就把情況弄明白了個七七八八，然後把目標放在了常勝紅身上。
他們家結婚這麽多年了，都沒孩子，肯定很希望有個男娃吧？尤其是常勝紅的軍銜還不低，是個營長呢，肯定能好吃好喝的供著他！
就這樣，大龍今天就溜進了家屬區，然後找到了正在馬路旁邊鍛煉的常勝紅，上去抱著他就喊爹。
常勝紅整個人都傻了！
其實大龍一開始想的是，喊了爹以後就裝裝可憐賣賣慘，他爹說了，軍人是要對老百姓負責的，要是常勝紅不管他，那就不是一個合格的軍人！
而且這人本來就沒孩子，還賺那麽多錢，把他當兒子把錢給他花怎麽了？有了他，就再也不會有人說他沒兒子了，說起來還是常勝紅賺了呢！
但他沒想到，這一幕被其他人看到後，立馬就開始猜測他是常勝紅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大龍到底是個小孩，雖然一肚子壞水，但也考慮不到這麽多。
一聽到大家都誤會了，心想那就誤會好了，反正不是他這麽說的，這怪不到他頭上，說不定這樣還更能讓新爹收養他呢。
常勝紅都要急死了，他想推開大龍，但這小孩把自己抱得死死的，他一個大男人，怕下手沒有輕重，要是把小孩推傷了，那就麻煩了，只能看著方巧連忙解釋道：“小巧，我真的沒有啊！”
方巧當然知道沒有，她又不傻，結婚好幾年了，難道連自己丈夫是什麽人都不知道？
她看著大龍，想讓他先站起來，好好說說到底怎麽回事，但大龍不聽，就一個勁的抱著常勝紅喊爹。
方巧沒辦法，正好二頭路過，就讓他去喊陶春蘭來。
但沒等來陶春蘭，反而看到江蕙來了。
江蕙一來，方巧就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只要看到江蕙，心裏就有安全感了。
她剛想解釋什麽，江蕙就直接開口了，一副和大龍特別熟的樣子：“大龍，這就是你給你自己找的新爹嗎？”
江蕙這話是直接對著大龍說的，這話一出，大家就楞住了，大龍更是疑惑的看了過來：“你什麽意思？這就是我爹！”
“你爹可不在這，他不是在紅星公社雙嶺村嗎？哦，還有你奶，你娘，你們一大家。”這就是張所長的派出所的位置，大龍能溜進去，肯定說明他家就在這附近。
“小江，你是不是搞錯了，這不是之前四團長他們帶回來的孤兒嗎？”還是有人記得那幾個孩子的。
“孤兒？那這不就說明他不是常營長的私生子了？”這些小孩被帶來的時候，有很多人是沒看清楚正臉的，後來又因為天氣的原因，忙家裏的事，早就忘記了。
剛剛一來，聽到閆老太等人在那裏起哄，就被帶偏了，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常勝紅都要崩潰了：“我都說了本來就不是！”
“他可不是孤兒，他是故意和他家裏人串通好了，要過來找個有職位的軍官當爹，到時候就能過好日子，等到長大了，還能偷了錢拿去養自己家人呢。”
江蕙並不知道真相，但她猜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而且像這種小孩，心眼子再多，也就是個孩子而已，最好詐了。
“別人是上門女婿，這家人倒是有意思，還當起了上門兒子！”
果不其然，大龍真的被江蕙詐到了，聽到她把自己的底細說的一清二楚，整個人都慌了，尖叫道：“你瞎說！你瞎說！我才沒有，我就是個孤兒，我爹娘早死了，我過得太慘了，所以才想找個爹，嗚嗚嗚爹啊，你不要丟下我！我以後肯定會孝順你的！”
大龍抱著常勝紅的腿大聲哭著，還威脅道：“你就是欺負小孩，我要告訴領導，讓他把你趕出去！”
他惡狠狠的看著江蕙，陸曠剛想說什麽，就被江蕙拉住了，她笑了笑：“行啊，你不承認，小巧，你去給紅星公社雙嶺村的幹部打電話，問問有沒有一個叫大龍的小孩，可能你們那叫大龍的不少，那就再去問問張所長的鄰居，看你奶奶叫什麽，問到了，那不就明白了？”
方巧聽完馬上就要去，大龍一見到這個場面，整個人都傻了。
他根本沒想到自己的秘密會被江蕙發現，還當著所有的人說了出來，他會這麽做，都是他家裏人教的，可他們根本沒教他被發現後應該怎麽辦，他只知道不能讓這個電話打出去，要是真的打了，那他的美夢就實現不了了！
他惡狠狠的看著江蕙，心裏都要恨死了。
這個女人為什麽會知道他的事？如果不是她，他都要成功了！
肯定是來娣那個賤丫頭，肯定是她說的，這個女人和來娣是一夥的！
大龍越想越氣，臉憋的通紅，如同一個炮仗一般朝著江蕙跑去，他要把江蕙狠狠的撞到石頭上！讓這個壞女人長長教訓！
大龍跑過來的動作雖然很突然，但江蕙一直留意著他的舉動，見他朝著自己跑來，就猜到了他可能要幹嘛，正準備往旁邊避開，讓陸曠收拾他時。
一邊突然跑過來一道瘦弱的身體。
是來娣！
