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覆相見

10萬年後，玄娓老成了一個老太太。

她再也沒有了少女般的容貌，可她終於能騰雲駕霧，跳出這一方村落，去問問天上的仙人，十萬年前的那個老姑娘，最後究竟去了哪裏。

“你說蕭眠？”那仙子翹著二郎腿，一臉無所謂地笑了：“那不過是我與阿嫂的一個賭約。”

玄娓不懂：“什麽意思？”

仙子笑笑：“長兄去世後，阿嫂便日日苦悶落淚。為了博她一笑，我便隨手撈了仙界的一律清氣，仿著阿嫂的眉，我的眼，做了一個人形出來。阿嫂見這女娃娃既像她，又像我，果然一笑。後來我又逗阿嫂，我說要不要賭這清氣做的人以後也會生出情愛之心，阿嫂不信，結果這清氣果然在死之前愛上了一個叫玄娓的蛇妖。哈哈哈，我贏了！阿嫂從此給我做了好幾萬年的大醬肘子！”

玄娓腳下一個趔趄，身形有些不穩：“她……她死了？不！不！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仙子莫名其妙：“我和阿嫂親眼看著那句幹巴的屍體化成一縷風消散的。這丫頭按照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得了尿毒癥和肺炎，沒爹沒娘照顧的，就把自己凍出病了，苦撐了50多年。後來尿血咳血崩了本就正常。指甲都脫落了呢。”

玄娓忽然心頭一滯，仿若心口處被巨大的鉆頭鑿下一個血洞，痛得她無法呼吸。

怪不得，她那樣渴望能夠好眠，原來她50年來竟無一日睡過好覺！凡人的一生那麽短啊，她竟是活著的每一日都是痛的。

過了許久，玄娓才緩過勁來，有些急迫地追問：“那你們能再捏一個與她一樣的出來嗎？”

仙子皺眉，一臉怪異：“那怎麽可以，凡事都有定數。我和阿嫂因為私自造娃，被挨了不少鞭子呢。況且今日一縷清氣也與那時的一縷清氣不同了，我們怎麽可能再造出來個一模一樣的？”

玄娓因著這句話徹底失去了言語。

清氣……怪不得，她那樣喜歡蕭這個字，原來她本就是這世間虛無縹緲的一絲氣。

她沒有來生，沒有轉世，她沒有真正的□□，她再也見不到她了。

玄娓失魂落魄地重新回了村莊。

她對著溪水靜靜撫摸自己的臉：錐子臉，不算多好看，但蕭眠喜歡。

她想起她們蛇族曾有個約定，同誰親近多了，便會像誰。

年少時她厭惡蕭眠，也是因為她這一張錐子臉隨了消瘦的蕭眠。她明明可以生得更明艷奪目些的。

如今，她倒是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有著一分氣質可以像蕭眠，慶幸蕭眠留給了自己這樣一張臉，可以永遠地懷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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