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世界一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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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溫軟的皮肉覆在纖細的骨架上。心臟在皮下的跳動就像一只脆弱的小鳥。

暖意正從對方身上源源不斷地穿來。

鬼使神差地，路西安突然就想到了他第一次見到這小矮子的那天，他所註意到的，對方細細的，白皙的脖頸。

以及他無故曠課好幾天後，身上那明顯不合身的，松垮的襯衫。

每次被自己揍完後，那想哭卻又硬生生忍住的表情。

薄薄的眼皮，嫣紅的眼尾。

在眼眶中打轉卻就是不願掉落的眼淚。

被自己輕輕一掐就會浮現出青紫的手腕。

鼻頭上的小痣。

當機甲失事的那一刻，其實他可以選擇不管對方，而是自保的。

可誰知道是為了什麽？或許是從他第一眼看見對方那白皙的後頸時；亦或是從他看見對方連路都走不太穩卻還堅持要去銷假考試時……

起因似乎已經不太重要了。

路西安知道自己此刻不應該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可在這樣一顆沒有任何生命體存在的荒星上，到處都是黑暗，世界是如此安靜，唯有呼嘯的狂風穿過黃沙，發出悠長的鳴叫。

——就好像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而在夾縫之中，世間萬物不覆存在，唯有他們兩人，手足相纏，皮肉相依，以世上最為親密的姿勢，靜靜聆聽著對方的心聲。

“路西安。”

他喊他，聲音是那樣虛弱。

“路西安。”

許是因為覺得他昏迷了，什麽也不知道。聲音的主人不像曾經在他面前那樣，總是說一些故意找打的話了，連語調也與之前大相徑庭。

卸下那一身小刺猬似的不討喜，此刻的環抱著他的少年簡直就像……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他會有些抱歉地碎碎念：如果你醒著的話，肯定會覺得我這樣喊你很煩吧。

會小小地開玩笑：唔，當然，你暈著也有暈著的好處。

路西安靜靜地聽著他所說的一切。

然而一陣突如其來的咳嗽打破了對方一直費盡心思所營造出來的寧靜祥和。

這咳嗽是那樣撕心裂肺——嚴重到他似乎要將自己的內臟都盡數咳出來一樣。

那一刻，路西安的心狠狠地揪住了。

天知道他有想站起身來，將這個個子小小的少年攬進懷中。

可他什麽也做不到。

濃重的血腥味傳來。

路西安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了——這是少年在吐血。

他從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這麽沒用過。

最讓他難受的是——在一陣悉悉索索聲後，少年又若無其事地轉回了身。

明明身上的血腥味濃重依舊，可他卻偏偏輕快地笑著，聲音輕輕，仿佛怕打擾到自己一樣：“……剛剛嗓子有點癢，咳嗽了一下，沒把你凍著吧？”

明明自己也冷到瑟瑟發抖，可少年卻依舊毫不猶豫地把自己抱進懷中，用自己的皮肉，再次將微薄的熱量傳給了他：“……唔，還好還好，感覺你的體溫還挺正常的。”

“路西安，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如果你有什麽三長兩短……那，那我也不想活了。”

少年的聲音似乎更加虛弱了，他壓著咳嗽，又是一聲抱歉地笑：“你知道嗎？其實……其實在機甲失事的時候的，我就該死了。”

“你怎麽那麽傻啊，非要來救我。”

“不值得的，知道嗎？”

和著濃濃的血腥味，路西安知道，少年又吐血了。

他的意識在狂爆地掙紮著，想要掙脫束縛——他想用自己的雙手擁抱少年，想告訴他不要再說了，想讓他愛惜自己，不要說自己不值得——可讓他絕望的是，他依舊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無能地躺在那裏，感受著少年的生命力被病痛一點點侵蝕。

少年對他的掙紮與痛苦一無所知，只是毫不在意地將手中的血抹在褲子上，便繼續道：“明天吧。明天。我就帶你去找救援。”

“本來我還想……咱們可以在這裏等兩天。可是……現在不行了。”

又是一聲破風箱似的笑。

“我……咳咳……我怕……咳……我等不到救援來……就……咳咳……”

“所以……在我……咳咳……在我掛掉之前，我一定會帶你走出這裏的。”

“而且……咳咳……在掛掉之前，我還有話想對你說。”

少年說到這裏，似乎有些支撐不住似的，停下來喘了一口氣，這才續了下去。

他的聲音很輕，就好像一陣破碎的風——

“你救了我，我真的真的，真的很高興。”

“雖然知道你聽不見，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

“路西安，你個大傻子。”

“以後不要再亂救人了。”

“要保護好自己。”

“沒有人比你更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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