她見大龍要撞江蕙，來不及多想，直接跑了過來，想把大龍推開。
但是她太瘦了，在把大龍推開的時候，自己也狠狠的倒在了地上，後背撞到了一邊的石頭，痛的齜牙咧嘴的。
現場當即變得一片混亂。
陸曠確定江蕙沒事後，直接用手鉗制住大龍，後者雖然又胖力氣又大，但根本不是陸曠的對手，陸曠一只手就壓的他直不起身來。
“放開我！放開我！”他大聲喊道。
陸曠充耳不聞，看向常勝紅：“跟我去部隊。”
大龍現在已經不是騙人了，他還敢害人，這種人，即便還只是個孩子，那也不能就這麽揭過去。
常勝紅點點頭，連忙跟上。
與此同時，江蕙已經快步來到了來娣面前，剛想伸出手把她扶起來，但來娣在看到江蕙朝著自己走來時，就如同一條泥鰍一樣，又一瘸一拐的跑了。
別說讓江蕙碰到她了，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看著她的背影，江蕙無比疑惑。
上次在山上來娣見到她也是這種反應，跑的特別快，當時江蕙還以為來娣是討厭自己，可她今天看到大龍朝著她撞來的時候，卻半點都沒猶豫，那一刻，連江蕙都呆住了，沒想到她會為了自己沖過來。
這和討厭兩個字根本沾不上關系。
可為什麽，她看到了她，還是要跑呢？
江蕙實在想不明白原因。
方巧走過來，剛想道謝，江蕙卻道：“小巧，你跟我回家裏拿點藥，去看看那個孩子吧？她應該撞得很重，還有她的腿上，應該也有傷。”
大頭說了，大龍踩了她。
江蕙實在擔心，但她怕自己去了，來娣還是那個反應，到時候掙紮起來傷的更重了。索性就讓方巧去試試，說不定方巧能成功呢？
“好，嫂子我這就去，我家裏有跌打藥，我去拿！”說完，方巧就馬不停蹄的走了。
周圍還圍著一堆人，好奇的問江蕙怎麽知道大龍的底細的，三言兩語就把這事給搞定了，這也太厲害了。
江蕙沒有把大頭的事說出來，這要是說了，保不準有些人覺得大頭愛打聽，到時候就不讓自己孩子和大頭玩了。
只是道：“我就是詐一下他，沒想到還真被詐出來了，至於那個地址，是張所長的地址，我隨口說的。”
這話一出，眾人更加佩服江蕙了，沒想到她連張所長的地址都記得，連連感嘆這人真的不能做壞事啊，做了壞事就心虛，心虛了一嚇什麽都說出來了。
一聽這話，人群中的閆老太縮了縮脖子。
——
沒過多久，大頭就把陶春蘭找到了，聽說了這件事後，陶春蘭整個人都震驚了，她萬萬沒想到還能有這麽奇葩的事。
但震驚完了，還要馬上去處理。
等到晚上過來找江蕙時，這事已經解決了，她就把結果告訴了江蕙：“當時我男人他們太著急了，也完全沒往有人會冒充那邊想，加上時間緊，趕緊就把人給帶回來了。剛剛小陸他們帶著人過去，已經查明白了，還真是小蕙你說的這樣。”
等到給公社領導打電話後，四團長就立馬讓大龍的家人把他接回去。
當然了，也不是接回去這麽簡單的，等到回去後，還要進行教育，不僅是大龍還有他一家人，都逃不了了。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胡亂散播謠言的閆老太，也要去家屬會接受教育，之後還要去給方巧兩口子道歉。
閆老太以為自己只是說兩句話而已，管天管地還能管的人說話？事實證明還真能管，說話也是要負責任的，要是以後大家都信口胡言，那豈不是要亂了套了？
等到說完後，陶春蘭還拉著江蕙的手道：“小蕙你真厲害，這麽快就把這事給解決了，可惜你還管著養殖場，不然我真想把你招到咱們家屬會來當幹事。”
雖說陶春蘭已經知道這事是大頭打聽到的，但江蕙這麽快能想清楚其中的關鍵，還能把大龍給嚇到啞口無言，也是特別厲害了。
江蕙笑了笑，把自己一直想的那件事說了出來：“嫂子，我想問問你知道那個叫來娣的小姑娘的底細嗎？”
陶春蘭已經從大頭口中得知了來娣的事，聞言就搖搖頭：“不知道，你問這個幹嘛？”
江蕙就是覺得來娣對她的態度很奇怪，而且她今天也相當於救了自己，她也想盡力幫幫這個孩子：“嫂子，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看看她到底遇到了什麽事。”
“行，我回頭打聽到了就馬上告訴你。”
——
這件事雖然是個徹頭徹尾的烏龍，但對於方巧來說，還是有點好處的。
之前因為她不能生孩子的事，大家表面上不說什麽，可有些喜歡背地裏嚼舌根的人，沒少在背後說三道四的。
方巧每次聽到後氣得不行，但又沒辦法。
但這次之後，因為閆老太胡說被陶春蘭揪住了，不僅要教育還要道歉，一時間，可把那些喜歡說長道短的人給震懾住了，就怕被抓了典型，也不敢再說什麽了。
方巧現在耳根子清凈了不少，人的心情都好了。
她一邊幹活一邊跟江蕙道：“嫂子你可不知道，我看到閆老太那一臉不甘心還不得不道歉的樣子就爽，誰讓她老是編排我的！活該！”
江蕙剛想說什麽，陶春蘭來了，她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兩天的功夫，還真打聽到了一些事。
“小蕙啊，你還真是找對人了！”
“怎麽回事？”江蕙連忙問道。
陶春蘭擺擺手：“你不知道，那個來娣比那些小孩還要慘啊！”
那些小孩，有一些是被父母拋棄了，有一些是被拐賣的，而來娣，原本是要送到山溝裏給人當童養媳的。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山溝，那種太窮的地方，才不會管你年紀大小，只要來了月信，有了生育能力就立馬結婚，給家裏開枝散葉。
有時候還不止是跟一個人結婚，因為太窮了，三個人娶一個老婆的可不少！
沒來月信也不會好吃好喝的供著你，就當個苦力，往死裏幹活，只要保住一條命未來能生孩子就行。
來娣看著小，但她已經快十歲了，知道這件事後，就想偷偷離開。
“……她原本是想去找她的親戚的，好像是姨媽？可誰知道她姨媽根本不管她，她又被她娘給帶回去了。”
這一次，直接把她關在了柴房裏，要是不肯結婚，那就不給吃不給喝，餓到答應為止。
後來來娣還是找機會逃了，但這一次運氣就沒那麽好了，因為怕被再抓回去，她是往山上跑的，可深山老林的，哪裏是一個小姑娘該待的地方？一個不留神，就滾下了山坡，腿也是那個時候瘸的。
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她被正好過來調查丟失女童案件的張所長發現了，把她帶了回去。
“可能是被嚇壞了，這個小姑娘就特別內向警惕，張所長把她帶回來的時候，她連話都不會說了，後來還是養了好一陣子，才說了自己的名字。這些事也是張所長問了好久才問出來的，他也沒告訴別人，只是寫在了本子上，還是前些天清理他的遺物時，公安局的人才看到的。”
陶春蘭說完，發現江蕙的臉色有點不對勁，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江，你怎麽了？”
江蕙急切的問道：“那張所長有沒有說他是在哪裏發現來娣的？”
“好像是在……在西河公社壩子村那邊。”
西河公社！
江蘭的婆家就在那裏！
這一刻，江蕙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段記憶。
那是顧誠要和“江蕙”退婚的信件剛寄回來的時候，“江蕙”得知這件事，哭得天都要塌了，她傷心不已，急忙沖出去想找楊金花討個公道。
就在這時，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無比害怕但眼裏又帶著最後一絲希望，懇求道：“姨媽，你救救我好不好？求求你！”
“江蕙”看過去，發現是個又黑又瘦的小女孩，根本不認識，無比不耐煩道：“你是誰啊？趕緊給我滾開，我還有事！”
她本來就心煩，說話就格外惡聲惡氣一些。
在身後，江耀宗正好跟了出來，他是怕“江蕙”做什麽蠢事，惹怒了顧家，到時候退婚的事都沒有轉圜的餘地了，但剛走出來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小女孩。
和“江蕙”不一樣，江耀宗以前是去過江蘭家的，因為江蘭覺得讓婆家的看到她弟弟有多優秀後，就不會欺負他了，所以經常請江耀宗過去。
每次都做一桌子菜好吃好喝的招待著。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江耀宗又不是什麽好人，自然經常過去，一來二去的，也對江蘭的孩子特別熟悉。
看到來娣，他想到了什麽，就把“江蕙”給支走了。
“江蕙”本來就不在乎眼前這個孩子，問都沒問就朝著顧家走去，渾然不知，在她離開後，江耀宗直接把人關在了家裏，然後給江蘭打了電話。
江蕙之所以不知道這件事，是因為那天“江蕙”的情緒太激動了，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顧誠身上，加上她又不認識來娣，所以根本沒留下什麽印象。
還是此時，聽到陶春蘭這麽說了之後，腦海中才如同有白光閃過一般，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回了籠。
所以，那個讓她趕到格外熟悉，主動舍身來救她的小姑娘，竟然是她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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